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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藏 · 绘画

中国古代画论类编

12 万字 · 约 5 小时 53 分钟 · 4 / 16

会员可开白话

世,不以赞毁挠怀。”吾尝举似画家,无不攒眉,谓此关难度,所以年年故步。

松雪论画

元赵孟頫撰

作画贵有古意,若无古意,惟工无益。今人但知用笔纤细,傅色浓艳,便自谓能手,殊不知古意既亏,百病横生,岂可观也?吾所作画,似乎简率,然识者知其近古,故以为佳。此可为知者道,不为不知者说也。

舜举作著色花,妙处正在生意浮动耳。

宋人画人物,不及唐人远甚。予刻意学唐人,殆欲尽去宋人笔墨。

吾自少好画水仙,日数十纸,皆不能臻其极,盖业有专工,而吾意所欲,辄欲为其似,若水仙树石以至人物牛马、虫鱼、肖翘之类,欲尽得其妙,岂可得哉?今观吾宗子固所作墨花,于纷披侧塞中,各就条理,亦一难也。虽我亦自谓不能过之。

图给宝鉴序

元杨维祯撰

云间义门夏氏士良,集历代能画姓名,由史隍、封膜而下,讫于有元,凡若干人,厘为五卷。题为《图绘宝鉴》。介其友天台陶君九成,持其编谓予曰:“邓椿有言:‘其为人也多文,虽有不晓画者寡矣,其为人也无文,虽有晓画者寡矣。’先生名能文,赐一言,标其端。”余曰:“书盛于晋,画盛于唐宋,书与画一耳。士大夫工书者必工书,其画法即书法所在。然则画岂可以庸妄人得之乎?宣和中建五岳观,大集天下画史,如进士科,下题抡选,应诏者至数百人,然多不称上旨,则书画之积习,虽有谱格,而神妙之品,出于天质者,殆不可以谱格而得也。故画品优劣,关于人品之高下,无论侯王贵戚,轩冕山林,道释女妇,苟有天质,超凡入圣,可冠当代而名后世矣。其不然者,或事模拟,虽入谱格,而自家所得于心传意领者则蔑矣。故论书之高下者,有传形,有传神。传神者气韵生动是也。如画猫者张壁而绝鼠,大士者渡海而灭风,翊圣真武者叩之而响应,写人真者即能得其精神。若此者,岂非气韵生动,机夺造化者乎?吾顾未知宝鉴中事模拟而得名,士良亦能辨之否乎?虽然梁武帝作《历代画评》,米芾作《续评》,非神识高者不能。士良好古嗜学,风情高简,自其先公爱闲处士以来,家藏诸书名画为最多,朝披夕览,有得于中,且精绘事,是编之作,足以知其品藻者矣。视萧米第禾足多让也。”是为序。士良名文彦,其先为吴兴人云。会稽抱遗老人在云间草玄阁书。

画原

明宋濂撰

史皇与仓颉皆古圣人也。合颉造书,史皇制画,书与画非异道也,其初一致也。天地初开,万物化生,自色自形,总总林林,莫得而名也,虽天地亦不知其所以名也。有圣人者出,正名万物,高者谓何,卑者谓何,动者谓何,桓者谓何,然后可得而知之也。于是上而日月风霆雨露霜雪之形,下而河海山岳草木鸟兽之著,中而人事离合物理盈虚之分,神而变之,化而宜之,固已达民用而尽物情。然而非书则无纪载,非画则无形施,斯二者其亦殊途而同归乎吾故曰:书与画非异道也,其初一致也。

且书以代结绳,功信伟矣。至于辨章服之有制,画衣冠以示警,饬车辂之等威,表旟旐之后先,所以弭纶其治具,匡赞其政原者,又乌可以废之哉!画缋之事,统于冬官,而春官外史专掌书令;其意可见矣。况六书首之以象形,象形乃绘事之权舆。形不能尽象而后谐之以声,声不能尽谐而后会之以意,意不能尽会而后指之以事,事不能以尽指,而后转注假借之法与焉。书者所以济画之不足者也。使画可尽,则无事乎书矣。吾故曰:书与画非异道也,其初一致也。

