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诗藏 · 剧曲

元曲选

138 万字 · 约 65 小时 48 分钟 · 62 / 175

会员可开白话

痛杀杀精皮掉。我和你狠程婴有甚的雠。却教我老公孙受这般虐。

〔程婴云〕快招了者。〔正末云〕我招我招。〔唱〕

【得胜令】打的我无缝可能逃有口屈成招。莫不是那孤儿他知道。故意的把咱家指定了。〔程婴做慌科〕〔正末唱〕我委实的难熬尚兀自强着牙根儿闹。暗地里偷瞧。只见他早諕的腿脡儿摇。

〔程婴云〕你快招罢。省得打杀你。〔正末云〕有有有。〔唱〕

【水仙子】俺二人商议要救这小儿曹。〔屠岸贾云〕可知道指攀下来也。你说二人。一个是你了。那一个是谁。你实说将出来。我饶你的性命。〔正末云〕你要我说那一个。我说我说。〔唱〕哎一句话来到我舌尖上却咽了。〔屠岸贾云〕程婴。这桩事敢有你么。〔程婴云〕兀那老头儿。你休妄指平人。〔正末云〕程婴。你慌怎么。〔唱〕我怎生把你程婴道。似这般有上梢无下梢。〔屠岸贾云〕你头里说两个。你怎生这一会儿可说无了。〔正末唱〕只被你打的来不知一个颠倒。〔屠岸贾云〕你还不说。我就打死你个老匹夫。〔正末唱〕遮莫便打的我皮都绽。肉尽销。休想我有半字儿攀着。

〔卒子抱倈儿上科云〕元帅爷贺喜。土洞中搜出个赵氏孤儿来了也。〔屠岸贾笑科云〕将那小的拿近前来。我亲自下手。刴做三段。兀那老匹夫。你道无有赵氏孤儿。这个是谁。〔正末唱〕

【川拨棹】你当日演神獒把忠臣来扑咬。逼的他走死荒郊。刎死钢刀。缢死裙腰。将三百口全家老小尽行诛剿。并没那半个儿剩落。还不厌你心苗。

〔屠岸贾云〕我见了这孤儿。就不由我不恼也。〔正末唱〕

【七弟兄】我只见他左瞧。右瞧。怒咆哮。火不腾改变了狰狞貌。按狮蛮拽札起锦征袍。把龙泉扯离出沙鱼鞘。

〔屠岸贾怒云〕我拔出这剑来。一剑。两剑。三剑。〔程婴做惊疼科屠岸贾云〕把这一个小业种刴了三剑。兀的不称了我平生所愿也。〔正末唱〕

【梅花酒】呀。见孩儿卧血泊。那一个哭哭号号。这一个怨怨焦焦。连我也战战摇摇。直恁般歹做作。只除是没天道。呀。想孩儿离褥草。到今日恰十朝。刀下处怎耽饶。空生长枉劬劳。还说甚要防老。

【收江南】呀。兀的不是家富小儿骄。〔程婴掩泪科〕〔正末唱〕见程婴心似热油浇。泪珠儿不敢对人抛。背地里揾了。没来由割舍的亲生骨肉吃三刀。

〔云〕屠岸贾那贼。你试觑者。上有天哩。怎肯饶过的你。我死打甚么不紧。〔唱〕

【鸳鸯煞】我七旬死后偏何老。这孩儿一岁死后偏知小。俺两个一处身亡。落的个万代名标。我嘱付你个后死的程婴。休别了横亡的赵朔。畅道是光阴过去的疾。冤雠报复的早。将那厮万剐千刀。切莫要轻轻的素放了。

〔正末撞科云〕我撞阶基。觅个死处。〔下〕〔卒子报科云〕公孙杵臼撞阶基身死了也。〔屠岸贾笑科〕那老匹夫既然撞死。可也罢了。〔做笑科云〕程婴。这一桩里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呵。如何杀的赵氏孤儿。〔程婴云〕元帅。小人原与赵氏无雠。一来救晋国内众生。二来小人根前也有个孩儿。未曾满月。若不搜的那赵氏孤儿出来。我这孩儿也无活的人也。〔屠岸贾云〕程婴。你是我心腹之人。不如只在我家中做个门客。抬举你那孩儿成人长大。在你根前习文。送在我根前演武。我也年近五旬。尚无子嗣。就将你的孩儿与我做个义儿。我偌大年纪了。后来我的官位。也等你的孩儿讨个应袭。你意下如何。〔程婴云〕多谢元帅抬举。〔屠岸贾诗云〕则为朝纲中独显赵盾。不由我心中生忿。如今削除了这点萌芽。方纔是永无后衅。〔同下〕

