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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藏 · 易经

易学滥觞

1.0 万字 · 约 30 分钟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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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之取象固必有所自来,而其说已具太卜之官,顾今不可复考,则姑阙之,而直据辞中之象,以求象中之意,使足以为训戒而决吉凶。如王氏、程子与吾《本义》之云者,其亦足矣,固不必深求其象之所自来,然亦不可直谓之假设而遽欲忘之也。泽谓:汉儒必欲求象之所自来,则泥而不通;王辅嗣只欲明其用而忘象,则疎畧而象学遂废;晦庵亦已深知其非,而犹有取于“义茍应健,何必乾乃为马;爻茍合顺,何必坤乃为牛”之语,斯亦不得已之辞。后之欲求文王、周公、孔子之旨者,则不可以此而遂怠其稽古探索之志。盖此心本无限量,岂可据王氏之说,以自界画而忘其乾乾不息之诚乎?夫潜心玩索、求而不得者有之,未有不求而得者也。孔子曰:后生可畏。止如今学者,当以圣人勉人者而自勉。

所贵于象学者,可以辩诸家之得失。凡纷纭杂错之论,至明象而后定。象学不明,则如制器无尺度,作乐无律吕,舟车无指南,自然差错。如晦庵解损上九得:“臣无家”。若以象求,则惠而不费之说太逺也。又按,《邵氏闻见录》云:王弼注鼎“其形渥,凶,以为沾濡之形也”,盖弼不知古《易》形作刑,渥作剭,故《新唐史》元载赞用“刑剭”亦用剭诛云。按,元载以罪诛,赞云《易》称“鼎折足,其刑剭”。《周礼.秋官.司烜氏》:“军旅修火禁,邦若屋诛”。郑司农云:屋诛,谓夷三族。屋读如其刑剭之剭,谓所杀不于市,而以适甸师者也。泽谓:以屋诛解鼎折足,乃学秦法酷烈者之所为,非经意也。三公不称其职,当以礼退,自非秦法,安可以屋诛为义?晦庵于此亦误从之,此由象学不明,故讹错如此。王弼虽不明象,然解作渥义,却与象合。所以知王义为得者,餗既覆,则有鼎汁淋漓沾濡,此正是象,屋诛之说谬矣。一字之讹,所失如此,可不谨哉!

《易》固非一象,亦非一用,圣人之意,但拣紧处说。如姤“勿用取女”是也。离“畜牝牛,吉”,想亦当然,但却不可晓。

丰,卦辞多不可晓,盖本雷电,却又称王“照天下”,似即难解。剥,有床蓐之象,故六五称“宫人”,无妄是戒其妄动,谓天下有雷,惧其过也。此是一义。又一义,则是天下雷行,物知儆惧,不敢有妄。又一义,是天下雷行,万物之生,各正性命,亦是无妄。程子以无妄是诚,然无妄是儆戒之意多,若以诚言,乃是思:诚者,人之道。屯、随、无妄等卦,圣人立教之意甚深,或谓孔子之《易》说道理始多,不知文王之《易》已寓意焉,但未有其辞,至孔子始推明之耳。凡卦辞、爻象、取象、取义皆不一,亦多说未尽,所以孔子于乾坤二卦皆推致其义,使人知立象尽意,则未尽之意皆可推也。但六十四卦若皆如此推,则亦不可,故止推乾坤为例。或谓孔子《易》与文王、周公不同,此未然也。

象学多端,不可一例取。泽于《六经补注》已言其畧。其乾九三,是用象解“或跃在渊”,“龙战于野”亦然,但所说未详。象学当举丰、明夷、蛊、巽为比,例丰与明夷相似,蛊与巽相似,故卦辞、爻辞有相似者,然此只是一例。

大凡易象,皆圣人用意深逺,当虚心以求,不可浅躁,仍竢其体会,不可牵合,茍精神之至,必有黙相之者。

泽尝作《读易吟》十二章,今录四章,以见大意。

万事多于近处迷,贪前说后更参差。

不从言外窥三圣,虚说淮南有九师。

井困乾枯乾有水,丰睽暗昧观生辉。

如何天地都颠倒,却道贤人正得时。

不是浮花烂漫开,有枝有干有根荄。

一声也自喉咙出,六脉元从腑脏来。

莫向壁间看旧画,也依火后拨寒灰。

要餐一斛黄连后,恐怕余甘稍自回。

天机地轴谁曾见,脉络相关也要知。

只眼不开千眼闭,一波才动万波随。

便成儡子终非活,已出蚕蛾不是丝。

直要浑然方见易,断章取义且寻诗。

卦情物理两堪疑,此处谁能析隐微。

鸣鹤胡然逢子和,髙鸿何事不云飞。

干将有气须冲斗,龙马虽神必受羁。

役使阴阳全是易,踌蹰未易泄天机。

易象两端,不可一说取,不可一例求。如渐是山上有木,若推未尽之象,则亦是山上有风。又渐是渐进之义,却取象于鸿,鸿飞髙举,而取象于鸿,则不使之髙举,盖鸿虽有髙举之资,然风物之中系于气运,受役于阴阳者,唯鸿为最甚。又其一南一北,亦必以其渐始,终不自由而卒,莫知其所以然。此鸿之谓也。大抵阴阳役使万物,而万物不自知。圣人作《易》,又所以役使阴阳而人亦未易知。太极既判,盈乎两间者,有象有数,有形有声,而《易》已用其三,唯声音不可知。然康节邵先生明于先天之学,声音之畧具于《经世书》。又《易.大象》曰:“先王以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然则《易》于天地间,无所不该矣,万世无康节,则声音之学实亦未知。姑置勿论其形有分隶于卦者,自古通谓之象,有象则有数,故说《易》者只专从事于象数焉,二者之中数为最难。若总而言之,则声音难于数,数难于象,是象为若易然。古之所传通于音律者,率能知政治得失,世或有其人。而精于数者,如扬子云、关朗、陈希夷之流,往往得数之用,是世盖有得其难者?而于所谓象学,自虞周至两汉,至今寥寥千七百年,诸儒非不精思力索,而竟未有得其彷佛者,故象学遂废。而说《易》者率皆□□蹇浅、支离牵合,而凡圣经之文理密察,《易》之变通神妙,皆不可复知。是何?难者或易,而易者更愈难,而无复可通之机与!盖诸儒明象僻而迂,王氏忘象决而野,唐李鼎祚著书自谓刋辅,“嗣之阙文,补康成之易象”,□□义生。汉氏诸儒之说,頼鼎祚以存。然以愚观之,则亦各自以所见求象,而非文王、周公之本意矣。泽自早歳读而病焉,磨励积思,凡数十年。年五十始,黙有所悟,若神明阴有以启之者。又积思十年,大抵十通五六,然构思既深,立例亦异,自其三圣精微旷代絶学,患其亏□,□不敢易言,稍欲发扬,又惧亵渎区区弊帚之意,芹子之心,无以自明。此《思古吟》、《炙背吟》所由作也。延佑五年,东平王子翼始为刋《六经辩释补注》既成,重惟《易》、《春秋》二注,未能脱藁,而骎骎老境,事不可缓,若必待完备,亦贫者最难,倘黙而不言,又孰知所到,凡象学可以心悟而不可以言传,今指其大义,含蓄颇深,比类与象学相迩,且补注所未有者为一卷,名曰《易学滥觞》。虽曰涓流,而本原在焉,未可忽也。世传黄河自昆仑来,伏流地中,数千里然后有浑灏之势,今将发明旷絶之学,而更隐其义,盖事大、体重难以直遂,不得不致慎焉!延佑七年夏五资中,后学黄泽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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