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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藏 · 绘画

画学集成

86 万字 · 约 41 小时 5 分钟 · 93 / 110

会员可开白话

夫醉马,同无拘束,盍亦辨诸。

繁简之道,一在境,一在笔。在境则可多可少,干邱万壑不厌,一片林石不孤,披却导窥为之也。在笔则宜密宜疏,如射之彀率不变也。学者布景,初苦平浅,既厌重累,由昧奏刀,其笔无警策,由失正鹄耳。必庖丁解牛、由基穿杨,斯谓能事。

从来画品有三,曰神、妙、能。学者由能人妙,由妙入神。唐朱景元始增逸品,乃评者定之,非学者趋途宋黄休复将逸品加三品之上,以故人多摹而思习,为谬甚

矣夫逸者,放佚也,其超乎尘表之概,即三品中流出,非实别有一品也。即三品而求古人之逸,正不少离三品而学之,有是理乎!

画可观人之性,而即可验人之行。行不立,工画无益,纵加绫锦装池,未可入端人正士之室。故学画且须检身心,心澄则志高,身修则神定,亦如弹琴者此处似漏一远字淫僻之音也。能自立旗帜之作,彼恶知之。更不可示于文人之不深画理者,以其能赏天资,不重学力。夫天资虽美,岂朝习执笔,暮即可为名手乎!无天资画,诚不足赏;天资为学力所掩,又难辨别。至学力已化,天资复显,恐又与未学者混视矣。更不可示于势位中人,重势位者,多以声价评论,若声气未通其耳,何能爱重然则竟无赏者耶。百千万人中,岂无一二人真赏一二人真赏之馀,虽不赏亦可,所谓志乎古必遗乎今,惟虑此一二人不赏,而邀百千万人之赏也。

文之于画,各有专精。文人著述,发明诗文之奥义,即以文笔出之,如酥之取醍醐,本同一味,故易于见长。画士不能,即画以发明,亦须假文笔出之,岂不难乎!若文与画萃于一手,而皆无遗憾,从古有几人哉!略有偏枯,则能文者所论,画士恒不惬其意;能画者所著,文多鄙率,诚可恨也!

文人作画,多有秀韵,乃卷轴之气,发于楮墨间耳。远行之客,放笔多奇,良由经历境界阔也。固知读书、游览,两不可废。若其工力未化,但多秀韵奇别,莫视为当行之作。

画家之书,诠教以外,有自跋、记载二种,虽多名隽,

宜资考博君子,虽为后学津梁。盖自跋属于专能,多美彼以形己,标本以饰非。记载由于精鉴,实挎储藏之富,矜欣赏之精,展卷徒增企慕,非如诠教之文也。目击名迹,始能识其门,入其室,辨味必亲尝,说合终不饱。然则恍惚臆度,岂有益哉!

评画大难,苟非巨鉴,必不允当。近世如冯仙浞续图绘宝鉴外,一则张浦山之画征录,再则冯墨香之国朝画识,及墨香居画识,三则蒋霞竹之墨林今话,书皆盛行,其馀不及概论。而此三君者,作画虽皆有秀韵,不明丘壑则一。浦山犹稍涉猎其间,然临摹之作为胜;墨香、霞竹,尤病率易,究是诗文之流,无顶门慧眼。山静居画论曾援朱仲嘉之言,谓仙提之书,评论多不识画理,国初诸老出处,约略可稽,未可没其功也。浦山之书,论画颇不爽,惜其所载未祥备,按续宝鉴载墨井仅半行,日“吴历,字虞山,善墨竹。渔既误虞,又以虞山人误为其字,仙提出处之失亦明矣。画征录断曰:尝观渔山工力,不敌石谷之半。今渔山身价倍重于石谷,仙煶、浦山论画,其可据耶!墨香居画识与墨林今话,表扬沦隐,用心尚苦,而甫能执笔者,辄邀入室之誉,疵谬丛出矣。近日吴中彭氏,更不核笔墨,而悉据他人撰述,成书目画史汇传,其所撰之人,名不重或所评中无甚奖誉者,则去之。卷甚富,曾进呈内府,传信千秋。吁,正所谓尽信书则不如无书矣!

