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诗藏 · 剧曲

桃花扇

10 万字 · 约 4 小时 51 分钟 · 6 / 13

会员可开白话

耍?(旦)姨娘不知:

【锦后拍】俺独自守空楼,望残春,白头吟罢泪沾巾。(老旦)何不招一新婿?(旦)奴家已嫁侯郎,岂肯改志。(副净)我们晓你苦心。今日礼部杨老爷说,有一位大老田仰,肯输三百金,娶你作妾,託俺来问一声。(旦)这题目错认,这题目错认,可知定情诗红丝拴紧,抵过他万两雪花银。(老旦)这事凭你裁酌,你既不肯,另问别家。(旦)卖笑哂,有勾栏艳品。奴是薄福人,不愿入朱门。

(老旦)既如此说,回他便了。(副净)令堂回家,不要见钱眼开。(旦)妈妈疼奴,亦不肯相强的。(副净)如此甚好,可敬,可敬!(起介)别过了。(外、净、小旦、丑急上)两处红丝千里系,一条黑路六人忙。(净)快去,快去!他二人说成,便偏背我们了。(丑)我就不依他,饶他吃到口里,还倒出脏来。(进介)(净)香君恭喜了。(旦)喜从何来?(小旦)双双媒人来你家,还不喜哩。(旦)敢也说田仰的事么?(净)便是。(旦)方才奴已拒绝了。(外)杨老爷的好意,如何拒得。

【北骂玉郎带上小楼】他为你生小绿珠花月身,寻一个金谷绮罗里石季伦。(旦)奴家不图富贵,这话休和我讲。(副净、老旦)我二人在此劝了半日,他决不肯嫁人的。(小旦)他不嫁人,明日拿去学戏,要见箇男子的面,也不能够哩。歌残舞罢锁长门,卧氍毹夜夜伤神。(旦)奴便终身守寡,有何难哉,只不嫁人。(丑)难道三百两花银,买不去你这黄毛丫头么?(旦)你要银子,你便嫁他,不要管人家闲事。(丑怒介)好丫头,抢白起姨娘来了,我就死在你家。(撒泼介)小私窠贱根,小私窠贱根,掉巧舌讪谤尊亲。(净发威介)好大胆奴才!杨老爷新做了礼部,连你们官儿都管的着,明日拿去拶掉你指头。管烟花要津,管烟花要津;触恼他风狂雨迅,准备着桃伤柳损。(旦)尽你吓唬,奴的主意已定了。(老旦)看他小小年纪,倒有志气。(副净)吓他不动,走罢,走罢。(丑)我这里撒泼,没个人来拉拉,气死我也。他不嫁人,我扭也扭他下楼。硬推来门外双轮,硬推来门外双轮;兜折宝钏,扯断湘裙。(副净)自古有钱难买不卖货,撒了赖当不的,大家散罢。(外、小旦)我两个原要不来,吃亏老燕、老妥强拉到此,惹了这场没趣。走,走,走!快出门,掩羞面,气忍声吞。(净、丑)我们也走罢,乾发虚,没钞分,遗臊撒粪。

(外、净、小旦、丑俱诨下)(副净、老旦)香君放心,我们回绝杨老爷,再不来缠你便了。(旦拜介)这等多谢二位。(作别介)

(副净)蜂媒蝶使闹纷纷,(旦)阑入红窗搅梦魂,

(老旦)一点芳心採不去,(旦)朝朝楼上望夫君。

第十八出 争 位

甲申五月

(生上)无定输赢似弈棋,书空殷浩欲何为?长江不限天南北,击楫中流看誓师。小生侯方域,前日替史公修书,一时激烈,有 “三大罪、五不可立”之议。不料福王今已登极,马士英竟入阁办事,把那些迎驾之臣,皆录功补用。史公虽亦入阁,又令督师江北,这分明有外之之意了。史公却全不介意,反以操兵勦贼为喜,如此忠肝义胆,人所难能也。现在开府扬州,命俺参其军事;约定今日齐集四镇,共商防河之计,不免上前一问。(作至书房介)管家那里?(小生扮书童上)侯爷来了,待我通报。(小生请外介)