古之善绘者,或画《诗》,或图《孝经》,或貌《尔雅》,或像《论语》暨《春秋》,或着《易》象,皆附经而行,犹未失其初也。下逮汉、魏、晋、梁之间,讲学之有图,问礼之有图,列女仁智之有图,致使图史并传,助名教而兴群伦,亦有可观者焉。世道日降,人心漫不古若,往往溺志于车马士女之华,怡神于花鸟虫鱼之丽,游情于山林水石之幽,而古之意益衰矣。是故顾、陆以来,是一变也;阎、吴之后,又一变也;至于关、李、范三家者出,又一变也。譬之学书者,古籀篆隶之茫昧而惟俗书之姿媚者是耽是玩,岂其初意之使然哉!虽然,非有卓然拔俗之姿,亦未易言此也。

覆瓿集论画

明朱同撰

昔人评书法,有所谓龙游天表、虎踞溪旁者,言其势;曰劲弩欲张、铁柱将立者,言其雄;其曰骏马青山、醉眠芳草者,言其韵;其曰美女插花、增益得所者,言其媚。斯评书也,而予以之评画,书之与画非二道也。然书之为道,性情则存乎八法,义理则原乎六书。昔之习书者,未必不本乎此,无他术也。而善书者固不得不同,而亦不能不异。犹耳目口鼻,人之所同,而状貌之殊,则万有不齐也。画则取于象形而已,而指腕之法则有出乎象形之表者,故有儿童观形似之说。虽然徒取乎形似者,固不足言画矣。一从事乎书法,而不屑乎形似者,于画亦何取哉!斯不可以偏废也。吴兴钱舜举之于画,精巧工致,妙于形似,其书法之媚者与笔法所自,本乎小李将军,木石乃劲,虽未之及,而人物居室舟车服御之精巧,殆可颉颃。居吴兴三纯之一,其以是欺,且其《折枝翠鸟》、《翠袖天寒》,别有一种娇态,有非他人所能及者。禅家有五眼,观是画者又别具一眼,不可以没骨律之也。

子宁论画

明练安撰

苏文忠公论画以为人禽宫室器用,皆有常形,至于山石竹木水波烟云,虽无常形而有常理。常形之失,人皆知之,常理之不当,虽晓画者有不知。余取以为观画之说焉。画之为艺,世之专门名家者,多能曲尽其形似,而至其意态情性之所聚,天机之所寓,悠然不可探索者,非雅人胜士,超然有见乎尘俗之外者,莫之能至。孟子曰:“大匠诲人以规矩,不能使人巧。”庄周之论斫轮曰:“臣不能喻之于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受之臣。”皆是类也。方其得之心而应之手也,心与手不能自知,况可得而言乎?言且不可闻,而况得而效之乎?效古人之迹者,是拘拘于尘垢糠粃而未得其实者也。

书画传习录论画

明王绂撰(传)

大约古人能事,施于画壁为多,唐宋所传,不一而足。其作画幛,均属大幅,亦张素绢于壁间,立而下笔,故能腾掷跳荡,手足并用,挥洒如志,健笔独扛,如骏马之下坡,若铜丸之走阪。今人施纸案上,俯躬而为之,腕力掉运,仅及咫尺,欲求寻丈,已不能几,甯论数丈数十丈哉!

古人作画,其精神贯注处,眼光四射,如兔起鹘落,稍纵即逝,后来作者精心临摹,尚未易究其指归,况率意改作乎?

