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藏 · 剧曲
曲律
5.9 万字 · 约 2 小时 50 分钟 · 5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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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字效之,亦是无可奈何。殊不知“这其间只是我”与“这其间只得把”是两正句,以我字、把字叶韵。盖东嘉此曲,原以歌戈、家麻二韵同用,他原音作拖,上我字与调中锁、挫、他、堕、何五字相叶,下把字与调中驾、挂二字相叶。历查远而《香囊》、《明珠》、《双珠》,近而《窃符》、《紫钗》、《南柯》,凡此二句皆韵,皆可为《琵琶》用韵之证,故知《浣纱》之不韵,殊谬也。又如散套【越恁好】“闹花深处”一曲,纯是衬字,无异【缠令】。今皆着板,至不可句读(音豆)。凡此类,皆衬字太多之故,讹以传讹,无所底止。周氏论乐府,以不重韵,无衬字,韵险、语俊为上。世间恶曲,必拖泥带水,难辨正腔,文人自寡此等病也。
论对偶第二十
凡曲遇有对偶处,得对方见整齐,方见富丽。有两句对,(如“帘幙风柔、庭闱昼永”,及“惟愿取百岁椿萱、长似他三春花柳”类)有三句对,(如【蝶恋花】“凤栖梧鸾停竹”类)有四句对,(如“乱荒荒不丰稔的年岁”四段相对类)有隔句对,(如“郎多福”及“娘介福”两段相对类)有迭对,(如“翠减祥鸾罗幌”二句一对,下“楚馆云闲”二句又一对,下“目断天涯云山远”二句又一对类)有两韵对,(如“春花明彩袖,春酒满金瓯”类)有隔调对。(如“书生愚见”二调,各末二句相对类)当对不对,谓之草率;不当对而对,谓之矫强。对句须要字字的确,斤两相称方好。上句工宁下句工,一句好一句不好,谓之“偏枯”,须弃了另寻。借对得天成妙语方好,不然反见才窘,不可用也。
曲律卷第三
论用事第二十一
曲之佳处,不在用事,亦不在不用事。好用事,失之堆积;无事可用,失之枯寂。要在多读书,多识故实,引得的确,用得恰好,明事暗使,隐事显使,务使唱去人人都晓,不须解说。又有一等事,用在句中,令人不觉,如禅家所谓撮盐水中,饮水乃知咸味,方是妙手。《西厢》、《琵琶》用事甚富,然无不恰好,所以动人。《玉玦》句句用事,如盛书柜子,翻使人厌恶,故不如《拜月》一味清空,自成一家之为愈也。又用得古人成语恰好,亦是快事;然只许单用一句,要双句,须别处另寻一句对之。如《琵琶》【月云高】曲末二句,第一调“正是西出阳关无故人,须信家贫不是贫”,第二调“他须记一夜夫妻百夜恩,怎做得区区陌路人”,第三调“他不到得非亲却是亲,我自须防人不仁”,如此方不堆积,方不蹈袭,故知此老胸中,别具一副炉锤也。
论过搭第二十二
