跳到主要内容

子藏 · 诸子

论衡校释

181 万字 · 约 86 小时 14 分钟 · 62 / 227

会员可开白话

不死,孔子虽王,犹不得生。辅之于人,犹杖之扶疾也。人有病,须杖而行,如斩杖本得短,可谓天使病人不得行乎?如能起行,杖短,能使之长乎?夫颜渊之短命,犹杖之短度也。

且孔子言「天丧予」者,以颜渊贤也。案贤者在世,未必为辅也。夫贤者未必为辅,犹圣人未必受命也。为帝有不圣,为辅有不贤。何则?禄命骨法,与才异也。命禄篇曰:「贵贱在命,贫富在禄。」由此言之,颜渊生未必为辅,其死未必有丧,孔子云「天丧予」,何据见哉?

且天不使孔子王者,本意如何?本禀性命之时,谓初禀。不使之王邪?将使之王,复中悔之也?将,抑也。如本不使之王,颜渊死,何丧?如本使之王,复中悔之,此王无骨法,便(更)宜自在天也。「便宜」无义,当作「更宜」。言骨相不王,则更当在天命。率性篇:「善则且更宜反过于往善。」此「更宜」连文之证。且本何善所见,而使之王?后何恶所闻,中悔不命?天神论议,误不谛也?谛,明也。「也」读作「邪」。天命谛,以明不使孔子王之说非。旧本段。

孔子之卫,遇旧馆人之丧,郑玄曰:「前日君所使舍己。」入而哭之。出,使子贡脱骖而赙之。郑曰:「赙,助丧用也。騑马曰骖。」子贡曰:「于门人之丧,未有所脱骖;脱骖于旧馆,毋乃已重乎?」言比于门人恩为重。孔子曰:「予乡者入而哭之,遇于一哀而出涕。遇,见也。入哭,见主人尽哀,我为出涕。予恶夫涕之无从也,小子行之!」见檀弓上、家语子贡篇。孔子脱骖以赙旧馆者,恶情不副礼也。出涕情重,故脱骖赙以称礼也。副情而行礼,情起而恩动。盼遂案:吴承仕曰:「『恩动』无义,『动』当作『效』,形近之误。下文云『是盖孔子实恩之效也』,是其切证。」礼情相应,君子行之。

颜渊死,子哭之恸。释文引郑曰:「恸,变动容貌。」门人曰:「子恸矣!」「吾非斯人之恸而为?」孔子语。「吾」上省「曰」字。论语先进篇「之」下有「为」字。皇疏本句末有「恸」字。盼遂案:「吾」上宜依论语补「曰」字。夫恸,哀之至也。哭颜渊恸者,殊之众徒,哀痛之甚也。死有棺无椁,说文:「椁,葬有木□也。」檀弓:「殷人棺椁。」注:「椁,大也,以木为之,言椁大于棺也。」颜路请车以为之椁,孔子不予,为大夫不可以徒行也。见论语先进篇。皇疏:「徒犹步也。」说文:「□,步行也。」「徒」为借字。

吊旧馆,脱骖以赙,恶涕无从;哭颜渊恸,请车不与,使恸无副。岂涕与恸殊,马与车异邪?于彼则礼情相副,于此则恩义不称,未晓孔子为礼之意。

孔子曰:「鲤也死,曲礼下疏引异义:「许慎以为,『鲤也死』,时实未死,假言死耳。郑康成以论语云『鲤也死,有棺而无椁』,是实死未葬以前也。故郑驳许慎云:『设言死,凡人于恩犹不然,况贤圣乎?』」据此文,仲任亦谓实死也。邢疏曰:「据其年,则颜回先伯鱼卒,而此云:『颜回死,颜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子曰: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又似伯鱼先死。」按:邢疏沿家语之误。四书考异、孔子年谱、三余续笔并谓颜渊死于伯鱼后。余详实知篇注。有棺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见论语先进篇。对颜路语。鲤之恩深于颜渊,鲤死无椁,大夫之仪,不可徒行也。仪,威仪也。孔曰:「孔子时为大夫。」按下文云:「不粥车以为鲤椁,何以解于贪官好仕。」是仲任意与孔同。邢疏谓:「非在大夫位时。」鲤死年难定,故不可考。鲤,子也;颜渊,他姓也。子死且不礼,况其礼他姓之人乎?