画有能名后世、不传名于一时者,渊深静穆之品,非粗浮可比。若笔墨精洁,增改不得,此工夫也,犹可至也;其神气渊穆,必有道之士为之,能识其妙者,胸次亦不凡矣。

传作者,不求传而传也。古画多不署款,当时能辨谁何之迹者。盖其孤行独诣,用志不粉,精神结撰,攀跻绝人,何曾有一邀誉之心,累乎神明哉盖图丽于史、征诸形焉。画佐于诗,导观感耳。浮夸俪词,既惧掩夫诗史之质,分宗辨法,岂为得图画之本耶。若明工与拙之皆非,而无传、不传之顾虑,则几于道矣。

士夫气,磊落大方;名士气,英华秀发;山林气,静穆渊深此三者为正格,其中寓名贵气、烟霞气、忠义气、奇气、古气,皆贵也。若涉浮躁,烟火脂粉,皆尘俗气,病之深者也。必痛服对症之药,以清其心。心清则气清矣。更有稚气、衰气、霸气,三种之内,稚气犹有取焉。又边地之人多野气,释子多蔬笋气,虽难厚非,终是变格。匠气之画,更不在论列。

观于昔贤虚己之语,而益信其自知之明。思翁自谓“书不能多,以此让吴兴一筹,画则具体而微耳”。南田遗札于石谷云:“格于山水,终难打破一字关,曰‘窘”’。今人以二公身价重,不敢议及,那知二公已自先表暴。思翁画乏细密之功,韵实过赵,特欲书道争一头地于数百年前之人,故为抑扬如此。若南田高自位置,其低首在同时之石谷者,实未可企及矣。人谓南田力量不如石谷,特高逸过之,故工细之作,往往不脱石谷之法。但取境之超,安知石谷非亦得南田之益多也耶!昔阎立本远嫌僧繇占胜,呼为“浪得名”;黄筌则近恐徐熙轧己,多瑕疵之。所谓服之真,知之真,妒之深,亦知之深也。呜呼,岂独绘事为然哉!然如王、恽之气谊,已驾古人之上,况其他乎,令人思而颜汗。

好尚不同,雅俗必相谬戾也。尝见有文士推奖达官,钦慕生徒,百计番贾购求画士,亦雄矣哉。然而焜耀当时,寂寞身后,岂郑声终不能凌大雅耶,特谬种流传,其地已为互乡,非数十年后,何可与言。

宗派各异,南北攸分;方隅之见,非无区别。川蜀奇险,秦陇雄壮,荆湘旷阔,幽冀惨冽。金陵之派重厚,浙闽之派深刻。算州守三王,虞山遵石谷,云间元宰,新安渐师,各自传仿。吴中又遵文氏。或因地变,或为人移,体貌不同,理则是一。然而灵秀会萃,偏于东南,自古为然。国朝六家,三享州,两虞山,恽亦近在毗陵;明之文、沈、唐、仇,则同在吴郡;元之黄、王、倪、吴,居近邻境。何为盛必一时,盖同时同地,声气相通,不叹无牙旷之知,而多他山之助,故各臻其极,从风者又悉依正轨,名手云蒸,虽有魔外,遁迹无遣。呜呼,日来画道已久凌夷,茫茫宇内,见闻不及,岂薪传于他郡欤,抑将衰而复盛欤!

