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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藏 · 剧曲

温凉盏鼓词

8.5 万字 · 约 4 小时 4 分钟 · 2 / 11

会员可开白话

肴饭菜?”分付小的,好去预备。”黄生在腰内取出白银一块约有二两,递给小二说:“你将上好的酒肴饭食,预备二桌,先拿酒来,我们饮酒。”小二去不多时,将酒肴送至房中。他二人对坐饮酒,叙谈闲话。

【大寿有语开言道,满面堆欢把贤弟尊:咱二人,不远千里来应考,冲风冒雨为功名。倘若是,一举成名身得中,不亚如,宋郊兄弟两同登。公子闻听腮含笑,兄长细耳纳余音。但愿咱二人同谊好,何愁不得跳龙门。愚弟胸中无点墨,也不敢,一同仁兄进都城。他二人,话到投机频饮酒,玉液金波放量吞。黄生量大没曾醉,公子酒够有八分。】

二人饮酒叙话,王公子一时高兴,多恋了几杯酒,竟自醉了。酒后狂放,为要卖弄他的宝贝,眼望黄生说:“兄长,咱二人饮了半日,这酒虽好,但冷热不能随心,叫人不乐。我有一件东西取出来与兄长再饮几杯何如?”黄生说:“不知是什么东西?”公子说:“我取出你看。”解开靠体的衣服,拿出个锦囊,锦囊里取出一个小盒儿。公子用钥匙开锁,揭起盒盖,里边盛着一件东西,棉花包定。公子用手拿起,去了棉花,眼望黄生口呼:“兄长,你看这一个小小玉杯,祥光缭绕,子午盘旋。”大寿说:“贤弟,这不过是个羊脂玉的酒杯,有何好处?”公子说:“大略兄长也不晓得这杯的奥妙,听小弟言来。”

【公子醉后弄宝贝,叫声仁兄请听言:此宝并非凡间物,其中奥妙有多端。无论茶酒倾杯内,变化无穷难尽谈。或醒或醉随人用,或凉或温任意餐。名为比玉温凉盏。价值连城品不凡。原是瑶池蓬莱宝,流落王门作古玩。祖孙相传十五代,珍重收藏四百年。今也取出同一乐,与仁兄,再饮几杯才去眠。】

大寿闻听满心欢喜,连忙接在手内仔细观瞧,真乃美玉无瑕,果然好杯。公子趔里趔趄拿起酒壶说:“兄长将杯放下,小弟斟一杯与兄长试试何如?”大寿把酒杯放在桌上,公子未曾斟酒就问说:“兄长,你还是要喝凉的呀,还是要喝热的呢?”大寿说:“我想一杯热的吧!”公子将酒斟上说声:“快热。”端起一饮,果然滚热。公子说:“兄长,你何不再饮一杯凉的。”说着复又斟上说:“快冷!”黄生饮在口内果然冰凉。大寿惊喜交加说:“真正异宝!”公子说:“兄长照样再饮几杯。”大寿又饮二杯,公子醉后狂为,鼓掌大笑。大寿心中暗想:我与王公子进京赶考为的是功名,这一进城文章策论俱各仗赖于他,况场屋之内时时有变,中与不中,实实难保。又闻阁老严嵩恋脏受贿,最爱金银,有才无钱别想官职。我就纵然得中,有多少银钱买通他的门路早早得爵。王公子若肯将此杯送我,献给严府何愁功名富贵。欲待开口要这宝贝,又听他说王门传留十五代,料想不肯给我。黄生见宝起意,恶念忽生心想:“有了。彰德府至京还有一千余里,慢慢图谋有何不可,料他孤身一人飞不出我手心去。”

【恶贼主意安派定,假意堆欢把话云:此物果是无价宝,变化无穷可爱人。只听人言温凉盏,我只说谎言不可听。今日无心逢此宝,黄大寿,三生有幸会奇珍。劝贤弟,从今休在人前露,谨慎收藏要小心。时逢偷盗人心坏,心腹相结难信真。黄生假意说好话,酒醉亲郎叫老兄:你我亚赛亲兄弟,我才肯,取出异宝饮刘伶。以后再不用此盏,兄长言词我谨遵。】

二人说罢,公子收起宝贝,叫人撤去残席,解衣安寝。公子酒醉,酣睡如雷;黄贼爱惜宝贝,一心想弄到手,反来覆去睡不着,想定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不如得便结果了他的性命,那时宝贝到我手,况他家内别无一人,还有谁找我不成,是这个主意。恶贼想罢,睡在床上。不多时东方发白,日出扶桑,二人爬起,束发穿衣。家人倒茶,搬运行李,收拾出店,望北而行。