高人旷士,用以寄其闲情,学士大夫,亦时彰其绝业。凡此皆外师造化,未尝定为何法何法也!内得心源,不言得之某氏某氏也。兴至则寄生虫超理得,景物逼肖;兴尽则得意忘象,矜慎不传。亦未尝以供人耳目之玩,为己稻粱之谋也。惟品高故寄托自远,由学富故挥洒不凡,画之足贵,有由然耳。唐、宋以下,始有簪笔而供御,专艺以名家者。然或位居右相,驰誉止擅丹青;身本画师,能事不受逼迫,此岂区区一技自鸣者哉!宋立画学,遂进杂流,犹令读《说文》、《尔雅》、《方言》、《释名》等篇,各习一经,兼著音训。要得腹有百卷十卷书,俾落笔免尘俗耳。风会日下,此义全昧。一二稿本,家传师授,辗转摹仿,无复性灵。六朝诸公,都向细润。历唐宋而创为界画,加以金碧,犹存矩矱,益见精能。逮夫元人专为写意,泻胸中之邱壑,泼纸上之云山,相沿至今,名手不乏,方诸古昔,实大相径庭已。

东坡此诗,盖言学者不当刻舟求剑、胶柱鼓瑟也。我能神遊象外,方能意到圜中。今人或寥寥数笔,自矝高简,或重床叠屋,一叶颟顸,动曰不求形似,岂知古人所云不求形似者,不似之似也。彼繁简失宜者乌可同年语哉!

东原集赠刘草窗画

明杜琼撰

河图一画人文现,书画已在羲皇时。鸟迹蝌蚪又继作,象形取义日以滋。肖形求贤在商世,书画从兹分两歧。秦汉画工可指数,笔踪世远不可追。顾、陆、张、吴后先出,六法尽得夸神奇。山水金碧到二李,水墨高古归王维。荆、关一律名孔著,忠恕北面称吾师。后苑副使说董子,用墨浓古皴麻皮。巨然秀润得正传,王诜虽绘能珍奇。乃至李唐尤拔萃,次平彷佛无崇库。海岳老仙颇奇怪,父子臻妙名同垂。马、夏铁硬自成体,不与此派相合比。水晶宫中赵承旨,有元独步由天姿。霅川钱翁贵纤悉,任意得趣黄大痴。云林迂叟过清简,梅花道人殊不羁。大梁陈琳得书法,横写竖写皆其宜。黄鹤丹林两不下,家家屏障光陆离。诸公尽衍辋川派,余子纷纷不足推。予生最爱最嗜画,不得指引如调饥。友石臞樵真仙骨,落笔自然超等夷。葵丘烂漫文鼎润,心醉独数寒林姿。绵州寓意最深远,数月一帧非为迟。我师众长复师古,挥洒未敢相驰驱。溷缣涴楮且不厌,写就一任傍人嗤。

匏翁论画

明吴宽撰

古图画多圣贤与贞妃烈妇事迹,可以补世道者,后世始流为山水、禽鱼、草木之类而古意荡然。然此数者,人所常见,虽乏图画,何损于世,乃疲精竭思,必欲得其肖似,如古人事迹,足以益人,人既不得而见,宜表着之,反弃不省,吾不知其故也。

右丞诗云:“夙世谬词客,前身应画师。”盖自道也。右丞诗与李、杜抗行,画追配吴道子,毕宏、韦偃弗敢平视。至今读右丞诗者则曰有声画,观画者则曰无声诗。以余论之,右丞胸次洒脱,中无障碍,如冰壶澄澈,水镜渊渟,洞鉴肌理,细现毫发,故落笔无尘俗之气,孰谓画诗非合辙也。世传右丞雪景最工,而不知其墨画尤为神品。若《行旅图》一树一叶,向背正反,浓淡浅深,穷神尽变,自非天真烂发,牢笼物态,安能匠心独妙耶

