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诸子
论衡
25 万字 · 约 11 小时 56 分钟 · 25 / 32
子藏 · 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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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抚之曰:
"主苟死,所不嗣事于齐者,有如河。"乃瞑受含。伐齐不卒,苟偃所恨也,怀子得之,故目瞑受含,宣子失之,目张口噤。曰:荀偃之病,卒苦目出。目出则口噤,口噤则不可含。新死气盛,本病苦目出。宣子抚之早,故目不瞑,口不。少久气衰,怀子抚之,故目瞑口受含。此自荀偃之病,非死精神见恨于口目也。凡人之死,皆有所恨,志士则恨义事未立,学士则恨问多不及,农夫则恨耕未畜谷,商人则恨货财未殖,仕者则恨官位未极,勇者则恨材未优。天下各有所欲乎,然而各有所恨。必(有)〔以〕目不瞑者为有所恨,夫天下之人,死皆不瞑也。且死者精魂消索,不复闻人之言。不能闻人之言,是谓死也。离形更自为鬼,立于人傍,虽〔闻〕人之言,已与形绝,安能复入身中瞑目口乎?能入身中以尸示恨,则能不(免)〔死〕与形相守。案世人论死,谓其精神有若能更以精魂立形见面,使尸若生人者,误矣。
楚成王废太子商臣,欲立王子职。商臣闻之,以宫甲围王。王请食熊蹯而死,弗听。王缢而死,谥之曰"灵",不瞑;曰"成",乃瞑。夫为"灵"不瞑,为"成"乃瞑,成王有知之效也。谥之曰"灵",心恨故目不瞑,更谥曰"成",心喜乃瞑。精神闻人之议,见人变易其谥,故喜目瞑。本不病目,人不抚慰,目自翕张,非神而何?曰:此复荀偃类也。虽不病目,亦不空张。成王于时缢死,气尚盛,新绝,目尚开,因谥曰"灵"。少久气衰,目适欲瞑,连更曰"成"。目之视瞑,与谥之为"灵",偶应也。时人见其应"成"乃瞑,则谓成王之魂有所知。〔有所知,〕则宜终不瞑也。何则?太子杀己,大恶也;加谥为"灵",小过也。不为大恶怀忿,反为小过有恨,非有神之效,见示告人之验也。夫恶谥非"灵"则"厉"也,纪于竹帛为"灵"、"厉"者多矣,其尸未敛之时,未皆不暝也。岂世之死君不恶,而独成王憎之哉!何其为"灵"者众,不瞑者寡也?
郑伯有贪腹而多欲,子皙好在人上。二子不相得,子皙攻伯有。伯有出奔,驷带率国人以伐之,伯有死。其后九年,郑人相惊以伯有,曰:"伯有至矣。"
则皆走,不知所往。后岁,人或梦见伯有介而行,曰:"壬子,余将杀带也。明年壬寅,余又将杀段也。"
及壬子之日,驷带卒,国人益惧。后至壬寅日,公孙段又卒,国人愈惧。子产为之立后以抚之,乃止矣。
伯有见梦曰:"壬子,余将杀带,壬寅,又将杀段。"
及至壬子日,驷带卒,至壬寅,公孙段死。其后子产适晋,赵景子问曰:"伯有犹能为鬼乎?"
子产曰:"能。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用物精多则魂魄强,是以有精爽至于神明。匹夫匹妇强死,其魂魄犹能凭依人以为淫厉。况伯有,我先君穆公这胄,子良子孙,子耳之子,弊邑之卿,从政三世矣。郑虽无腆,抑谚曰蕞尔小国,而三世执其政柄,其用物弘矣,取精多矣。其族又大,所凭厚矣。而强死,能为鬼,不亦宜乎!"
