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缀白裘

。（生下介）（外笑介）琴操。妳知季常苍头来意乎。（小旦）奴家不知。（外）多是其妻令来窥伺。陈生身虽在此。胆已落矣。待明朝我去探听。倂规谏柳氏一番。（小旦）老爷。你须记得孔子说。忠吿而善道之。不可则止。妬妇不是好惹的。（外笑介）假使妳做柳氏之夫惧内云何。我去自有道理。（外）妬妇心肠坚似铁。（小旦）仁人口舌善回天。（同下介）。

●跪池狮吼记

（旦持拄杖上唱）：

(小工调)

【生查子】儿夫喜浪游，不把盟言守。嗃嗃奈予何，伊作伊还受。（白）咳。自是男儿情薄，莫怪妇人口聒。为爱出墙花，玩法甘违初约。知觉知觉，我抵死和他一着。昨日苏东坡请我丈夫游春，听见来人说有琴操相陪，我就疑惑必然有妓，再三吩咐，叫他自招。若有妓，甘受藜杖一百。他便去了，我只是放心不下，我暗地着苍头前去。打听回来，我就问他席上有妓无妓，那老奴也把言语来支吾我，被我一定要打，那老奴果然说出有妓。阿呀。天那。怎么世上有这样不守法度的男子汉。呣。他昨夜回来，我就要算账，他却推醉。他倒一觉好睡，咳。可怜我整整醒了一夜难道今日还推醉不成。为此准备藜杖与他算账。吓。陈，咳。气死我也。陈郞快来。（小生扮陈季常上）吓。来了。（唱）：

【前腔】看花昨夜归，尙未醒残酒。（旦）陈郞。（筑杖介）（小生跌介）阿呀。（唱）闻唤急趋跄，（作怕介）琴瑟娱清昼。（旦气介）（小生）娘子拜揖。（旦不理介）（小生）娘子有何见敎。（旦）见敎，见敎。可知你灾星拱照。你若违抝些儿，我不死便吊。（小生）娘子，我但见你红了脸，有话也说不出了。（旦）我且问你，昨日有妓无妓。（小生）昨日。（旦）有妓无妓吓。（小生）无，无妓。（旦）无妓。（小生）无妓。（旦）昨日坐在东坡右手穿藕色衫儿的是谁。（小生）娘子，昨日游人千丛万簇，想是苍头看得眼花了。其实无妓。（旦）无妓。（小生）无妓。（旦）你还要嘴硬。苍头快来。（小生）娘子不要对了，待卑人勉强认了罢。（旦）禽兽吓禽兽。人人说你肠子有吊桶粗，我道你的胆有天样大，辄敢如此无礼。我且问你，你昨日对藜杖招些什么来。（小生）卑人忘了。（旦）你说此去若有妓，甘受藜杖一百。如今打还我来。（小生）娘子，不才初犯，且饶过了这一遭罢（旦）一定要打。（旦打，小生夺杖介）（小生）娘子打是小事，只是娘子方养成的长指甲恐抓伤了我的罪越重了。权且恕过了这一遭，下次再犯了莫饶，着实打，重重的打。咳。可怜。（旦）吓。也罢。打且记着，再犯倂责，权且恕过了这一遭。且饶你跪在池边。（小生）跪吓。是小生的本等，不难。跪是跪了，只求娘子把大门闭上，恐怕人来看见不雅。（旦）要闭大门，打了去跪。（小生）是，不要闭大门的好便跪，便跪。（旦）不怕你不跪。（小生）咳。（唱）：

(六调)