过搭之法,杂见古人词曲中,须各宫各调,自相为次。又须看其腔之粗细,板之紧慢;前调尾与后调首要相配叶,前调板与后调板要相连属。古每宫调皆有赚,取作过度而用。缘慢词(即引子)止着底板。骤接过曲,血脉不贯,故赚曲前段,皆是底板,至末二句始下实板。戏曲中已间宾白,故多不用。诸宫调惟仙吕许与双调相出入,其余界限甚严,不得陵犯。惟《十三调谱》类多出入,中商黄调以商调、黄锺二调合成,高平调与诸调皆可出入;其余各调出入,详见《十三调谱》中。或谓南曲原不配弦索,不必拘拘宫调,不知南人第取按板,然未尝不可取配弦索。又譬置目眉上,置鼻口下,亦何妨视嗅,但不成人面部位,终非造化生人意耳。凡一调中,有取各调一二句合成,如【六犯清音】【七犯[王灵]珑】等曲,虽各调自有唱法,然既合为一,须唱得接贴融化,令不见痕迹,乃妙。何元朗谓:北曲大和弦是慢板,花和弦是紧板。如中吕【快活三】临了来一句放慢来,接唱【朝天子】,皆大和,又是慢板。紧慢相错,何等节奏。南曲如【锦堂月】后【侥侥令】,【念奴娇】后【古轮台】,【梁州序】后【节节高】,一紧而不复收矣。然戏曲亦有中段却放缓唱者,不可一律论也。
论曲禁第二十三
曲律,以律曲也。律则有禁,具列以当约法:
重韵。(一字二三押。长套及戏曲不拘。)
借韵。(杂押傍韵,如支思,又押齐微韵。)
犯韵。(有正犯——句中字不得与押韵同音,如冬犯东类。有傍犯——句中即上去声不得与平声相犯,如董东犯东类。)
犯声。(即非韵脚。凡句中字同声,俱不得犯,如上例。)
平头。(第二句第一字,不得与第一句第一字同音。)
合脚。(第二句末一字,不得与第一句末一字同音。)
上上迭用。(上去字须间用,不得用两上、两去。)
上去、去上倒用。(宜上去,不得用去上;宜去上,不得用上去。活法,见前论平仄条中。)
入声三用。(迭用三入声。)
一声四用。(不论平上去入,不得迭用四字。)
阴阳错用。(宜阴用阳字;宜阳用阴字。)
闭口迭用。(凡闭口字,只许单用。如用侵,不得又用寻,或又用监咸、廉纤等字。双字如深深、秾秾、恹恹类,不禁。)
韵脚多以入代平。(此类不免,但不许多用。如纯用入声韵,及用在句中者,俱不禁。)
迭用双声。(字母相同,如[王灵]珑、皎洁类,止许用二字,不许连用至四字。)
迭用迭韵。(二字同类,如逍遥、灿烂,亦止许用二字,不许连用至四字。)
开闭口韵同押。(凡闭口,如侵寻等韵,不许与开口同押。)
陈腐。(不新采。)
生造。(不现成。)
俚俗。(不文雅。)
蹇涩。(不顺溜。)
粗鄙。(不细腻。)
蹈袭。(忌用旧曲语意。若成语,不妨。)
沾唇。(不脱口。)
拗嗓。(平仄不顺。)
方言。(他方人不晓。)
语病。(声不雅,如《中原音韵》所谓“达不着主母机”,或曰“烧公鸦亦可”之类。)
请客。(如咏春而及夏,题柳而及花类。)
太文语。(不当行。)
太晦语。(费解说。)
经史语。(如《西厢》“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类。)
学究语。(头巾气。)
书生语。(时文气。)
重字多。(不论全套单只,凡重字俱用检去。)
衬字多。(衬至五六字。)
堆积学问。
错用故事。
宫调乱用。
紧慢失次。
对偶不整。
右诸禁,凡四十条。在知音高手,自然不犯。如不能尽免,须检点,去其甚者,令不碍眼;不尔,终难为识者,非法家曲也。
论套数第二十四
