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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藏 · 剧曲

清代燕都梨园史料正编

48 万字 · 约 22 小时 39 分钟 · 45 / 61

会员可开白话

聪目明,贸然无所事。惟遣兴梨园,击节赏奇,倚歌属和。或讪笑见者,予自适其适,弗较也。渐以顾曲周先生者,今垂青于雏伶后进也。华衮之荣奚过是。有以雏伶行酒者邀予,诸伶来见时,各眉飞色舞,作小鸟依人状。询及予姓氏,羣呼予『老头』。予喜其情亲而意切也,遂受之。或以先来傲后至者曰:『汝讵识若耶!』仿西洋气,学制造莱菔枪,分赠诸雏伶,为郎相引重。京华各乐部,非老手颓唐,即才人胆大,格格不相入。日从事于小天仙。

忆年时七夕,听他班《鹊桥》甫散,出大栅栏,有艶品坐车中,搴帘呼曰:『胡未听小天仙?』貌则滴粉搓酥,声则吹兰振玉。方稠人过市,未及通姓名,忽独顾予言:『向不白于大人莱菔枪队,藉谂其色艺,并悉其性情焉。』

小天仙班中多后起之秀。知音苦希,座客不满,予心为不平,作《情天外史》正册表扬之。益以各班之翘楚为续册。正册十人,首神品。续册十人,首超品。此二十人者,有经岁之周旋,无通风之关节,视向之花榜不侔焉。有曾冠花榜而次二,弗甘易炉金之跃冶,斯秀品阙文矣。有曾冠花榜而次四,亦悦釆昆玉之韫山,斯上品者録矣。有夜光暗投,按剑相视,如正册隽品,不理人口也。有呼声甫絶,飞钩着胸,如续册媚品,善解人意也。又详加考核,于简末移置三人。《情天外史》之全册乃定。二十人皆善予,惟正册第三人与予为尤善,倘亦佛家所谓前世因耶。嗟夫!三闾之香草尚在山中,二姚之美人不离世上。东坡有言曰:『风月山川无主人,得间者便是主人。』予幸得间于京华,平章风月。行将游江浙,泛淮泗,归隐光黄,盘作山川主人,不若灵均郁郁也。汨罗有知,当投《情天外史》全册赠之。即以为反《离骚》也可。

