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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藏 · 剧曲

晩清文学丛钞小说戏曲研究卷

39 万字 · 约 18 小时 41 分钟 · 14 /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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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之耳目。或对人羣之积弊而下砭,或为国家之危险而立鉴,揆其立意,无一非裨国利民。支那建国最古,作者如林,然非怪谬荒诞之言,卽记污秽邪淫之事,求其稍裨于国、稍利于民者,几几乎百不获一。夫今乐忘倦,人情皆同,说书唱歌,感化尤易。本馆有鉴于此,于是纠合同志,首辑此编,远摭泰西之良规,近挹海东之余韵,或手着、或译本,随时甄录,月出两期。藉思开化夫下愚,遑计贻讥于大雅。呜呼!庚子一役,近事堪稽、爱国君子、倘或引为同调、畅此宗风、则请以此篇为之嚆矢,著者虽为执鞭,亦忻慕焉!

原载《绣像小说》第一期

○《月月小说》四题

一发刊词

光绪三十二年(1906)

陆绍明

皇古之时,刻木纪事,史之意义,具于此焉。迨后结绳(燧人氏结绳)造字(伏羲造字。谓字作于仓颉者,误。伏羲所画八卦,卽为天地风雷等字。),仓沮为史(仓颉沮诵改良字体以便纪事,非造创也。),事近芜杂,言不雅驯有小说野史之体。文字发达,六艺继兴,《书》、《易》、《礼》、《乐》成于官学,《春秋》成于师学,《诗》为輶轩所釆,成于私学。歌人怨女,吟于草野,则《诗》有小说野史之义;《周易》、《春秋》,好言灾异,则《周易》、《春秋》亦有小说野史之旨。考《汉书艺文志》小说家载《靑史子》五十七篇,贾谊《新书》《保傅篇》中,有引靑史子之言,此为古有小说之明征。往古小说之发达,分五时代(见画墁琐记):一曰、口耳小说之时代。虚饰之言,人各相传;二曰竹简小说之时代。各执异说,刻于竹简;三曰布帛小说之时代。书于绅带,以资悦目;四曰誊写小说之时代,奇异新语,誊写相传;五曰梨枣小说之时代。付梓问世,博价沽誉。今也说部车载斗量,汗牛充栋,似于博价沽誉时代,实为小说改良社会,开通民智之时代也。本社集语怪之家,文写花管;怀奇之客,语穿明珠,亦注意于改良社会开通民智而已矣。此则本志发刊之旨也。本志小说之大体有二:一曰译,二曰撰。他山之玉,可以攻错,则译之不可缓者也;古人著作,义深体备,发我思想,继其绪余,则撰之有可观者也。夫往古小说,以文言为宗,考其体例,学原诸子。谓予不信,请申言之:有所谓儒家之小说、道家之小说、法家之小说、名家之小说、阴阳家之小说、杂家之小说、农家之小说、纵横家之小说、墨家之小说、兵家之小说、五音家之小说,伟哉小说,天下人何可轻视夫小说!唐代小说不一而足,李德裕之次柳氏旧闻,少涉神怪,且资劝戒。郑处诲之《明皇杂录》,其言卢怀愼好俭、家无珠玉锦绣之饰,津津不厌。张固之《幽闲鼓吹》,篇帙寥寥,而所言多开法戒,非造作虚辞,无裨考证者。