伯有杀驷带、公孙段不失日期,神审之验也。子产立其后而止,知鬼神之操也。知其操,则知其实矣。实有不空,故对问不疑。子产,智人也,知物审矣。如死者无知,何以能杀带与段?如不能为鬼,子产何以不疑?曰:与伯有为怨者,子皙也。子皙攻之,伯有奔,驷带乃率国人遂伐伯有。公孙段随驷带,不造本(辩)〔仇〕,其恶微小。杀驷带不报子皙,公孙段恶微,与带俱死。是则伯有之魂无知,为鬼报仇轻重失宜也。且子产言曰:"强死者能为鬼。"
何谓强死?谓伯有命未当死而人杀之邪?将谓伯有无罪而人冤之也?如谓命未当死而人杀之,未当死而死者多。如谓无罪人冤之,被冤者亦非一。伯有强死能为鬼,比干、子胥不为鬼。春秋之时,弒君三十六。君为所弒,可谓强死矣。典长一国,用物之精可谓多矣。继体有土,非直三世也。贵为人君,非与卿位同也。始封之祖,必有穆公、子良之类也。以至尊之国君,受乱臣之弒祸,其魂魄为鬼,必明于伯有,报仇杀仇,祸繁于带、段。三十六君无为鬼者,三十六臣无见报者。如以伯有无道,其神有知,世间无道莫如桀、纣,桀、纣诛死,魄不能为鬼。然则子产之说,因成事者也。见伯有强死,则谓强死之人能为鬼。如有不强死为鬼者,则将云不强死之人能为鬼。子皙在郑,与伯有何异?死与伯有何殊?俱以无道为国所杀。伯有能为鬼,子皙不能。强死之说通于伯有,塞于子皙。然则伯有之说,杜伯之语也。杜伯未可然,伯有亦未可是也。
秦桓公伐晋,次于辅氏。晋侯治兵于稷,以略翟土,立黎侯而还。及魏颗败秦师于辅氏,获杜回。杜回,秦之力人也。初,魏武子有嬖妾,无子,武子疾,命颗曰:"必嫁是妾。"
病困,则更曰:"必以是为殉。"
及武子卒,颗不殉妾。人或难之,颗曰:"疾病则乱,吾从其治也。"
及辅氏之役,魏颗见老人结草以亢杜回,杜回踬而颠,故获之;夜梦见老父曰:"余,是所嫁妇人之父也。尔用先人之治命,是以报汝。"
夫嬖妾之父知魏颗之德,故见体为鬼,结草助战。神晓有知之效验也。曰:夫妇人之父能知魏颗之德,为鬼见形以助其战,必能报其生时所善,杀其生时所恶矣。凡人交游必有厚薄,厚薄当报,犹〔嫁〕妇人之当谢也。今不能报其生时所厚,独能报其死后所善,非有知之验,能为鬼之效也。张良行泗水上,老父授书。光武困厄河北,老人教诲。命贵时吉,当遇福喜之应验也。魏颗当获杜回,战当有功,故老人妖象结草于路(人)者也。
王季葬于滑山之尾,栾水击其墓,见棺之前和。
文王曰:"嘻!先君必欲一见群臣百姓也夫!故使栾水见之于是也。"
而为之张朝,而百姓皆见之,三日而后更葬。文王,圣人也,知道事之实。见王季棺见,知其精神欲见百姓,故出而见之。曰:古今帝王死,葬诸地中,有以千万数,无欲复出见百姓者,王季何为独然?河、泗之滨,立(家)〔冢〕非一,水湍崩壤,棺椁露见,不可胜数,皆欲复见百姓者乎?栾水击滑山之尾,犹河、泗之流湍滨圻也。文王见棺和露,恻然悲恨,当先君欲复出乎,慈孝(者)之心,幸冀之意,贤圣恻怛,不暇思论。推生况死,故复改葬。世欲信贤圣之言,则谓王季欲见姓者也。
齐景公将伐宋,师过太山,公梦二丈人立而怒甚盛。公告晏子,晏子曰:"是宋之先,汤与伊尹也。"
公疑以为泰山神。晏子曰:"公疑之,则婴请言汤、伊尹之状。汤晰以长,颐以髯,锐上而丰下,(据)〔倨〕身而扬声。"
公曰:"然,是已。"
"伊尹黑而短,蓬而髯,丰上而锐下,偻身而下声。"
公曰:"然,是已。今奈何?"
