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缀白裘

我亲生的，难道不跟我去不成。公公，让那个先叫。（外）让你先叫。（旦）张继宝。（贴）母亲。（旦）我的儿，同我上东京寻你父亲去。（外）张继宝。（贴）爹爹。（外）你母亲在家中望你回去吃饭；他是清风亭拐子，不要跟他去。（旦）亲儿。（贴）阿呀。亲娘。（外）张继宝亲儿。（贴）阿呀。爹爹孩儿是同母亲东京去寻父亲了?。（外）不要去。（贴）去了。（外）阿呀。亲儿。你眞个去了。为父的还有几句言语，你可牢牢记着：昔日元宵十五夜，抱归抚养得成人；几番打骂何曾走。今日里呵，得见亲娘便负恩。阿呀。儿吓。你同母亲上东京回来，若在我二老门前经过，有那吃不了的饭与我二老一碗充充饥，有那穿不得的破衣与我二老一件遮遮寒体，若是二老亡故之后，你拿一碗水饭，一陌纸钱，到我坟上连连哭几声。儿吓。不但我为父的争你一点光，也好与世上人抚养螟蛉之子看样。（哭介）好比燕子衔泥空费力，长大毛干各自飞母子今朝同路去，敎我年老双双谁靠依。我好苦吓。（大哭介）（旦唱）看他父子抱头苦，铁石人闻也哭湃。（白）张继宝我的儿，走吓。（外）张继宝，你当眞去了。（贴）爹爹，孩儿当眞去了。（外）果然去了。（跌介）（贴）阿呀。爹爹。（旦）孩儿走罢。（贴）阿呀。爹爹吓。（同旦下）（外唱）指望养儿防老，谁想积谷今朝饥不得奈。（白）养儿须要亲骨血，（唱）恩养他人空期待。（白）张继宝，我的儿。你竟自去了。你好忘恩吓。你好负义吓。嗳。待我赶上前去，张继宝，你且慢些走，为父的来了。慢些走，为父的来了。（哭下）

●盼子 清风亭

（老旦扮周氏上唱）：

【紫苏丸】思想娇儿不回来，怎不叫人痛伤怀。（白）娇儿一去不回家，终日思量泪如麻。一病奄奄身已弱，哭儿老眼泪昏花。老身周氏，自幼配与张元秀为妻。只因那年元宵观灯，从周梁桥拾来一子，取名继保，年交一十三岁。因不肯读书，被老天杀的，赶打在外。在清风亭上，也不知是他亲娘，不是他的亲娘，竟自认去了。是我朝思暮想，想出这场大病。咳。今日不免唤出这老天杀的，说他几句，出出我的恶气。姥姥。（外扮张元秀上唱）：

老眼昏花血气衰，恩养一子接后代。（老旦）老天杀的，你与我走出来吧。（外）忽听妈妈哭声放悲哀，想必是为娇儿，失却了夫妻的恩爱吓。（老旦）吓吓。（外）妈妈妳起来了么。（老旦）你难道不叫我起来不成。（外）妳乃有病之人，须要将养才是。（老旦）你知道我这病，从何而起。（外）不过是从继保身上起的。（老旦） 不是继保身上起的，是从你身上所起。（外）怎么从我身上起的呢。（老旦）我好好的一个儿子，你今日打明日骂，被你赶出在外，怎不叫我恨吓，怎不叫我恨吓。（唱）：

（六调）

【啄木儿】老无才，大不该。我恩养一子接后代。今被你终日来拷打，不该将他赶出门外。（外）那继保奴才，逃出门去，是我赶他，赶至清风亭上，遇着他娘亲，将那血书，念的一字不差，才叫他领了去了。若是一字有差，慢说是一个人，就是一只鸡犬，也是不能得够吓。（唱）：

清风亭遇着他亲娘在，字字行行细说开怀。虽然是娇儿她带去，（白）亦非是妈妈十月怀胎。我不埋怨妳，妳倒埋怨起我来了。（老旦）不埋怨你埋怨谁。（外）我拾了他来，为的是张门后代；谁想娶了妳来，不生男养女，叫我怎生不埋怨。（老旦）你道我不生男养女，那是你张门无德；我这抚养一十三载，也非容易，慢说是人，就是块顽石，摩也摩光了。（唱）：