光绪乙未六月中浣情天外史自记

《清代燕都梨园史料正编 越缦堂菊话》

(清)李慈铭 撰

●目录

题词

越缦堂菊话

花部三珠赞

哀傅生文

九月望日,偕贵筑徐介亭司马皋、武昌李天台士、垲宜昌王鼎丞孝廉

夏日,偕汝翼、匡伯、彦清、弢夫、仲彝、子缜、云门饮满洲某氏且园,复从弢夫饮对门朱郎家,夜归,即事呈诸君

弢夫挈霞芬来,同彦清诸君夜话听歌

九月十三夜,菊花盛开,雨后月出,偕弢夫、仲彝、梅卿于寓斋燃灯看花,小设杯勺,并招霞芬、芝秋诸郎即事有作

赠朱郎霞芬调弢夫

丙子季冬十七日,孝仲、敦夫、敦叔、彦清、匡伯、弢夫、仲彝置酒越缦堂,为余豫作生日,且招秋菱、霞芬两郎奉觞赋诗为谢

丁丑元夜,孝仲、禔盦、彦清、弢夫、匡伯、仲彝小集寓斋,并招钱、朱、蒋三郎

上巳日,禔盦招集极乐寺看海棠,携霞芬同往。是日大风,花尚未开

丁丑九日京邸,偕子宜庆乐楼听歌,即送其之官闽中

秋夜饮霞芬坐中作

花朝夜饮霞芬新居

观宣府伶人侯纫珊演《仕女图》剧

春夜饮丰楼酒家,同禔盦、敦夫、弢夫招霞芬

九月初三夜,集饮韩家潭朱霞精舍,以『露似珍珠月似弓』为韵,余得『露』字

又代人作得『似』字

十月十六夜,偕敦夫对饮朱霞精舍看月

霞芬馈木香花

九月十三夜,饮霞芬家赏菊,是日暖甚,月如春画

夏晓,雨后偕霞芬出城,入天宁寺

偕霞芬坐天宁寺看山院

夏晩,偕霞芬自陶然亭携酒登南郭敌楼二首

丙子生日,定旉、弢夫、萼庭、仲彝、梅卿枉过,留之小饮,即席赋呈

凉秋月夜,子缜邀听歌郎李雁侬弹琴

玉漏迟

三姝媚

珍珠帘

寿楼春

金菊对芙蓉

解连环

醉蓬莱

百字令

三部乐

解蹀躞

贺新郎

台城路

●题词

一老都门宦隐身,莳花艺竹费精神。更分余暇谈今乐,笑骂衣冠琐屑人。

侈谈精舍辟朱霞,老眼模糊爱看花。不畏人讥与鬼妒,莼翁心境本无邪。

一官肮脏不随时,话到科名泪似丝。更似曝书亭上客,风怀留得早年诗。

我与公无一面亲,文章曾荷品题频。及门最羡樊山老,刻烛摊笺共买春。

公曾主讲天津学海堂,拙作诗赋颇得佳评。樊云门先生,公入室弟子也。

甲戌十年幼梅赵元礼初稿

零落人间越缦堂,春明旧事溯同光。

而今谁为征文献,歌舞原来有典章。

《越缦堂菊话》

云史题

题《越缦堂菊话》七律一首,应次溪仁兄、肇瑛女士雅属

絶代风流越缦堂,秦徐嘉耦爇心香。

仙心鹣翼赓同梦,楷法蝇头认密行。

史料梨园钞脱腕,歌声檀板听回肠。

丰楼往日陪清宴,曾挹骚坛杜若芳。

甲戍孟冬师郑孙雄初稿

●越缦堂菊话

会稽李慈铭莼客撰 东莞张江裁次溪纂

同治二年五月十四日己未:上午薄晴,下午阴。章秋泉、来德甫、芝友来邀,至四雅轩听四喜班。晚至时丰斋,德甫招添才,芝友招添寳,予招芝侬侑酒。予不近歌郎、不听乐部几两年矣。前月偶一听戏,旧识诸郎翩然入座,皆询予以何日至京。足见温岐狎游,久入散愁之侣;顺郎话旧,谁知熟魏之名。阳五已成古人,方朔真为大隐。今日为德甫所胁,遂亦暂续昔欢。添寳、添才皆出初觌。添寳为心寳之弟,香名■〈口叅〉今。然两稔以前梨园花第,固无此人也。初更酒散,余兴盎然。近来客中之乐,可首屈者矣。

同治三年四月十三日癸未:晴,有风。上午诣德甫,遂偕刘慈民舍人、谭研孙工部同至三庆部,听四喜部芷侬、芷秋演《独占》。情态极姸,尚有旧院承平风韵。晚从德甫饮毓兴居。予呼芷秋,德甫呼添财,慈民呼芷侬佐酒。夜从德甫、慈民、研孙饮添财家。予呼芷侬、慈民呼新寳;又有秀兰、兰生、三元诸郎及江西不识姓名者三人,同座行觞枚战。吴语依人,三年来无此痛饮局也。夜分后归。

七月初十日戊申:晡后出,赴饮。招芷秋,久不至,及罢酒始来。予颇怪之,略不顾接。芷秋掩抑通辞,玉容寂寞,告予以顷饮龙树寺,见君一纸,卽驱车归。道泞,行又不得速。甫及家,闻君车已驾,亟踉踉来。因举屧视予曰:『街泥已污絇矣。』予转益怜之,与从容小坐而别。自惟此等嗔痴,有何真妄?顾眉间化佛,不离蕉树之身;指上竖禅,未絶藕丝之痛。桃花有影,明月无香。带水拖泥,只博合眼一笑而已。

十六日:下午,诣三庆园听戏。座客踏肩,甚不可耐。晚饮裕兴园,招芷秋。夜归,月明如昼,清绮有秋色矣。

二十三日辛酉:晴。出城诣广德楼,偕陈莲峯、殷实畴听戏。摩肩踏臂,嘈杂不堪。予初独据一席,坐未几,芷秋来。予敛膝容之,历一时许。有旧识贱工名梅午者,亦至左右夹我,扇不得摇,热汗交下。此亦王弇州所谓『与君说苦君不信』者也。