【北点绛唇】(外上)持节江皋,龙骧虎啸,忧国事,不顾残躯,双鬓苍白了。

(见生介)世兄可知今日四镇齐集,共商大事;不日整师誓旅,雪君父之雠了。(生)如此甚妙。只有一件,高傑镇守扬、通,兵骄将傲,那黄、刘三镇,每发不平之恨。今日相见,大费调停,万一兄弟不和,岂不为敌人之利乎。(外)所说极是。今日相见,俺自有一番劝慰之言。(小生报介)辕门传鼓,说四镇到齐,伺候参谒。(生下)(外升帐吹打开门,杂排左右仪卫介)(副净扮高傑,末扮黄得功,丑扮刘泽清,净扮刘良佐,俱介冑上)只恨燕京无乐毅,谁知江左有夷吾。(入见,禀介)四镇小将,叩谒阁部大元帅。(拜介)(外拱手立介)列侯请起。(副净等俱排立介)听侯元帅将令。(外)本帅以阁部督师,君命隆重,大小将士俱在指挥之下。(众)是。(外)四镇乃堂堂列侯,不比寻常武弁。(举手介)屈尊侍坐,共议军情。(众)岂敢。(外)本帅命坐,便如军令一般,不可推辞。(众)是。(揖介)告坐了。(副净首坐,末、丑、净依次坐介)(末怒视副净介)

【混江龙】(外)淮南险要,江河保障势滔滔,一带奇云结阵,满目细柳垂条。铁马嘶风先突塞,犀军放弩早惊潮。说甚么徐、常、沐、邓,比得上绛、灌、萧、曹。同心共把乾坤造,看古来功臣阁丹青图画,似今日列侯会剑佩弓刀。

(末怒介)元帅在上,小将本不该争论。(指介)这高傑乃投诚草寇,有何战功,今日公然坐俺三镇之上。(副净)我投诚最早,年齿又尊,岂肯居尔等之下。(丑)此处是你汛地,我们都是客兵,连一个宾主之礼不晓得,还要统兵。(净)他在扬州享受繁华,尊大惯了;今日也该让咱们来享享。(副净)你们敢来,我就奉让。(末)那个是不敢来的。(起介)两位刘兄同我出来,即刻见个强弱。(怒下)(外向副净介)他讲的有理,你还该谦逊才是。(副净)小将宁死不在他们之下。(外)你这就大错了。

【油葫芦】四镇堂堂气象豪,倚仗着恢复北朝。看您挨肩雁序,恰似好同胞,为甚的争坐位失了同心好,斗齿牙变了协恭貌。一个眼睁睁同室操戈盾,一个怒沖沖平地起波涛。没见阵上逞威风,早已窝里相争闹,笑中兴封了一夥(指介)小儿曹。

不料四镇英雄,可笑如此;老夫一天高兴,却早灰冷一半也。没奈何,且出张告示,晓谕三镇,叫他各回汛地,听候调遣。(向副净介)你既驻札本境,就在本帅标下做个先锋,各有执掌,他们也不敢来争闹了。(副净)多谢元帅。(外)待老夫写起告示来。(写介)(内呐喊介)(副净不辞,出介)(末、丑、净持刀上)高傑快快出来!(副净出见介)你青天白日,持刀呐喊,竟是反了。(末)我们为甚么反,只要杀你这个无礼贼子。(副净)你们敢在帅府门前如此放肆,难道不是无礼贼子么?(末、丑、净赶杀副净介)(副净入辕门叫介)阁部大老爷救命呀,黄、刘三贼杀入帅府来了。(末、丑、净门外喊骂介)(外惊立介)