文仲书画为当代宗匠,用笔设色,错综古人,闲逸清俊,纤细奇绝,一洗丹青谬习,此卷(《关山各雪图》)盖摹唐人笔也。厮养河阳,衙官千里,信哉此公,神奇莫测矣。

马远不以画水名,观此十二幅,曲尽水态,可谓多能者矣。全卿家江湖间,盖真知水者,宜其有取于此。

赵彝斋为宋宗室,画名在前元,虽不若松雪翁之盛,然胸中自有九畹百亩,幽姿秀色,溢出腕指间,亦无声之楚骚也。容轩隐居积学不仕,盖同宗之贤者,其藏此卷,固吾家旧物之可惜,亦气味相投而相好也。

六如论画

明唐寅撰

工画如楷书,写意如草圣,不过执笔转腕灵妙耳。世之善书者多善画,由其转腕用笔之不滞也。

作画破墨不宜用井水,性冷凝故也。温汤或河水皆可。洗砚磨墨,以笔压开,饱浸水讫,然后蘸墨,则吸上匀畅,若先蘸墨而后蘸水,被水冲散,不能运动也。

四友斋画论

明何良俊撰

夫书画本同出一源,盖画即六书之一,所谓象形者是也。《虞书》所云:“彰施物采,即画之滥觞矣。”古《五经》皆有图,余又见有《三礼图考》一书,盖车舆、冠冕、章服、象服褕犾笄禘之类,皆朝廷典章所系,后世但照书本言语,想象为之,岂得尽是?若有图本,则仪式具在,按图制造,可无舛错,则知画之所关,盖甚大矣。

余观古之登山者,皆有游名山记,纵其文笔高妙,善于摹写,极力形容,处处精到,然于语言文字之间,使人想象终不得其面目。不若图之缣素,则其山水之幽深,烟云之吞吐,一举目皆在,而得以神游其间,顾不胜于文章万万耶?世人家多资力,加以好事,闻好古之家,亦曾蓄画,遂买数十幅于家,客至悬之中堂,夸以为观美。今之所称好画者,皆此辈耳。其有能稍辨真赝,知山头要博,树枝要圆润,石作三面,路分两歧,皴绰有血脉,染渲有变幻,能知得此者,盖已千百中或四五人而已。必欲如宗少文之澄怀观道而神游其中者,盖旷百劫而未见一人者与!

余见车螫上所画,谓是汉人之迹,且云其画法甚拙,顾、陆尚有其遗意,至唐则渐入于巧矣。后见王应麟言曾子固跋《西狭颂》,谓所画龙、鹿、承露人、嘉禾、连理之木,汉画始见于今。邵公济谓汉李翕、王稚、子高、贯方墓碑,刻山林人物,乃知顾恺之、陆探微、宗处士辈尚有其遗法,至吴道玄绝艺入神,始用巧思而古意稍减矣。观此则画家相沿一定而不易,善鉴者可以望而知其年代之先后矣。

杨升庵云:“按王象之《舆地纪胜碑目》,载夔州临江市丁房双阙,高二丈余,上为层观飞檐车马人物;又刻双扉,其一扉微启,有美人出半面而立,巧妙动人。又云阳县处士《金延广母子碑》,初无文字,但有人物,皆汉画之在碑刻者,不止如应麟所云而已。”然谓美人但出半面即能动人,孰谓汉人之画专于拙邪?盖藏巧于拙,此其所以非后世所能及也。

刘子玄曰:“张僧繇画《群公祖二疏图》,而兵士有着芒屩者,阎立本画《昭君图》,妇女有着帷帽者。夫芒屩出于水乡,非京华所有;帷帽起于隋代,非汉宫所作。以此言之,画非博古之士亦不能作也。”

昔人之评画者,谓画人物则今不如古,画山水则古不如今,此一定之论也。盖自五代以后,不见有顾虎头、陆探微、张僧繇、吴道玄、阎立本,五代以前不见有关仝、荆浩、李成、范宽、董北苑、僧巨然。