花卉论

花卉与山水同论,古人尚全形,不能不工坡石。今人但擅折技,而竟废山水。未习山水,出枝怯弱,境界狭窄。由山水而傍溢者,必昧辦叶之转侧俯仰,用色鲜妍,亦大抵然也。近来兼工带写之法甚行于世,倚番产艳红以争胜。学者不留心章法,但摹真影稿,干手雷同,速于见功,而反斥钩勒细染与健笔大写,荣利毕生,恬不知怪。求气局开展,酣嬉淋漓,纵横驰逐,与夫荒率苍老,简静古朴,

悠然物表者,何可得欤!即有韵流于色,致生于意,已如麟角也。艺苑中天姿敏妙者,岂少其人,特须具卓识。莫甘慕膻而附。不挽颓风,甚可慨已!

人谓“古人尚工细,今人工细便俗,其弊在少工夫耳”。殊不知工细之外,尤必开展。上而黄、赵、徐、崔,以至边鸾、戴进、林、吕辈,何非精严毫末,而气象巍然。若不冢笔臼砚,能至是乎!即不工细,亦当求之魄力,恆订之讥,甘谨守哉!嗟乎,瓯香驱驱字疑误明季之陋习,虽日本乎崇嗣,而以逸韵见胜。古法已漓,今则浸淫宇内,既乏天姿,复昧讨古,工细之法,坠绪泯绝。豪杰之士,当整精旅,拔赵帜于墨林,是所望焉。

梅、竹之古澹韵幽,必其人性气相同,方可为之。笔之于法,不外书之体、文之理也,然必苦工始得。今人喜学梅、竹,殊不知其难,正莫可名状,而竹尤甚焉。盖梅可改救,竹则一笔有乖,全幅俱废古称专擅,亦尚寥寥,而可易视乎!

梅法甚多,学宋、元人渴墨,高逸固少;明之包山、服卿、麋公一派,亦不经见。其古拙之妙,老干屈铁,疏花数点,视之如古仙人,来自世外,烟霞之气扑人。近日好手曷仿之,何必孜孜于元章、补之哉!

写兰以明文门之法为正宗,可以追溯鸥波而上。此外遇高则难攀跻,稍下又流入时派矣。

人物论

山水、人物,古必兼精。元倪迂出,而有“空山无

人”之说,疑其竟不留意者,然曾为顾阿英写照。明之各大家及文门诸子,犹多擅场,惟由山水及于人物,必骨节屈伸,衣纹转折,鲜有合度。由人物拓于山水,丘壑位置,树石衬贴,必多窘态专家即分,趋向亦异。故山水之点缀,人物之境界,必辨明其工拙,学之始无歧途之惑。含英咀华,合而成之可也。

画人物难于花卉,而论人物与花卉之书,较山水均少。盖山水之论,大含细入,已为诸法指归,宜其略于人物、花卉矣。而学为人物、花卉者,却倍多于山水,意谓习见则易状,局形则易明。然杰出常少,人物尤甚,岂非其书不足故耶人物既不深论,当讲肖形。古多神奇灵异,此肖形之极所致,今无闻见,为不极肖形耳。谚云:“画鬼怪易,猫狗难”。略涉牵强,人人能指摘之。学者先求肖形,后参山水秘奥,资其识见,乃正范也。

画人物,须先考历朝冠服仪仗器具制度之不同,见书籍之后先。勿以不经见而裁之。未有者参之,若汉之故事,唐之陈设,不贻笑于有识耶!

今时制度,多有不宜于画者。如画必参古法,用之手笔乃妙,能写俗物而不伤雅,尤为卓异矣。

写仙佛圣贤,必得世外之姿,日星之表,神鬼威厉,隐逸萧闲,武人英伟,文士秀发,以及美人贞静之致,皆非寻常可以摹其神情。今见吴中风气,多背古意,甚且有写古事,效演剧院本以形容之。新稿偶出,翕然临仿,则使古人悉蒙尘垢矣!