比下至于宋,则有钱易之《南部新书》,所记皆唐时故实,兼及五代,多采轶闻琐语,而朝章国典之因革损益,杂载其间。田况之《儒林公议》,所记建隆以迄庆历朝廷政令,士夫言行,无不详载,亦间及五代十国时事,持论平允,不以恩怨亲疏为是非,公议之名,卓然不忝。司马光之《涑水纪闻》,杂记宋代旧事,起于太祖,迄于神宗,虽亦偶涉琐事,而国家大政为多。欧阳修之《归田录》,朝廷旧事,士夫谐谑,多所记载,自序谓以李肇《国史补》为法,而小异于肇者,不书人之过恶也。范鎭之《东斋记事》,当时新法方行,而所述多祖宗美政,有鱼藻之意。刘延世之《孙公谈圃》,皆记闻于孙升之语,升虽列元佑党籍,而观其所论,旣不满王安石,又不满苏轼,又不满程子,盖于洛,蜀二党之外,自行其意,无所偏附,则是书当为公议矣。赵令畤之《侯鲭录》,所记前辈遗事及诗话文评,皆斐然可观。高晦叟之《珍席放谈》,于朝廷制度沿革,士夫言行得失,言之颇详。彭乘之《墨客挥犀》皆记宋代轶事及诗话文评。王谠之《唐语林》,所记故实,嘉言懿行,多与正史相发明。曾慥之《高斋漫录》,所述朝廷典制及士夫言行,往往可资法戒,其品诗文供谐戏者,亦皆有理致可观。施得操之《北窗炙輠录》,所记皆前辈盛德,可为世法者。陈长方之《步里客谈》,所记多嘉佑以来名臣言行,于熙宁、元丰之间,邪正是非,尤三致意焉。其论元佑党人,不皆君子,其见迥在宋人以上,其评论文章亦多可釆。叶绍翁之《四朝闻见录》,记高、孝、光、宁四朝事迹,绍翁之学,一以朱子为宗。至于元代,此类小说亦为不乏。蒋子正之《山房随笔》,所记多宋末元初事,而叙贾似道误国始末尤详,杨瑀之《山居新语》,所记多有关政典,有裨劝戒。郑元佑之《遂昌杂录》,多记宋代轶闻,亦多忧时感事之言。逮至明代,耿定向之《先进遗风》,所录皆明代名臣言行,严操守,砺品行,端正者在所不遗,又多居家行己之事,而朝政不及焉,其意似为当时士夫讽也。由唐之明,小说近于此种者,相继相承:此为儒家之小说也。东方朔之《神异经》,文釆缛丽,又其所著《海内十洲记》,好言神仙,字字脉望。道家之小说,曼倩为圭臬,而庄周为嚆矢。《南华》寄寓,实为野史之宗;东方诙谐,足辟裨官之学。一则感言身世,梦中胡蝶频来;一则隐讽奢淫,天上蟠桃可采。于是瓌奇之客,继其绪余;语怪之家,效其体例。郭宪之《汉武洞冥记》,其言荒诞不可诘,其词华艳丽,亦迥异东京;秦王嘉之《拾遗记》,词条艳发,?华掞藻;晋干宝之《搜神记》,多引古书;陶潜之《搜神后记》,文词古雅,体例严整;宋刘敬叔之《异苑》,所记皆神怪事,遣词简古,意态俱足;梁吴均之《续齐谐记》,所记异闻,恒为唐人所引用。任昉之《述异记》,好言神怪。唐薛用弱之《集异记》,涉于灵异,序述颇有文釆。段成式之《酉阳杂俎》,为神怪小说之翘楚。宋徐铉之《稽神录》,所记皆唐末五代异闻。马纯之《陶朱新录》,所载皆宋时琐事,语怪者十之七八,洪迈之《夷坚支志》,所记皆神怪之说:此为道家之小说也。有近于道家而实非道家,道家言神仙奇异,若言鬼物而又涉于因果者,则为墨家之小说。(墨子《明鬼》又言法律专主因果之说)。隋颜之推之《还寃志》,精信因果。唐谷神子之《博异记》,所记皆鬼神灵迹,叙述雅瞻,宋郭彖之《睽车志》,所记皆奇异之事,取《易》《睽卦》上爻载鬼一车之义为名,其书可以知矣:此墨家之小说也。