晏子曰:"夫汤、太甲、武丁、祖己,天下之盛君也,不宜无后。今唯宋耳,而公伐之,故汤、伊尹怒。请散师和于宋。"
公不用,终伐宋,军果败。夫汤、伊尹有知,恶景公之伐宋,故见梦盛怒以禁止之。景公不止,军果不吉。曰:夫景公亦曾梦见彗星,其时彗星不出,(果不吉曰夫)然而梦见之者,见彗星其实非梦,见汤、伊尹实亦非也。或时景公军败,不吉之象也。晏子信梦,明言汤、伊尹之形,景公顺晏子之言,然而是之。秦并天下,绝伊尹之后,遂至于今,汤、伊尹不祀,何以不怒乎?
郑子产聘于晋,晋侯有疾,韩宣子逆客,私焉,曰:"寡君寝疾,于今三月矣,并走群望,有加而无瘳。今梦黄熊入于寝门,其何厉鬼也?"
对曰:"以君之明,子为大政,其何厉之有!昔尧殛鲧于羽山,其神为黄熊,以入于羽渊,实为夏郊,三代祀之。晋为盟主,其或者未之祀乎!"
韩子祀夏郊,晋侯有间。黄熊,鲧之精神,晋侯不祀,故入寝门。晋知而祀之,故疾有间。非死人有知之验乎?夫鲧殛于羽山,人知也。神为黄熊,入于羽渊,人何以得知之?使若鲁公牛哀病化为虎,在,故可实也。今鲧远殛于羽山,人不与之处,何能知之!且文曰其神为熊,是死也。死而魂神为黄熊,非人所得知也。人死世谓鬼,鬼象生人之形,见之与人无异,然犹非死人之神,况熊非人之形,不与人相似乎?审鲧死其神为黄熊,则熊之死,其神亦或时为人,人梦见之,何以知非死禽兽之神也?信黄熊谓之鲧神,又信所见之鬼以为死人精也,此人物之精未可定,黄熊为鲧之神未可审也。且梦,象也,吉凶且至,神明示象,熊罴之占,自有所为。使鲧死其神审为黄熊,梦见黄熊,必鲧之神乎?诸侯祭山川,设晋侯梦见山川,(何)〔可〕复(不)以〔不〕祀山川,山川自见乎?人病,多或梦见先祖死人来立其侧,可复谓先祖死人求食,故来见形乎?人梦所见,更为他占,未必以所见为实也。何以验之?梦见生人,明日所梦见之人,不与己相见。夫所梦见之人不与己相见,则知鲧之黄熊不入寝门;不入,则鲧不求食;不求食,则晋侯之疾非废夏郊之祸;非废夏郊之祸,则晋侯有间,非祀夏郊之福也。无福之实,则无有知之验矣。亦犹淮南王刘安坐谋反而死,世传以为仙而升天。本传之虚,子产闻之,亦不能实。偶晋侯之疾适当自衰,子产遭言黄熊之占,则信黄熊鲧之神矣。
高皇帝以赵王如意为似我而欲立之,吕后恚恨,后鸩杀赵王。其后,吕后出,见苍犬,噬其左腋,怪而卜之,赵王如意为祟,遂病腋伤,不愈而死。盖以如意精神为苍犬,见变以报其仇也。曰:勇士忿怒,交刃而战,负者被创,仆地而死。目见彼之中己,死后其神尚不能报,吕后鸩如意时,身不自往,使人饮之,不知其为鸩毒,(愤)不知杀己者为谁,安能为祟以报吕后?使死人有知,恨者莫过高祖。高祖爱如意而吕后杀之,高祖魂怒宜如雷霆,吕后之死宜不旋日。岂高祖之精,不若如意之神,将死后憎如意,善吕后之杀也?