〔音释〕

掠音料 虐音要 缝去声 强音绛 着池烧切 剿精小切 落音涝 咆音袍 哮希交切 狰音撑 狞音能 离去声 鞘音笑 泊巴毛切 号平声 作音早 十绳知切 揾温去声 朔声卯切 应平声

第四折

〔屠岸贾领卒子上云〕某屠岸贾自从杀了赵氏孤儿。可早二十年光景也。有程婴的孩儿。因为过继与我。唤做屠成。教的他十八般武艺。无有不拈。无有不会。这孩儿弓马到强似我。就着我这孩儿的威力。早晚定计。弒了灵公。夺了晋国。可将我的官位都与孩儿做了。方是平生愿足。适纔孩儿往教场中演习弓马去了。等他来时。再做商议。〔下〕〔程婴拿手卷上诗云〕日月催人老。光阴趱少年。心中无限事。未敢尽明言。过日月好疾也。自到屠府中。今经二十年光景。抬举的我那孩儿二十岁。官名唤做程勃。我根前习文。屠岸贾根前习武。甚有机谋。熟闲弓马。那屠岸贾将我的孩儿十分见喜。他岂知就里的事。只是一件。连我这孩儿心下也还是懵懵懂懂的。老夫今年六十五岁。倘或有些好歹呵。着谁人说与孩儿知道。替他赵氏报雠。以此踌躇展转。昼夜无眠。我如今将从前屈死的忠臣良将。画成一个手卷。倘若孩儿问老夫呵。我一桩桩剖说前事。这孩儿必然与父母报雠也。我且在书房中闷坐着。只等孩儿到来。自有个理会。〔正末扮程勃上云〕某程勃是也。这壁厢爹爹是程婴。那壁厢爹爹可是屠岸贾。我白日演武。到晚习文。如今在教场中回来。见我这壁厢爹爹走一遭去也呵。〔唱〕

【中吕粉蝶儿】引着些本部下军卒。提起来杀人心半星不惧。每日家习演兵书。凭着我快相持能对垒。直使的诸邦降伏。俺父亲英勇谁如。我??着个尽心儿扶助。

【醉春风】我则待扶明主晋灵公。助贤臣屠岸贾。凭着我能文善武万人敌。俺父亲将我来许。许。可不道马壮人强。父慈子孝。怕甚么主忧臣辱。

〔程婴云〕我展开这手卷。好可怜也。单为这赵氏孤儿。送了多少贤臣烈士。连我的孩儿也在这里面身死了也。〔正末云〕令人。接了马者。这壁厢爹爹在那里。〔卒子云〕在书房中看书哩。〔正末云〕令人报复去。〔卒子报科云〕有程勃来了也。〔程婴云〕着他过来。〔卒子云〕着过去。〔正末做见科云〕这壁厢爹爹。您孩儿教场中回来了也。〔程婴云〕你吃饭去。〔正末云〕我出的这门来。想俺这壁厢爹爹。每日见我心中喜欢。今日见我来。心中可甚烦恼。垂泪不止。不知主着何意。我过去问他。谁欺负着你来。对您孩儿说。我不道的饶了他哩。〔程婴云〕我便与你说呵。也与你父亲母亲做不的主。你只吃饭去。〔程婴做眼泪科〕〔正末云〕兀的不徯幸杀我也。〔唱〕

【迎仙客】因甚的掩泪珠。〔程婴做吁气科正末唱〕气长吁。我恰纔叉定手向前来紧趋伏。〔带云〕则俺这壁厢爹爹呵。〔唱〕■〈忄敝〉支支恶心烦。勃腾腾生忿怒。〔带云〕是甚么人敢欺负你来。〔唱〕我这里低首踌躇。〔带云〕既然没的人欺负你呵。〔唱〕那里是话不投机处。