曰:「是盖孔子实恩之效也。」「曰」上疑有「或」字。此以「或曰」设词,本篇文例可证。江熙曰:「可则与,故仍脱左骖赙旧馆人;不可则距,故不许路请也。」(皇疏引。)即此「实恩」之意。副情于旧馆,不称恩于子,岂以前为士,后为大夫哉?如前为士,士乘二马;如为大夫,大夫乘三马。此公羊说也。五经异义:「古毛诗说云:『天子至大夫同驾四,士驾二。』公羊说引王度记云:『天子驾六马,诸侯与卿驾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据公羊隐元年传疏、续汉书舆服志刘昭注引。)大夫不可去车徒行,何不截卖两马以为椁,乘其一乎?为士时,乘二马,截一以赙旧馆,今亦何不截其二以副恩,乘一以解不徒行乎?不脱马以赙旧馆,未必乱制;葬子有棺无椁,废礼伤法。孔子重赙(副)旧人之恩,「赙」当作「副」。二字声近,又涉上文诸「赙旧馆」而误。公羊隐元年传何注:「赙,犹助也。」助旧人之恩,文不成义。副,称也。重称旧人之恩。轻废葬子之礼,此礼得于他人,制失亲子也。「失」下省「于」字。盼遂案:「失」下应有「于」字,与上句对。然则孔子不粥车以为鲤椁,何以解于贪官好仕恐无车?而自云「云」疑为「去」之坏字。「君子杀身以成仁」,论语卫灵公篇,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何难退位以成礼?旧本段。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日知录曰:「兵谓五兵也。」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见论语颜渊篇。信最重也。

问〔曰〕:孙曰:「问」下脱「曰」字,本篇文例可证。使治国无食,民饿,弃礼义。礼义弃,信安所立?「所」犹「可」也。传曰:「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见管子牧民篇。让生于有余,争生于不足。治期、定贤二篇于「知荣辱」下亦有此文。疑引传书,非释上文也。淮南齐俗训:「民有余即让,不足则争。让则礼义生,争则暴乱起。」义与此同。今言去食,信安得成?春秋之时,战国饥饿,易子而食,骸而炊。战国谓宋也。注福虚篇。口饥不食,不,无也。不暇顾恩义也。夫父子之恩,信矣,饥饿弃信,以子为食。孔子教子贡去食存信,如何?夫去信存食,虽不欲信,信自生矣;去食存信,虽欲为信,信不立矣。

子适卫,论语后录谓此适卫,在哀公元年。四书考异谓在哀公三年,误也。冉子仆。风俗通十反篇引论语亦作「冉子」。春秋繁露仁义法篇云:「孔子谓冉子,治民者,先富之而后加教。」亦称「冉子」。并与此合。皇疏本正作「冉子」。邢疏本作「冉有」,误也。仆,皇疏云:「御车也。」子曰:「庶矣哉!」庶,众也。叹卫人民众多。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见论语子路篇。盐铁论授时篇谓教之以德,齐之以礼。语冉子先富而后教之,教子贡去食而存信,食与富何别?信与教何异?二子殊教,所尚不同,孔子为国,为,治也。意何定哉?说苑建本篇:「子贡问为政,孔子曰:『富之。既富而教之也。』」是孔子尝以先富语子贡,谓其殊教,非也。一曰:刘向误冉有为子贡。旧本段。

蘧伯玉使人于孔子,吕氏春秋召类篇注:「伯玉,卫大夫蘧庄子无咎之子瑗,谥曰成子。」孔子曰:「夫子何为乎?」朱校元本无「乎」字,与论语合。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使者出,孔子曰:「使乎!使乎!」见论语宪问篇。非之也。说论语者曰:「非之者,非其代人谦也。」集解陈群曰:再言「使乎」者,善之也。言使得其人。俞曰:陈说以为「善之」,陈乃魏人。而此云「非之」,是汉儒旧说也。今皆宗陈说,而汉儒旧说固不知矣。又按:「非之也」三字,即是说论语者之说。下又引说论语者云云,则申说其故也。下文云:「不明其过,而徒云使乎使乎。」又云:「孔子之言使乎,何其约也。」又云:「使孔子为伯玉讳,宜默而已。扬言曰使乎使乎,时人皆知孔子之非也。出言如此,何益于讳?」然则仲任所据,自同今本止「使乎使乎」四字,无「非之也」三字。近时翟氏灏作四书考异疑其所据正文有此三字,非也。晖按:史通杂说中:「伊以敏辞辨对,可免『使乎』之辱。」亦以「使乎」为「非之」之辞。