九月初三辛丑:晴。夜饭后,朱厚斋邀饮,曲中予招玉凤、栀卿,盖不见三年矣!玉容渐老,犹有余姸,不免稍回芳芷之情,再结红栀之爱耳。

同治四年正月十四庚戌:晴。寒夜,周文俊兵部邀同其羣从文杰解元、麟图工部及允臣兄弟,宴于景和堂蕙仙家。予招芷秋。又有蒨云、芷侬、梅五诸郎,擫笛征歌,三更而罢。芷侬见予若不相识,终席冰襟不交一言。芷秋失座欢,龈龈有辞。此辈周旋固亦甚难耳。

同治九年八月十九日:上谕:『御史秀文奏请严禁卖戏一折,京师内城地面向不准设立戏园,近日东四牌楼竟有太华茶轩,隆福寺胡同竟有景太茶园,登台演戏,并于斋戒忌辰日期公然演唱。实属有干例禁,着步军统领衙门严行禁止。』

同治十三年八月十五日:钱秋菱来敂节。秋菱,名青,小字桂蟾。貌不扬,而按曲姸静。能作小行书,有魏晋人风格,人亦闲雅。潘星丈、绂丈及秦宜亭皆极赏之。今年三月,诸同年燕集安徽馆。秋菱演《惊梦》一出,赵桐孙叹为仅见。予曰:『君未见沈芷秋耳。若令比执,不止拔茅弃旌矣。』然潘凤洲遂因此惑之。其人亦颇知亲文士,近日都伶之秀出者也。

光绪二年九月二十五日:余性浮动,少喜观剧,三十以后深戒此事。比年在都,未尝过问。近日强作游戏,自十九日至昨日,竟至六出不厌。虽以同人固要,情好媻娑,非可得已,然桑榆之景,渐近西山。入夏以来,十旬九病,近方少愈。怠荒已多,犹复不惜寸阴作此儿戏。过庭之训,老未知悛。通计今年废经失业,学之无成亦可知矣。书此以志自讼,非敢分过友朋。

光绪三年三月初五日:作片招秋菱来。以闻霞芬昨日丧其父,赠以洋银六圆,属秋菱转致之。

四月初三日:傍晚,梅卿邀饮丰楼。同车往。座有潘伯循、仲彝、秋伊、弢夫、子宜、心云等诸君。余招秋菱、霞芬。霞芬以明日赴妙峯山烧香,属其代为姬人祷疾,自书香板付之。二更时归。夜露,晦,风寒如深秋【付秋霞车饭四千】。

初七日壬辰:午前答拜殷蕚庭兄弟,卽出城赴天宁寺之集。到者鲍益夫、史寳卿、汝翼、彦清、心云、少篔、子缜、云门、子宜、孙仲容兄弟,及仲彝、弢夫,宾主共十四人。余招秋菱、霞芬。酒边左史,小寄闲情。老辈风流,贤者不免。今者衣冠扫地,争事冶游。乐部人才,亦以日劣,风会颓靡,盖与翰林不殊。其酒肉贵游,风尘热吏,皆改趋北里,恣狎淫倡,挥霍之余,偶亦波及。而冷官朝隐,举子计偕,往往托兴春游,陶情夏课,酒垆时集,灯宴无虚,清浊不分,流品遂杂。其惑者,至于徧征断袖,不择艾豭,姸嗤互济,雌雄莫辨。其稍知自爱,谬坿钟情。如江夏彭侍郎视学江左,岁以千金寄黎艶侬。丹徒杨大理得视学安徽之命,卽徧许诸郎厚分囊槖。而四川臬使、江西李布政,去年退职至都,皆彻夜笙歌,挥金巨万。太和张京兆莅治神都,亦复轻赍时出。其下此者,益无论焉。余以冗官病废,劳心著述。同人过爱,时以食酒相邀,冀为排遣。虽甚勉强,偶亦追从。秋、霞两郎,实所心赏。杖头稍足,花叶时招。而魑魅喜人,蜉蝣撼树,遂疵瑕颓叔,瘢垢鲁男,增饰恶言,快弄利口。其相爱者,复劝泯其事迹,隐厥姓名。岂知野马满空,何伤白日;杂花乱倚,奚病孤松?既为之矣,讳之何益。若夫同集之友,所眷各殊,或隐讳于家庭,或嫌疑于风影,其下伎之名字,亦羞污于简编。故一概略之,非每集所召止此二人焉。特发其凡于此。傍晚归。