〔程婴云〕程勃。你在书房中看书。我往后堂中去去再来。〔做遗手卷虚下〕〔正末云〕哦。元来遗下一个手卷在此。可是甚的文书。待我展开看咱。〔做看科云〕好是奇怪。那个穿红的拽着恶犬。扑着个穿紫的。又有个拿瓜锤的打死了那恶犬。这一个手扶着一辆车。又是没半边车轮的。这一个自家撞死槐树之下。可是甚么故事。又不写出个姓名。教我那里知道。〔唱〕

【红绣鞋】画着的是青鸦鸦几株桑树。闹炒炒一簇田夫。这一个可磕擦紧扶定一轮车。有一个将瓜锤亲手举。有一个触槐树早身殂。又一个恶犬儿只向着这穿紫的频去扑。

〔云〕待我再看来这一个将军前面摆着弓弦药酒短刀三件。却将短刀自刎死了。怎么这一个将军也引剑自刎而死。又有个医人手扶着药厢儿跪着。这一个妇人抱着个小孩儿。却像要交付医人的意思。呀。元来这妇人也将裙带自缢死了。好可怜人也。〔唱〕

【石榴花】我只见这一个身着锦襜褕。手引着弓弦药酒短刀诛。怎又有个将军自刎血模糊。这一个扶着药箱儿跪伏。这一个抱着小孩儿交付。可怜穿珠带玉良家妇。他将着裙带儿缢死何辜。好着我沈吟半晌无分诉。这画的是徯幸杀我也闷葫芦。

〔云〕我仔细看来。那穿红的也好狠哩。又将一个白须老儿打的好苦也。〔唱〕

【斗鹌鹑】我则见这穿红的匹夫。将着这白须的来殴辱。兀的不恼乱我的心肠。气填我这肺腑。〔带云〕这一家儿若与我关亲呵。〔唱〕我可也不杀了贼臣不是丈夫。我可便敢与他做主。这血泊中躺的不知是那个亲丁。这市曹中杀的也不知是谁家上祖。

