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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藏 · 综合

浩然斋雅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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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此盖用《庄子》句法:“自其异者而眂之,肝胆楚越也;自其同者而眂之,万物皆一也。”又用《楞严经》意:“佛告波斯匿王言:汝今自伤发白面皱,其面必定皱于童年。则汝今时观此恒河,与昔童时观河之见,有童耄不?王言:不也世尊。佛言:汝面虽皱,而此见精,性未尝皱。皱者为变,不皱非变。变者受生灭,不变者元无生灭。”

周子充作《定光庵记》:“佛以慧日照三千大千世界,顾岂滞于方。然日出旸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躔度必有所舍,其明难与佛等。”乃全用东坡《奉安神宗书阁祝文》语也。

东坡《赤壁赋》,多用《史记》语,如“杯盘狼藉”、“归而谋诸妇”,皆《滑稽传》;“正襟危坐”,《日者传》;“举网得鱼”,《龟策传》;“开户视之,不见其处”,则如《神女赋》,所谓以文为戏者。

东坡云:“往时陈述古好论禅,自以为至矣,而鄙仆所言为浅陋。仆语述古,公之所谈,譬之于食龙肉也;而仆所学,猪肉也。猪之与龙,则有间矣。然公终日说龙肉,不知仆之食猪肉,实美而真饱也。不知君所得者果何也?”

甫里有《杞菊赋》,东坡有《后杞菊赋》,张南轩有《续赋》,夏枢密亦有《续赋》,亦各有意。

薛梦桂字叔载,号梯飙,永嘉人,父大圭。绍熙间,上书乞立储,在赵忠定诸人先。叔载擢高科,通京籍,风度清远,所居西湖五云山曰“隔凡”,关曰“林壑”,瓮通命之曰“方崖小隐”,诸名士莫不纳交焉。俪语古文,词笔皆洒落,不特诗也。

张建自号兰泉,其论诗云:“作诗不论长篇短韵,须要词理具足,不欠不余。如荷上洒水,散为露珠,大者如豆,小者如粟,细者如尘,一一看之,无不圆成,始为尽善。”

高复古尝谓学者云:“胸中无千百家书,乃欲为诗,如贾人无资,终不能致奇货也。”

宋之文治虽盛,然诸老率崇性理、卑艺文,朱氏主程而抑苏,《吕氏文鉴》去取多朱意,故文字多遗落者,极可惜。水心叶氏云:“洛学兴而文字坏。”至哉言乎!

石林词:“谁采蘋花寄与,又怅望、兰舟容与。”或以为重押韵,遂改为“寄取”,殊无义理。盖“容与”之“与”自音“豫”,乃去声也。扬子云《河东赋》云:“灵舆安步,风流容与。”注:“天子之容,服而安豫。”“与”读为“豫”。《汉·礼乐志》“练时日,澹容与”,注“闲舒”,皆去声。

姜尧章《铙歌鼓吹曲》,乃步骤尹师鲁《皇雅》;《越九歌》乃规模鲜于子骏《九诵》,然言辞峻洁,意度萧远,似或过之。

士大夫辞荣,固是美事,然有不当辞而辞者。至于不肯磨勘,甚而批毁印历,而世以为高而效之者,皆非中道也。司马公辞枢密副使,章有云:“臣自幼时习赋、论、策,就试,每三年一次乞磨勘,岂不慕荣贵者乎?”盖天下自有中道,过犹不及也,此为古今至论。今所谓喋喋辞免者,安知非饰诈邀名哉?德祐末,大臣则又有以辞荣而避难者,此尤不足道也。

坡翁谓陈师仲曰:“足下所至诗,但不择古律,以日月次之,异日观之,便是行记。”此说极佳,故王筠以一官为一集,杨大年亦然,所著有《括苍》、《武夷》、《颍阴》、《韩城》、《退居》、《海阳》、《蓬山》、《冠鳌辞》之类。简斋所谓“一官成一集,尽付古沙头”是也。