丞相武安侯田与故大将军灌夫怀酒之恨,事至上闻。灌夫系狱,窦婴救之,势不能免,灌夫坐法,窦婴亦死。其后,田病甚,号曰"诺诺",使人视之,见灌夫、窦婴惧坐其侧,病不衰,遂至死。曰:相杀不一人也,杀者后病,不见所杀,田见所杀。田独然者,心负愤恨,病乱妄见也。或时见他鬼,而占鬼之人闻其往时与夫、婴争,欲见神审之名,见其狂"诺诺",则言夫、婴坐其侧矣。
淮阳都尉尹齐为吏酷虐,及死,怨家欲烧其尸,〔尸〕亡去归葬。夫有知,故人且烧之也;神,故能亡去。曰:尹齐亡,神也,有所应。秦时三山亡,周末九鼎沦,必以亡者为神,三山、九鼎有知也?或时吏知怨家之谋,窃举持亡,惧怨家怨己,云自去。凡人能亡,足能步行也。今死,血脉断绝,足不能复动,何用亡去?吴烹伍子胥,汉菹彭越。烧、菹,一也;胥、越,一勇也。子胥、彭越不能避烹亡菹,独谓尹齐能归葬,失实之言,不验之语也。
亡新改葬元帝傅后,发其棺,取玉柙印玺送定陶,以民礼葬之。
发棺时,臭憧(一本作炉。)于天,洛阳丞临棺,闻臭而死。又改葬定陶共王丁后,火从藏中出,烧杀吏士数百人。夫改葬礼卑,又损夺珍物,二恨怨,故为臭出火,以中伤人。曰:臭闻于天,多藏食物,腐朽猥发,人不能堪毒愤,而未为怪也。火出于藏中者,怪也,非丁后之神也。何以验之?改葬之恨,孰与掘墓盗财物也?岁凶之时,掘丘墓取衣物者以千万物,死人(必)〔亡〕有知,人夺其衣物,裸其尸骸,时不能禁,后亦不能报。此尚微贱,未足以言。秦始皇葬于骊山,二世末,天下盗贼掘其墓,不能出臭为火以杀一人。贵为天子不能为神,丁、傅妇人,安能为怪?变神非一,发起殊处,见火闻臭,则谓丁、傅之神,误矣。
论衡卷第二十二
纪妖篇
卫灵公将之晋,至濮水之上,夜闻鼓新声者,说之,使人问之,左右皆报弗闻。召师涓而告之曰:"有鼓新声者,使人问,左右尽报弗闻,其状似鬼,子为我听而写之。"
师涓曰:"诺!"
因静坐抚琴而写之。明日报曰:"臣得之矣,然而未习,请更宿而习之。"
灵公曰:"诺!"
因复宿。明日已习,遂去之晋。晋平公觞之施夷之台,酒酣,灵公起曰:"有新声,愿请奏以示公。"
公曰:"善!"
乃召师涓令坐师旷之旁,援琴鼓之。未终,旷抚而止之,曰:"此亡国之声,不可遂也。"
平公曰:"此何道出?"
师旷曰:"此师延所作淫声,与纣为靡靡之乐也。武王诛纣,悬之白旄,师延东走,至濮水而自投,故闻此声者必于濮水之上。先闻此声者其国削,不可遂也。"
平公曰:"寡人好者音也,子其使遂之。"
师涓鼓究之。
平公曰:"此所谓何声也?"
师旷曰:"此所谓清商。"
公曰:"清商固最悲乎?"
师旷曰:"不如清征。"
公曰:"清征可得闻乎?"
师旷曰:"不可!古之得听清征者,皆有德义君也。今吾君德薄,不足以听之。"
公曰:"寡人所好者音也,愿试听之。"
师旷不得已,授琴鼓之。一奏,有玄鹤二八从南方来,集于(郭)〔郎〕门之上危;再奏而列,三奏延颈而鸣,舒翼而舞。音中宫商之声,声彻于天。平公大悦,坐者皆喜。
平公提觞而起,为师旷寿,反坐而问曰:"乐莫悲于清征乎?"
师旷曰:"不如清角。"
平公曰:"清角可得闻乎?"