【宜春令】我心中恨（旦打小生嘴，小生作怕介）（旦）敢是恨我么。（小生）阿呀。卑人怎敢恨娘子。只恨我自己不成才。（旦）着。（小生）不长进，不学好。（旦）是吓。（小生）连累娘子受气。（旦）你羞也不羞。（小生）哪。（唱）脸上羞。（旦界）人家说恩爱莫如妻子。（旦）其实羞。眞个羞。眞个羞。（推小生倒介）（小生）咳。（唱）对着这碧潾潾方塘水流。（旦）你这样人活他怎么。到不如趁这池中清水死了罢。（小生）咳。（唱）当场出丑，（旦界）人家说恩爱莫如妻子。你这等无理。（小生连唱）这般恩爱难消受。（旦）你跪在此，待我进去吃些砂仁汤消消气来放你。（小生）是。多谢娘子。（起介）（旦）吓。你怎么起来了。（小生）娘子说吃口砂仁汤消消气放我起来的吓。（旦）谁说。跪着。动也不许动。（小生）不敢动。（旦）气死我也。（下介）（内作青蛙叫介）（小生）咳。孽畜。孽畜。往常不叫，偏是今日娘子罚我跪在此，你只管咭咭咶咶叫一个不住。蛙哥，蛙哥。（唱）休得在清池咯咯争喧。蛙哥，你在那里叫不打紧，倘娘子听见，只道吿诉别人了?。（唱）免疑我对旁人哓哓搬口。（白）蛙哥，可怜我陈慥，闭口片时。（听介）好了，蛙哥不叫了。只是我膝盖儿跪得痛得紧了。我的娘。（唱）望娘行，大发慈悲，暂时宽宥。（作磕睡介）（外扮苏东坡上）旣已为男子，应当制妇人。牝鸡曾有戒，未可令司晨。昨日陈生回去，必受柳氏之气。为此今日特来探听一回。且喜门儿开在此，不免径入。（看介）呀。这是陈生，为何跪在这池头。奇绝。奇绝。待我闪在一边，听他说些什么。（小生）娘子。啐。这是那里说起。咳。（唱）：

【前腔】衔寃气诉祸由。（白）咳。我也不怨娘子，怨只怨苏东坡这老头儿。（外背介白）为何倒怨起我来。（小生）我好端端坐在家里呀。（唱）他挈红妆春郊戏游。今日落他机彀，（笑介）哈哈。幸喜今日还无人看见。（外背介）他还说无人看见。（小生唱）倘人窥嘲讪般般有。（白）我跪久了，我的膝盖儿越发跪得疼痛起来了。我的娘，我的奶奶，可怜我跪得疼痛得紧了?。（唱）誓从今改过收心，还敢如前去胡行乱走。（外）待他再跪跪。（小生）我的娘，我的奶奶，放我起来罢。奶奶是叫不应的了，不免吿求神道罢。吓，神道，神道，你快来救我陈慥吓。（唱）望神明，转日回天，急来搭救。（外）喂。救你的神明在这里。（小生惊起）（外大笑介）（小生）东坡，缘何不先通报，直入人家。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外）等待通报，你越发跪得疼痛了。哈哈哈。（小生）我自疼痛，与你何干。人家各有内外。可笑，可笑。无理，无理。（外）咳。衣衫不整，尙属朋友之过。陶渊明不为斗米折腰，至今犹有生气。你旣为男子，乃甘屈膝于妻孥，岂不汗颜。（小生）跪的是我，与你何干。好不扯淡。（外）咳。世间那有你这样缩头的男子。（小生）哟哟。（旦内白）禽兽。（外）这是谁。（小生）子瞻，敝房出来了请回，请回。（外）我说是狮子吼。（小生）请回，请回。（旦上）禽兽。缘何不待我发放。与那个讲话。（小生）娘子，苏学士在此。（旦）我正要见他。请过来相见。（小生）是。东坡求见。（外走介）（小生扯介）走来，以礼待之。（外）这个自然。（小生）娘子，东坡来了。（外）尊嫂拜揖。（旦）苏大人万福。请坐。（小生）子瞻请坐。（外）有坐。（小生）娘子请坐。（旦）呣。不知礼。（外）妳也忒小心了。（小生没趣介）不受用，坐不惯。（旦）请问苏大人到此有何见谕。（外）尊嫂，轼闻妇道以顺为正，从一而终，是以牝鸡司晨，长舌阶厉。尊嫂，妳如何不恪遵四德之训，甘犯七出之条。季常有何罪，而令其长跪池头，窃恐夫旣不夫，妇亦不妇，伤风败俗，逆理乱常。呣。不可，不可。（小生）东坡少说吓。（旦）苏大人，奴家虽系裙钗贱质，也颇闻经史懿言。自古修身齐家之事，先刑寡妻，乃治四海。古之贤妇，鸡鸣有警，脱簪有规，交相成也。齐眉之敬，岂独妇顺能彰。反目之嫌，咳。祇缘那夫纲不正吓。今日我丈夫呵。（唱）：