史达祖邦卿,开禧堂吏也。当平原用事时,尽握三省权,一时士大夫无廉耻者,皆趋其门,呼为梅溪先生。韩败,达祖亦贬死。善词章,多有脍炙人口者。李和父云:“其诗亦间有佳者。”

李文饶《退身论》云:“天下善人少,恶人多,一旦去权,祸机不测。操政柄以御怨诽者,如荷戟以当猛兽,闭关以待暴客。若舍戟开关,则寇难立至。迟迟不去,以延一日之命,庶免终身之祸,是以惧祸而不断,未必皆耽禄而已。”呜呼!其言亦哀矣。

宣律师尝夜梦神人烧香供养,香气与世间不同,因问曰“此何香”,答云:“西天棘林中香。”【案:梦天棘事,蔡梦弼注杜甫诗尝引之,此条必考证甫诗,而传写佚其后半。】

周益公尝戏作《贺冬启》云:“数九九而哦诗,自怜午瘦;办多多而有酒,骤觉冬肥。”

林子善家藏崔悫画龟,甚佳,朱希真作赞曰:“骨为裘褐,气为饩饘,孰令汝寿,惟虫知天。他日碧波莲叶上,不知谁见小如钱。”

蒋重珍伯父能禅,其亡也,重珍祭之以文云:“不必轻生,前以为空;不必重死,后以为实。”此语极有味。

周子充云:“文章有天分,有人力,而诗为甚。才高者语新,气和者韵胜,此天分也。”

世言李泰伯不喜《孟子》,而所赋《哀老妇》诗云:“仁政先四者,著在孟轲书。”何耶?

正则作《吕君用志》,形容其俭以起家之意云:“一扇十年尚补缉之,道遇坠炭数寸亦袖携以归。”亦近乎薄矣。

天圣中,吴咸为殿中丞,吴中所居有红梅阁,盖吴有爱姬者红梅,因以名阁,又作《折红梅》词。

“菖蒲花,难见面”,古语也。【案:《玉台新咏》载《西曲歌·乌夜啼》曰:“菖蒲花,可怜闻名不曾识。”《南史》亦载张皇后见菖蒲事,必宋人诗词有用此典者,故密引古语证明出处,而传写佚其后半。】

卷中

白傅诗“天黄生飓母,雨黑长枫人。”【案:此白居易《送客游岭南》诗,原本误作太白诗,“雨”字误作“雷”,今校正。】注云:“飓母如断虹,有大风即见。枫人因夜黑云雨,暗长数丈。”比见李仲宾云:“往年在东平,舟夜行,残夜微月,拥篷眺望,忽有黑云起天角,渐成巨人,其长数十丈,掉臂阔步行水上,掠舟而西。一舟皆惊魇群起,视之,其去如飞,得非所谓枫人耶?”

对偶之佳者曰:“数点雨声风约住,一枝花影月移来。”“柳摇台榭东风软,花压栏杆春昼长。”“天下三分明月夜,扬州十里小红楼。”“梨园子弟白发新,江州司马青衫湿。”数联皆天衣无缝,妙合自然。

昌黎之贬山阳,遇顺宗即位赦,以伾、文之党尚炽,不得放还。其《寄三学士》诗云:“前日遇恩赦,私心喜还忧。果然又羁縻,不得供锄耰。”又《忆昨行》云:“伾文未揃崖州炽,虽得赦宥常愁猜。近者三奸悉破碎,羽窟无底幽黄能。眼中了了见乡国,知归有日眉方开。”其情亦可怜矣。大抵小人专政,安肯以恩赦放逐客,惧恩不及己故也。

岑嘉州《赤骠马歌》云“平明剪出三鬃高”,乐天亦云“马鬛剪三花”。所谓“三花”者,盖唐御马多剪鬃为三瓣,李伯时常画三鬃马图。余少日观御马,有剪作山水、人物、花鸟之像甚精,一时所尚如此,盖不止剪三鬃也。