【车马出离彰德府,家人吆喝手扬鞭。公子想起昨夜事,不觉后悔再三番。不该显露奇珍宝,情狂醉后露机关。三十里程途来的快,黄河不远咫尺前。车中望前留神看,只见那,九曲风波险又颠。层层雪浪通银汉,苍茫一片水连天。南北荡荡通四海,东西道道灌八川。真是无风三尺浪,恰像那,一条金带锁中原。二人看罢黄河水,黄大寿,下令家人寻渡船。】

小厮闻听去不多时,回来说:“河边的车辆俱是进上的东西,所有船只搬运官物不渡过客,等官物渡完才渡行人咧。”二人闻听此言,只得在河边等候。话不可重叙,他二人直等到日平西,官物方才渡完。黄大寿与公子上船过河,将至北岸就已黄昏时候。公子说:“天晚,快寻店房才好。”话犹未了,霎时间阴云密布,雾锁乾坤,狂风忽起,大雨倾盆,车马人夫踏泥带水往前奔走。黄生说:“不知前面是何镇店,还有多远?”小厮说:“前面乃是慈州,约有三十多里。”恶贼闻听,正中心怀,望公子说:“不如找座庙宇,暂住一夜吧。”公子只得相随。对面影影绰绰果有一座庙宇,二人下车。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观音搭救小亲郎,瑞林气转又还阳。

监生进京贼运旺,认父改姓坐亲堂。

话说黄监生与王公子二人下车走进庙中,黑古冬的也不知是何神像。小厮将行李搬入庙中。此时雨虽住了,天气还阴,打着火把灯笼往上一照,原来是座观音庙。望后一看,残破不堪。恶贼暗喜说:“温凉盏可属黄某了。”叫小厮将干粮拿出来大家吃些。公子说:“今晚受了罪了。”黄生说:“走路比不得在家,自然不能随意。”公子因乏,倚着供桌不觉睡着了。恶贼一见,把小厮拉在一边,附耳低言说:“我有事与你商议,你若帮我得了官职,放你管家,给你娶妻。”小厮说:“大爷只管分付,小的一定效劳。”恶贼说:“昨日吃酒,我见王公子的温凉盏乃是奇珍。我若得了拿到京中献给严府,那时咱哥们儿何愁富贵功名。”这小厮闻听,连声喝彩说:“这事交于小的。今夜正遇阴天,四顾无人将他勒死,咱哥儿们上京便了。”大寿满心欢喜。列公,不觉睡着了。恶贼一见,把小厮拉在一边,附耳低言说:“我有事与你商议,你若帮我得了官职,放你管家,给你娶妻。”小厮说:“大爷只管分付,小的一定效劳。”恶贼说:“昨日吃酒,我见王公子的温凉盏乃是奇珍。我若得了拿到京中献给严府,那时咱哥们儿何愁富贵功名。”这小厮闻听,连声喝彩说:“这事交于小的。今夜正遇阴天,四顾无人将他勒死,咱哥儿们上京便了。”大寿满心欢喜。列公,迟,动手要紧。”说罢,将捆行李的麻绳解下,拿在手内说:“大爷站在一旁,看小的要他的性命。”蹑步潜踪,走至公子背后,单臂攥紧卡住公子的颈项,用绳套绕在公子脖子上,而后收紧。这时公子惊醒,睁开两目大叫一声。恶奴那里容公子喊叫,一只手掐着颈项,一只脚踩着心窝。王瑞林仰面朝天难以挣扎。恶奴将麻绳用力一拽,公子喷了一口凉气。刁保复又将麻绳收紧,一连几次,公子气绝身亡。恶奴用手一摸,只觉浑身冰冷,抛了绳头,连忙将公子的衣服解开,把温凉盏取出,递给大寿。恶贼在一旁吓的浑身打战,将宝贝接过来说:“事不宜迟,快些走路要紧。”刁保说:“不必着忙,等我搜一搜他身上还有什么东西。”走至死尸跟前,用手浑身细细的搜取。在腰中又得了一个小小的包儿,开了一看,却是一包银子,约有三十多两。恶奴满心欢喜。大寿说:“银子是你的,我不要。”刁保把银子揣在怀内。主仆二人一齐动手,连忙把行李搬到车上,套上牲口,也顾不的天黑夜晚路滑泥泞,急急忙忙离了古庙上路而行。