唐郑?之《三尺噱》,好言法律,往往讥古人妄行法者。宋僧文?之《纣刑曼录》,言纣之虐政甚详,为他书所不见:此为法家之小说也。法家小说以外,又有所谓名家之小说。名与法相似,名家辨物定名,其又辨名定法,唐李肇所著《国史补》,自序谓言报应、叙鬼神、征梦卜、近帷薄则去之,纪事实、探物理、辨疑惑、示劝戒、釆风俗则书之,此为名家之小说也。唐李涪之《浑仪管窥》,谈天好辨,放言阴阳。五代邱光庭之《日月球戏》,所言虚渺。非夷所思:此为阴阳家之小说也。汉刘歆之《西京杂记》、唐郑处诲之《明皇杂录》、宋王巩之《甲申杂记》、《随手杂录》,元郑元佑之《遂昌杂录》,皆博引杂采、搜罗宏富。若《太平广记》五百卷,分门古今类事二十卷,则为杂记小说之巨观者也。《太平广记》分五十五部,所釆书三百四十五种,古来奇文秘籍,搜釆无遗,分门古今类事,书分十二门,亦为采掇渊博:此为杂家之小说也。宋陶谷之《耕稼笑柄》,侈谈神农时耕稼之事,此为农家之小说也。宋彭乘所著《汉武凿空》,文釆伟丽,此为兵家之小说也。宋高叟之《珍席放谈》、陈师道之《后山谈丛》、刘延世之《孙公谈圃》、孔平仲之《孔氏谈苑》,蔡?之《铁闱山丛谈》,王君玉之《国老谈苑》,王暐之《道山淸话》,皆雄辩高谈,洵有可观:此为纵横家之小说也。唐崔令钦之《敎坊记》,所言之丝竹歌唱之事,此为音乐家之小说也。由是观之,小说非无谓也。迨后由文言而流为白话小说,则不足观者多矣。非白话小说之体为不足观,中国白话小说内容足观者盖绝无仅有也。写艳情则微言相入,花艳丹唇;美态入神,云靡绿鬓;雕帘绣轴,挑锦停功;宝树琼轩,浣纱见影;丹莺紫蝶,雄雌同梦;东鲽西鹣,山海同盟;花笺五幅,眷天涯之美人;琼树一枝,狎兰房之伎女。写哀情则织回文之锦,目断意迷;首步摇之冠,形单影只;白石沈海,断琴焚,古井无波;泪干肠折。写小说千篇一律,此写情小说之弊也。写侠勇则红线飞来,碧髯闪去;座中壮士,嚼指断臂;帐下健儿,砍山射石;铁枪铜鼓,宝马雕弓;写一时之威,一战之勇,猿鹤虫沙,风声鹤唳;写一时之变,一日之穷,侠勇之说,亦陈陈相因,此写侠勇小说之弊也,中国白话小说,不外乎情勇,如历史小说,亦注意于勇,诲淫小说,亦注意于情,而小说之材料往往相沿相袭,此中国白话小说之所以不发达也。又有奇者,袭其名又袭其实,自为翻陈出新之作。如邱氏着《西游记》,而后人又着《后西游记》,元人着《西厢记》,而后人又着《西厢记》;曹氏着《红楼梦》,而后人又着《红楼梦》,画虎类狗,刻鹄成鹜,不足观也。中国小说分两大时代:一为文言小说之时代,一为白话小说之时代。文言小说原于诸子之学,白话小说亦有诸家之学。白话小说分数家:说近考据,则为考据家之小说;言涉虚空,则为理想家之小说;好用诗词,则为词章家之小说;言近道德,则为理学家之小说;好言典故,则为文献家之小说;好言险要,则为地理家之小说;点缀写情,则为美术家之小说;白话小说亦有可观者。呜呼!为白话小说者,往往蚁视小说,而率尔为之,此白话小说之所以不足观也。本社鉴于此,不揣固陋,刊发报章,月出一册。光诙说部,镜花水月,未离奇;海市蜃楼,固当夸饰;记雕金饰壁之管,抒谈天雕龙之辩;知者见知,仁者见仁,知言君子,倘有取乎?