孟郊云:“难将寸草心,报答三春晖。”【案:孟郊《游子吟》:“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盖传本有异。】此语关纲常,非唐诗人语也。至东坡诗云:“微生真草木,无处谢天力。慈颜如春风,不见桃李实。古今抱此恨,有志俯仰失。”其言尤悲。东莱于《蓼莪章》云:“莪蒿不能报天地之生育,犹人子不能报父母之劬劳。”皆祖郊之意也。

少陵“尝果栗欼开”,“欼”或作“雏”。周繇赋云:“开栗弋之紫欼。”贯休诗云:“新蝉避栗欼。”又云:“栗不知欼落。”按《集韵》:“欼,侧尤切,草纹蹙也,即栗篷耳。”【案:《广韵》:“欼,初纪切,音□(桼刂),啮也。”无侧尤切平声。考《贯休集》,作“栗皱”,注“栗篷也”。《集韵》:“灾尤切,绉平声,革纹蹙也。”字从皮,不从欠。据此,则“欼”当作“皱”,“草纹”亦当是“革纹”之误。又案:贯休诗以“栗皱”、“菱壳”,固当作“皱”。杜诗本作“栗园”,以对“樵径”,则又不必改作“栗皱”矣。今就原文订证之。】

杜诗喜用“悬”字,然皆绝奇。如“江鸣夜雨悬”,“侵篱涧水悬”,“山猿树树悬”,“空林暮景悬”,“当空泪脸悬”,“猕猴叠叠悬”,“疏篱野蔓悬”,“复道重楼锦绣悬”。

白傅诗云:“曾家机上闻投杼,尹氏园中见掇蜂。但以恩情生罅隙,何人不解作江充。”小坡《思子台赋》云:“彼杨公之爱修兮,岂减吾之苍舒。”皆深中人情。

李商隐诗云:“咸阳宫殿郁嵯峨,六国楼台艳绮罗。自是当年秦帝醉,不关天地有山河。”末句殊不可晓。南昌裘闻诗以为“秦帝”合作“天帝”,“天地”合作“秦地”,事在张平子《西京赋》曰:“昔者大帝悦穆公而觐之,飨以钧天广乐,帝有醉焉,乃为金策,锡用此土,而剪诸鹑首。是时也,并为强国者有六,然而四海同宅西秦,岂不诡哉!”李善注:“昔穆公尝如此,七日而寤。”《志林》曰:“天帝醉秦暴,金误陨石坠。”《列仙赞》云:“秦穆受金策祚世之业。”史载秦地雨金三日,误陨其是耶?呜呼!天帝果有时而醉乎?

李商隐《晋元帝庙》云:“青山遗庙与僧邻,断镞残碑锁暗尘。紫盖适符江左运,翠华空忆洛中春。夜台无月照珠户,秋殿有风开玉宸。弓剑神灵是何处,年年春绿上麒麟。”【案:此诗《李商隐集》不载,未详所据何本,疑姓名有误。】

东坡诗喜用“朅来”字:“朅来东观弃丹墨”,“长陵朅来见大姊”,“朅来城下作飞石”,“朅来畦东走畦西”,“朅来从我游”,“朅来齐安野”,“朅来清颍上”,“朅来廉泉上”。其用字盖出于颜延年《秋胡》诗“朅来空复辞”,所用之意同耳。

坡翁尝作《女髑髅赞》云:“黄沙枯髑髅,本是桃李面。而今不忍看,当时恨不见。业风相鼓转,巧色美倩盼。无师无眼禅,著便成一片。”其后径山大慧师宗杲,亦作《半面女髑髅赞》云:“十分春色,谁人不爱。视此三分,可以为戒。”甫成四句,忽若有续之者云:“玉楼清夜未眠时,留得香云半边在。”吴君特尝戏赋《思佳客》词云:“钗燕拢云睡起时,隔墙折得杏花枝。青春半面妆如画,细雨三更花欲飞。  情轻爱别旧相知,断肠青冢几斜晖。乱红一任风吹起,结习空时不点衣。”【案:此词未载词谱,后半阕当以三字二句换头,乃作七字一句,或宋人有此别体。】

东坡谓晨饮为“浇书”,李黄门谓午睡为“摊饭”,放翁拾以为句云:“浇书满挹浮蛆瓮,摊饭横眠梦蝶床。”