〔云〕到底只是不明白。须待俺这壁厢爹爹出来。问明这桩事。可也免的疑惑。〔程婴上云〕程勃。我久听多时了也。〔正末云〕这壁厢爹爹可说与您孩儿知道。〔程婴云〕程勃。你要我说这桩故事。倒也和你关亲哩。〔正末云〕你则明明白白的说与您孩儿咱。〔程婴云〕程勃。你听者。这桩儿故事好长哩。当初那穿红的和这穿紫的。元是一殿之臣。争奈两个文武不和。因此做下对头。已非一日。那穿红的想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暗地遣一刺客。唤做鉏麑。藏着短刀。越墙而过。要刺杀这穿紫的。谁想这穿紫的老宰辅。每夜烧香。祷告天地。专一片报国之心。无半点于家之意。那人道我若刺了这个老宰辅。我便是逆天行事。断然不可。若回去见那穿红的。少不得是死。罢罢罢。〔诗云〕他手携利刃暗藏埋。因见忠良却悔来。方知公道明如日。此夜鉏麑自触槐。〔正末云〕这个触槐而死的是鉏麑么。〔程婴云〕可知是哩。这个穿紫的为春间劝农出到郊外。可在桑树下见一壮士。仰面张口而卧。穿紫的问其缘故。那壮士言某乃是灵辄。因每顿吃一斗米的饭。大主人家养活不过。将我赶逐出来。欲待摘他桑椹子吃。又道我偷他的。因此仰面而卧。等那桑椹子吊在口中便吃。吊不在口中。宁可饿死。不受人耻辱。穿紫的说。此烈士也。遂将酒食赐与饿夫。饱餐了一顿。不辞而去。这穿紫的并无嗔怒之心。程勃。这见得老宰辅的德量处。〔诗云〕为乘春令劝耕初。巡徧郊原日未晡。壶浆箪食因谁下。刚济桑间一饿夫。〔正末云〕哦。这桑树下饿夫。唤做灵辄。〔程婴云〕程勃。你紧记者。又一日。西戎国贡进神獒。是一只狗。身高四尺者。其名为獒。晋灵公将神獒赐与那穿红的。正要谋害这穿紫的。即于后园中扎一草人。与穿紫的一般打扮。将草人腹中悬一付羊心肺。将神獒饿了五七日。然后剖开草人腹中。饱餐一顿。如此演成百日。去向灵公说道。如今朝中岂无不忠不孝的人。怀着欺君之意。灵公问道。其人安在。那穿红的说。前者赐与臣的神獒。便能认的。那穿红的牵上神獒去。这穿紫的正立于殿上。那神獒认着是草人。向前便扑。赶的这穿紫的绕殿而走。傍边恼了一人。乃是殿前太尉提弥明。举起金瓜。打倒神獒。用手揪住脑杓皮。则一劈劈为两半。〔诗云〕贼臣奸计有千条。逼的忠良没处逃。殿前自有英雄汉。早将毒手劈神獒。〔正末云〕这只恶犬。唤做神獒。打死这恶犬的。是提弥明。〔程婴云〕是。那老宰辅出的殿门。正待上车。岂知被那穿红的把他那驷马车四马摘了二马。双轮摘了一轮。不能前去。傍边转过壮士。一臂扶轮。一手策马。磨衣见皮。磨皮见肉。磨肉见筋。磨筋见骨。磨骨见髓。捧毂推轮。逃往野外。你道这个是何人。可就是桑间饿夫灵辄者是也。〔诗云〕紫衣逃难出宫门。驷马双轮摘一轮。却是灵辄强扶归野外。报取桑间一饭恩。〔正末云〕您孩儿记的。元来就是仰卧于桑树下的那个灵辄。〔程婴云〕是。〔正末云〕这壁厢爹爹。这个穿红的那厮好狠也。他叫甚么名氏。〔程婴云〕程勃。我忘了他姓名也。〔正末云〕这个穿紫的。可是姓甚么。〔程婴云〕这个穿紫的。姓赵。是赵盾丞相。他和你也关亲哩。〔正末云〕您孩儿听的说有个赵盾丞相。倒也不曾挂意。〔程婴云〕程勃。我今番说与你呵。你则紧紧记者。〔正末云〕那手卷上还有哩。你可再说与您孩儿听咱。〔程婴云〕那个穿红的。把这赵盾家三百口满门良贱诛尽杀绝了。止有一子赵朔。是个驸马。那穿红的诈传灵公的命。将三般朝典赐他。却是弓弦药酒短刀。要他凭着取一件自尽。其时公主腹怀有孕。赵朔遗言。我若死后。你添的个小厮儿呵。可名赵氏孤儿。与俺三百口报雠。谁想赵朔短刀刎死。那穿红的将公主囚禁府中。生下赵氏孤儿。那穿红的得知。早差下将军韩厥。把住府门。专防有人藏了孤儿出去。这公主有个门下心腹的人。唤做草泽医士程婴。〔正末云〕这壁厢爹爹。你敢就是他么。〔程婴云〕天下有多少同名同姓的人。他另是一个程婴。这公主将孤儿交付了那个程婴。就将裙带自缢而死。那程婴抱着这孤儿。来到府门上。撞见韩厥将军。搜出孤儿来。被程婴说了两句。谁想韩厥将军也拔剑自刎了。〔诗云〕那医人全无怕惧。将孤儿私藏出去。正撞见忠义将军。甘身死不教拿住。〔正末云〕这将军为赵氏孤儿。自刎身亡了。是个好男子。我记着他唤做韩厥。〔程婴云〕是是是。正是韩厥。谁想那穿红的得知。将普国内半岁之下一月之上小孩儿每。都拘刷到他府来。每人刴做三剑。必然杀了赵氏孤儿。〔正末做怒科云〕那穿红的好狠也。〔程婴云〕可知他狠哩。谁想这程婴也生的个孩儿。尚未满月。假妆做赵氏孤儿。送到吕吕太平庄上公孙杵臼跟前。〔正末云〕那公孙杵臼却是何人。〔程婴云〕这个老宰辅。和赵盾是一殿之臣。程婴对他说道。老宰辅。你收着这赵氏孤儿。去报与穿红的道。程婴藏着孤儿。将俺父子一处身死。你抬举的孤儿成人长大。与他父母报雠。有何不可。公孙杵臼说道。我如今年迈了也。程婴。你舍的你这孩儿。假妆做赵氏孤儿。藏在老夫跟前。你报与穿红的去。我与你孩儿一处身亡。你藏着孤儿。日后与他父母报雠纔是。〔正末云〕他那个程婴肯舍他那孩儿么。〔程婴云〕他的性命也要舍哩。量他那孩儿打甚么不紧。他将自己的孩儿假妆做了孤儿。送与公孙杵臼处。报与那穿红的得知。将公孙杵臼三推六问。吊拷绷扒。追出那假的赵氏孤儿来。刴做三剑。公孙杵臼自家撞阶而死。这桩事经今二十年光景了也。这赵氏孤儿见今长成二十岁。不能与父母报雠。说兀的做甚。〔诗云〕他一貌堂堂七尺躯。学成文武待何如。乘车祖父归何处。满门良贱尽遭诛。冷宫老母悬梁缢。法场亲父引刀殂。冤恨至今犹未报。枉做人间大丈夫。〔正末云〕你说了这一日。您孩儿如睡里梦里。只不省的。〔程婴云〕元来你还不知哩。如今那穿红的正是奸臣屠岸贾。赵盾是你公公。赵朔是你父亲。公主是你母亲。〔诗云〕我如今一一说到底。你刬地不知头共尾。我是存孤弃子老程婴。兀的赵氏孤儿便是你。〔正末云〕元来赵氏孤儿正是我。兀的不气杀我也。〔正末做倒程婴扶科云〕小主人苏醒者。〔正末云〕兀的不痛杀我也。〔唱〕