套数之曲,元人谓之“乐府”,与古之辞赋,今之时义,同一机轴。有起有止,有开有阖。须先定下间架,立下主意,排下曲调,然后遣句,然后成章。切忌凑插,切忌将就。务如常山之蛇,首尾相应,又如鲛人之锦,不着一丝纰颣。意新语俊,字响调圆,增减一调不得,颠倒一调不得,有规有矩,有色有声,众美具矣!而其妙处,政不在声调之中,而在句字之外。又须烟波渺漫,姿态横逸,揽之不得,挹之不尽。摹欢则令人神荡,写怨则令人断肠,不在快人,而在动人。此所谓“风神”,所谓“标韵”,所谓“动吾天机”。不知所以然而然,方是神品,方是绝技。即求之古人,亦不易得。金在衡谓古散套无佳者,仅北调“万种闲愁”一曲。何元朗以为秪得“马上抱鸡三市斗,袖中携剑五陵游”二句差胜,乃用晚唐罗隐诗。其余芜浅,殊不足观。余谓北曲尚有佳者,惟南曲最不易得。弇州谓“暗想当年罗帕上把新诗写”,是元人作,学问、才情足冠诸本。是大不然。此曲首调第一七字句,便下五衬字,既已非法;第三句多了一字,语亦无谓;第四五句“软玉温香,嫩枝柔叶”,空无着落;末二句“琴瑟正和协,不觉花影转过梧桐月”,意复不接;第二调【沉醉东风】又起一头。特此后语意颇佳,至末段,词亦烂熳奔涌,然只是一意敷演,又不当与前【忒忒令】“燕山绝,湘江竭,断鱼封雁帖”三语相妨,无足取也。无已,则陈大声“因他消瘦”一曲,又首调“羞问花时还问柳”数语秪是请客,次调【懒画眉】“绣户轻寒透,十二珠帘不上钩”二句凑插,第三调【金索挂梧桐】“黄莺似唤俦”四句又是请客;只【浣溪沙】以下数调,语意流丽,颇自可人,前段终非完璧;才难之叹,于斯益信。大略作长套曲,只是打成一片,将各调胪列,待他来凑我机轴;不可做了一调,又寻一调意思。《西厢记》每套只是一个头脑,有前调末句牵搭后调做者,有后调首句补足前调做者,单枪匹马,横冲直撞,无不可人,他调殊未能知此窾窍也。
论小令第二十五
作小令与五七言绝句同法,要酝藉,要无衬字,要言简而趣味无穷。昔人谓:五言律诗,如四十个贤人,着一个屠沽不得。小令亦须字字看得精细,着一戾句不得,着一草率字不得。弇州论词,所谓宛转绵丽,浅至儇俏,正作小令至语。周氏谓乐府小令两途,乐府语可入小令,小令语不可入乐府,未必其然,渠所谓小令,盖市井所唱小曲也。
论咏物第二十六
咏物毋得骂题,却要开口便见是何物。不贵说体,只贵说用。佛家所谓不即不离,是相非相,只于牝牡骊黄之外,约略写其风韵,令人髣髴中如灯镜传影,了然目中,却摸捉不得,方是妙手。元人王和卿《咏大蝴蝶》:“挣破庄周梦,两翅驾东风。三百座名园,一采一个空。谁道风流种,諕杀寻芳的蜜蜂。轻轻飞动,把卖花人搧过桥东。”只起一句,便知是大蝴蝶。下文势如破竹,却无一句不是俊语。古词《咏柳》“窥青眼”,开口便知是柳,下“偏宜向朱门羽戟,画桥游舫”,又“倚阑凝望,消得几番暮雨斜阳”等,皆从柳外做去,所以渺茫多趣。他如祝京兆《咏月》、陶陶区《咏雁》、梁伯龙《咏蛱蝶》等,非无一二佳语,只夹杂凡俗,便是不成片段。小令北调,王西楼最佳,如《咏浴裙》、《睡鞋》等曲,首首尖新。王渼陂、冯海浮《鞋杯》诸曲,亦多巧句。海浮“月儿芽弯环在腮上,笋儿尖穿破了鼻梁”,及“环儿脚一弯,花儿瓣两边”,又“心坎儿里踢蹬,肚囊儿里款行,肠[衤贵]儿里穿芳径”等,尤称妙绝;亦未免间以粗豪语,不无遗恨耳。问:如何是说体?如昔人《咏柳絮》“一似半天飘粉,遶树疑酥,不地飞琼堵”是也。如何是说用?如《咏草》“斜阳外,几家断桥村坞”,又“池塘雨歇,梦回南浦”,又“王孙何事在长途,好归去,又惊春暮”是也。
论俳谐第二十七