夫孔子之问使者曰:「夫子何为?」问所治为,非问操行也。「为」犹「治」,常训也。故知问所治为。如孔子之问也,使者宜对曰「夫子为某事,治某政」,今反言「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何以知其□对(不)失指,孔子非之也?「不」字衍,对不失指,不得言「非之」。上文「使者宜对曰『夫子为某事,治某政』,今反言『欲寡其过而未能也』」,即此云「对失指」之意。又按:「其」下疑脱「非」字,说论语者以为非其代人谦,仲任以为孔子问所治为,使者失对,故此云:「何以知其非对失指,孔子非之也。」盖「非」误为「不」,字又误倒,则义难通矣。盼遂案:「不」字衍文。下文「其非乎对失指也」一句,即申此文,亦无「不」字。

且实孔子何以非使者?非其代人谦(之)乎?〔非〕其(非乎)对失指也?「之」,宋本、朱校元本作「非」。此文当作:「非其代人谦乎,非其对失指也。」宋、元本「乎非」二字误倒,又衍「非乎」二字。今本则改「非」为「之」。所非犹有一实,犹,均也。不明其过,而徒云「使乎使乎」!后世疑惑,不知使者所以为过。韩子曰:「书约则弟子辨。」「辨」通作「辩」,见韩非子八说篇。孔子之言「使乎」,何其约也?

或曰:「春秋之义也,为贤者讳。谷梁成九年传:「为尊者讳耻,为贤者讳过,为亲者讳疾。」蘧伯玉贤,故讳其使者。」夫欲知其子,视其友,盼遂案:「友」上疑脱一「所」字。说苑杂言篇引:「孔子曰:『不知其子,视其所友。不知其君,视其所使。』」则此为孔子语。又案:伪孔子家语云:「不知其君视其臣,不知其子视其父。」则此「友」字又为「父」之误字。欲知其君,视其所使。说苑奉使篇、谈丛篇亦见此语。伯玉不贤,故所使过也。春秋之义,为贤者讳,亦贬纤介之恶。注见前。今不非而讳,贬纤介安所施哉?使孔子为伯玉讳,宜默而已。扬言曰:「使乎!使乎!」时人皆知孔子(之)非〔之〕也。孙曰:「之非」当作「非之」,文误倒也。上文云:「使者出,孔子曰:『使乎!使乎!』非之也。」又云:「何以知其对不失指,孔子非之也?」并其切证。若作「之非」,与下文义不贯矣。出言如此,何益于讳?旧本段。

佛肸召,子欲往。论语集解孔曰:「晋大夫赵简子之邑宰也。」史记孔子世家:「佛肸为中牟宰,赵简子攻范中行,伐中牟,佛肸畔,使人召孔子。」四书考异曰:「据此,则佛肸之畔,畔赵简子也。佛肸为范中行家邑宰,因简子致伐,距之。」孙诒让亦谓范中行之党。孔注赵氏邑宰,误也。见墨子非儒注。子路不说,曰:「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集注:「不入其党。」佛肸以中牟畔,经史问答曰:「中牟有二。一为晋之中牟,三卿未分晋时,已属赵。一为郑之中牟,三卿既分晋后,郑附于韩,当属韩。此为晋之中牟,与卫接,其地当在夷仪、五鹿左右。」顾祖禹曰:「汤阴县西五十里有中牟城;所谓河北之中牟也。孔子世家索隐谓当在河北,近之。」子之往也,如之何?」子曰:「有是〔言〕也。孙曰:论语阳货篇作「子曰:『然,有是言也。』」此文当作「有是言也」,误脱「言」字。下文云:「而曰有是言者,审有,当行之也。」可知论衡原文本有「言」字,非异文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淄』?考工记轮人:「轮虽敝,不甐于凿。」先郑注:「谓不动于凿中。」郑注:「甐亦敝也。」鲍人:「察其线而藏,则虽敝不甐。」注:「故书作『邻』。」先郑云:「『邻』读『磨而不磷』之『磷』,谓韦带缝缕没藏于韦带中,则虽敝不伤也。」潘维城曰:「『甐』与『磷』通。则『不磷』者,不动、不敝、不伤也。」淮南俶真篇:「以涅染缁,则黑于涅。」高注:「涅,矾石也。」论语集解孔注:「涅可以染皂者。」盖即今皂矾,说文:「缁,帛黑色也。」释名释采帛谓缁色如黑泥。论语作「缁」,此作「淄」,孔子世家同。字通。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也?」见论语阳货篇。郑玄曰:「冀往仕而得禄也。」(文选登楼赋注。)何晏曰:「匏,瓠也。言匏瓜得系一处者,不食故也。吾自食物,当东西南北,不得如不食之物系滞一处。」与郑义同。按:下文云:「自比以匏瓜者,言人当仕而食禄,我非匏瓜系而不食。」亦谓匏瓜为物,自然生长,不须饮食。以喻须食之人,自应食禄。与郑氏义同。盖汉儒旧说,何氏故因之。后儒则谓不食者,匏之为物,人不可食也。以喻人非匏瓜,当为世用。皇疏引旧说曰:「匏瓜,星名也。言人有才智,宜佐时理务,为人所用。岂得如瓠瓜系天而不食耶?」菣考古录因其说。王夫之曰:「皮坚瓤腐乃谓之匏。系谓畜而系之于蔓。不食者,人不食也。」张甄陶曰:「国语叔向赋匏有苦叶云:于人待济而已。言只可系腰渡水,不可食。」秋槎杂记同。盖并嫌旧说。孔子贪禄,故正言之。子路引孔子往时所言以非孔子也。