画以有形至忘形为极则,惟写真一以“逼肖”为极则,虽笔有脱化,究争得失于微茫,其难更甚他画。玑不谙此

事,间亦以论山水之理,反仰伸缩,虚实明晦,教稚儿循训习之,进境却捷于他人,而后知画必先明理,理明而功未至,已有多分相应也。

桐荫画诀

清秦祖永撰。祖永字逸芬,号楞烟外史,江苏无锡人。生于道光五年(工),卒于光绪十年(工)。官广东碧甲场盐大使。工诗古文辞,善书法。山水宗王时敏,精千小品。

桐荫画诀

亡清]泰祖永

初学作画,先讲执笔。其法与学书同,能提得笔起,自然运腕不滞,可以悟合古法矣。

作画最忌湿笔。锋芒全为墨华淹渍,便不能著力矣去湿之法,莫如用干,取其易于著力,可以运用从心。大痴老人松字诀,惟能用干笔,庶可参究也

作画切忌重浊。耕烟翁云:气愈清则愈厚。此语最为中肯。

用笔要沈著,沈著则笔不浮。又要虚灵,虚灵则笔不板。解此用笔,自有逐渐改观之效。

运笔锋须要取逆势,不可顺拖。今之馆阁书,皆顺拖也,既无生气,又见稚弱须知郢匠运斤,有成风之妙者,不外乎能取逆势也。书画用笔,正复相似,可以参观。

画境当如春云浮空,流水行地,皆出自然,乃为真笔墨,方能为山水传神。麓台云:笔锋须若触透纸背者,则骨干坚凝。皴擦处须多用干笔,然后以墨水晕之,则厚而有神。初学用笔,能时时体此意,自然笔墨融化,渐臻妙

境。真后学换骨金丹也。

董思翁云;书道只在巧妙二字,拙则直率而无化境矣。作画亦然。

用笔须要活泼泼地,随形取象,在有意无意间,画成自然,机趣天然,脱尽笔墨痕迹,方是功夫到境。

用墨须要随浓随淡,可燥可湿,一气成之,自然生气远出此即董巨妙用也,愿与识真者共参之。

用笔当如春蚕吐丝,全凭笔锋皴擦而成。初见甚平易,谛观六法兼备,此所谓成如容易却艰辛也。元人妙处,纯乎如此,所以化宋人刻划之迹,而卓绝千古也。

作画先从树起,此一定之法。画树身要笔笔转折,不可信笔。信笔,直笔也。董思翁云:尺树不可令有半寸之直,须笔笔转去。此言首宜领会。

画树身不可板刻,处处要意到笔不到,画成倍觉灵活。

董思翁云:画山俱要有凹凸之形。余谓画树亦要有凹凸之形,或左凹右凸,或右凹左凸,画成自有劲挺之容,乃合树之体势起手左一笔为分,著末右一笔为合,处处皆以凹凸二字参之,则画树身自迎刃而解矣。

画树枝,向左树自上而下,向右树自下而上,神而明之,自然攸往咸宜。至发枝之应疏应密,在临时审取形势成之,不必执滞。

香山翁云:须知千树万树,无一笔是树;千山万山,无一笔是山;干笔万笔,无一笔是笔。有处恰是无,无处恰是有,所以为逸。学者会得此旨,自然摈落筌蹄,可穷至理。

画树先从枯树起,用笔须要入面出锋,方能面面生枝,自无窒碍。惟耕烟翁深得营邱之妙,最为擅胜。

董思翁云:树身要转,而枝不可繁;枝头要敛,不可放;树头要放,不可紧。此画树秘诀,学者当细心参之。

布树要有串插,或三树一丛,或五树一丛不等。要有偃有仰,有远有近,有高有低,方显离奇之致,不可失之平实。此章法中最为紧要。如布树失势,通幅便不振矣。

古辈云:画人莫画手,画树莫画柳。柳之难画可知矣。李长蘅云:胸中先不著画柳想,画成树身,随意钩下数笔,便得其妙。此言差可体会。

点叶一丛,树叶子不得雷同,须要有浓有淡,有疏有密,有纵有横何谓纵横下坠叶,纵也,大混点,横也。介字点纵之类,剔松针横之类,不纵不横,夹叶圆圈子,梅花鼠足点是也馀可类推。画成树后,应用若何点配搭,在临时斟酌之,不可忽略。