五月十九日:梅卿邀晚饮丰楼,固辞不得。余近来踪迹屡在酒家,或以惜别媻娑,或以寓情陶写,然十之七八强作应酬。愒日疲神,多非得已。缩三旬之举火,求一刻之暂欢。志士之悲怀,寒人因而霣涕者矣。今夕招霞芬,坐间戏语子宜、心云,此非灵均香草,实为庄生寓言,视之如涂车刍灵可也。

八月二十日:晚,赴心泉及张霁亭府尹景龢之招。是日,梅蕙仙生日也。坐客甚杂,无憀之甚。少篔、云门两遣人邀饮丰楼,遂驱车往招霞芬、秋菱。酒散后,诣景龢以钱二十千为蕙仙寿。

冬十月二十日:为秋霞书楹帖撰联句云:『秋树齐芬,独让幽桂;菱花并影,双照圆蟾。』

光绪五年三月初八日:为霞芬书楹联两联。一云:『霞呈寳镜双花霭,芬染银炉百福云。』首尾藏其名字也。一云:『緑鹦款语宜春榭,玉燕新巢称意花。』切其新居也。

十二月二十二日:下午,诣同乐园赴竹篔观剧之约。四喜部演《雁门关》,诸色皆佳。又演《甲子图》灯戏。盖今年剧场以此日毕,故爨演极盛,兼寓吉祥以娱人也。

光绪七年元旦:去腊都中四喜部新制《贵寿图》,演汾阳见织女事。灯釆绚烂,而色目不佳,科爨俱恶。惜无以昆曲曼声写之者,卽演其大历初入朝,代宗诏宰相、仆射、度支、侍郎、京兆尹五人,各出钱三十万共宴私第,内侍鱼朝恩出罗锦二百匹为缠头费一事。鱼龙百戏,尽可登场;珠翠千行,皆当选色。亦足令人色舞也。

三月二十六日:午,由地安门外绕十刹海过。见杨柳成行,湖光如镜,睠顾久之。出西直门,是日有云埃,不得见西山新翠。抵极乐寺,霞芬偕其妇已先至。海棠正好,梨花已苓。人影花光,侔鲜妃艳。徧游寰宇,涉历山池,亦是人生极乐矣。

闰七月七日:邸钞上谕:『御史丁鹤年奏:内城茶园违禁演戏,请饬严禁一折。据称:「内城丁字街十刹海等处,竟敢开设茶园,违禁演戏,殊属不成事体。着步军统领八旗都统,卽行查明,严禁毋稍宽纵。」』按:十刹海演剧,恭邸子贝勒载澄为之,以媚其外妇者。大丧甫过百日,卽设之。男女杂坐内城,效之者五六处,皆设女座。近闻釆饰爨演,一无顾忌。载澄所眷,日微服往观,惇邸欲掩执之。故恭邸谕指鹤年疏上,卽日毁之外城,甫开茶园,一日亦罢。

光绪八年十一月初七日;孺初来,敦夫来。是日,四喜乐部头梅蕙仙出殡广慧寺,闻送者甚盛。下午,偕两君出大街,至其门首观之,则已出矣,遂雇车归。蕙仙,名巧龄,扬州人。以艺名喜亲士大夫。余己未初入都时,曾一二遇之友人坐上,未尝招以花叶。及今二十余年,邂逅相见,必致殷勤。霞芬,其弟子也。余始招霞芬,蕙仙戒之曰:『此君理学名儒也,汝善事之。』今年夏,余在天宁寺招玉仙。玉仙适与蕙仙等羣饮右安门外十里草桥。蕙仙谓之曰:『李公道学先生,汝亦识之,为幸多矣。』此曹公议远胜公卿,然余实有愧焉。自孝贞国恤,班中百余人失业,皆待蕙仙举火。前七月七日,骤病心痛死。其曹号恸奔走,士夫皆叹惜之。蕙仙喜购汉碑,工八分书,远在其乡人董尚书之上。卒年四十一。蕙仙后更名芳,字雪芬。