往前孔子出此言,欲令弟子法而行之。子路引之以谏,孔子晓之,不曰「前言戏」,若「非」而「不可行」,「若」犹「或」也。「而」犹「与」也。「非」谓无是言。「不可行」谓前言难行。而曰「有是言」者,审有,当行之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淄」,孔子言此言者,能解子路难乎?「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解之宜〔曰〕「佛肸未为不善,尚犹可入」,「宜」下脱「曰」字。「宜曰」与下「而曰」正反相承。今脱「曰」字,则语意不明。盼遂案:「宜」下应有「曰」字。上节云「使者宜对曰『夫子为某事,治某政』」,此当同一文法。而曰「坚,磨而不磷;白,涅而不淄」。如孔子之言,有坚白之行者,可以入之。「君子」之行,软而易污邪?何以独「不入」也?孔子言:「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故据以难。

孔子不饮盗泉之水,郡国志:「鲁国卞县有盗泉。」水经洙水注:「洙水西南流,盗泉水注之。泉出卞城东北卞山之阴。」曾子不入胜母之闾,见尸子、(文选陆士衡猛虎行注、水经洙水注。)说苑说丛篇、后汉书锺离意传、御览六三引论语比考谶、刘子鄙名篇。余见道虚篇注。避恶去污,不以义,耻辱名也。「不以」疑当作「以不」。盗泉、胜母有空名,而孔、曾耻之;佛肸有恶实,而子欲往。不饮盗泉是,则欲对佛肸非矣。广雅释诂四:「对,向也。」「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孔子语,见论语述而篇。枉道食篡畔之禄,所谓浮云者,非也。「所」,宋、元本作「可」,朱校同。

或〔曰〕:「权时欲行道也。」此以「或曰」设词,下文「即权时行道」云云,即破此说,可证。今脱「曰」字。即权时行道,子路难之,当云「行道」,不〔当〕言「食」。孙曰:「不」下脱「当」字。有权时以行道,无权时以求食。「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自比以匏瓜者,言人当仕而食禄。我非匏瓜系而不食,非子路也。孔子之言,不解子路之难。解谓识也。子路难孔子,岂孔子不当仕也哉?当择善国而入之也。孔子自比匏瓜,孔子欲安食也。且孔子之言,何其鄙也!鄙,贪也。注本性篇。何彼(徒)仕为食哉?「彼」字未安,当为「徒」形误。下文「孔子之仕,不为行道,徒求食也」。君子不宜言也。匏瓜系而不食,亦系而不仕等也。距子路可云:「吾岂匏瓜也哉,系而不仕也?」今吾(言)「系而不食」,「吾」当作「言」,隶书形近而误。「可云系而不仕」,与「今言系而不食」,正反相承。孔子之仕,不为行道,徒求食也。