（凡调）

【梁州序】襟怀偏放。（外界）季常乃潇洒之士。（小生界）不敢欺，果然潇洒。（旦连唱）面皮徒厚。（外界）季常的面皮忒厚了些。（旦打小生面介）（小生哭介）（外笑介）（小生界）子瞻，这是何苦。吓，吓。（旦连唱）不把我机关参透。（外界）尊嫂待要他怎么样。（旦连唱）要他绳趋尺步，（外界）哎哟。这样规矩。（小生界）规矩么，利害得紧吓。（旦连唱）休敎惹罪招尤。（外界）季常有何罪呢。（旦连唱）苏大人。羡你望隆山斗。（外界）不敢。（小生界）子瞻，望隆山斗，朝野闻名，久仰，久仰。（旦连唱）却怎生恋烟花，轻把我儿夫诱。（外）吓。琴操是我的相知，季常不过相陪。尊嫂何必吃这样寡醋。（小生）子瞻少说。子瞻少说。（旦）

吓。你引诱他心，倒说我吃寡醋。（持杖介）（唱）恨不把青藜杖打杀你这老牵头。（外界）哈哈。你不要破口。（小生夺杖介）娘子放手。（旦连唱）敎你狗党狐朋莫再游。（打介）（小生界）放手。娘子不要破口。（外界）吓。季常打得，下官却打不得。（旦连唱）免使我，恁争斗。（旦气介）气死我也。（小生）娘子请息怒。（外）尊嫂请息怒。季常走来。哎哟。果然利害。（小生）何如。（外）连我也有些胆怯。（小生）你纔见么。子瞻请便罢（外）我且不去，待我再说她几句。（小生）看她手中之物，其实利害。（外）不妨。（小生）你不要连累我便好。（外）你放心，放大了胆。（小生）娘子，子瞻有言相吿。（外）吓。尊嫂，下官有言相吿。（旦）请道。（外）尊嫂，从来这些悍戾之妇呵。（旦）怎么样。（外唱）：

【前腔】当年为害。千秋遗臭。把那四德三从呵，一旦丢开脑后。淫心悍气，全无半点温柔。（旦界）可笑。从来那些悍戾的怎么样。倒要请敎。（外连唱）有那武姬斫树。刘氏垂帏，王导也挥麈亲驰骤。（旦界）再呢。（外连唱）明光因诵赋溺清流。（旦界）还有么。（外连唱）五虎威严鬼也愁。（旦）原来只这几个。可笑。（外连唱）呣。恨不剥，这禽兽。（旦）喂。老苏。你。（外）哎哟。好老苏吓。哈哈。好美称。（旦）言言嘲讪，句句扛帮。我须奈何你不得。（外）便把我怎么样。（旦举杖打小生）吓。多是你这禽兽串通来的，我只是打你。（小生跪介）（外）软了，软了。（小生唱）：