光绪十二年十二月初三日:是日,复觉不快,杂阅诗曲以自遣。洪稗畦《长坐殿》传奇,爨演科白俱元曲当家。词亦曲折尽情,首尾完密,点染不俗。国朝人乐府惟此与《桃花扇》足以并立。其风旨皆有关治乱,足与史事相稔,非小技也。《桃花扇》曲中时寓特笔,包慎伯能知之而未尽,其序及评语皆东塘自为之。不过借侯朝宗为楔子,以传奇家法,必有一生一旦,非有取于朝宗也。其于史道邻、黄虎侯,虽写其忠,而皆不满。故于史之解哄、哭师,皆极形其才短;于黄口中时及田雄,明其养贼而不知。高杰、左良玉并不足言。而杰之死最可惜;良玉之死实非叛。两人皆南都兴亡所系,写之极得分寸。马、阮之恶极矣。然非降我朝而致死。夏氏《幸存録》之言非妄,故《全谢山外集》亦辨之,非开脱巨奸也。东塘传其死亦核,且深得稗官家法。惟言袁临侯之从左起兵,以黄树为末色,以郑妥娘为丑色,皆未满人意。然传奇亦不得不然耳。《长生殿》寄托尤深,未易一二言之。

○花部三珠赞(并序)

嗟呼!兰渐以瀡,虽风不芳。麻居于蓬,委地畴直。是以污窳之所,佳卉难名;枳棘之林,祥禽自远。其或猗靡下泽,宛转中泥。君子原其遭逢,达人悯其沈溺。乃有籍编坐部,名列伎人。而灵珠在握,能别淄渑;华玉中韬,不迷白黑。岂非莲性本絜,絶累于负涂;金质美完,何伤于在锻者欤!余滞迹京华,薄游燕市,偶因所见,盖得三人。

时琴香者,名小福,吴人。所居室曰『绮春』。色善事人,艺能倾俗。引喉一歌,广场百诺【缺落数字】余与琴香甚疏也,顾甚眷余。今年其三十生日,百镒之金,十日之馔,豪客接坐,华毂塞门。琴香独乞余书一横幛,以为光宠,至数十请不厌。夫李陵生降,乡里以为耻;褚公高寿,骨田之所羞。今则清议不申,中正失品,鹰鹯之疾,乃在斯人。至于思附题门,不嫌疥壁,较之会稽孤妪乞临川之数行,洛下名姬夸李端之一语,殆有甚焉。

钱秋菱者,名桂蟾,父故吴人,侨于京师,遂为燕人。所居室曰『熙春』。色秀可餐,清神善照。矑鲜秋水,颊艳晨葩。每当裹首登场,转喉按曲,伯龙为之失步,玉茗因以添豪。滇人高某者,奴隶之材,驵侩之行。始以进士官吏部,狭邪无行,几伍转尸。后内其女于总戎之子,胁取其赀万数,遂市裘马,逐轻薄。慕秋菱之色,岁耗其金数千。秋菱鄙之,不一卦齿颊。余以同人媒介,偶一招从,三年之中,席无十接,囊金未解,花叶都虚,而秋菱偏昵就余。往往衣香熨裛,荑玉温袪,脉脉相看,依依不舍。尝曰:『闻君招而不至者,盖非人也。』在昔牙郎卖绢,郑婢欲以陨主;太尉斟羔,党姬言而冷齿。彼为女子犹曰钟情,若其爱异分桃,缘非结佩。洞箫之谥,光上于歌筵。锦瑟之身,有怀于禅榻。求之近世,夐尔谁俦?