例胜班猪,义仿马龙,裨官之要,野史之宗。万言数代,一册千年,当时事业,满纸云烟。作历史小说第一。

天有飞鸢,渊有跃鱼,倏忽如矢,环转如车。事悟于脑,理见于心,味道硏几,探赜钩深。作哲学小说第二。

人有敏悟,事有慧觉,非夷所思,钩心鬬角。想入非非,觏不数数,有胜百智,无失千虑。作理想小说第三。

政由于习,理由于性,事有准的,人有百行。或尙于智,或崇于德,或贵于学,或尊于力。作社会小说第四。

莫着于隐,莫显于微,秘密之事,不翼而飞。幻之又幻,奇之又奇,画皮术工,用兵阵疑。作侦探小说第五。

红线之流,粉白剑靑,刀光耀夜,剑气射星。儿女心肠,英雄肝胆,劳瘁不辞,经营惨淡。作侠情小说第六。

为国猿鹤,为民牺牲,福不若祸,死贤于生。头颅换金,肝脑涂地,三军夺帅,匹夫持志。作国民小说第七。

金粉销夜,莺花饯春,恨中之事,梦中之身。珠钗成云,胭脂生花,藏姬在屋,有女同车。作写情小说第八。

东方诙谐,笑骂百方,容心指摘,信口雌黄。由明为晦,由无生有,金鉴在心,词锋脱口。作滑稽小说第九。

宝马雕弓,鼓声剑光,旗欤阵欤,正正堂堂。铜鼓卧野,铁锁沈江,枪林弹雨,威猛绝。作军事小说第十。

黄沙白草,石碣断碑,英雄豪杰,表扬为宜。独运神斧,以成心匠,抒我丽辞,言其眞相。作传奇小说第十二。

墨金笔玉,组织丛说,他若传记,札记、短篇、杂录,则时选登载,寸锦鳞文,亦属凤毛麟角也。

丙午九月,陆绍明譔。

按本篇原载《月月小说》第一年第三期,篇末第十一原阙,当系排版时脱落,或最后《丛说》等为第十二。

二序

光绪三十二年(1906)

失名

凡人无论为自治、为羣治、必具有一种能力,而后可与言。凡人无论为营业、为言论、亦必具有一种能力,而后可与言。扩而张之,无论为政治、为军人、为立宪、为合羣,亦必各有其能力焉,而后可与言。凡如是种种,皆我社会中人,日循环诵之,以为口头禅者也。然吾社会之能力若何?吾不敢知。

吾尝潜窥而默察之,见乎吾社会中具有一种特别之能力。此特别之能力,为我社会中人人之所当有而为他种族所尠见者。泱泱乎大哉此能力也!使此能力而为高尙之能力也,不亦足以自豪乎?庸讵知有不能如我所欲者。其能力为何?曰:随声附和。

一言发于上,者者之声閧然应于下,此官场也。一羣之学风,视视学者之意旨为转移,此士类也。?物足以得善价焉,羣起而影射之;一艺之足以自给焉,羣争而效颦之,此工若商也。若夫普通言之,则入演坛也,无论演者之宗旨为如何也,且无论于咳声唾声涕声喁喁声之中,我曾得聆演者所说为云何否也,一人拊掌,百人和之,若爆栗然。入剧场也,一折旣终,曰某名伶登场矣,幕帘乍启,无论伶之声未闻,卽伶之貌亦未见也,一人喧焉,百人嚷焉,好好之声,若羣犬之吠影然。若是者皆胡为也。是非曲之不辨,姸媸善恶之不分,羣起而应之,吾曾百思而不得其解也。夫然旣是非曲之不辨,姸媸善恶之不分,羣起而应之,则终应之可也。乃亡何发言于上者易其人,所易之人,所发之言,绝反对于前人也,而者者之声哄然应于下者如故。亡何而视学者易其人,其意旨与前人绝殊途,而学风之转移也又如响。推而至于商也、工也、入演坛也、入剧场也,莫不皆然。此又吾曾百思而不得其解者也。

吾执吾笔,将编为小说,卽就小说以言小说焉可也。奈之何举社会如是种种之丑态而先表暴之?吾盖有所感焉。吾感夫飮冰子《小说与羣治之关系》之说出,提倡改良小说,不数年而吾国之新着新译之小说,几于汗万牛、充万栋,犹复日出不已而未有穷期也。求其所以然之故,曰:随声附和故。

或曰:是不足为病也。美之独立,法之革命,非一二人倡于前,无数人附和于后,以成此伟大之事业耶?曰:是又不然。认定其宗旨而附和之,以求公众之利益者,何可以无此附和?凭借其宗旨以附和之,诡谋一己之私利而不顾其羣者,又何可以有此附和?今夫汗万牛充万栋之新着新译之小说,其能体关系羣治之意者,吾不敢谓必无;然而怪诞支离之著作,诘屈聱牙之译本,吾盖数见不鲜矣。凡如是者,他人读之,不知谓之何,以吾观之,殊未足以动吾之感情也。于所谓羣治之关系,杳乎其不相涉也,然而彼且嚣嚣然自呜曰:「吾将改良社会也,吾将佐羣治之进化也。」随声附和而自忘其眞,抑何可笑也!