师旷曰:"不可!昔者黄帝合鬼神于西大山之上,驾象舆,六玄龙,毕方并辖,蚩尤居前,风伯进扫,雨师洒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后,虫蛇伏地,白云覆上,大合鬼神,乃作为清角。今主君德薄,不足以听之。听之,将恐有败。"
平公曰:"寡人老矣,所好者音也,愿遂听之。"
师旷不得已而鼓之。一奏之,有云从西北起,再奏之,风至,大雨随之,裂帷幕,破俎豆,堕廊瓦,坐者散走。平公恐惧,伏于廊室。晋国大旱,赤地三年。平公之身遂癃病。
何谓也?曰:是非卫灵公国且削,则晋平公且病,若国且旱(亡)〔之〕妖也?师旷曰"先闻此声者国削"。二国先闻之矣。
何知新声非师延所鼓也?曰:师延自投濮水,形体腐于水中,精气消于泥涂,安能复鼓琴?屈原自沉于江。屈原善着文,师延善鼓琴。如师延能鼓琴,则屈原能复书矣。扬子云吊屈原,屈原何不报?屈原生时,文无不作;不能报子云者,死为泥涂,手既朽,无用书也。屈原手朽无用书,则师延指败无用鼓琴矣。孔子当泗水而葬,泗水却流,世谓孔子神而能却泗水。孔子好教授,犹师延之好鼓琴也。师延能鼓琴于濮水之中,孔子何为不能教授于泗水之侧乎?
赵简子病,五日不知人,大夫皆俱,于是召进扁鹊。扁鹊入视病,出,董安于问扁鹊,扁鹊曰:"血脉治也,而〔何〕怪?昔秦缪公尝如此矣,七日悟。悟之日,告公孙支与子舆曰:'我之帝所,甚乐。吾所以久者,适有学也。帝告我晋国且大乱,五世不安,其(复)〔后〕将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而国男女无别。'
公孙支书而藏之于箧。
于是晋献公之乱,文公之霸,襄公败秦师于崤而归纵淫。此〔子〕之所(谓)〔闻〕。今主君之病与之同,不出三日,病必间,间必有言也。"
居二日半,简子悟,告大夫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于钧天,靡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人心。有一熊欲(授)〔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有罴来,我又射之,中罴,罴死。帝甚喜,赐我(一)〔二〕笥,皆有副。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长也,以赐之。'
帝告我:'晋国且(襄)〔衰〕,(十)〔七〕世而亡;嬴姓将大败周人于范魁之西,而亦不能有也。今余将思虞舜之勋,适余将以其胄女孟姚配而(十)〔七〕世之孙。'"
董安于受言而书藏之,以扁鹊言告简子,简子赐扁鹊田四万亩。
他日,简子出,有人当道,辟之不去,从者将拘之,当道者曰:"吾欲有谒于主君。"
从者以闻,简子召之,曰:"嘻!吾有所见子游也。"
当道者曰:"屏左右,愿有谒。"
简子屏人。当道者曰:"日者主君之病,臣在帝侧。"
简子曰:"然,有之。子见我何为?"
当道者曰:"帝令主君射熊与罴皆死。"
简子曰:"是何也?"
当道者曰:"晋国且有大难,主君首之。帝令主君灭二卿,夫(罢)〔熊〕罴皆其祖也。"
简子曰:"帝赐我二笥皆有副,何也?"
当道者曰:"主君之子将克二国于翟,皆子姓也。"
简子曰:"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长以赐之'夫儿何说以赐翟犬?"