【天下乐】俺只道塞马南来把战挑,杀声渐高,却是咱兵自鏖。这时候协力同雠还愁少,怎当的阋墙鼓譟,起了个离间根苗。这才是将难调,北贼易讨。

(吩咐介)快请侯相公出来。(杂向内介)侯爷有请。(生急上)晚生已听的明白了。(外)借重高才,传俺帅令,安抚乱军。(生)如何安抚?(外)老夫有告示一纸,快去晓谕他们便了。(生)遵命。(接告示出见介)列侯请了!小弟乃本府参谋,奉阁部大元帅之命,晓谕三镇知悉:恭逢新主中兴,闯贼未讨,正我辈枕戈待旦、立功报效之时;不宜怀挟小忿,致乱大谋。俟收复中原,太平赐宴,论功叙坐,自有朝仪。目下军容匆遽,凡事权宜,皆当相谅,无失旧好。兴平侯高,原镇扬、通,今即留在本帅标下,委作先锋。靖南侯黄,仍回庐、和。东平侯刘,仍回淮、徐。广昌侯刘,仍回凤、泗。静听调遣,勿得抗违。军法懔然,本帅不能容情也。特谕。(末)我们只要杀无礼贼子,怎敢犯元帅军法。(生)目今辕门截杀,这就是军法难容的了。(丑)既是这等,不要惊着元帅,大家且散。(净)明日杀到高傑家里去罢。正是 “国雠犹可恕,私恨最难消”。(下)(生入见介)三镇闻令,暂且散去,明日还要廝杀哩。(外)这却怎处?(指副净介)

【后庭花】高将军,你横将雠衅招,为甚的不谦恭,妄自骄;坐了个首席乡三老,惹动他诸侯五路刀。凭仪秦一番舌战巧,也不过息兵半晌饶。费调停,乾焦躁;难消释,空懊恼。这情形何待瞧,那事业全去了。

(副净)元帅不必着急,明日和他见个输赢,把三镇人马并俺一处,随着元帅恢复中原,却亦不难也。(外)你说的是那里话。现今流寇北来,将渡黄河,总兵许定国不能阻当,连夜告急;正要与四镇商议,发兵防河。今日一动争端,偾俺大事,岂不可忧!(副净)他三镇也不为别的,只因扬州繁华,要来夺取,俺怎肯让他。(外)这话益发可笑了。

【煞尾】领着一枝兵,和他三家傲,似垒卵泰山压倒。你占住繁华廿四桥,竹西明月夜吹箫;他也想隋堤柳下安营巢,不教你蕃釐观独夸琼花少。谁不羨扬州鹤背飘,妒杀你腰缠十万好,怕明日杀声咽断广陵涛。

罢,罢,罢!老夫已拚一死,更无他法;侯兄长才,只索凭你寿画了。(生)且看局势,再做商量。(外、生下)(吹打掩门,杂俱下)(副净弔场介)俺高傑也是一条好汉,难道坐以待毙不成。明早黄金坝上,点齐人马,排下阵势,等他来时,迎敌便了。正是:

龙争虎斗逞雄豪,盃酒筵边动剑刀,

刘项何须成败论,将军头断不降曹。

第十九出 和 战

甲申五月

(末、净、丑扮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戎装,杂扮军校执旗帜器械呐喊上)(末)兄弟们俱要小心着,闻得高傑点齐人马,在黄金坝上伺候迎敌。我们分作三队,依次而进。(净)我带的人马原少,让我挑战,两兄迎敌便了。(末)我的田雄不曾来,我作第二队,总叫河洲哥哥压哨罢。(丑)就是如此,大家杀向前去。(摇旗呐喊急下)(副净扮高傑戎装,军校执械随上)大小三军排开阵势,伺候迎敌。(杂扮探卒上)报,报,报!三家贼兵摇旗呐喊,将次到营了。(净持大刀上)老高快快出马,今日和你争个谁大谁小。(副净持枪骂上)你花马刘,是咱家小兄弟,那个怕你!(内击鼓,净、副净廝杀介)(副净叫介)三军齐上,活捉了这个刘贼。(杂上乱战介)(净败下)(末持双鞭上)我黄闯子的本领你是晓得的,快快磕头,饶你一死。(副净)我高老爷不稀罕你这活头,要取你那颗死头的。(内击鼓,末、副净廝杀介)(副净叫介)三军再来。(杂上乱战介)(末急介)从来将对将,兵对兵,如何这样混战。倒底是个无礼贼子,今日且输与你。(败下)(丑持双刀领众喊上介)高傑,你不要逞强,我刘河洲也带着些人马哩,咱就混战一场,有何不可。(副净)我翻天鹞子不怕人的,凭你竖战也可,横战也可。杀,杀,杀!(两队领众混战介)(生持令箭立高台,小兵持锣敲介)(众止杀,仰看介)(生摇令箭介)阁部大元帅有令:四镇作反,皆督师之过。请先到帅府,杀了元帅,次到南京,抢了宫阙;不必在此混战,骚害平民。(丑)我们并不曾作反,只因高傑无礼,混乱坐次,我们争个明白,日后好参谒元帅。(副净)我高傑乃本标先锋,怎敢作反;他们领兵来杀,只得迎敌。(生)不奉军令,妄行廝杀,都是反贼。明日奏闻朝廷,你们自去分辩罢。(丑)朝廷是我们迎立的,元帅是朝廷差来的,我们违了军令,便是叛了朝廷,如何使得。情愿束身待罪,只求元帅饶恕。(生)高将军,你如何说?(副净)我高傑是元帅犬马,犯了军法,只听元帅处分。(生)既如此说,速传黄、刘二镇,同赴辕门,央求元帅。(丑)二镇败走,各回汛地去了。(生)你淮、扬两镇,唇齿之邦,又无宿嫌,为何听人指使。快快前去,候元帅发落。(众兵下)(生下台)(丑、副净同行,到介)(生)已到辕门了,两位将军在外等候,待俺传进去。(稍迟即出介)元帅有令:四镇擅相争夺,皆当军法从事;但高将军不知礼体,挑嫌起衅,罪有所归,着与三镇服礼。俟解和之日,再行处分。

【香柳娘】劝将军自思,劝将军自思,祸来难救,负荆早向辕门叩。(副净恼介)我高傑乃元帅标下先锋,元帅不加护庇,倒叫与三镇服礼,可不羞死人也。罢,罢,罢!看来元帅也不能俺俺了,不免领兵渡江,另做事业去。这屈辱怎当,这屈辱怎当,渡过大江头,事业从新做。(唤介)三军快来,随俺前去。(众兵上,呐喊摇旗随下)(丑望介)呀,呀,呀!高傑竟要过江了,想江南有他的党与,不日要领来与俺廝闹;俺也早去约会黄、刘二镇,多带人马,到此迎敌。笑力穷远走,笑力穷远走,长江洗羞,防他重来作寇。

(丑下)(生呆介)不料局势如此,叫俺怎生收救。

【前腔】恨山河半倾,恨山河半倾,怎能重搆;人心瓦解忘恩旧。(南望介)那高傑竟反了。看扬扬渡江,看扬扬渡江,旗帜乱中流,直入南徐口。(北望介)那刘泽清也急忙去,要约会三镇人马,同来迎敌。这烟尘偏有,这烟尘偏有,好叫俺元帅搔头,参谋搓手。

(行介)且去回覆了阁部,再作计较。正是:

堂堂开府辖通侯,江北淮南数上游,

只恐楼船与铁马,一时都羨好扬州。

第二十出 移 防

甲申六月

【锦上花】(副净扮高傑领众执械上)策马欲何之?策马欲何之?江锁坚城,弩射雄师。且收兵,且收兵,占住这扬州市。

俺高傑领兵渡江,要抢苏、杭,不料巡抚郑瑄,操舟架炮,堵住江口,没奈何又回扬州;但不知黄、刘三镇,此时何往。(杂扮报卒上)报上将军,黄、刘三镇会齐人马,南来迎敌,前哨已到高邮了。(副净)阿呀!不好了!南下不得,北上又不能,好叫俺进退两难。(想介)罢,罢!还到史阁部辕门,央他的老体面,替俺解救罢。(行介)