人之仕也,主贪禄也,礼义之言,为行道也。犹人之娶也,主为欲也,礼义之言,为供亲也。仕而直言食,娶可直言欲乎?孔子之言,解情盼遂案:「情」当为「惰」,形之误也。此「解惰」与上文「孔子之仕,不为行道,徒求食也」之语相承。而无依违之意,不假义理之名,是则俗人,非君子也。儒者说孔子周流应聘不济,闵道不行,失孔子情矣。旧本段。

公山弗扰以费畔,召,子欲往。弗扰字子泄。论语阳货篇皇本作「不扰」。左氏传、史记孔子世家、古今人表并作「不狃」。春秋名字解诂曰:「『扰』,借字,古音『狃』,与『扰』同。」弗扰为季氏费邑宰。孔子世家云:「季氏使人召孔子。」与论语异。据左氏定十二年传,弗扰帅费袭鲁,孔子命申句须、乐颀伐之。弗扰定无召孔子及孔子欲往之理。崔述洙泗考信录以佛肸召、不狃召并为伪也。子路曰:「末如也已!「如」,论语作「之」。王本、崇文本据改,非也。尔雅「如」、「之」并训往。集解孔曰:「无可之,则止耳。」何必公山氏之之也?」下「之」,往也。子曰:「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用我,论语作:「如有用我者。」此与史记同。吾其为东周乎?」见论语阳货篇。「为东周」,欲行道也。集解何曰:「兴周道于东方,故曰东周也。」孔子世家:「孔子曰:周文、武起丰、镐而王,今费虽小,傥庶几乎?」盐铁论褒贤篇引论语亦云:「庶几成汤、文、武之功。」并「行道」之义也。公山、佛肸俱畔者,行道于公山,求食于佛肸,孔子之言,无定趋也。趋,向也。言无定趋,则行无常务矣。周流不用,岂独有以乎?

阳货欲见之,不见;呼之仕,不仕,论语阳货篇:「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孔子豚。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诸涂。谓孔子曰:『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孔子曰:『诺,吾将仕矣。』」集解孔曰:「阳货,阳虎也。季氏家臣。」邢疏:「名虎,字货。」何其清也?公山、佛肸召之,欲往,何其浊也?公山不扰与阳虎俱畔,执季桓子,孙曰:阳虎叛,囚季桓子,据左氏传在定公五年。至八年,阳虎败逃。十二年,孔子为鲁司寇,仲由为季氏宰,将堕费,而弗扰与叔孙辄等遂叛。孔子命申句须、乐颀伐之。败诸姑蔑。弗扰与辄遂奔齐。二人叛各异时,而弗扰又无囚桓子事。仲任当别有所据。又何氏集解引孔曰:「弗扰为季氏宰,与阳虎共执季桓子,而召孔子。」岂仲任所本欤?但论语孔传,本不可信,或即伪为孔传者,袭论衡之说也。晖按:孔子世家云:「定公八年,公山不狃不得意于季氏,因阳虎为乱,遂执季桓子,桓子诈之得脱。」此为仲任所据者。然此文乃举往事以明二人同恶,非谓以费畔时也。世家云:「定公九年,公山不狃以费畔。」亦以执桓子与以费畔为两时事。孔传云「弗扰与阳虎共执季桓子而召孔子」,则谓执桓子在以费畔时也。盖伪为孔传者,袭论衡此文,而未审其义也。二人同恶,当作「恶同」,与下「礼等」对文。呼召礼等,独对公山,不见阳虎,岂公山尚可,阳虎不可乎?

子路难公山之召,「召」,各本并误作「名」,今据王、崇文本正。孔子宜解以尚及佛肸未甚恶之状也。

论衡校释卷第十

非韩篇

淮南泛论训高注:「『非』犹『讥』也。」按:字本作「诽」,说文:「讥,诽也。」

韩子之术,明法尚功。贤无益于国不加赏;不肖无害于治不施罚。责功重赏,任刑用诛。礼记曲礼上郑注:「诛,罚也。」韩非子主道篇曰:「功当其事,事当其言,则赏;功不当其事,事不当其言,则诛。诚有功,则虽疏贱必赏;诚有过,则虽近爱必诛。」又二柄篇曰:「君以其言授之事,专以其事责其功。功当其事,事当其言,则赏;功不当其事,事不当其言,则罚。」故其论儒也,谓之不耕而食,五蠹篇曰:「今修文学,习文谈,无耕之劳而富,无战之危而尊,故世乱也。」比之于一蠹;韩非谓邦有五蠹之民,儒其一也。见五蠹篇。论有益与无益也,比之于鹿马。马之似鹿者千金,天下有千金之马,无千金之鹿,鹿无益,马有用也。韩非子外储说右上曰:「如耳说卫嗣公。卫嗣公说而太息。左右曰:『公何不为相也?』公曰:『