宋初承五代之后,工画人物者甚多,此后则渐工山水而画人物者渐少矣,故画人物者可数而尽。神宗朝有李龙眠,高宗朝有马和之、马远,元有赵松雪、钱舜举,吾松、张梅岩尊老亦佳。我朝有戴文进,此皆可以并驾古人,无得而议者。其次如杜檉居、吴小仙皆画人物,然杜则伤于秀媚,而乏古意,吴用写法而描法亡矣。

元人又有柯丹丘九思台州人,槎枒竹石,全师东坡居士,其大树枝干皆以一笔涂抹,不见有痕迹处,盖逸而不逸,神而不神,盘旋于二者之间,不可得而名,然断非俗工所能梦见者也。

夫画家各有传派,不相混淆,如人物其白描有二种:赵松雪出于李龙眠,李龙眠出于顾恺之,此所谓铁线描。马和之、马远则出于吴道子,此所谓兰叶描也。其法固自不同。画山水亦有数家:荆浩、关仝其一家也,董源、僧巨然其一家也,李成、范宽其一家也,至李唐又一家也。此数家笔力神韵兼备,后之作画者,能宗此数家,便是正脉。若南宋马远、夏圭亦是高手,马人物最胜,其树石行笔甚遒劲。夏圭善用焦墨,是画家特出者,然只是院体。

倪云林《答张藻仲书》曰:“瓒比承命俾画陈子桱《剡源图》敢不承命唯谨。自在城中,汩汩略无少清思,今日出城外闲静处,始得读剡源事迹。图写景物,曲折能尽状其妙趣,盖我则不能之。若草草点染,遗其骊黄牝牡之形色,则又非所以为图之意。仆之所谓画者,不过逸笔草草,不求形似,聊以自娱耳。近迂游偶来城邑,索画者必欲依彼所指授,又欲应时而得,鄙辱怒骂,无所不有,冤矣乎!讵可责寺人以不髯也?是亦仆自有以取之耶”观云林此三言,其即所谓自然者耶故曰聊以写胸中逸气耳。今画者无此逸气,其何以窥云林之廊庑耶?

王叔明洪武初为泰安知州,泰安厅事后有楼三间,正对泰山。叔明张绢素于壁,每兴至即着笔,凡三年而画成,傅色都了。时陈惟允为济南经历,与叔明皆妙于画,且相契厚。一日胥会,値大雪,山景愈妙,叔明谓惟允日曰:“改此画为雪景何如?”惟允曰:“如傅色何?”叔明曰:“我姑试之。”即以笔涂粉色,殊不活。惟允沉思良久曰:“我得之矣。”为小弓夹粉笔,张满弹之,粉落绢上,俨如飞舞之势。皆相顾以为神奇。叔明就题其上曰:岱宗密古图,自夸以为无一俗笔。惟允固欲得之,叔明因掇以赠。陈氏宝此图百年,非赏鉴家不出。松江张学正廷采好奇之士,亦善画,闻陈氏蓄此图,往观之,卧其下两日不去,以为斯世不复有是笔地。徐武功尤爱之曰:“予昔亲登泰山,是以知斯图之妙。诸君未尝登,其妙处不尽知也。”后以三十千归嘉兴姚御史公绶,未几姚氏火,此图遂付煨烬矣。

我朝列圣宣庙、宪庙、孝宗皆善画,宸章晖焕,盖皆在能妙之间矣。我朝特设仁智殿以处画士,一时在院者:人物则蒋子成,翎毛则陇西之边景昭,山水则商喜、石锐、练川马轼、李在、倪端、陈暹。季昭苏州人,锺钦礼会嵇人,王谔廷直奉化人,朱端北京人,然此辈皆画家第二流,但能贵之能品耳。我朝善画者甚多,若行家当以戴文进为第一,而吴小仙、杜古狂、周东村其次也。利家则以沈石田为第一,而唐六如、文衡山、陈白阳其次也。戴文进画尊老用铁线描,间亦用兰叶描,其人物描法则蚕头鼠尾,行笔有顿跌,盖用兰叶描而稍变其法者,自是绝伎,其开相亦妙,远出南宋以后诸人之上。山水师马夏者,亦称合作,乃院体中第一手。