【普天乐】听的你说从初。纔使我知缘故。空长了我这二十年的岁月。生了我这七尺的身躯。元来自刎的是父亲。自缢的咱老母。说到凄凉伤心处。便是那铁石人也放声啼哭。我??着生擒那个老匹夫。只要他偿还俺一朝的臣宰。更和那合宅的家属。

〔云〕你不说呵。您孩儿怎生知道。爹爹请坐。受你孩儿几拜。〔正末拜科程婴云〕今日成就了你赵家枝叶。送的俺一家儿剪草除根了也。〔做哭科正末唱〕

【上小楼】若不是爹爹照觑。把您孩儿抬举。可不的二十年前。早撄锋刃。久丧沟渠。恨只恨屠岸贾。那匹夫。寻根拔树。险送的俺一家儿灭门绝户。

【幺篇】他他他把俺一姓戮。我我我也还他九族屠。〔程婴云〕小主人。你休大惊小怪的。恐怕屠贼知道。〔正末云〕我和他一不做二不休。〔唱〕那怕他牵着神獒。拥着家兵。使着权术。你只看这一个。那一个。都是为谁而卒。岂可我做儿的倒安然如故。

〔云〕爹爹放心。到明日我先见过了主公。和那满朝的卿相。亲自杀那贼去。〔唱〕

【耍孩儿】到明朝若与雠人遇。我迎头儿把他当住。也不须别用军和卒。只将咱猿臂轻舒。早提番玉勒雕鞍辔。扯下金花皂盖车。死狗似拖将去。我只问他人心安在。天理何如。

【二煞】谁着你使英雄忒使过。做冤雠能做毒。少不的一还一报无虚误。你当初屈勘公孙老。今日犹存赵氏孤。再休想咱容恕。我将他轻轻掷下。慢慢开除。

【一煞】摘了他斗来大印一颗。剥了他花来簇几套服。把麻绳背绑在将军柱。把铁钳拔出他斓斑舌。把锥子生跳他贼眼珠。把尖刀细剐他浑身肉。把钢锤敲残他骨髓。把铜■〈釒算斤〉切掉他头颅。

【煞尾】尚兀自勃腾腾怒怎消。黑沉沉怨未复。也只为二十年的逆子妄认他人父。到今日三百口的冤魂方纔家自有主。〔下〕

〔程婴云〕到明日小主人必然擒拿这老贼。我须随后接应去来。〔下〕

〔音释〕

懵蒙上声 懂音董 卒从苏切 降奚江切 伏房夫切 敌丁梨切 辱如去声 ■〈忄敝〉音必 扑音普 思去声 襜痴髯切 褕音鱼 椹音甚 哭音苦 属绳朱切 戮音虑 术绳朱切 辔音配 过平声 毒东卢切 服房夫切 钳其炎切 肉如去声 复房夫切