古语云:石分三面。痴翁以为或在上,在左侧,皆可为面。此由全体而分三面也。余以为一石之中,亦有三面。如先钩一石,仅有一面,左皴数笔,右皴数笔,便分三面。皴处凹为阴,凸处不施皴,系日月所照临为阳,此显而易见也。大痴老人画石,每有中分两笔,宛似叉形,是为鼻准即此所以分三面也,全体可以类推。

画石贵松活,其法不外乎大间小,小间大。运用时全要审向背,定形势,不必拘局死法。运笔须和柔而有逸气,自无板刻之病。落笔宜淡,可改可救,画成再以焦墨醒之,自有松灵活泼之致。画石钩框亦不可太刻露,须要与皴法融洽分明,否则块块累累,亦不好看。

书路径,须要曲折,有隐有显,有斜有正,有高有低,方见丘壑灵奇,不同寻常位置。

画山石,落笔便须坚重,乃能精气凝结。

画山钩勒,要活泼随意,不可板滞。处处取满势画成,自然笔墨开张,不同小家伎俩。

峰峦须要有俯视一切之概,左右顾盼,上下回抱,罔不尽致,则树石倍觉灵活。所难者,钩山头左右分合两笔耳。痴翁云:折搭转换,山脉皆顺。真画山妙谛,学者宜细心参之。予以为画树画石,均不外乎此四字也。

峦头横点小树,切忌排成一片。须要参差错落,浓淡疏密,望之自然葱郁而有灵气。

笔要巧拙互用。巧则灵变,拙则浑古。合而参之,落笔自无轻佻溷浊之病矣。

构局须静对纸素,胸中先定一章法,始能意在笔先。然后随意布置,游行自在,当疏者疏,当密者密,从四边照顾而成,必能脱去町畦,超然尘外。

耕烟翁云:以元人笔墨运宋人丘壑,泽以唐人气韵,乃为大成。真有上下千年、纵横万里之识,学者尤当默契其旨。

皴法要柔软而有融和恬静之致。如运笔太松,未能沈厚,以淡笔细细擦之,收拾时再以淡墨汁重叠渲之,则不患不厚矣。

点苔最难,宜有意无意凝神静气点之,胸中默存法度,落笔又不可为法度所拘。功夫到精熟时,自得从空坠下之妙。画亦有无苔者,如钩皴山石俱好。点苔以简为贵,惟痴翁一种横点,苍苍莽莽,愈多而愈不厌玩。

山水之要,宁空无实。故章法位置,总要灵气往来,不可窒塞。大约左虚右实,右虚左实,布景一定之法。至变化错综,各随人心得耳。

董思翁云:远山一起一伏,则有势;疏林或高或下,则有情。此即章法位置中变化错综之法,作画之诀尽之矣。

山谷老人云:凡书画当观韵。李伯时作李广夺马南驰状,引满以拟追骑,箭锋所值,人马应弦。伯时叹日:使俗子为之,当作中箭追骑矣。此意差堪神会。

人但知墨中有气韵,而不知气韵即在笔中。云林生云:画写胸中逸气耳。此语差堪领会。作画能沈著松灵,则不患无气,不患无韵矣,何事墨之渲染为哉!