【前腔换头】吿娘行细察因由。苏学士突然来候。（旦界）他明明来嘲讪我的。（小生连唱）这顚言狂语，尽皆纰缪。（旦界）我一一多记在此。（小生连唱）我自随伊饶舌。惮尔青藜，朝夕欢相守。（旦）向闻你在学士处谈禅，十分敬服。谁想谈的多是老婆禅。喂。老苏。（外）好美称吓。又来了。哈哈。（旦）自古道，各家门，自家户。此后免劳下顾（外）领敎，领敎。（小生）娘子。（唱）是非今说破莫追求。（旦界）你若再揽他上门，我和你做一世的寃家。（小生连唱）不是寃家不聚头。东坡，请暂退，免僝僽。（外）不妨，不妨。季常，你年将强壮，兰梦无征，何不与令正商量娶一妾如何。（小生）呣。还想娶妾。弟向在洛中，苍头来说，说家中已纳下四妾了。（外）妙吓。（小生）小弟急急赶回，却娶了四个魑魅魍魉，敎人怎下得手。（外）就是容貌丑陋些，但得生子，亦是好的。（小生）哎呀。未及月余，连那丑陋的多赶去了。休题，休题。子瞻请便。（外）且慢，待我再说他几句。（小生）子瞻不要连累我罢。（外）不妨，有我在此。尊嫂（小生）娘子，子瞻还有话说。（旦）还有什么话说。（付暗上听介）（外）季常此后再不敢恋酒贪花了。（旦）好。说了半日的话，只有这句话说得中听。（付上）那说。（旦）快烹好茶来与苏老爷吃。（付）是哉。阿是苏老爷说个句说话中听了。等我拿茶出来。（下）（外冷笑介）下官也有一句说话中听的么。（小生）娘子，子瞻是极通理的?。（旦）啧啧。就来了。（外）听下官奉吿。（旦）请道。（外唱）：

【前腔换头】念鲰生略献愚谋。论不孝须防无后。（旦）阿呀。陈门无后，与你苏氏何干。（付上）大娘娘，茶来里。（旦）不许与他吃。（付）噢。（外）下官与季常呵。（唱）忝金兰交谊，忍绝箕裘。（旦）喂。老苏。（外）又是老苏了。（旦）想是你会麻衣相法的，怎晓得我再也不生儿子了。这也可笑。（付）苏老爷说差哉，我里大娘娘正要养小官人来。说个样扫兴个说话。（旦）哫。狗才多嘴。（付）介没亦是我差来里哉。（外）尊嫂，你若容他娶了妾呵。（唱）妳是螽斯不妬。麟趾钟祥，百福从天佑。（付）苏老爷少说罢。没正经。（旦）螽斯麟趾，周公做的诗，难道周婆肯说这话。（外）该娶，该娶。（旦）吓。怪得有官奏你毁谤朝廷，原来好管人家闲事。（外）这是宗祀正经。苍头，可是延宗祀要紧的。（付）个瞎弗晓得。（旦）陈慥过来。（小生）是。娘子怎么说。（旦）娶妾乃是好事，只是每日要打一百藜杖，直打到八十岁纔止。你若受得起，任尔施为。（外）也勾受了。（付）老爷少说，连累我里相公哉。（旦唱）肯因添一妾与你结为仇。难道无儿没葬坵。（白）不免赶他出去。（旦持杖夹小生背，小生推外，付屁股，付退介）（旦唱）推出去，莫容留。（付）人退三千里。（小生）东坡，恕不送了。请了。（旦揪小生耳下）（付关门下）（外）咳。哈哈。我苏子瞻遨游四海阅人多矣，何曾见这等恶妇。怎么样便好。吓，有了。明日我将自己的一妾赠他，一者全陈生有后，二者与柳氏分权。妙。妙。咳。柳氏，柳氏。（唱）：

【尾声】虽则是乾坤戾气天生就。怎出得东坡妙手。我一计敎她命卽休。（白）正是，愿天常生好人，愿人常行好事若还妇制其夫，便是背生芒刺。可笑吓可笑。（下介）

●详梦黄孝子寻亲记 （小工调）

（末、丑随上）山川缪结浸寒沙，欝欝苍苍景物賖。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家长，这里是什么地方了。（丑）这里是黄鹤楼，那边就是鹦鹉洲了。（末）既如此，把船泊住，今晚是除夜，在此过了年，明日是大年初一，要到各庙去烧香，初三是好日，开船便了。（丑）客人，下雪了么，你把福礼整治暖起酒来，大家吃几杯酒，守一守岁好睡。（丑）晓得哉。（生扮黄觉经上唱）：