夫马似鹿者,而题之千金。然有百金之马,而无千金之鹿者,马为人用,而鹿不为人用也。今如耳,万乘之相也,外有大国之意,其心不在卫,虽辩智,亦不为寡人用,吾是以不相也。』」按:此非以鹿喻儒。「马之似鹿者千金」,又见讲瑞篇。淮南说山训亦云:「马之似鹿者千金,天下无千金之鹿。」疑仲任所据,今本佚也。儒者犹鹿,有用之吏犹马也。

夫韩子知以鹿马喻,不知以冠履譬。使韩子不冠,徒履而朝,吾将听其言也。加冠于首而立于朝,受无益之服,增无益之仕(行),「仕」字无义,疑为「行」之坏字。下文「言与服相违,行与术相反」,即承此为文。言与服相违,行与术相反,吾是以非其言而不用其法也。烦劳人体,无益于人身,莫过跪拜。使韩子逢人不拜,见君父不谒(跪),「谒」当作「跪」,下同。「拜」、「跪」二字,承上「莫过跪拜」为文。下文「拜跪礼义之效,非益身之篔也」,即蒙上「烦劳人体,无益于人身,莫过跪拜」为文。今本亦误作「拜谒」。相承之文,不当前言「跪拜」,后言「拜谒」,不相一致。其证一也。说文足部曰:「跪,所以拜也。」(依段校增「所以」二字。

同部

其它

本语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本语 杂家类一【杂学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本语六卷明髙拱撰拱有春秋正防已着録是书成于万歴丙子距拱罢归之日已十三年故开卷即以否泰两卦君子小人消长为言其中论裴度论刘晏皆隂以自比论李林甫论哈麻皆以隂比徐阶论卢懐慎则隂比殷士儋辈亦发愤而著书者也其间如隆庆六年宿良乡梦见孔子之类颇为夸诞如谓无意之妙非意之所能为故圣人贵忘之类亦颇涉虚无至驳伊川説春秋灾异一条欲破董仲舒刘向刘歆之説遂谓天道不闗于人事尤为纰缪其他辨诘先儒之失抉摘注之误词气縦横亦其刚狠之余习然颇有剖析精当之处亦不可磨五卷以下皆论时事率切中明季之弊故明史称其练习政体有经济才一书之中葢
刍言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刍言 杂家类一【杂学之属臣】等谨案刍言三卷宋崔敦礼撰敦礼家本河北南渡后与弟敦诗同登绍兴进士官至诸王宫大小学教授爱溧阳山水买田筑室居焉是编凡分三卷上卷言政中卷言行下卷言学其造文皆规橅扬雄王通颇追步古之儒家无语録鄙俚之集卷首以道徳仁义分析差等中又有诸经注为蠧道之书其防颇襍于黄老未为粹然儒者之言至其间指切事理于人情物态抉摘隠微多中窽要襍家者流七畧着録固不妨并存其説备采择焉则亦有不可尽废者尔 乐庵语録 杂家类一【杂学之属臣】等谨案乐庵语録五卷宋龚昱撰昱字立道昆山人从学于李衡録衡平日讲学之语为此书乐庵者衡所居也衡为学以论语为本尝有得于
东西均
东西均 明 方以智 ●东西均开章 均者,造瓦之具,旋转者也。董江都曰:“泥之在均,惟甄者之所为。”因之为均平,为均声。乐有均钟木,长七尺,系弦,以均钟大小、清浊者;七调十二均,八十四调因之(古均、匀、韵、匀、钧皆一字)。均固合形、声两端之物也。古呼均为东西,至今犹然(《南齐豫章王嶷传》:“止得东西一百,于事亦济。”则谓物为东西)。 两间有两苦心法,而东、西合呼之为道。道亦物也,物亦道也。物物而不物于物,莫变易、不易于均矣。两端中贯,举一明三:所以为均者,不落有无之公均也;何以均者,无摄有之隐均也;可以均者,有藏无之费均也。相夺互通,止有一实,即费是隐,
论衡校释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