沈石田画法从董巨中来,而于元人四大家之画,极意临摹,皆得其三昧,故其匠意高远、笔墨清润,而于染渲之际,元气淋漓,诚有如所谓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者。昔人谓王维之笔,天机所到,非画工所能及,余谓石田亦然。

升庵论画

明杨升庵撰

画家以顾、陆、张、吴为四祖,顾长康、陆探微、张僧繇、吴道玄也。余以为失评矣,当以顾、陆、张、展为四祖:展,展子虔也。画家之顾、陆、张、展,如诗家之曹、刘、沈、谢。阎立本则诗家之李白,吴道玄则杜甫也。必精于绘事品藻者,可以语此。

艺苑巵言论画

明王世贞撰

书道成后,挥洒时入心不过秒忽;画学成后,盘礴时入心不能丝毫。诗文总至成就,临期结撰,必透入心方寸,以此知书画之士多长年,盖有故也。年在桑榆,政须赖以文寂寞,不取资生,聊用适意,既就之顷,亦自斐然,乃知欧九非欺我者。少学无成,老而才尽,以此自叹耳。

人物以形模为先,气韵超乎其表;山水以气韵为主,形模寓乎其中,乃为合作。若形似无生气,神采至脱格,则病也。

语曰:“画,石如飞白木如籀。”又云:“画竹,干如篆,枝如草,叶如真,节如隶。”郭熙、唐棣之树,文与可之竹,温日观之葡萄,皆自草法中来,此画与书通者也。至于书体,篆隶如鹄头、虎爪、倒薤、偃波、龙凤麟龟、鱼虫云鸟、鹊鹄牛鼠、猴鸡犬兔、科斗之属;法如锥画沙、印印泥、折钗股、屋漏痕、高峰坠石、百岁枯藤、惊蛇入草,比拟如龙跳虎卧、戏海游天、美女仙人、霞收月上;及韩退之《送高闲上人序》、李阳冰《上李大夫书》,则书尤与画通者也。

画家中目无前辈,高自标树,毋如米元章,此君虽有气韵,不过一端之学,半日之功耳。然不免推尊顾、陆,恐是好名,未必真合。友仁不失虎头,吴仲圭差有功力,仲圭是从北苑、巨然来。

人物自顾、陆、展、郑以至僧繇、道玄一变也,山水至大小李一变也,荆、关、董、巨又一变也,李成、范宽又一变也,刘、李、马、夏又一变也,大痴、黄鹤又一变也。赵子昂近宋人,人物为胜;沈启南近元人,山水为尤。二子之于古,可谓具体而微。大小米、高彦敬以简略取韵,倪瓒以雅弱取姿,宜登逸品,未是当家。

画家称大小李将军谓思训、昭道也。画格本重大李而举世只知有小李将军,不得其说,吾尝于徐封所见小李《海天落照图》,其是妙品,后一辱权门,再入内府,闻已就燬矣。大抵五代以前画山水者少,二李辈虽极精工,微伤板细。右丞始能发景外之趣,而犹未尽。至关仝、董源、巨然辈,方以其趣出之,气概雄远,墨晕神奇,至李营丘成而绝矣。营丘有雅癖,画存世者绝少,范宽继之,奕奕齐胜。此外如高克明、郭熙辈亦自然。南渡以前独重李公麟伯时,伯时白描人物远师顾、吴,牛马斟酌韩、戴,山水出入王、李,似于董、李所未及也。

赵松雪孟頫、梅道人吴镇仲圭、大痴老人黄公望子久、黄鹤山樵王蒙叔明,元四大家也。高彦敬、倪元镇、方方壶,品之逸者也。盛懋、钱选其次也。忪雪尚工人物楼台花树,描写精绝,至彦敬等直以写意取气韵而已,今时人极重之,宋体为之一变。彦敬似老米父子而别有韵。子久师董源,晚稍变之,最为清远。叔明师王维秾郁深至,元镇极简雅似嫩而苍。或谓宋人易摹、元人难摹,元人犹可学,独元镇不可学也。余心颇不以为然而未有以夺之。