俳谐之曲,东方滑稽之流也,非绝颖之姿,绝俊之笔,又运以绝圆之机,不得易作。着不得一个太文字,又着不得一句张打油语。须以俗为雅,而一语之出,辄令人绝倒,乃妙。元人《嘲秃指甲》词:“十指如枯笋,和袖棒金尊。搊杀银筝字不真。揉痒天生钝。纵有相思泪痕,索把拳头搵。”《中原音韵》及弇州皆极赏之,然首语及“揉痒天生钝”句,尚觉着相。此体亦是西楼最佳,如《失鸡》、《转五方》等曲,皆极当行。吾乡徐天池先生,生平谐谑小令极多,如《嘲少发大脚妓黄莺儿》中二句“妆台上省油,厮打处省揪,未下妆楼,金莲一步,占着两块大砖头”,《嘲瘦妓》“四两面条搓,抹胸膛三寸罗,俏郎君一手挢(平声)三个”,《嘲歪嘴妓》“一个海螺儿在腮边不住吹,面前说话倒与傍人对,未抹胭脂,樱桃一点搓(去声)过鼻梁西”等曲,大为士人传诵,今未见其人也。
论险韵第二十八
作曲好用险韵,亦是一僻。须韵险而语极俊,又极稳妥,方妙。《西厢》之“不念《法华经》,不礼梁王忏”,及“彩笔题诗,回文织绵”,何语不俊,何韵不妥!又国初人《萧淑兰》剧,全押廉纤、监咸、侵寻、桓欢四韵,亦字字稳俏。近见押此等韵者,全无奇怪峭绝处,只是凑得韵来,便以为难事。夫欲借险韵以见难,而只是平通趁韵,无以异于人也,亦何取此等韵为耶!故知百尺竿头逞技,非古所谓“肉飞仙”手段不可,庸众人故当以此为戒。
论巧体第二十九
古诗有离合、建除、人名、药名、州名、数目、集句等体。元人以数目入曲,作者甚多,句首自一至十,有顺去逆回者。《辍耕录》载【折桂令】起句“博山铜细袅香风”,一句两韵,名曰“短柱”,为极难作;虞邵庵作“銮舆三顾茅庐”一曲拟之,则二字一韵,盖尤难矣。乔梦符有“当时处士山祠”一曲,亦用此体。嘉靖间,北都有刘宪副效祖者用此体,凡平声每韵各赋一首,可称一癖。《词林摘艳》有【粉蝶儿】“从东陇风动松呼”长套,句句两字一韵,然不见佳。药名诗,须字则正用,意却假借,读去不觉,详看始见,方得作法,如所谓“四海无远志,一溪甘遂心”是也。陈大声有《药名》散套,首句“今年牡丹开较迟”,便是直用其名,更无别意。又后多借同音字为用,如借“霜梅”为“双眉”,“茴香”为“回乡”,其语犹俏;至借“白芨”为“北极”,“滑石”为“化石”,政可发一胡卢矣。今《红蕖》用药名、牌名、五色、五声、八音及潇湘八景、离合、集句等体,种种皆备,然不甚合作。倘不能穷极妙境,不如毋添蛇足之为愈也。
论剧戏第三十
剧之与戏,南北故自异体。北剧仅一人唱,南戏则各唱。一人唱则意可舒展,而有才者得尽其春容之致;各人唱则格有所拘,律有所限,即有才者,不能恣肆于三尺之外也。于是:贵剪裁、贵锻炼——以全帙为大间架,以每折为折落,以曲白为粉垩、为丹艧;勿落套;勿不经;勿太蔓,蔓则局懈,而优人多删削;勿太促,促则气迫,而节奏不畅达;毋令一人无着落;毋令一折不照应。传中紧要处,须重着精神,极力发挥使透。如《浣纱》遣了越王尝胆及夫人采葛事,红拂私奔,如姬窃符,皆本传大头脑,如何草草放过!若无紧要处,只管敷演,又多惹人厌憎:皆不审轻重之故也。又用宫调,须称事之悲欢苦乐,如游赏则用仙吕、双调等类;哀怨则用商调、越调等类,以调合情,容易感动得人。其词格俱妙,大雅与当行参间,可演可传,上之上也。词藻工,句意妙,如不谐里耳,为案头之书,已落第二义;既非雅调,又非本色,掇拾陈言,凑插俚语,为学究、为张打油,勿作可也!