陆放翁有《心太平庵》诗云:“天下本无事,庸人扰之耳。胸中故湛然,忿欲定谁使。”又云:“少年妄起功名念,岂信身闲心太平。”乐天有云:“闲倾三数酌,醉吟十余声。便是羲皇代,先从心太平。”盖出《黄庭经》云:“观志流神寄奇灵,闲暇无事修太平。”又《外景经》云:“观志游神三奇灵,行闲无事心太平。”又乐天云:“此身不欲全强健,强健多生人我心。”又云:“自学坐禅休服药,从他日复病沈沈。”于良史云:“僻居人事少,多病道心生。”此存楚以为外惧之意。

放翁在朝日,尝与馆阁诸人会饮于张功父南湖园。酒酣,主人出小姬新桃者,歌自制曲以侑尊。以手中团扇求诗于翁,翁书一绝云:“寒食清明数日中,西园春事又匆匆。梅花自避新桃李,不为高楼一笛风。”盖戏寓小姬名于句中,以为一笑。当路有恚之者,遽指以为所讥,竟以此去。

放翁有“南酒应怜未归客”及“更就高僧学白羹”,盖嘉州用南中法酿酒,及僧用糁加菜,不施盐酪,故名“白羹”。

放翁诗云:“故人自作宣明面,老子曾闻正始音。”宋刘瑀《与颜竣书》云:“朱修之五代叛者,一朝居青油幕下,作谢宣明面。”晋人谢鲲重卫玠,言论弥日,王敦谓鲲曰:“微言之绪,绝而复续,不意永嘉之末,复闻正始之音。”正始,乃魏齐王芳年号;宣明,谢晦字也。

俗以油饧缀糁作饵,名之曰“蓼花”,取其形似也。放翁诗云:“新蝶饧枝缀红糁。”“饧枝”二字甚新。

放翁诗多用新语,如“厚味无人设佞汤,微芬时自炷廉香”,自注:“以松子、胡桃、蜜作汤,谓之佞汤;以炭末、乳香、蜜作湿香,谓之廉香。”

放翁咏长安富庶有云:“红桑琵琶金镂花,百六十弦弹法曲。”盖四十面琵琶也。

涪翁诗云:“一钱不直程卫尉,万事称好司马公。白发永无怀橘日,三年惆怅荔枝红。”张巨山诗云:“故园坟树想青葱,寒食风光泪眼中。自痛不如伧父子,纸钱犹挂树头风。”予以永感之人,久离坟墓,每读为之潸然。

涪翁云:“百叶缃梅触拨人。”又云:“推床破面掁触人。”乐天《榴花》诗:“撑拨诗人兴。”陆天随《蠹化》曰:“或掁触之,辄奋角而怒。”《朝野佥载》杨廷玉《回波词》:“阿姑婆见作天子,旁人不得掁触。”

山谷《咏鹧鸪》诗云:“终日忧兄行不得,鹧鸪应是鼻亭公。”象尝封于鼻亭,柳子厚有《鼻亭神记》。或谓山谷在永所作永州道接鼻亭故云,非也。

半山云:“退之善为铭,如《王适》、《张彻》尤奇。”余亦谓《董府君》及《贞矅》二铭尤妙。《董》云:“物以久弊,或以轹毁。考致要归,孰有彼此。由我者吾,不我者天。斯而以然,其谁使然。”《贞曜》云:“于戏贞曜,维出不訾。维持不猗,维卒不施。以昌于诗。”坡翁尝举此问王定国云:“当昌其身耶?昌其诗也?”王来诗不契所问,乃作诗答之曰:“昌身如饱腹,饱尽还复饥。昌诗如膏面,为人作容姿。不如昌其气,郁郁老不衰。虽云老不衰,劫坏安所之。不如昌其志,志一气自随。养之塞天地,孟轲不吾欺。”【案:《韩愈集·董府君铭》原本“董”讹“萧”,“物”讹“或”,今据本集改正。】