【前腔】虽非我亲生，小婴孩，亏我恩养十三载。眼前继保若还在，万事全休两丢开。（外接唱）老太婆悲啼啼与我撒赖。活活逼我丧阳台。妳要逼我我就丧阳台。（老旦）吓，什么丧阳台。难道我拼命拼不过你。（外）哦，我说妳几句，妳就要撒起赖来了。（老旦）我与你拼了罢。（外）我与妳拼了。妳来吓妳来吓。（外、老旦同打介）（老旦）姥姥不要死，你死就苦了我了。（外）哦，哈哈吓，妈妈，这都是为妳我的儿子生气，从今以后，不要生气，不要伤了二老的和气；从今以后，不要想他了。（老旦）着吓，我不想了。（外）妳想他他不想妳，也是枉然。随我到后面歇息歇息去罢。（老旦）你开门，我出去凉爽凉爽。（外）外面风大，不要出去。（老旦）你又来欺我。（外）我不欺妳，待我开门。（老旦）好大风。（外）乃十月的天气。如此走慢着些。（老旦）不妨事。姥姥，这条道路，往哪里去的。（外）这条路是往陕甘去的。（老旦）这条路呢。（外）这条道路往四川去的通商大道。（老旦）这中间的大道……（外）中间么……这就是往清风亭去的。（老旦）哦，这就是往清风亭去的。你我儿子可从此道而去。（外）正是从此道而去的。（老旦）何不从此道而归。（外）为父在此盼你。（老旦）为娘这里望你。（外）你那里可曾听见。（老旦）你怎的不说。（外）张继保——（老旦）小娇儿——（外、老旦）哎，儿吓……（外唱）：

【三春柳】这正是路在人不在，（老旦接唱）远望天涯珠泪满腮。（外接唱）儿再不能与为爹把草鞋来打，（老旦接唱）儿再不能替为娘把磨挨。（外接唱）儿再不能与为爹要笔要砚，（老旦接唱）儿再不能向为娘要袜要鞋。（外）我那张继保呵。（老旦唱）我叫一声小娇儿。（外）吓吓，我的儿吓。（老旦）吓，儿吓。（老旦倒，外抱介）（外接唱） 可叹她气堵咽喉倒在怀。（白）妈妈醒来。妳不要死吓。妳死了苦了我了。（老旦白）咳，我不想了。（外）哦，从今以后，再不想他了。（老旦）吓，儿吓……（外）不必哭了。咳。周梁桥下一婴孩，（老旦） 你我抚养十三载。（外）早知奴才不行孝，（老旦）姥姥不该拾他来。（外）咳，是我的错了。（老旦）回去了罢。（外）回去罢。（老旦）姥姥。（外）作什么。（老旦）妳我的儿子回来了。（外）在哪里。（老旦）在那里。（外看介）（外） 妈妈那不是妳我的儿子。（老旦）是何人。（外）那是牧羊的顽童。（老旦）你我儿子呢。（外）在这里。（老旦）在哪里。（外）张继保。（老旦）小娇儿。（外）哎，儿吓。（外、老旦哭下介）

●逼迎　清风亭　　　　　　　　　　　　　　　　　　　　　　　　　　　（老生扮薛荣、旦扮妻周桂英同上介）（老生唱）：

【金珑璁】我儿去赴考。（旦接唱） 未见转回还。（末扮门子上）启禀太老爷、太夫人。少爷得中回府。（老生）有请。（末）有请。（四杂引，贴扮张继保同上介）（贴）爹娘请上，受孩儿一拜。（老生）一旁坐下。（贴）告坐。（老生、旦同白）我儿少年登科，可喜可贺。（贴）这乃爹娘夸奖。（老生）儿吓，想你今日得中，现有血书在此，命你去到清风亭，将张家二老，接进府来，同享荣华。（贴唱）：

(小工调)