论引子第三十一
引子,须以自己之肾肠,代他人之口吻。盖一人登场,必有几句紧要说话,我设以身处其地,模写其似,却调停句法,点检字面,使一折之事头,先以数语该括尽之,勿晦勿泛,此是上谛。《琵琶》引子,首首皆佳,所谓开门见山手段。《浣纱》如范蠡而曰“尊王定霸,不在桓文下”,施之越王则可,越夫人而曰“金井辘轳鸣,上苑笙歌度,帘外忽闻宣召声,忙蹙金莲步”,是一宫人语耳!只苎罗山下一引颇佳,中“春风无那”,却不可解;余俱非腐则漫。《玉玦》诸引,虽伤过文,然语俊调雅,不失为才士之作。近惟《还魂》二梦之引,时有最俏而最当行者,以从元人剧中打勘出来故也。《明珠》引子,时用诗余;《宝剑》引子,多出已创,皆不足为法。自来唱引子,皆于句尽处用一底板;词隐于用韵句下板,其不韵句止以鼓点之,谱中只加小圈读断,此是定论。
论过曲第三十二
过曲体有两途:大曲宜施文藻,然忌太深;小曲宜用本色,然忌太俚。须奏之场上,不论士人闺妇,以及村童野老,无不通晓,始称通方。最要落韵稳当,如《琵琶》“手指上血痕尚在衣麻”,“衣麻”是何话说?《红拂》“髻云撩”下无“乱”字,是歇后语矣!皆谓趁韵。又不可令有败笔语。《琵琶》【侥侥令】,既云“但愿岁岁年年人长在,父母共夫妻相劝酬”,下却又云“夫妻长厮守,父母愿长久”,说过又说;至“两山排闼”二句,与上何干?大是请客!尾声“惟有快活是良谋”,直张打油语矣。用韵,须是一韵到底方妙;屡屡换韵,毕竟才短之故,不得以《琵琶》、《拜月》借口。若重韵,则正不必拘,古剧皆然。避而牵强,不若重而稳俏之为愈也。
论尾声第三十三
尾声以结朿一篇之曲,须是愈着精神,末句更得一极俊语收之,方妙。凡北曲煞尾,定佳。作南曲者,只是潦草收场,徒取完局,所以戏曲中绝无佳者,以不知此窍故耳。各宫调尾声,或平煞,或仄煞,各有定格,词隐虽胪列谱中,然秪是检旧曲订出。旧曲实未必皆是。必如《十三调谱》中旧定诸格,方是不差,惜原曲有不能尽见者耳。今录于后:
情未断然。(仙吕、羽调同此尾。) “衷肠闷损”尾文是也。
三句儿然。(黄锺尾。) “春容渐老”尾文是也。
尚轻圆煞。(正宫、大石同尾。) “祝融南度”尾文是也。
尚遶梁煞。(商调尾。) “那日忽覩多情”尾文是也。
尚如缕煞。(中吕有二样,此系低一格尾。) “料峭东风”尾文是也。(般涉同。)
喜无穷煞。(中吕高一格尾。) “子规声里”尾文是也。
尚按节拍煞。(道宫尾。) “新篁池阁”尾文是也。
不绝令煞。(南吕尾。) “明月双溪”尾文是也。
有余情煞。(越调尾。) “炎光谢了”尾文是也。
收好姻煞。(小石尾。) “花底黄鹂”尾文是也。
有结果煞。(双调尾。) “箫声唤起”尾文是也。
又有本音就煞,谓之随煞。又有双煞。又有借音煞。又有和煞。
一调作二曲,或四曲、六曲、八曲,及两调各止一二曲者,俱不用尾声。
论宾白第三十四
宾白,亦曰“说白”。有“定场白”,初出场时,以四六饰句者是也。有“对口白”,各人散语是也。定场白稍露才华,然不可深晦。《紫箫》诸白,皆绝好四六,惜人不能识;《琵琶》黄门白,只是寻常话头,略加贯串,人人晓得,所以至今不废。对口白须明白简质,用不得太文字;凡用之、乎、者、也,俱非当家。《浣纱》纯是四六,宁不厌人!又凡“者”字,惟北剧有之,今人用在南曲白中,大非体也。句字长短平仄,须调停得好,令情意宛转,音调铿锵,虽不是曲,却要美听。诸戏曲之工者,白未必佳,其难不下于曲。《玉玦》诸白,洁净文雅,又不深晦,与曲不同,只稍欠波澜。大要多则取厌,少则不达,苏长公有言:“行乎其所当行,止乎其所不得不止。”则作白之法也。