【齐天乐】天涯渺渺人凄怆，不觉又是湖广。（白）一山过了一山登，百里全无半里平，百岁老人遥指望，只堪图画不堪行。小生为寻母亲到此，可怜今晚乃是除夕，地方上不容外省人安歇，被他们赶出城来，又遇着这般大雪，来到此处，不知是甚么地方，呀，原来是泊船的所在。待我京告则个。船上客官，借宿一宵，明日早行。船上大哥，客官好冷嗄。（末）岸上甚么人叫喊，待我叫家长问个明白。家长，家长。（丑）作甚么。（末）岸上有人叫喊，你可起来一看。（生）好了，好了，那边船上还有人讲话。（丑）今晚是年三十夜，那些小男儿抢了哑爆杖，丢在火炉内了，所以叫喊，不要管他。（生）船上客官，借宿一宵，明日早行。船上大哥。（悲啼介）（末）不是我明明听见有啼哭，你起来看看，或是好人，或是歹人，问明白了，睡也安稳。（丑）你自睡你的，不要你管。（末）一船货不是当耍的，你是船家，还是这般懒惰，快些起来看看。（丑）是。一船货不是当耍的，等我起来看，好大雪。（看介）客人，没有甚么人叫喊。（末）你问一声。（丑）是那个叫喊。（生）是我。（丑）你在那里。（生）在岸上。（丑）你是甚么人。（生）我是江西人。（丑）可是讨馄饨钱的么。（生）不是。我为寻母亲到此，今晚是除夕，地方上不容外省人安歇，赶出城来，又遇着这般大雪，无处栖身，哀告客官，欲借你船头上坐一坐，避避风雪，明早就行。（丑）啐。客人请睡罢。（末）甚么人。（丑）一个江西人，是寻娘的。今夜是除夕，地方上不容外省人安歇，赶出城来，无处安身，思想到我们船头上坐坐，避避风雪，明早就行。（末）寻母的，是个孝子了，且住。自古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我想那个出门，顶着房子走的，家长，你叫他下船来歇一宵，明日早些打发他去。（丑）客人，一船货在此，不知是好人，是夕人，叫他下船来，倘有差池，不管我事。（末）与你无干，有我在此。（丑）哙，待我把竹竿来扶你，看仔细。（生上船介）（丑）就在船头上坐着罢。（末）天气寒冷，着他进舱来罢。（生）客官不敢，施礼了。（末）请坐。家长看热酒来。（外、付上）爆竹声中岁除，春风送暖日酴酴，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家长，这是那里了。（付）这里是鹦鹉洲，那边是黄鹤楼了。（外）既如此，把船住在此，明日是大年初一，我要到庙去烧香，初二又要拜客，初三是好日子，开船便了。（付）客人，好大雪。（外）家长，你辛苦了，暖起屠酥酒来，大家吃一杯，守守岁，睡罢。（末）孝子，你在江湖上寻母亲，有几年了。（生）客官，我在江湖上，也非止一日了。（末）你且讲一讲。（生）客官听禀。（唱）：