【双蝴蝶】堂前现有双父母。岂肯认人作爹娘。（老生接唱）我儿说出此言。分明不孝。（怒下介）（旦） 儿吓，不必如此，(唱)这有血书也带去。去到清风亭。将二老，接进府来不得违误。（旦下介）（贴）爹娘逼迎，不得不走一遭。（低头思介）吓，我自有道理（抬头喝介）来，打道清风亭走遭去呵。（四杂）吓。（四杂、贴同下介）（丑扮周小义上唱）：

(六调)

【降黄龙】地方地方。差事难当。一点不到。屁股遭殃。我乃清风亭地方是也。今有新科状元，命我打扫清风亭，不免前去打道。（唱）打道前来。打道前来。四方。众人撤去。忙把竖子竖起。快些把錾子錾起。錾錾开。（下介）

●认子　　清风亭　　　　　　　　　　　（小工调）

（贴扮张继保、四杂同上介）（贴）来，传地方。（四杂同白）传地方。（丑扮周小义上）（丑）参见老爷。（贴) 我在此打坐，不许闲人来往。（丑）是。哎吓，怎么还不来吓。（外扮张元秀、老旦扮周氏同上介）（外）妈妈，快走快走。（丑）哎，他到来了。（外）来了来了。（丑）上面坐的就是，你们去看看。（老旦）你上前要看明白了。（外）如此说来，待我细细的看吓。哦呵吓，不错，正是我儿张继保。（老旦）待我看来。（外）像的。（老旦）不错，是你我的儿子。（外）正是。（丑）哦，怎么说是的。（外）是的。（丑）那么你就是太老爷。（外）不敢。（丑）待我与你们叫两顶大轿来。（外）不用了。（丑）那么就用两顶小轿也好。（丑下介）（外）妈妈，妳在外面等候，待我先进去。吓，儿吓，为父的来了，儿快下位迎接。（贴） 吓义父来了，待我下位迎接。（四杂同喝介）（贴）谁是你的儿子。（外）吓吓，你就是我的儿子。（贴）你姓什么。（外）我姓张。（贴）你姓张，我姓薛，怎么我是你的儿子。（外）哎吓，儿吓，我是你的义父，你是我的义子，自然名姓不同。（贴）有何为证。（外）有血书为证。（贴）拿来。（外）他要血书，待我拿血书与他看看。在妈妈手里吓。（老旦）姥姥，怎么样了。（外）妈妈，他与我要血书，妳可曾带来。（老旦）呸，你老糊涂了，那血书不是在此地，被他亲娘抢去了，哪里还有。（外）哦，不错不错，在清风亭，被他亲娘一把抢去了。吓，儿吓，血书也是在这清风亭，被你亲娘一把抢了去了，难道儿就忘怀了。（贴）唗，胆大老乞汉，冒认官长，该当何罪。（外）我儿暂息雷霆之怒。（四杂同喝介）（外）两旁拨去虎狼之威，听我老乞丐一言告禀。（唱）：

【泣秦娥】悲悲切切把话来论，为父恩养儿十余载。儿怎不学那丁郎刻木把双亲孝顺。儿怎不学那王祥卧寒冰。继儿将为父来相认，（白）我的儿吓。（贴）来，将他赶了下去。（外）哎吓。（唱）小奴才丧心忘却大恩。（外）这小奴才，把从前之事，一概都忘了。咳，真乃丧尽天良。（老旦）姥姥，他可曾认下。（外）他丧尽天良不认。（老旦）哦，是了，你当初打他，他如今怀恨不肯认你；我待他好，待我来相认。（外）哦，妳进去，他就认下了妳。（老旦）自然。吓。吾儿在哪里。 （四杂同喝介）（老旦）儿吓，为义母的到来，快下位来迎接。（贴）哦，义母到来，待我下位去认。（四杂同喝介）（贴）哽，胆大老乞婆，冒认官长。来，将她推了下去。（老旦）我抚养你一十三载，难道你忘怀了。你既不认，我有一言，你且听了。（唱）可怜我抚养你十三载，今日不认为何来。虽然不是儿亲生爹娘，养育之恩胜似怀胎。（外）妳为何也出来了。他可认下了妳。（老旦）他坏了良心，也不认我了。（外）哦，他还是不认，随我走。（老旦）哪里去。（外）挨门乞讨，不再要想什么孩儿迎养孝敬了。（老旦）转来。（外）转来则甚。（老旦）常言道，若要好，大做小，你上前哀告，他心慈就认下了。（外）他若再不认呢。（老旦）就下他一跪。（外）妳我二老，就屈他一膝么。苍天吓，这就是我抱养儿子的下场头。张继保。儿子。大老爷。（老旦）儿子。状元老爷。（外）将我二老休当作恩父恩母，（老旦）避鼠狸猫。（外）吃不了的残茶剩饭，（老旦）赏我二老一碗半碗充饥。（外）穿不了的破衣烂裳，（老旦）赏我二老一件二件避寒。（外）他不认你我跪吓。（老旦）跪吓。（外）跪吓。（唱）：