第五折

〔外扮魏绛领张千上云〕小官乃晋国上卿魏绛是也。方今悼公在位。有屠岸贾专权。将赵盾满门良贱尽皆杀绝。谁想赵朔门下有个程婴。掩藏了赵氏孤儿。今经二十年光景。改名程勃。今早奏知主公。要擒拿屠岸贾。雪父之雠。奉主公的命。道屠岸贾兵权太重。诚恐一时激变。着程勃暗暗的自行捉获。仍将他阖门良贱。龆齓不留。成功之后。另加封赏。小官不敢轻泄。须亲对程勃传命去来。〔诗云〕忠臣受屠戮。沈冤二十年。今朝取奸贼。方知冤报冤。〔下〕〔正末躧马仗剑上云〕某程勃今早奏知主公。擒拿屠岸贾。报父祖之雠。这老贼是好无礼也呵。〔唱〕

【正宫端正好】也不索列兵卒。排军将。动着些阔剑长鎗。我今日报雠舍命诛奸党。总是他命尽也合身丧。

【滚绣球】只在这闹街坊。弄一场。我和他决无轻放。恰便似虎扑绵羊。我可也不索慌。不索忙。早把手脚儿十分打当。看那厮怎做堤防。我将这二十年积下冤雠报。三百口亡来性命偿。我便死也何妨。

〔云〕我只在这闹市中等候着。那老贼敢待来也。〔屠岸贾领卒子上云〕今日在元帅府回还私宅中去。令人。摆开头踏。慢慢的行者。〔正末云〕兀的不是那老贼来了也。〔唱〕

【倘秀才】你看那雄赳赳头踏数行。闹攘攘跟随的在两厢。你看他腆着胸脯妆些儿势况。我这里骤马如流水。掣剑似秋霜。向前来赌当。

〔屠岸贾云〕屠成。你来做甚么。〔正末云〕兀那老贼。我不是屠成。则我是赵氏孤儿。二十年前你将俺三百口满门良贱。诛尽杀绝。我今日擒拿你个老匹夫。报俺家的冤雠也。〔屠岸贾云〕谁这般道来。〔正末云〕是程婴道来。〔屠岸贾云〕这孩子手脚来的不中。我只是走的干凈。〔正末云〕你这贼走那里去。〔唱〕

【笑和尚】我我我尽威风八面扬。你你你怎挣怎拦挡。早早早諕的他魂飘荡。休休休再口强。是是是不商量。来来来可疋塔的提离了鞍鞒上。

〔正末做拿住科程婴慌上云〕则怕小主人有失。我随后接应去。谢天地。小主人拿住屠岸贾了也。〔正末云〕令人。将这匹夫执缚定了。见主公去来。〔同下〕〔魏绛同张千上云〕小官魏绛的便是。今有程勃擒拿屠岸贾去了。令人。门首觑者。若来时报复某知道。〔正末同程婴拿屠岸贾上正末云〕父亲。俺和你同见主公去来。〔见科云〕老宰辅。可怜俺家三百口沈冤。今日拿住了屠岸贾也。〔魏绛云〕拿将过来。兀那屠岸贾。你这损害忠良的奸贼。今被程勃拿来。有何理说。〔屠岸贾云〕我成则为王。败则为虏。事已至此。惟求早死而已。〔正末云〕老宰辅与程勃做主咱。〔魏绛云〕屠岸贾。你今日要早死。我偏要你慢死。令人。与我将这贼钉上木驴。细细的剐上三千刀。皮肉都尽。方纔断首开膛。休着他死的早了。〔正末唱〕