【前腔】速去乞恩慈,速去乞恩慈,空忝羞颜,答对何辞。这才是,这才是,自作孽,天教死。

(内喊介)(副净领众走下)

【捣练子】(外扮史可法从人上)局已变,势难支,踌蹰中夜少眠时。(生上)自歎经纶空满纸。

(外向生介)世兄,你看高傑不辞而去,三镇又不遵军法;俺本标人马,为数无几,怎能守得住江北。眼看大事已去,奈何,奈何!(生)闻得巡抚郑瑄,堵住江口,高傑不能南下,又回扬州来了。(外)那三镇如何?(生)三镇知他退回,会齐人马,又来迎敌,前哨已到高邮了。(外愁介)目前局势更难处矣。

【玉抱肚】三百年事,是何人掀翻到此;只手儿怎擎青天,却莱兵总仗虚词。(合)烟尘满眼野横屍,只倚扬州兵一枝。

(丑扮中军官传鼓介)(杂问介)门外击鼓,有何军情?(丑)将军高傑,领兵到辕,求见元帅。(外)他果然来了。传他进来,看他有何话说。(外升帐,开门,左右排列介)(副净急跑上介)小将高傑,擅离汛地,罪该万死。求元帅开恩饶恕!(外)你原是一介乱民,朝廷许你投诚,加封侯爵,不曾薄待了你。为何一言不合,竟自反去;及至渡江不得,又投辕门。忽而作反,忽而投诚,把个作反投诚,当做儿戏,岂不可恨!本该军法从事,姑念你悔罪之速,暂且饶恕。(副净叩头起介)(外问介)你还有何说?(副净又跪介)前日擅离汛地,只为不肯服礼。今三镇知俺回来,又要交战,小将虽强,独力怎支,还望元帅解救。(向生央介)侯先生替俺美言一句。(生)你不肯服礼,叫元帅如何处断?(外)正是,事到今日,本帅也不能偏护了。

【前腔】争论坐次,动干戈不知进止。他三家鼎足称雄,你孤军危命如丝。(合前)

(副净)元帅不肯解救,小将宁可碎首辕门,断不拜他下风。(生)你那黄金坝上威风那里去了?(副净)那时他没带人马,俺用全军混战,因而取胜。今日三家卷土齐来,小将不得不临事而惧矣。

(生)小生倒有个妙计,只怕你不肯依从。(副净)除了服礼,都依都依。(生)目今流贼南下,将渡黄河,许定国不能阻当,连夜告急。元帅正要发兵防河,你何不奉命前往,坐镇开、洛;既解目前之围,又立将来之功。他三镇知你远去,也不能兴无名之师了。将军以为何如?(副净低头思介)待我商量。(内呐喊介)(外)城外杀声震天,是何处兵马?(丑报介)黄、刘三镇,领兵到城,要与高将军廝杀哩。(副净惧介)这怎么处,只得听元帅调遣了。(外)既然肯去,速传军令,晓谕三镇。(拔令箭丢地介)(丑拾令箭跪介)(外)高傑无礼,本当军法从事,但时值用人之际,又念迎驾之功,暂且饶恕,罚往开、洛防河,将功赎罪,今日已离扬州。三镇各释小嫌,共图大事,速速回汛,听候调遣。(丑)得令。(下)(外指高傑介)高将军,高将军,只怕你的性气,到处不能相安哩。

【前腔】黄河难恃,劝将军谋终虑始。那许定国也不是个安静的。须提防酒前茶后,软刀鎗怎斗雄雌。(合前)