【福马郎】但愿你光宗耀祖身荣贵。（老旦唱）可怜我二老，无根苗。（外唱）张继保将为父，来认下，（白）我的儿吓。（老旦唱）感你的恩情在心稍。（贴）看他哭得可怜，来，赏她二百铜钱。（杂）嘚。（外）作什么。（杂）状元爷赏下来了。（外）哦，有了赏了也好。赏与我们多少银钱。（杂）二百铜钱。（外）哦，就是这二百铜钱。好大的赏。妈妈起来，青天大老爷，有了赏了。（老旦）多少银钱。（外）什么银钱。（唱）就是这，二百铜钱。（老旦）哦，二百铜钱。 张继保。小畜生。我把你这忘恩负义的小奴才。想当初周梁桥下，将你拾来，可怜一十三载，费尽心力，抚养成人，才有今日。怎么你一旦为官，丧尽天理良心，反执意不认。与我二老，二百铜钱，够你吃的，够儿喝的。天吓天吓。拼我这条老命不要，与你拼罢。（老旦碰死，下介）（外）哎吓。（悲介）（外唱）：

【山渔灯】 老来受苦实可怜，有钱无儿，也是枉然。我今无子又且无钱，周梁桥下。抱养一子接香烟。恩父恩母他不认。逼死，恩母在亭前。抱男抱女世间有，愚者愚来贤者贤。劝世人，休望来图报。这报恩，只有这二百钱。 （白）张继保。吓吓，小奴才。曾记得周梁桥下，拾了儿来，指望接续张门后代香烟。如今儿一步登高，不认我二老，还则罢了，反将你恩母逼死，赏与为父这二百铜钱，你这奴才想来，为父的恩养儿一十三载，这二百铜钱，是够儿吃的，是够儿穿的。为父的不要。赏与你这奴才钉棺材钉。（外碰死，下介）（丑上介）（丑）轿子预备好了。吓，怎么二老睡在地下了。咦，没有气呢。启禀老爷，赏他棺木两口。（贴）两张芦席盖定，拖至荒郊扔了。（丑）吓。（丑小声介）好个没良心的。（贴）前面什么所在。（丑）速报寺。（贴）打道速报寺。（丑）吓。（下介）（雷鸣声起介）（雷声大作，雷将、闪将同上介）（雷将、闪将追贴，贴逃，同上，同下，同上，打死贴，贴倒地，雷将、闪将下介）（丑上介）（丑）哦，怎么好大的雷，又是好大的雨。哎吓，怎么雨下不停。待我拿伞撑下来。吓，什么东西，待我看看。吓，这不是状元老爷么。我晓得了，他恩父恩母他不相认，反将二老逼死亭前，怪不得老天爷将他打死，就是我吓，也要打他两下。哈哈哈。一个人交运，城门挡不住。你看还有二百铜钱，待我拿了下去，打点酒喝喝罢。（雷声响介）（丑吓介）哎吓哎吓，我可不敢要这二百铜钱呢。（下介）

新缀白裘[中国古代戏剧剧本集]: 西园记六出(寻幽、双觏、忆见讹始、坚讹、代祷、讹惊) (明)吴炳

●寻幽 （小工调）

(末扮园公上)自家赵老爷府中园公的便是。俺老爷致政归来，在西山僻处造下这所园子，名曰西园。隐居于此。这里山穷水尽，经年无人往来，好不冷淡。今日小姐园中赏玩，分付不要放人进来，不免闲上了门，打一个盹。正是：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下介）（小生跨马，丑扮马上随上介）（小生唱）：