半山诗云:“谋臣本自系安危,贱妾何能作祸基。但愿君王诛宰嚭,不愁宫里有西施。”李泰伯诗云:“若教管仲身长在,宫内何妨有六人。”在管仲时,桓公之心未蠹也。若已蠹,虽管仲奈何!未有心蠹尚能用管仲之理。张文定《游华清宫》云:“当初不是不穷奢,民乐升平不怨嗟。姚宋未亡妃子在,胡尘那得到中华。”亦此意也。

王荆公《书堂》诗:“乌石冈头上冢归,柘冈西畔下书帷。辛夷花发白如雪,万国春风庆历时。”皆有可观者。【案:此句“皆”字无著,疑此诗前尚有一诗,传写佚脱。】

姜尧章《雪中访范至能于石湖》诗云:“雪矸如玉城,偏师敢轻犯。黄芦阵野鹜,我自将十万。三战渠未降,北面石湖范。先生霸越手,定自一笑粲。”至能酬之云:“鹅鹜声喑雪意豪,直前不惮夜行劳。更能櫜鞬尊裴度,千古人知李愬高。”前辈称奖后进,不以名位自高,交相尊让,亦可见一时士大夫风俗之美也。

昔鲍永过更始之墓,欲下车致礼。从事止之,以为不可,曰:“吾尝北面事之,安可乘车而过?吾宁获罪于司隶。”遂下车恸哭而去。光武闻之曰:“可谓忠臣矣。”王仁裕过关中望春明门,乃蜀后主被诛之地,乃作诗哭之曰:“九天冥漠信沈沈,重过春明泪满襟。齐女叫时魂已断,杜鹃啼处血尤深。霸图倾覆人全去,寒骨飘零草乱侵。何事不如陈叔宝,朱门流水自相临。”徐铉归朝后,乞为故主李煜作墓碑,朝廷从之。【案:翟耆年《籀史》:“太平兴国中,诏侍臣撰《李煜神道碑》,有欲中伤徐铉者奏曰:‘吴王事莫若徐铉为详。’遂诏铉撰。铉乞存故主之义”云云。非铉乞撰,此所记殊误,谨附订于此。】其辞有云:“盛德百世,善继者所以主其事;圣人无外,善守者不能固其存。西邻起衅,南箕构祸。投杼致慈亲之惑,乞火无邻妇之辞。”又曰:“孔明罕应变之略,不成近功;偃王躬仁义之行,终于亡国。”又作诗挽之云:“歘忽千龄尽,冥茫万事空。青松洛阳陌,荒草建康宫。道德遗文在,兴衰自古同。受恩无补报,反袂泣途穷。”“土德承余烈,江南广旧恩。一朝人事废,千古信书存。哀挽周原道,铭旌郑国门。此生虽未死,寂寞已消魂。”

《道山新闻》云:“李后主宫嫔窅娘,纤丽善舞,后主作金莲,高六尺,饰以宝物、组带、缨络,莲中作五色瑞云,令窅娘以帛绕脚,令纤小,屈上作新月状,素袜舞《云中曲》,有凌云之态。唐镐诗曰:‘莲中花更好,云里月长新。’是人皆效之,以弓纤为妙,盖亦有所自也。又有《金莲步》诗云:‘金陵佳丽不虚传,浦浦荷花水上仙。未会与民同乐意,却于宫里看金莲。’”

开元中,赐边军纩衣,制于宫中。有兵于袍中得诗云:“沙场征战客,寒苦若为眠。战袍经手作,知落阿谁边。蓄意多添线,含情更著绵。今生已过也,重结后生缘。”兵士以诗呈帅,帅进呈玄宗,遍示宫中曰:“作者勿隐,不汝罪。”有一宫人自言万死,上深悯之,遂以嫁得诗者,谓曰:“吾与汝结今生缘。”边人感泣。又僖宗时,自内中出袍千领,赐塞外吏士。有马真者,于袍中得金锁一枚,诗一首云:“玉烛制袍夜,金刀呵手裁。锁寄千里客,锁心终不开。”真就市货,为人所告。主将奏闻僖宗,令赴阙,以宫人妻之。其后僖宗幸蜀,真昼夜不解衣捍御。此事凡有两出处,未知孰是。