(向生介)防河一事,乃国家要着,我看高将军勇多谋少,倘有疏虞,罪坐老夫。仔细想来,河南原是贵乡,吾兄日图归计,路阻难行,何不随营前往;既遂还乡之愿,又好监军防河,且为桑梓造福,岂非一举而三得乎。(生)多谢美意,就此辞过元帅,收拾行装,即刻起程便了。(副净)一同告辞罢。(拜别介)(外向生介)参谋此去,便如老夫亲身防河一般;只恐势局叵测,须要十分小心,老夫专听好音也。正是:人事无常争胜负,天心有定管兴亡。(下)(吹打掩门)(生、副净出介)(副净)

侯先生,你听杀声未息,只怕他们前面截杀。(生)无妨也,他们知你移防,怒气已消,自然散去的。况且三镇之兵,俱走东路,我们点齐人马,直出北门,从天长、六合,竟奔河南,有何阻当。(众兵旗仗伺候介)(副净)就此起程。(行介)

【朝元令】(生)乡园系思,久断平安字;乌栖一枝,郁郁难居此。结伴还乡,白云如驶,遂了三年归志。(副净)统着全师,烟城柳驿行参差;莫逞旧雄姿,函关偷度时。(合)扬州倒指,看不见平山萧寺,平山萧寺。

(副净)落日林梢照大旗,(生)从军北去慰乡思,

(副净)黄河曲里防秋将,(生)好似英雄末路时。

闰二十出 闲 话

甲申七月

(内鸣金擂鼓呐喊介)(外扮老官人,白巾麻衣背包裹急上)戎马消何日,乾坤剩此身;白头江上客,红泪自沾巾。(立住大哭介)(小生扮山人背行李上)日淡村烟起,江寒雨气来。(丑扮贾客背行李上)年年经过路,离乱使人猜。(小生见丑介)请了,我们都是上南京的,天色将晚,快些趱行。(丑)正是兵荒马乱,江路难行,大家作伴才好。(指外介)那个老者为何立住了脚,只顾啼哭?(小生问外介)老兄想是走错了路,失迷什么亲人了。(外摇手介)不是,不是。俺是从北京下来的,行到河南,遇着高傑兵马,受了无限惊恐。刚得逃生,渡过江来,看见满路都是逃生奔命之人,不觉伤心恸哭几声。(掩泪介)(小生)原来如此,可怜,可歎!(丑)既是北京下来的,俺正要问问近日的消息,何不同宿村店,大家谈谈。(外)甚妙,我老腿无力,也要早歇哩。(小生指介)这座村店稍有墙壁,就此同宿了罢。(让介)请进。(同入介)(外仰看介)好一架荳棚。(小生)大家放下行李,便坐这荳棚之下,促膝闲话也好。(同放行李,坐介)(副净扮店主人上)村店新泥壁,田家老瓦盆。(问介)众位客官,还用晚饭么?(众)不消了。(小生)烦你买壶酒来,削瓜剥荳,我与二位解解困乏罢。(外向小生介)怎好取扰?(丑向外介)四海兄弟,却也无妨;待用完此酒,咱两个再回敬他。(副净取酒、菜上)(三人对饮介)(外问介)方才都是路遇,不曾请教尊姓大号,要到南京有何贵干?(小生)在下姓蓝名瑛,字田叔,是西湖画士,特到南京访友的。(丑)在下是蔡益所,世代南京书客,才从江浦索债回来的。(问外介)老兄是从北京下来的了;敢问高姓大名,有甚急事,这等狼狈?(外)不瞒二位说,下官姓张名薇,原是锦衣卫堂官。(丑惊介)原来是位老爷,失敬了。(小生问介)为何南来?(外)三月十九日,流贼攻破北京,崇祯先帝缢死煤山,周皇后也殉难自尽。下官走下城头,领了些本管校尉,寻着屍骸,抬到东华门外,买棺收殓,独自一个戴孝守灵。(小生)那旧日的文武百官,那里去了?(外)何曾看见一人。那时闯贼搜查朝官,逼索兵饷,将我监禁夹打。我把家财尽数与他,才放我守灵戴孝。别个官儿走的走,藏的藏,或被杀,或下狱,或一身殉难,或阖门死节。(小生)有这样忠臣,可敬,可敬。(外)还有进朝称贺,做闯贼伪官的哩。(丑)有这样狗彘,该杀,该杀。(外掩泪介)可怜皇帝、皇后两位梓宫,丢在路旁,竟没人偢睬。(小生、丑俱掩泪介)(外)直到四月初三日,礼部奉了伪旨,将梓宫抬送皇陵。我执旛送殡,走到昌平州;亏了一个赵吏目,纠合义民,捐钱三百串,掘开田皇妃旧坟,安葬当中。下官就看守陵旁,早晚上香。谁想五月初旬,大兵进关,杀退流贼,安了百姓,替明朝报了大雠;特差工部查宝泉局内铸的崇祯遗钱,发买工料,从新修造享殿碑亭,门墙桥道,与十二陵一般规模。真是亘古希有的事。下官也没等工完,亲手题了神牌,写了墓碑,连夜走来,报与南京臣民知道,所以这般狼狈。(小生)难得,难得!