【白练序】抛书卷。试强吟鞭控紫骝。看踏破万迭武林山岫。（内界）相公，湖船上耍子。（小生连唱）湖头且免游。单对这酒肉看花花也羞。闲探究。凭咱手眼。另标奇秀。（白）小生姓张，名继华，表字绣林。自小伶仃孤苦，如今己二十岁了，不要说起功名二字，便可意的女子，也不曾遇着一个。此生缘分，不知落在哪里。小生游至武林，偶遇一友，曰夏韫卿，意气颇合，拉我同居净业寺中，连日夏兄入城，独坐书房，甚觉寂寥，雇着这匹马儿，信意踏去。马夫，但游人喧杂去处，都不要行。（丑）相公往哪里去。（小生）只向那高山断壁絶涧危桥乱草丛菶，荒墟古墓不要管，行得行不得，与我带着马儿，细细探讨。（丑笑介）相公，不要把马走坏了。（小生策马介）你看人踪隔絶，尘迹交加，真另一片世界也。（唱）：

【醉太平换头】采幽。崖悬石漏，看飞泉一挂，万壑争流，无名野艳，离披反惹人愁。（丑界）相公请下马，走过这岭。（小生下马介，连唱）垂秋。弃芒鞋踏绽在山头。使不着马蹄驰骤。（白）呀。转过山侧，忽见朱扉掩映，粉壁参差，好古恠。马夫，你可识这里么。（丑）从一曾到。（小生唱）武陵依旧，想桃花有约放入渔舟。（看介）(白)门额署曰西园，为何画掩，待我扣他几下。（扣介）（末上）相公何来。（小生唱）：

【白练序换头】林丘，到处游，随风暂留。这空山里怎蓦地创成园囿。（末）我家老爷筑室居此。（小生）可借一观否。（末）只怕不便。（小生）另奉酒钱。（末）相公进去，不要攀折花朵。（小生）晓得。马夫且在门首等候。（丑）相公早些出来。（下）（末引小生行介）（小生）那园主人倒也高雅。（小生唱）他风流亦

我俦。看他位置峯林致各幽。（末界）这里来。（小生连唱）循廊走。真个是花堪解语石能醒酒。（内叫介）园公，老爷呼唤。（末）从此数析，有红楼一座，相公行至彼处短墙之下，记当止足。因近内厢。各取稳便。（小生）都晓得了。（末）老汉暂别。正是：绿水留佳客，青山当主人。（下介）（小生唱）：

【醉太平换头】他说楼头。扃花钥柳。把雕栏深护，未许穷搜。我闲来看竹，又何必问主人有意相留。浇愁。倩人拟解雉头裘。则没处向当垆沽酒。（白）好个大园子。（唱）转回拖逗，似这般迎晴送睫倒教我应接难周。（白）不要管他，一径走到楼前，再作道理。正是：佳景不可厌，幽怀谁与谕。（下介）

●双觏　　　　　 （凡调）

(小生扮张继华缓步上唱)：

【香遍满】红楼高敞。看朝飞浦云开画梁。觅路花间红浪。回旋低粉墙。扉环双钉黄。(白)记得园公说。（唱）春风隔内厢。使不得那屐齿从前放。(白)果然好座红楼。你看墙下门儿反闭，想不好再进去了。走来困倦，不免就花茵之上，少息一回。（坐介）（作倦眠睡去介）（小旦扮赵玉英内白）翠云姐，请妳小姐先上楼去。（丑扮翠云应随，旦扮王玉真行上）（旦唱）：

【懒画眉】郊原春色大憨狂。（作上楼介）我欲上层楼恐断肠。（丑）小姐，百花烂熳，照得楼子通红了。（旦）我都不爱，只爱这枝梅花。（唱）喜故人不减旧时香。（丑界）小姐，正是杏园犹见一枝梅哩。（旦连唱）好似千群锦队披仙氅。（丑）待翠云折来，与小姐插戴。（旦）这花近在墙角，等我自家折罢。（作揎袖折花己断，失手打小生额，小生惊醒介）（丑笑介）小姐，怎么掉下去了。（唱）笑妳怯胆偷花欠老郎。（小生）啐，怎么就睡着了。（唱）：