画引

明顾凝远撰

论兴致

当兴致未来,腕不能运时,径情独往,无所触则已,或枯搓顽石,勺水疏休,如造物所弃置,与人装点绝殊,则深倩冷眼,求其幽意之所在,而画之生意出矣。此亦锦囊拾句之一法。

论气韵

六法中第一气韵生动,有气韵则有生动矣。气韵或在境中,亦或在境外,取之于四时寒暑晴雨晦明,非徒积墨也。

论笔墨

以枯涩为基而点染蒙昧,则无墨而无笔;以堆砌为基而洗发不出,则无墨而无笔。先理筋骨而积渐敷腴,运腕深厚而意在轻松,则有墨而有笔。此其大略也。若夫高明儁伟之士,笔墨淋漓,须眉毕烛,何用粘皮搭骨!

论生拙

画求熟外生,然熟之后不能复生矣,要之烂熟圆熟则自有别,若圆熟则又能生也。

同部

其它

宝章待访录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八 提要 宝章待访録 艺术类一【书画之属臣】等谨案宝章待访録一卷宋米芾撰皆纪同时士大夫所藏晋唐墨迹成于元祐元年丙寅书録解题作寳墨待访録二卷与此互异疑陈振孙误也自序谓太宗混一伪邦图书皆聚而士民之间尚或藏者惧久废故作此以俟访分目睹的闻二类目暏者王羲之雪晴帖以下凡五十四条内张芝王翼二帖注云非真盖与张直清所藏他帖连类全载之的闻者唐僧怀素自序以下凡二十九条大概与所撰书史相出入然书史详而此较畧中如王右军来戏帖此书谓丁氏以一万质于郓州梁子志处而书史则谓质于其邻大姓贾氏得二十千今十五年犹在贾氏又怀素三帖此书谓见于安师文家而书史则谓元祐戊辰安公携至留吾
笔法记
笔法记 (旧题五代)荆浩撰 太行山有洪谷,其间数亩之田,吾常耕而食之。有日登神镇山四望,回迹入大岩扉,苔径露水,怪石祥烟,疾进其处,皆古松也。中独围大者,皮老苍藓,翔鳞乘空,蟠虬之势,欲附云汉。成林者,爽气重荣;不能者,抱节自屈。或回根出土,或偃截巨流,挂岸盘溪,披苔裂石。因惊其异,遍而赏之。明日携笔复就写之,凡数万本,方如其真。 明年春,来于石鼓岩间,遇一叟。因问,具以其来所由而答之。 叟曰:“子知笔法乎?” 曰:“叟,仪形野人也,岂知笔法邪?” 叟曰:“子岂知吾所怀耶?”闻而惭骇。 叟曰:“少年好学,终可成也。夫画有六要:一曰气,二曰韵,三曰思,四曰
笔势论十二章
笔势论十二章[晋]王羲之 目录 序 创临章第一 启心章第二 视形章第三 说点章第四 处戈章第五 健壮章第六 教悟章第七 观彩章第八 开要章第九 节制章第十 察论章第十一 譬成章第十二 序 告汝子敬:吾观汝书性过人,仍未闲规矩,父不亲教,自古有之,今述《笔势论》一篇开汝之悟,凡斯字势犹有十二章,章有指归,定其模楷,详其舛谬,撮其要实,录此便宜,或变体处多罕臻其本,转笔处众莫识其源,悬针垂露之踪难为体制,扬波腾气之势足可迷人,故辨其由堪愈膏肓之疾,今书《乐毅论》一本、《笔势论》一篇贻尔藏之,勿播于外,缄之秘之,不可示知诸友,穷研篆籀功省而易成纂集,精专形彰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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