【天灯照芙蓉】我有二十八年，江湖上。水涉陆驰途路飘荡。亲遭掳难觅行藏。儿不见徒然涕滂。几时得遂终养。酬乌鸟寸草光辉。如今知亲在那厢。乳哺劳空思报。役梦断魂无计赏。提将起，不由人惨伤。（白）我那亲娘嗄（唱）念冬温夏凉谁效黄香。（末）可怜。连我也伤感起来，孝子，你辛苦了。请睡罢。（外）好奇怪，那里这样啼哭，不免唤家长起来，问一声家长。家长。（付）作甚么。（外）起来。（付）夜壶在赶堂里。（外）不是。你且起来。（付）起来作甚么。（外）你听那边有人啼哭。你起来看一看。（付）有人啼哭么。是了。今夜是年三十夜，或者岸上人家祭祖，故此啼哭。（外）明明有人啼哭，又不是岸上，又不知是在船上，恐是夕人，你起来问一声，睡也安隐些，起来。（付不理介）（外）又睡着了，家长起来。咦，这样贪睡。（付）不知在那里啼哭，待我去看。（虚下介，复上介）客人是个外省人，赶出城来，无处安身，哀求那边客人，那边客人留他在船上坐坐，问起缘故，说到伤心处，就哭起来了。（外）嗄，原来这个缘故，江西到这个所在来，真正是孝子了。我想孝子也是难得见的，我左右睡不着，就见他一见，何妨。家长。家长，又睡着了。（付）做什么。（外）你再去问一声。（付）又问什么。（外）你再向隔壁船上客官问一声。你说孝子是难得见的，我们客官要见他一面，若是容见便见，不容见便罢。（付）不消问得，我晓得是不肯的。（外）不曾问一问，就晓得不肯了。（付）包你不肯。（外）就是你贪睡罢了。肯不肯，你再问一声。（付）咳，这是那里说起。船上大哥。（丑）怎么。（付）我们客人说孝子是难得见的，要求一面。若是容见，拢过船来，不容见便罢。（丑）你们客人也忒奈烦得紧。嗄，待我替你问一声。客人，那边船上客人说。孝子是难得见的，要求一面。若是容见，拢过船来，不容见便罢。（末）要见何妨，教他拢船过来。（丑）我们客人肯了，教你摆过船来。（付）客人，那边客人肯了，教我们拢过船去。（拢船介）（外）看仔细。客长请了，惊动。（末）不敢，老丈要见孝子么。（外）便是。（末）孝子起来。（生）敢是天明了么。（末）还早。那边船上客长，要见你一面。（生）要见我么。老客长，不敢。施礼了。（外）船小，不要动就是，这等，坐了。此位就是孝子么。（末）正是。（外）请问孝子，为何这般啼哭，连老夫也睡不稳，况夜间啼哭，最损精神，不可如此。（生）正是。多有惊动老客长。（外）孝子，你把寻母之事，细细说一遍。（生）公公听禀。（外）愿闻。（生唱）：

【普天乐】告公公，怜愚戆。（外）他起句就是好人家儿女了。（末）客长何以见得。（外）他说告公公怜愚戆，告者，诉也。愚戆，谦也，祖贯是那里。（生唱）居江右衣冠党。（外）江右就是江西。衣冠党，乃是官家了。（生）先人曾拜统制之职。（外）失敬了。几岁上离母亲的。（生唱）儿年齿五岁孤提。（外）为何失散了。（生唱）为元兵下取盱江。（外）元兵南下到今，有四十余年了。令尊大人呢。（生唱）父举义兵无援丧。慈母遭掳知何向。（外）住了。你父亲殁于王事，母亲又掳去，你那时年方五岁，谁人抚养长大的。（生）我家有个老仆陈容，亏他夫妻抚养一十八岁。（唱）儿年长立誓寻亲。（外）这串素珠要它何用。（生唱）一心愿茹素断荤。（外）荤食不吃，难得，难得。只是天涯渺茫，一时那里寻得见。（生）公公嗄。（唱）我走遍天涯，不见心凄怆。（外）客长，老汉初时听见说是个孝子，十分钦敬，原来都是荒唐之言。（末）怎见得是荒唐之言。（外）客长他方才说走遍天涯，天涯渺渺，四海茫茫，那里走遍。实不相瞒，老夫十四岁，就随先父在江湖上做买卖，到今八十四岁了，走了七十多年，尚走不遍天涯，看他小小年纪，就说走遍天涯，岂不是荒唐之言。（生）公公，小生为寻母亲，有名的码头走得多了。假如这般说。（外）你说有名的码头走得多了，假如这般说。（生）正是。（外）也罢。今晚总是空闲在此，我就盘你，你走过那几个码头。（生）小生初到豫冀关陇巴蜀滇池百夷金址龙番九塞八桂五羊七闽两浙长淮青兖大都辇下，复过临洮集庆蓟州，如今又到湖广了。（外）你走了这些码头了，如此说，真正是老江湖了，失敬，失敬。（生）不敢。（外）老客长，那龙番九塞八桂五羊乃雁飞不到之处，他为了令堂，也都走到了，这也难得。咳。孝子是便是，你不该这样寻。（生）怎么样寻。（外）到了那个码头，或是祈签问卜灼龟打卦，指点在那一方，就到那一方去寻。你这样寻，那里寻得见。（生）不瞒老客长，我也祈过，再无应验。（外）无应验，敢是你心不虔。大凡事情，若虔了自然灵验的。（生）我立誓寻亲，那有心不虔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