姚镛,字希声,号雪篷,绍定间以忤陈子华谪之衡阳。尝有一联云:“痴云蔽岳行人远,淫雨摧花白发生。”戴复古由闽度岭访之,有云:“一官不幸有奇祸,万事但求无愧心。”姚谢之云:“万里寻迁客,三年见此人。”萧大山亦寄诗云:“得谤何须囊薏苡,工骚且自制芙蓉。”剡僧渊万壑云:“故里田园抛弟妹,异乡灯火对妻儿。十年漂泊孤篷雪,谁补梅花入楚辞。”至端平丁酉甫得,自便有诗云:“天恩下释湘累客,心事悠悠月一船。种药已收思病日,著书不就负残年。杂花怪石分人去,老竹荒亭入画传。归梦鉴湖三百里,白鸥相候亦欣然。”故剡僧皓铁山以诗迎之云:“楚雁传归信,吴鸥候过船。”

三衢常山旅邸壁间有诗云:“酴釄香梦怯春寒,永昼垂帘燕子闲。敲断玉钗银烛冷,计程应已过常山。”又:“南国伤谗缘薏苡,西园议价指葡萄。惟余白发存公道,近日豪家染髩毛。”又:“有约未归蚕结局,小轩空度牡丹春。夜来拣尽鸳鸯茧,留织征衫寄远人。”

衢人徐子勉假馆浙西,主人调官都城,与之偕。主人买妾以归,舟中置酒奏伎。歌阑酒罢,深夜就寝,徐梦一士云:“君辈方尽欢,而鬼趣有苦饥者,独不能以余沥见及乎?”因哦诗一章。徐惊寤忘之,已而复梦如初,乃尽忆其语云:“鬼啸猩吟沸簧笛,碎板玉盘珠乱掷。二八佳人舞倦时,蝶困东风敛双翼。”

张枢斗南,其出处已略载《词话》。践扬朱华为宣词令阁门簿书,详知朝仪典故。其姑缙云夫人承恩穆陵,因得出入九禁,备见一时宫中燕幸之事。尝赋《宫词》七十首,尽载当时盛际,非其他想像而为者。今摭其十于此:“尧殿融春大宴开,山呼才了乐声催。侍臣宣劝君恩重,宰相亲王对举杯。”“观堂钟响待催班,步入朱廊十二间。宣坐赐茶开讲席,花砖咫尺对天颜。”“月笼梅影夜深时,白玉排箫索独吹。传得官家暗宣赐,黄金约臂翠花枝。”“翠枝斜插滴金花,特髻低蟠贴水荷。应奉人多宣唤少,海棠花下看飞梭。”“笙歌散后归深院,花柳阴中过曲廊。静掩金铺三十六,黄昏处处爇衙香。”“灿锦堂西过夕阳,水风吹起芰荷香。内监催扫池边地,准备官家纳晚凉。”“晚凉开燕近中秋,香染金风倚桂楼。花月新篇初唱彻,内人传旨索歌头。”【原注:穆陵制《花月篇》。】“银簧乍靘参差竹,玉轴新调尺合弦。奏罢六么花十八,水晶帘底赐金钱。”“回廊隔树帘帘卷,曲水穿桥路路通。禁漏滴斜花外日,御香薰暖柳边风。”“紫阁深严邃殿西,书林飞白揭宸奎。黄封缴进升平奏,直笔夫人看内批。”

黄文雷,字希声,永嘉人。希声有《看云》诗不行于世,其赋《昭君行》,特为一时名公所称道。其辞云:“君不见未央殿前罗九宾,汉皇南面呼韩臣。无人作歌继大雅,至今遗恨悲昭君。丙殿春闲斗冯傅,掖庭新花隔烟雾。票姚枉夺燕支山,玉颜竟上毡车去。人生流落那得知,不应画史嫌蛾眉。痴心又共琵琶语,归梦岂随鸿雁飞。穹庐随分薄梳洗,世间祸福还相倚。上流厌人知奈何,后来燕啄皇孙死。野狐落中高台倾,宫人斜边曲池平。千秋万岁只如此,谁似青冢年年青。”按竟宁元年,呼韩邪既婿汉氏,其年五月宫车晏驾,故云。