【脱布衫】将那厮钉木驴推上云阳。休便要断首开膛。直刴的他做一埚儿肉酱。也消不得俺满怀惆怅。

〔程婴云〕小主人。你今日报了冤雠。复了本姓。则可怜老汉一家儿皆无所靠也。〔正末唱〕

【小梁州】谁肯舍了亲儿把别姓藏。似你这恩德难忘。我待请个丹青妙手不寻常传着你真容相。侍奉在俺家堂。

〔程婴云〕我有什么恩德在那里。劳小主人这等费心。〔正末唱〕

【幺篇】你则那三年乳哺曾无旷。可不胜怀担十月时光。幸今朝出万死。身无恙。便日夕里焚香供养。也报不的你养爷娘。

〔魏绛云〕程婴程勃。你两个望阙跪者。听主公的命。〔词云〕则为屠岸贾损害忠良。百般的挠乱朝纲。将赵盾满门良贱。都一朝无罪遭殃。那其间颇多仗义。岂真谓天道微茫。幸孤儿能偿积怨。把奸臣身首分张。可复姓赐名赵武。袭父祖列爵卿行。韩厥后仍为上将。给程婴十顷田庄。老公孙立碑造墓。弥明辈概与褒扬。普国内从今更始。同瞻仰主德无疆。〔程婴正末谢恩科正末唱〕

【黄锺尾】谢君恩普国多沾降。把奸贼全家尽灭亡。赐孤儿改名望。袭父祖拜卿相。忠义士各褒奬。是军官还职掌。是穷民与收养。已死丧给封葬。现生存受爵赏。这恩临似天广。端为谁敢虚让。誓损生在战场。

同部

其它

白朴元曲集
白朴元曲集 [仙吕]寄生草 饮 长醉后方何碍,不醒时甚思。糟腌两个功名字,醅瀹千古兴亡事,曲埋万丈虹霓志。不达时皆笑屈原非,但知音尽说陶潜是。 [仙吕]醉中天 佳人脸上黑痣 疑是杨妃在,怎脱马嵬灾?曾与明皇捧砚来。美脸风流杀。叵奈挥毫李白,觑着娇态,洒松烟点破桃腮。 [中吕]阳春曲 知几 知荣知辱牢缄口,谁是谁非暗点头。诗书丛里且淹留。闲袖手,贫煞也风流。 [越调]天净沙 春 春山暖日和风,阑干楼阁帘栊,杨柳秋千院中。啼莺舞燕,小桥流水飞红。 [越调]天净沙 夏 云收雨过波添,楼高水冷瓜甜,绿树阴垂画檐。纱厨藤簟,玉人罗扇轻缣。 [越调]天净沙 秋 孤村
白雪遗音
白雪遗音 清 华广生编 ○序 古人云:百年三万六千日,何况人生不百年。佳哉,醒世之言!余平生谫陋,一事无成。年来运逾迍邅,寄身异旅。日夕多愁,终岁凡在床呻吟者三。少愈勉力闲步至春田处,於案头翻得词曲数本,其间四时风景,闺怨情痴,读之历历如在目前,不觉腹中多时积块,豁然冰释矣。始知爽心之药,不徒草木为功。询之吾友,日初意手录数,曲亦自作永日消遣之法。迨後各同人皆问新觅奇,筒封幽处,大有集腋成裘之举。旦暮握管,凡一年有馀,始成大略。虽未足动雅人之兴,亦足以畅叙幽情。惟冀阅者於酒酣耳热之时,少加爱惜足矣!时嘉庆岁次己未季春上浣,景齐高文德序。 忆自弱冠废学,游
楚曲十种临潼斗宝
楚曲《临潼斗宝》校点 本篇选自马东盈主编《柳下跖研究》。原载本篇选自中国艺术研究院藏汉口唐氏三元堂、文升堂、文雅堂刊本《新镌楚曲十种》(现存五种)(收入孟繁树、周传家编校《明清戏曲珍本辑选》下册“四”《楚曲五种》,中国戏剧出版社年月第版,第630~645页)。题下注明“全部共四回”,所据版本为“文雅堂真本”。原题《临潼斗宝》,分“说计进宝”、“晓谕各国”、“上山结拜”、“临潼斗宝”四回,未分场,演春秋战国时代伍员力举千斤铜鼎故事。 孟繁树,中国艺术研究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中国视协电视艺术理论研究会研究员。周传家,北京联合大学应用文理学院教授。研究领域涉及
元曲选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