同部

其它

白朴元曲集
白朴元曲集 [仙吕]寄生草 饮 长醉后方何碍,不醒时甚思。糟腌两个功名字,醅瀹千古兴亡事,曲埋万丈虹霓志。不达时皆笑屈原非,但知音尽说陶潜是。 [仙吕]醉中天 佳人脸上黑痣 疑是杨妃在,怎脱马嵬灾?曾与明皇捧砚来。美脸风流杀。叵奈挥毫李白,觑着娇态,洒松烟点破桃腮。 [中吕]阳春曲 知几 知荣知辱牢缄口,谁是谁非暗点头。诗书丛里且淹留。闲袖手,贫煞也风流。 [越调]天净沙 春 春山暖日和风,阑干楼阁帘栊,杨柳秋千院中。啼莺舞燕,小桥流水飞红。 [越调]天净沙 夏 云收雨过波添,楼高水冷瓜甜,绿树阴垂画檐。纱厨藤簟,玉人罗扇轻缣。 [越调]天净沙 秋 孤村
白雪遗音
白雪遗音 清 华广生编 ○序 古人云:百年三万六千日,何况人生不百年。佳哉,醒世之言!余平生谫陋,一事无成。年来运逾迍邅,寄身异旅。日夕多愁,终岁凡在床呻吟者三。少愈勉力闲步至春田处,於案头翻得词曲数本,其间四时风景,闺怨情痴,读之历历如在目前,不觉腹中多时积块,豁然冰释矣。始知爽心之药,不徒草木为功。询之吾友,日初意手录数,曲亦自作永日消遣之法。迨後各同人皆问新觅奇,筒封幽处,大有集腋成裘之举。旦暮握管,凡一年有馀,始成大略。虽未足动雅人之兴,亦足以畅叙幽情。惟冀阅者於酒酣耳热之时,少加爱惜足矣!时嘉庆岁次己未季春上浣,景齐高文德序。 忆自弱冠废学,游
楚曲十种临潼斗宝
楚曲《临潼斗宝》校点 本篇选自马东盈主编《柳下跖研究》。原载本篇选自中国艺术研究院藏汉口唐氏三元堂、文升堂、文雅堂刊本《新镌楚曲十种》(现存五种)(收入孟繁树、周传家编校《明清戏曲珍本辑选》下册“四”《楚曲五种》,中国戏剧出版社年月第版,第630~645页)。题下注明“全部共四回”,所据版本为“文雅堂真本”。原题《临潼斗宝》,分“说计进宝”、“晓谕各国”、“上山结拜”、“临潼斗宝”四回,未分场,演春秋战国时代伍员力举千斤铜鼎故事。 孟繁树,中国艺术研究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中国视协电视艺术理论研究会研究员。周传家,北京联合大学应用文理学院教授。研究领域涉及
桃花扇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