康与之伯可诗云:“越王山下千树梅,逐客年年走马来。寒玉满枝风色里,不受暖霭轻烟催。故人千里复万里,折香欲寄生徘徊。孤吟独醉常夜半,山月野风骑马回。”余家有与之手书古诗一卷,自号八本,辞语亦骚雅,往往反为乐府所掩也。刘克庄潜夫尝赋《梅花百咏》,其间有云:“春风谬掌花权柄,却忌孤高不主张。”当国者以为讥己,遂以烦言去国。其后又作《访梅》诗云:“梦得因桃数左迁,长源为柳忤当权。幸然不识桃并柳,却被梅花累十年。”【原注:邺侯《咏柳》云:“青青东门柳,岁晏必憔悴。”杨国忠以为讥己。明皇曰:“咏李者当为讥朕乎?”】又尝通朝行启云:“实则咏桃,乃曰含讥于燕麦;偶然题桧,遂云寓意于蛰龙。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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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天清录 宋 赵希鹄 提要 原序 洞天清録 提要 《洞天清录》一卷,宋赵希鹄撰。希鹄本宗室子,《宋史世系表》列其名于燕王德昭房下,盖太祖之后,始末则不可考。据书中有嘉熙庚子自岭右回至宜春语,则家于袁州者也。是书所论皆鉴别古器之事,凡古琴辨三十二条,古砚辨十二条,古钟鼎彝器辨二十条,怪石辨十一条,砚屏辨五条,笔格辨三条,水滴辨二条,古翰墨真迹辨四条,古今石刻辨五条,古今纸花印色辨十五条,古画辨二十九条。大抵洞悉源流,辨析精审。如谓刁斗乃行军炊具,今世所见古刁斗乃王莽威斗之类,为厌胜家所用。又谓今所见铜犀牛、天禄、蟾蜍之属皆古人以贮油点灯,今人误以为水滴。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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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暄野录 宋 陈槱 ●卷上 ○总论古今石刻 古者金铜等器物,其款识文字皆以坯冶之后镌刻,非若今人就范模中径铸成者。余于武陵郡开元寺铁塔上,见镌刻经咒之属皆是冶铸后为之。至于石刻,率多用粗顽石,又字画入石处甚深,至于及寸,其镌凿直下,往往至底乃反,大于面,所谓如蠹虫钻镂之形,非若后世刻削丰上锐下,似茶药碾槽状。故古碑之乏也,其画愈肥;近世之碑之乏也,其画愈细。愈肥而难漫,愈细而易灭。余在汉上及襄岘间,亲见魏晋碑刻如此,兼石既粗顽,自然难坏;后世石虽精好,然却易剥缺。以是知古人作事不苟,皆非今人所能及也。 ○秦玺文玉刻 《古器物铭》载此玺文,云得于河内向氏家
格古要论
格古要论 明 曹昭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格古要论 杂家类四 杂品之属 提要 (臣)等谨案格古要论三卷明曹昭撰昭字明仲松江人其书成于洪武二十年凡分十三门曰古铜器曰古画曰古墨迹曰古碑法帖曰古琴曰古砚曰珍竒曰金铁曰古窑器曰古漆器曰锦绮曰异木曰异石每门又各分数目多者三四十条少者亦五六条其于古今名玩器具真赝优劣之辨皆能剖析微至又谙悉典故一切源流本末无不指掌了然故其书颇为赏鉴家所重郎瑛七修类稿尝议其琴论后当入古笙管淳化帖后当收谱系一卷珍寳门欠楚母緑圣铁异石类欠大理仙姑异木欠伽蓝香古铜中欠布刀等钱古纸欠藏经纸且珍竒后当设一羽皮如狐貉孔雀翡翠豹兕之类而文房门亦不可不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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