小说之与羣治之关系,时彦旣言之详矣。吾于羣治之关系之外,复索得其特别之能力焉:一曰:足以补助记忆力也。吾国昔尙记诵,学童读书,咿唔终日,不能上口,而于俚词剧本,一读而輙能背诵之。其故何也?深奥难解之文,不如粗浅趣味之易入也。学童听讲,听经书不如听《左传》之易入也,听《左传》又不如听鼓词之易入也。无他,趣味为之也。是故中外前史,浩如烟海,号称学子者,未必都能记忆之,独至于三国史,则几于尽识字之人皆能言其大略,则《三国演义》之功,不可冺也。虽间不有为附会所惑者,然旣能忆其梗槪,无难指点而匡正之也。此其助记忆力之能力也。一曰:易输入知识也。凡人于平常待人接物间,所闻所见,必有无量之事物言论足以为我之新知识者,然而境过輙忘,甚或有当前不觉者,惟于小说中得之,则深入脑筋而不可去。其故何也?当前之事物言论,无趣味以赞佐之也。无趣味以赞佐之,故每当前而不觉。读小说者,其专注在寻绎趣味,而新知识实卽暗寓于趣味之中,故随趣味而输入之而不自觉也。小说能具此二大能力,则凡着小说者、译小说者,当如何其审愼耶?夫使读吾之小说者,记一善事焉,吾使之也,记一恶事焉,亦吾使之也;抑读吾小说者,得一善知识焉,得一恶知识焉,何莫非吾使之也。吾人丁此道德沦亡之时会,亦思所以挽此浇风耶?则当自小说始。

是故吾发大誓愿,将遍撰译历史小说以为敎科之助。历史云者,非徒记其事实之谓也,旌善惩恶之意实寓焉。旧史之繁重,读之固不易矣;而新辑敎科书,又适嫌其略。吾于是欲持此小说窃分敎员一席焉。他日吾穷十年累百月而幸得杀靑也,读者不终岁而可以毕业;卽吾今日之月出如干页也,读者亦收月有记忆之功。是则吾不敢以雕虫小技妄自菲薄者也。

善敎育者,德育与智育本相辅;不善敎育者,德育与智育转相妨。此无他,谲与正之别而已。吾旣欲持此小说以分敎员之一席,则不敢不愼审以出之。历史小说而外,如社会小说、家庭小说及科学、冒险等,或奇言之,或正言之,务使导之以入于道德范围之内。卽艳情小说一种,亦必轨于正道乃入选焉。*1庶几借小说之趣味之感情,为德育之一助云尔。呜呼,吾有涯之生已过半矣!负此岁月,负此精神,不能为社会尽一分之义务,徒播弄此墨床笔架为嬉笑怒骂之文章,以供谈笑之资料,毋亦揽须眉而一恸也夫!

《月月小说》第一卷第一期

三出版祝词

光绪三十二年(1906)

延陵公子

方今立宪之诏下矣。然而立宪根于自治,此其事不在一二明达之士夫,而在多数在下之国民,苟不具其资格,宪政何由立,自治何由成?支那四千年专制之毒,中于人心也深矣。人人心目中,除一尊外,不知有所谓民权焉、自由焉、宪法焉、选举焉,至于今日,士夫稍知之矣,而所望在下多数之国民,则仍瞢瞢焉而未有知也。如此现象,尙有立宪国民之资格乎?同是人也,在彼则文,在我则野,果何以致之然哉?以彼习见习闻,而我未见未闻故也。未见者亟宜使之见,未闻者亟宜使之闻;使之见莫如出游,使之闻莫如译书。然而新理繁,非尽人能知也;哲理幽渺者,非尽人能喩也。中国文言俗语,分为二途,百人中识字者无十人,识字中能文义者亦然。译文言之书读者百人,译一粗俗小说读者千人矣。故文言不如小说之普及也。抑吾闻之,喩人以庄论危言,不如以谐语曲譬,以其感人深耐寻绎也。西人皆视小说于心理上有莫大之势力,则此本之出,或亦开通智识之一助而进国民于立宪资格乎?以是祝之。