画中静气最难。骨法显灵则不静,笔意躁动则不静。全要脱尽纵横习气,无半点喧热态,自有一种融和闲逸之趣浮动丘壑间,正非可以躁心从事也。

画中理气二字,最须参透。有理方可与言气。有气无理,非真气也。有理无气,非真理也。理与气会,理与情谋,理与事符,理与性现,方能摈落筌蹄,都成妙境。

作画贵松,固尽人而知之矣。然须于沈著痛快中透出,乃始生动活泼,与倪、黄同鼻孔出气。否则松懈之松,非真松也。乾嘉时名家,往往坐此病。学者能刻意摹古于笔墨中,庶有会心处。

画不可嫩,亦不可不嫩。画不可不老,亦不可过老。此中最要体认。惟苍老中能饶秀嫩之致,乃庶得之观前代本朝各家,系苍老者居多,于嫩之一字,均未领会。不知入门之始,笔力稚弱,宜求苍老,故不可嫩。至成功以

后,如务为苍老,不失之板秃,即失之霸悍,有何生趣哉如烟客、耕烟两大家,虽各极其妙,而烟客尤神韵天然,脱尽作家习气者,其妙处正在嫩也观耕烟晚年之作,非不极其老到,一种神逸天然之致,已远不逮烟客矣。吾故日:烟客之嫩,正烟客之不可及也;石谷之老,正石谷之犹未至也。

古称吴道子有笔无墨,项容有墨无笔。笔墨之难,概可想见。近代董思翁,足称有笔有墨。

荆关画,笔之带渴者也,渴而以润出之。董巨书,墨之近湿者也,湿而以枯化之,即有笔有墨。

画沙全要笔力,势则纵横驰骋,却又气静神闲,绝无剑拔弩张之态,方为合法。

山水中桥梁,断不可少。地之绝处,藉此通涂,可以引人入胜,又为通幅气脉所关,最为画中妙用。至石桥板桥,须审地之所宜,不可漫用。

点错人物,要脱尽尘俗之状,有林泉清逸之气,虽寥寥数笔,亦能传神。

皴法惟披麻为极纯正,易于著笔,又不坏手,可以专宗。积久纯熟,即折带、荷叶、卷云、解索等皴,无不可变化也。

作画须要师古人,博览诸家,然后专宗一二家。临摹观玩,熟习之久,自能另出手眼,不为前人蹊径所拘。

古人意在笔先之妙。学者从有笔墨处求法度,从无笔墨处求神理,更从无笔无墨处参法度,从有笔有墨处参神理,庶几拟议神明,进乎技矣。

麓台云;画不师古,如夜行无烛,便无入路。故初学

必以临古为先

又云:临画不如看画。最为笃论。临画往往拘局形迹,不能洒脱,看画凡惬心之处,熟于胸中,自能运于腕下,久之自与古人吻合矣。

看画尤须辨得雅俗有一种画,虽工实俗,习气最不可沾染。

痴翁画,仅见一帧,细秀沈古,满纸灵光,始知奉尝翁来路。云林画,见有两帧,一帧上题“断桥无覆板,卧柳自生枝”者,尤极超逸。烟客、麓台,于倪、黄两家均煞费苦心,各得其妙。

梅道人,见一巨帧,墨汁淋漓,古厚之气,扑人眉宇。文沈画所从出也。当代王廉州时仿之,惬心之作,颇能神似。麓台则但师其意耳。

黄鹤山樵,见一小卷,沈古超逸,全是化工灵气,不可以迹象求之。时时悬想,笔墨渐有入处,惜如渔父出桃源,径途不可复识矣。

九龙山人,笔墨神逸,魄力沈雄,学者可以开拓心胸,增长骨力。且笔墨外另有一种超尘拔俗之概,人品高洁,可想见焉。

姚云东,苍古静逸,元气浑沦。山石皴擦,笔墨虽简,却气足神完,自然沈厚。殆亦研精于董、巨,得其神髓者也。吾侪当辦香奉之。

杜东原,丘壑恬静,一切纵横驰骋之习。摆脱净尽。

刘完庵,笔意浑厚,格律谨严,纯乎元人风度。

莫云卿,气味深醇,设色古雅,尤饶韵致。

博大沈雄如石田翁,须学其气魄。古秀峭劲如唐子

畏,须学其骨力。笔墨超逸如董文敏,须学其秀润。凡此皆足为我之师资也。

时常临摹观玩,必专宗奉常翁。此老笔墨极纯正,画律又极精细,无笔不从痴翁神韵中出。其用笔在著力不著力之间,尤较诸家有异。诸家笔锋多靠实取神,此老笔锋能凭虚取神,独得六法之秘,为诸家所莫及钩勒皴擦,一点一拂,脱尽纵横习气,于苍润中更能饶秀嫩之致,尤为诸家所绝无者。真画品中最上乘也。