当道者曰:"儿,主君之子也。翟犬,代之先也。主君之子,且必有代。及主君之后嗣,且有革政而胡服,并二国〔于〕翟。"
简子问其姓而延之以官。当道者曰:"臣野人,致帝命。"
遂不见。是何谓也?曰:是皆妖也。其占皆如当道言,所见于帝前之事。所见当道之人,妖人也。其后晋二卿范氏、中行氏作乱,简子攻之,中行昭子、范文子败,出奔齐。
始,简子使姑布子卿相诸子,莫吉;至翟妇之子无恤,以为贵。简子与语,贤之。简子募(一本作乃告。)诸子曰:"吾藏宝符于常山之上,先得者赏。"
诸子皆上山,无所得。无恤还曰:"已得符矣。"
简子问之,无恤曰:"从常山上临代,代可取也。"
简子以为贤,乃废太子而立之。简子死,无恤代,是为襄子。襄子既立,诱杀代王而并其地。
又并知氏之地。后取空同戎。自简子后,(十)〔七〕世至武灵王,吴(庆)〔广〕入其(母姓)〔女娃〕(羸)〔嬴〕(子)孟姚。其后,武灵王遂取中山,并胡地。武灵王之十九年,更为胡服,国人化之。皆如其言,无不然者。盖妖祥见于兆,审矣,皆非实事。〔曰〕:吉凶之渐,若天告之。何以知天不实告之也?以当道之人在帝侧也。夫在天帝之侧,皆贵神也。致帝之命,是天使者也。人君之使,车骑备具,天帝之使,单身当道,非其状也。天官百二十,与地之王者以异也。地之王者,官属备具,法象天官,禀取制度。
天地之官同,则其使者亦宜钧。官同人异者,未可然也。
何以知简子所见帝非实帝也?以梦占(知)之,〔知〕楼台山陵,官位之象也。人梦上楼台,升山陵,辄得官位。实楼台山陵非官位也,则知简子所梦见帝者非天帝也。人臣梦出人君,人君必不见,又必不赐。以人臣梦占之,知帝赐二笥、翟犬者,非天帝也。非天帝,则其言与百鬼游于钧天,非天也。鲁叔孙穆子梦天压己者,审然是天下至地也。至地则有楼台之抗,不得及己,及己则楼台宜坏。楼台不坏,是天不至地。不至地则不得压己。不得压己则压己者非天也,则天之象也。叔孙穆子所梦压己之天非天,则知赵简子所游之天非天也。
或曰:人亦有直梦。见甲,明日则见甲矣;梦见君,明日则见君矣。曰:然。人有直梦,直梦皆象也,其象直耳。何以明之?直梦者梦见甲,梦见君,明日见甲与君,此直也。如问甲与君,甲与君则不见也。甲与君不见,所梦见甲与君者,象类之也。乃甲与君象类之,则知简子所见帝者象类帝也。且人之梦也,占者谓之魂行。梦见帝,是魂之上天也。上天犹上山也。梦上山,足登山,手引木,然后能升。升天无所缘,何能得上?天之去人以万里数。人之行,日百里。魂与体形俱,尚不能疾,况魂独行安能速乎?使魂行与形体等,则简子之上下天,宜数岁乃悟,七日辄觉,期何疾也!
夫魂者精气也,精气之行与云烟等。案云烟之行不能疾,使魂行若蜚鸟乎,行不能疾。人或梦蜚者用魂蜚也,其蜚不能疾于鸟。天地之气尤疾速者,飘风也,飘风之发,不能终一日。使魂行若飘风乎,则其速不过一日之行,亦不能至天。人梦上天,一卧之顷也,其觉,或尚在天上,未终下也。若人梦行至雒阳,觉,因从雒阳悟矣。魂神蜚驰何疾也!疾则必非其状。必非其状,则其上天非实事也。非实事则为妖祥矣。夫当道之人,简子病见于帝侧,后见当道象人而言,与相见帝侧之时无以异也。由此言之,卧梦为阴候,觉为阳占,审矣。
赵襄子既立。知伯益骄,请地韩、魏,韩、魏予之;请地于赵,赵不予。知伯益怒,遂率韩、魏攻赵襄子。襄子惧,用奔保晋阳。原过从,后,至于托平驿,见三人,自带以上可见,自带以下不可见,予原过竹二节,莫通,曰:"为我以是遗赵无恤。"
既至,以告襄子。襄子齐三日,亲自割竹,有赤书曰:"赵无恤,余霍大山〔山〕阳侯天(子)〔使也〕。三月丙戌,余将使汝灭知氏,汝亦祀我百邑,余将赐汝林胡之地。"
襄子再拜受神之命。
是何谓也?曰:是盖襄子且胜之祥也。三国攻晋阳岁余,引汾水灌其城,城不浸者三板。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