朱霞芬者,名爱云。父吴伶也,以善歌名。霞芬事景龢梅蕙仙为弟子,今年十五矣。琼枝擢苑,玉山映人,骨俊亭姸,肤清内朗。乐部故事,每届三年胪传榜发,则亦翘其尤异,目为状元。恩榜偶开,亦同斯例。丙子之岁,遂属霞芬冠。珠树之三英,是称极选。附杏园之双宴,持宠名花。黄绢同评,非冬烘之假手。皂纱一裹,何汗颜之让人。繇是百琲投珠,千环斵玉,金钱入市,争看西家。珥果盈车,共萦卫玠。彯缨多于星流,曳裾疑其云集。同郡汤某者,貌同獠犵,文昧偏旁。新由翰林改官知县,敢为债帅日拥淫倡。偶见霞芬,亦以大悦,遂朝夕从之饮酒,百计奉之,冀得欢心。而霞芬益自远背,辄唾骂之。呜乎,自钱神着论,君相因以无权;货殖名篇,史策从而失据。酱瓿浆儋,屠酤与封君絜訾,黼绣偏诸孼妾。以后衣缘履食何饰?孟谁问乎畦医酒。赵翦张远,跨于许史,降至今日,事益难言。朝无等章,士无禄糈。带重儓以金紫,假卒皂以锺县,客婢安舆,突王姬之仗内;苍头骏马,薄朝贵于沟中。其学士大夫,往往匄曲豉之余沾,骄鮿鲍之遗臭,效籧篨于败竖,峻门墙于寒人。家无孔方,卽非生我;国有颜子,何足与人?况乎此曹本以利市,而能不淆清浊,内别熏莸?龙门之登,乃慕乎棘下;骥旄之坿,独耻于新秦。是则传彼伶官,当改题以一行师乎?桐子宜易位于三公,春秋贵贱不嫌同辞。为之赞曰:

韡彼时生,英英韶爽。芳风远闻,孤云直上。削迹贼中,万花孰抗。钱生婉娈,天街壁人。爱弄临池,松雪夺真。出楼一曲,鱼鸟知春。睆尔朱生,绰约殊絶。翩来近人,荀香三接。冰霜在怀,胜于云热。惟此三子,风尘莫俦。报以银笔,为有位羞。

○哀傅生文(并序)

游桃之秋,瑟居不聊。一日与同岁生二三人过乡祠,闻有演曲者,入听之,始与傅生相见。后数日饮丰楼,遂招之来。年二十余矣,名芝秋,字曰四,京师人也。身长玉立,眉目入画,吐辞清亮,有士夫风。至改服登场,尽态极姸,光釆裴回,惊动四座。雅俗顽艳,齐口感叹,以为都下数十年来所仅见也。自是屡招之,生亦日与余亲。性善饮,工谈笑,尝为余言:幼入乐部为弟子,其师程长庚拗而愎,不许弟子出侍酒。及长,安徽某中丞阅其伎,赏之,遂邀与偕。某故满洲世家子,以军功积官。性挥霍,一嚬笑得其意,立畀千金。生固未尝乞一钱也。某在皖与故提督李世忠交最欢。李亦奇赏生,从某乞生去,欲留之。生以李故盗,渠意不可测,亟辞归。某擢两广制府,生从之粤。未几,某被劾落职,生遂还京师。盖其所至流落不偶,与余同也。生故善爨演,谐媚百出。然生言遇广场有妇女,辄改变其辞语,托之庄讽。见同辈有媟亵者,辄规之。或闻中冓帷薄之失,忿疾形于面。客沪上三年,未尝一入北里也。余嘉生之志行,卓出流俗,而悲其沈于乐伎,以色艺为养,招摇过市,盖非得已。尝两召生至越缦堂倚烛共语,皆至夜分。生初见余居处容服,以为富人也。一日,新折劵畜弟子需百金,告余,余嘿不应。生遽觉之,谢过不复言。数日,语余曰:『君之不得志,天下所知也。然私窥君澹定无戚容,君必非长贫者。以某测之,君不久当有所遇也。』又曰:『君倘岁有千金入,某必从君执鞭矣。』孟冬二十八日,余偕友人饮,两召生。生告余以近屡病,必戒烟药。当于明月朔日始,誓絶之。然须调息早睡,恐十日中不能侍君也。又屈指曰:『盖七八日亦可矣』。又顾座人曰:『诸君幸识之。』次日雪中,余饮丰楼,召生不至。又三日而生死矣。悲夫!岛夷之烟药流毒中国者,盖六十余年。自王公大人以至走隶庸丐,死于此者无万数。其始食之,而后絶之而死者,亦不知其数也。余深疾世之嗜此者,而不劝人以遽絶。其生禀脆弱者,尤苦止之。生之告余也,余谓之曰:『汝质羸,宜稍减之,毋遽戒。况日届冬至,病者所忌,宜慎之。』生不谓然。临去时,余再三属其重自爱,盖已心忧之,而不谓其遽至于此也。生未有子。其妇方娠,将以是月娩。为文以哀之曰:

嗟余生之屯邅兮,畴相许以知心。何斯人之慧憭兮,乃乍见而窥深。怜美质之陆溷兮,效薄技于审音。羌易服以呈媚兮,惧冶容以诲淫。秉贞姿而拂怨兮,薄一笑而千金。欲援之以为士兮,奈余力之不任。彼众惎之丛妒兮,久淹滞于俦类。夸菉葹以都朝兮,弃兰荪于幼艾。胡嫱嫫之颠倒兮,泣姬姜于蕉萃。悲实命之不犹兮,抱冰操而谁怼。迨色艺之倾羣兮,已逝景其催人。赏软舞而点留兮,眩光釆之缤纷。花沃沃以浓至兮,柳僛僛而骀春。一嚬笑之不自主兮,冀得奉君子之光尘。讶初儥之倾心兮,抚琴轸而相诧。执都养而甘荠兮,比下女之贻若。结殷勤以弗替兮,将蜕垢而离浊。胡坐席之尚温兮,倏鬼伯之下索。痛丑夷之蛊毒兮,几驱世而为壑。哀斯人之勇悔兮,翻速祸而僵踣。■〈鬯吏〉优昙之一现兮,遽霜摧以凋落。

同部

其它

白朴元曲集
白朴元曲集 [仙吕]寄生草 饮 长醉后方何碍,不醒时甚思。糟腌两个功名字,醅瀹千古兴亡事,曲埋万丈虹霓志。不达时皆笑屈原非,但知音尽说陶潜是。 [仙吕]醉中天 佳人脸上黑痣 疑是杨妃在,怎脱马嵬灾?曾与明皇捧砚来。美脸风流杀。叵奈挥毫李白,觑着娇态,洒松烟点破桃腮。 [中吕]阳春曲 知几 知荣知辱牢缄口,谁是谁非暗点头。诗书丛里且淹留。闲袖手,贫煞也风流。 [越调]天净沙 春 春山暖日和风,阑干楼阁帘栊,杨柳秋千院中。啼莺舞燕,小桥流水飞红。 [越调]天净沙 夏 云收雨过波添,楼高水冷瓜甜,绿树阴垂画檐。纱厨藤簟,玉人罗扇轻缣。 [越调]天净沙 秋 孤村
白雪遗音
白雪遗音 清 华广生编 ○序 古人云:百年三万六千日,何况人生不百年。佳哉,醒世之言!余平生谫陋,一事无成。年来运逾迍邅,寄身异旅。日夕多愁,终岁凡在床呻吟者三。少愈勉力闲步至春田处,於案头翻得词曲数本,其间四时风景,闺怨情痴,读之历历如在目前,不觉腹中多时积块,豁然冰释矣。始知爽心之药,不徒草木为功。询之吾友,日初意手录数,曲亦自作永日消遣之法。迨後各同人皆问新觅奇,筒封幽处,大有集腋成裘之举。旦暮握管,凡一年有馀,始成大略。虽未足动雅人之兴,亦足以畅叙幽情。惟冀阅者於酒酣耳热之时,少加爱惜足矣!时嘉庆岁次己未季春上浣,景齐高文德序。 忆自弱冠废学,游
楚曲十种临潼斗宝
楚曲《临潼斗宝》校点 本篇选自马东盈主编《柳下跖研究》。原载本篇选自中国艺术研究院藏汉口唐氏三元堂、文升堂、文雅堂刊本《新镌楚曲十种》(现存五种)(收入孟繁树、周传家编校《明清戏曲珍本辑选》下册“四”《楚曲五种》,中国戏剧出版社年月第版,第630~645页)。题下注明“全部共四回”,所据版本为“文雅堂真本”。原题《临潼斗宝》,分“说计进宝”、“晓谕各国”、“上山结拜”、“临潼斗宝”四回,未分场,演春秋战国时代伍员力举千斤铜鼎故事。 孟繁树,中国艺术研究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中国视协电视艺术理论研究会研究员。周传家,北京联合大学应用文理学院教授。研究领域涉及
清代燕都梨园史料正编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