【前腔】偶随蝴蝶宿花房。若个朦胧叫北窗。（拭眼拾花嗅介）可知道鼻尖还带梦中香。(白)这枝梅花为何落下，像是有人折的。（作起立见旦介）（唱）分明是散花天女琼楼上。（转身偷觑介）我待巧学莺身叶底藏。（旦）翠云，可下楼去寻这梅花上来。（丑应，作下楼开门寻花介）（丑唱）：

【前腔】紫泥淹浥上鞋帮。（回顾介）妳看偷印尖尖样几双。（旦界）翠云，是这里落下去的。（丑连唱）猛听得枝头何处弄莺簧。（望旦介）小姐，再寻不见哩。（旦作见小生急下帘介）（丑唱）为甚么低回笑脸把朱帘漾。（小生袖花揖丑介）小娘子拜揖。（丑惊介）呀，你是何人，輙敢至此。（唱）却教我褪步苔阶应礼忙。（小生）请问小娘子，寻甚么东西。（丑）是枝梅花。（小生）那梅花有何好处。（丑）俺家小姐说有百般花蘂，都不如它。（小生点头介）正是。（唱）：

【前腔】孤香端的领群芳。（丑界）掉了下来，再寻不见。（小生连唱）梦入罗浮路渺茫。（背介）这相逢又不是参横斗转日昏黄。（出花示丑介）绿珠飞堕浑无恙。（丑）郎君拾得，何不见还。（小生）小生游春至此，偶尔倦眠，那花不偏不正，刚刚打在额上，既是妳家小姐的，借手奉上，还要借小娘子的口，传说小生是张继华便是。（递花与丑揖介）小娘子好生拿着。（唱）只愿妳翠袖殷勤做玉将。（丑作闭门上楼介）（旦）为何许久。（丑）说起来，好笑得紧。原来粉墙之下，有个书生睡眠。这花落下，不徧不正，刚打他额上。好不疼哩。他说借手奉还小姐。（旦）劣丫头，谁着妳接他的。（唱）：

【懒针线】东风悞点寿阳妆。好担搁他一枕花阴午梦长。（丑）替小姐簪花。（旦）不要。（唱）春光不上冷梁。（丑）带回家去供养可好。（旦唱）伴凄清一纸梅花账。怕锁不住梦魂飘荡。（丑）这等丢去了罢。（旦唱）拈来只觉我心头痛。掷去又还怜他骨底香。(白)依我说不如仍旧还了那生。（唱）知音赏。宜教他因梅添渴想杀琼浆。（丑笑持花下楼开门介）（小生）小娘子，怎不送还小姐。（丑）唱了喏，与你说。（小生揖介）（丑）起初的花，是你送还小姐的，如今的花是小姐送还你的。（小生接花介）多谢小姐美意，小生偶占一絶，望小娘子再与小生传达。（吟介）羞桃辟杏踞春开。亲自佳人手折来。草短花深眠正稳，暗香飞送梦惊回。（丑）我哪里记得。（小生又念介）羞桃辟杏踞春开。亲自佳人手折来。草短花深眠正稳，暗香飞送梦惊回。（旦）恐怕赵小姐上来，不好意思。（旦作连呼翠云，一面下楼介）翠云，翠云。（丑应急闭门介）正是闭门不管窗前月。（旦）吩咐梅花自主张。（同下介）（小生）怎么就闭了门。（望介）连楼上也寂无人声了。（唱）：

【醉宜春】端详。空余怅望。怪楼中燕子，来去匆匆忙。迟留不耐烦，想她带泪归房。（小旦扮赵玉真行上）怯风时憩竹，拭泪强看花。（转身向内介）香筠，请王小姐到夫人那边去，我上楼一看就来了。（小生听介）（唱）叮当，分明是长裙曳佩转回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