《月月小说》第一卷第一期

四题词

光绪三十二年(1906)

蒋智由

余一日者,偶自外归,见案头有寄余书一册、信一函,启视之,书则《月月小说》,而信则周君桂笙之所遗也。信中述欲致力于小说,以造福中国,并索余之题词。余欲言小说之如何有益于中国乎?昔人有言,无征不信,则欲描吾之理想以言,不如按之事实以言之,更为亲切而有据也。试略举一小说之故事以实之。盖在英国,有国立贫民救养所者,凡年届六十以上之英人,实证其为贫民,皆得收容于所,所中之整顿淸洁,美善周至,盖实年老贫民一现世之天堂也。东西各国,过而览者,莫不叹赏,而誉英国国家办事之能。虽然,试一考之,英国国家所经营之物,于其前盖亦罪恶蔽害之所充积,而此贫民救养所,独能进步如是,是非当日数多有名政治家之力,而实一小说家之功,其小说家,卽吉肯氏是也。彼者,于其所著《郁利惠可独维斯多》之小说中,描摹贫民救养所之弊恶,其悲惨之光景,令人酸心怵目,流泪愤懑,而不能堪。由之贫民救养所中,得透一道之光明,至不能不改革以求尽善,而遂有今日淸新之气象,则此一小说家之所造者大也。今者中国之国家社会间,所谓暗黑惨淡之事何限,使得若干良小说家以写之,其于中国前途改革之功,岂有旣乎?呜呼!周君与其同社诸君子,志在于此,其亦勉乎哉!吾见他日溯新中国之原因,而追忆小说之大有力,必有以其功冠于诸君子之头上者也。因题此以复周君。诸曁蒋智由识于日本寓庐。

《月月小说》第一卷第四期

*1 后之投稿本社者其注意之。

○《小说林》二题

一缘起

光绪三十三年(1907)

东海觉我

《小说林》之成立,旣二年有五月,同志议于春正,发行《小说林刊社报》。编译排比旣竟,并嘱以言弁其首。觉我曰:伟哉!近年译籍东流,学术西化,其最歆动吾新旧社会,而无有文野智愚,咸欢迎之者,非近年所行之新小说哉?夫我国之于小说,响所视为鸩毒,悬为厉禁,不许靑年子弟稍一涉猎者也。乃一反其积习,而至于是,果有沟而通之,以圆其说者耶?抑小说之道,今昔不同,前足以害人,后之实无愧益世耶?岂人心之嗜好,因时因地而迁耶?抑于吾人之理性,Venunft果有鼓舞与感觉之价値者耶?是今日小说界所宜硏究之一问题也。余不敏,尝以臆见论断之,则所谓小说者,殆合理想美学、感情美学而居其最上乘者乎?试以美学最发达之德意志征之。黑搿尔氏(Hegel,1770—1831)于美学,持绝对观念论者也,其言曰:艺术之圆满者,其第一义为醇化于自然。简言之,卽满足吾人之美的欲望,而使无遗憾也。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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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曲《临潼斗宝》校点 本篇选自马东盈主编《柳下跖研究》。原载本篇选自中国艺术研究院藏汉口唐氏三元堂、文升堂、文雅堂刊本《新镌楚曲十种》(现存五种)(收入孟繁树、周传家编校《明清戏曲珍本辑选》下册“四”《楚曲五种》,中国戏剧出版社年月第版,第630~645页)。题下注明“全部共四回”,所据版本为“文雅堂真本”。原题《临潼斗宝》,分“说计进宝”、“晓谕各国”、“上山结拜”、“临潼斗宝”四回,未分场,演春秋战国时代伍员力举千斤铜鼎故事。 孟繁树,中国艺术研究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中国视协电视艺术理论研究会研究员。周传家,北京联合大学应用文理学院教授。研究领域涉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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