论插科第三十五
插科打诨,须作得极巧,又下得恰好。如善说笑话者,不动声色,而令人绝倒,方妙。大略曲冷不闹场处,得净、丑间插一科,可博人哄堂,亦是剧戏眼目。若略涉安排勉强,使人肌上生粟,不如安静过去。古戏科诨,皆优人穿插,传授为之,本子上无甚佳者。惟近顾学宪《青衫记》,有一二语咄咄动人,以出之轻俏,不费一毫做造力耳。黄山谷谓:“作诗似作杂剧,临了须打诨,方是出场。”盖在宋时已然矣。
论落诗第三十六
落诗,亦惟《琵琶》得体。每折先定下古语二句,却凑二语其前,不惟场下人易晓,亦令优人易记。自《玉玦》易诗语为之,于是争趋于文。还有集唐句以逞新奇者,不知喃喃作何语矣。用得亲切,较可。如《浣纱》范蠡遇西施折,用“芙蓉脂肉绿云鬟”一诗,所谓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
论部色第三十七
《梦游录》云:“今教坊开场,先引一段寻常事,名曰‘艳段’,次正杂剧,为两段。末泥色主张,引戏色分付,副净色发乔,副末色打诨;又或添一人装孤。其次曲破断送者,谓之‘把香’。”《辍耕录》云:“传奇出于唐,宋有戏曲,金有院本、杂剧。院本,一人曰‘副净’,为‘参军’;一曰‘副末’,谓之‘苍鹘’,——鹘能击众鸟,末可打副净,故云;一曰引戏;一曰末泥,一曰装孤。又谓之‘五花爨弄’。”今南戏副净同上。而末泥即生,装孤即旦,引戏则末也。一说:曲贵熟而曰“生”,妇宜夜而曰“旦”,末先出而曰“末”,净喧闹而曰“净”,反言之也;其贴则旦之佐,丑则净之副,外则末之余,明矣。按:丹丘先生谓杂剧、院本有正末、副末、狚、狐、靓、鸨、猱、捷讥、引戏九色之名,又谓唐为传奇,宋为戏文,金时院本、杂剧合而为一,元分为二。杂剧者,杂戏也。院本者,行院之本也。又按:元杂剧中,名色不同,末则有正末、副末、冲末(即副末)、砌末、小末,旦则有正旦、副旦、贴旦(即副旦)、茶旦、外旦、小旦、旦儿(即小旦)、卜旦——亦曰卜儿(即老旦)。又有外,有孤(装官者),有细酸(亦装生者),有孛老(即老杂)。小厮曰“徕”,从人曰“秪从”,杂脚曰“杂当”,装贼曰“邦老”。凡厮役,皆曰“张千”;有二人,则曰“李万”。凡婢皆曰“梅香”。凡酒保皆曰“店小二”。今之南戏,则有正生、贴生(或小生)、正旦、贴旦、老旦、小旦、外、末、净、丑(即中净)、小丑(即小净),共十二人,或十一人,与古小异。古孤以装官,《梦梁录》所谓装孤即旦,非也。又丹丘以狚、狐、鸨、猱并列,即“孤”当亦是“狐”字之误耳。尝见元剧本,有于卷首列所用部色名目,并署其冠服、器械,曰某人冠某冠,服某衣,执某器,最详;然其所谓冠服、器械名色,今皆不可复识矣。
论讹字第三十八
戏曲有相传既久,致讹字间出,或系刻本之误,或为俗子所改,致撰人叫屈,识者贻嗤,不一而足。如《西厢》“风欠酸丁”之“欠”,俗子作“耍”字音,至去其字之转笔处一“丿”,并字形亦为改削,不知字书从无此字。元贾仲名《萧淑兰》剧【寄生草】曲:“改不了强(去声)文[忄敝]醋饥寒脸(音敛,不作裣音),断不了《诗》云、子曰酸风欠,离不了之乎者也腌穷俭。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