廉州与烟客齐驱,笔墨亦相近,特运笔锋较奉常稍实耳。然两家宗法,已足并传千古矣。

石谷六法到家,处处筋节,画学之能,当代无出其右。然笔法过于刻露,每易伤韵,故石谷画往往有无韵者。学之稍不留神,每易生病。余昔藏长方册六帧,均杭元人真迹,系三十馀岁所作,骨格神韵,无美不臻,晚年所不逮也。师长舍短,学者贵自审焉。

麓台山石,妙如云气胜溢,模糊蓊郁,一望无际,真高出诸家上。

同部

其它

宝章待访录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八 提要 宝章待访録 艺术类一【书画之属臣】等谨案宝章待访録一卷宋米芾撰皆纪同时士大夫所藏晋唐墨迹成于元祐元年丙寅书録解题作寳墨待访録二卷与此互异疑陈振孙误也自序谓太宗混一伪邦图书皆聚而士民之间尚或藏者惧久废故作此以俟访分目睹的闻二类目暏者王羲之雪晴帖以下凡五十四条内张芝王翼二帖注云非真盖与张直清所藏他帖连类全载之的闻者唐僧怀素自序以下凡二十九条大概与所撰书史相出入然书史详而此较畧中如王右军来戏帖此书谓丁氏以一万质于郓州梁子志处而书史则谓质于其邻大姓贾氏得二十千今十五年犹在贾氏又怀素三帖此书谓见于安师文家而书史则谓元祐戊辰安公携至留吾
笔法记
笔法记 (旧题五代)荆浩撰 太行山有洪谷,其间数亩之田,吾常耕而食之。有日登神镇山四望,回迹入大岩扉,苔径露水,怪石祥烟,疾进其处,皆古松也。中独围大者,皮老苍藓,翔鳞乘空,蟠虬之势,欲附云汉。成林者,爽气重荣;不能者,抱节自屈。或回根出土,或偃截巨流,挂岸盘溪,披苔裂石。因惊其异,遍而赏之。明日携笔复就写之,凡数万本,方如其真。 明年春,来于石鼓岩间,遇一叟。因问,具以其来所由而答之。 叟曰:“子知笔法乎?” 曰:“叟,仪形野人也,岂知笔法邪?” 叟曰:“子岂知吾所怀耶?”闻而惭骇。 叟曰:“少年好学,终可成也。夫画有六要:一曰气,二曰韵,三曰思,四曰
笔势论十二章
笔势论十二章[晋]王羲之 目录 序 创临章第一 启心章第二 视形章第三 说点章第四 处戈章第五 健壮章第六 教悟章第七 观彩章第八 开要章第九 节制章第十 察论章第十一 譬成章第十二 序 告汝子敬:吾观汝书性过人,仍未闲规矩,父不亲教,自古有之,今述《笔势论》一篇开汝之悟,凡斯字势犹有十二章,章有指归,定其模楷,详其舛谬,撮其要实,录此便宜,或变体处多罕臻其本,转笔处众莫识其源,悬针垂露之踪难为体制,扬波腾气之势足可迷人,故辨其由堪愈膏肓之疾,今书《乐毅论》一本、《笔势论》一篇贻尔藏之,勿播于外,缄之秘之,不可示知诸友,穷研篆籀功省而易成纂集,精专形彰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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