【二贼得宝离古庙,顾不得,道滑泥泞路难行。心慌惟恐人盘问,加鞭催马走如风。按下二贼且不表,再把那,被害亲郎明一明。死尸躺在破庙内,三魂七魄影无踪。那天约有三更后,忽然间,来了千灵万应神。护法韦驮进古庙,神目圆睁看分明,见一个死尸躺在地,项上横勒一条绳,年纪不过二十岁,直挺身躯闭两睛。韦驮一见吓一跳,说道是,何人害死这书生?慧眼相观思死因,认的是临凡东斗星。王瑞林,阳寿未终遭大难,吾神难免失察罪,玷辱佛地罪非轻。须得禀明请法旨,某家怎敢任意行。想罢出离观音院,脚挟祥光起在空。霎时间,瞧见南海朝阳洞,这不就,来到普陀落仙风。一按云头望下落,站住韦驮护法神。】

韦驼来至南海,落下云头,正遇龙女出洞,说:“师姐,通禀吾神有事通报。”龙女去不多时,说:“菩萨有旨,叫你进见。”韦驼随龙女至九品莲台,双膝跪倒,说:“弟子今夜寻查至黄河北岸菩萨庙内,有东斗星王瑞林被黄大寿、刁保图宝害命,尸首躺在庙内。弟子不敢擅专,请法旨定夺。”菩萨听罢说:“善哉,善哉!东斗星今夜被害,须得贫僧降临凡,走上一遭。”欠起法体,下了九品莲台。龙女手捧净水瓶相随,嘱咐善财童子看守仙山,又说:“韦驮与我同去搭救王瑞林,老僧立时就回。”说罢,照展金光,竟扑黄河北岸。

【观音母,法体金身离南海,龙女相随驾彩云。护法韦驮前引路,降魔杵在掌中擎。祥风普遍三千界,瑞气照满锦乾坤。紫雾缭绕分上下,天花舍利乱飞腾。也有功曹参法驾,接来慈悲神圣僧。大士云端睁慧眼,要观尘世叹连声。苦海茫茫千万载,酒色财气先迷人。金锁玉枷缠身体,妻财子禄乱天真。一旦无常身辞世。还梦空境一样同。慈航难渡红尘客,谁肯回头学念经。菩萨自叹尘世苦,不觉的,来到神堂古庙门。】

菩萨来至古庙,按落祥云,走至庙内,见公子横躺尘埃,说:“善哉,善哉!只惟名利缠身才有此祸。他一时看破红尘,跳出名缰利锁,还不得能够。”说罢,用杨柳枝望公子的身上遍撒甘露,又用圣手一指说:“王瑞林还不回生转世,更待何时。”只见王公子哎哟一蜷腿伸腰,回转阳世。菩萨一见公子回生,抛下一张柬帖,带领韦驮龙女回南海而去。

这话不表,再说王瑞林回阳转世,睁开两目。

【王瑞林,死尸得了甘露水,悠悠气转又还魂。青龙白虎提元气,婴儿食乳长精神。炼丹炉内冲天火,阎王殿上有人赢。哎哟一声睁二目,翻身坐在地埃尘。刁保大寿无踪影,那去行凶动手人。】

公子自言自语说:“我从梦中惊醒,见刁保将我按在地下,麻绳套住脖项,用力一煞,我就昏迷过去,把我勒死,如何有气转还阳?这是真的吗?”摸了摸脉膊在跳,又摸了摸胸前温凉盏没了,腰中银子也无踪影。公子说:“是了,皆因我昨日醉后不妨,卖弄宝贝,恶贼陡起恶念,主仆商议将我害死,拿我的温凉盏上京去了。”公子想罢,放声大哭。

【公子悲哀腮流泪,大骂刁保与黄生。平素与你无仇恨,为什么,无故害我命残生。万恶滔天毒又狠,岂不怕,明有王法暗有神。偷去碧玉温凉盏,主仆得意进京城。神佛保佑我不死,亲郎气转又回生。赶到京中告御状,我把你,碎剁千刀才趁心。】

公子在庙中痛骂了一会,抬头望外一看,只见云开雾散,迎着月光,见一张柬帖落在地上,心中纳闷,往前拾起,拿在手中,借月光一看有八句诗,上写着:

【观音圣母降尘凡,打救亲郎结善缘。大寿爱宝终有报,刁保害命有神天。北去南回皆不可,功名妻子待他年。正东有你安身处,且耐时光免祸缠。】

公子看罢柬帖上的言辞,才知圣母临凡,连忙向南倒身下拜,默默的祝赞说:“弟子日后果然功成名就,夫妇团圆,必将此庙重新翻盖,另塑金身。”叩头已毕,又把柬帖仔细观看说:“前四句不必再讲,第五句‘北去南回皆不可’,自然是京中也去不得了,家也回不得了。第六句‘功名妻子待他年’,想来日后还能功名成就,夫妇团圆。第七句‘正东有你安身处’,是教我投奔东方寻找安身之处。第八句‘且耐时光免祸缠’,是不教我妄动。我如今少不得投奔东方,寻找安身立命之所,以免再有灾难临头。”

话说王公子拿定主意要奔东方,坐在庙中想后思前,仰天长叹。

【公子痛,泪汪汪,悲声惨切动感情。喊一声,天来又叫一声地;哭一声,天伦又叫一声娘;咒一声,刁保恶奴泪如雨;骂一声,大寿凶徒气满腔。最不该,妄想投亲离故土;最不该,痴心妄想上帝邦;最不该,旅店贪杯甚耽酒;最不该,卖弄宝贝碧玉缸。幸喜菩萨相怜念,瑞林死去又还阳。可怜我,家乡有路难回转,手内无钱谁肯帮。从今后,落魄好似丧家狗,乞食叫化辱宗祖,残生未知丧何方。公子哭了多半夜,不觉红日出扶桑。】

东方大亮这公子立起身来抖了抖衣服上的灰土,迈步出庙。只见大道旁有往东去的一条小路,公子想:“就照菩萨的言语奔东方去便了。”

【这公子,悲悲切切离古庙,直奔东方小路行。孤身流落天涯外,寂寞苍凉好惨情。信步前行往东走,也不知,此去何方与地名。一气走了三十里,这公子,腹内发慌两腿疼。】

王公子从小娇生惯养,几时受过这样苦处,腹内发慌腰酸腿疼,挣扎不来,坐在路旁放声大哭。

抬头望东一看,有一座村庄。走不多时来到庄口,仅是些草舍茅庵,再往里走,也有酒铺饭铺。有待进饭铺吃饭,怎奈腰内空虚,要叫化哀求,脸上又羞愧。公子想:“我原是宦家子弟,祖父三辈作官,何等样的人家,今日到我身上就叫化求食,岂不辱没了先人。情愿饿死,不肯作乞丐,叫爷爷奶奶,挨门求告。”

【公子羞脑变成怒,不觉气愤满胸膛。垂首踉跄往东走,腹内展转自思量。瑞林自幼怀大志,光宗耀祖进庙廊。谁想今日遭大难,饥饿难当奔他乡。腹内发慌缺钱钞,意欲叫化愧难当。怒气满胸往前走,忽然想起事一桩。】

公子想:“且住,我虽然无钱,身上还有衣服,何不脱下一件,当几百钱,买饭充饥,岂不是好。”想罢,走到无人之处,将靠身的一件布衫脱下,到当铺里当了三百文钱,在饭铺饱餐一顿。出了饭铺,天色已晚,一想今晚何处安身?无奈找了一座破庙,推开隔扇走进庙内,坐在地下望外观瞧。不觉明月东升,又听得城内钟声响亮。公子想:“这钟声渺渺,月色溶溶,叫我抛家失业之人好不伤心。”

【王瑞林,单身独坐破庙内,愁肠万种痛伤情。又只见,明月东升清光照,城内角楼起了更。一更里,月色新,公子凄凉泪沾襟。愁听雨漏来二滴,闷对银河欲断魂。眼望家乡泪如雨,追想双亲气似云。我本名门贵公子,今作抛家舍业人。二更里,月光圆,瑞林长吁眼望天。银河耿耿花荫中,路坏影黑举步艰。伤心自叹真命苦,好事成仇难作冤。三更里,月徘徊,书生愁闷锁双眉。凉夜深沉人寂寞,黑夜魆魆惨且悲。口中咒骂黄大寿,我与你,山海冤仇今世为。他年得遂凌云志,定把凶徒狗命追。四更里,月影稀,亲郎无语把头低。阵阵寒风催人冷,点点湿露透纱衣。怨恨苍天无报应,神天察照总是虚。凶恶有福家门庆,善良无故受凌逼。五更里,月光惨,书生愁虑不能眠。惨星疏落天将晓,旅店鸡声到耳边。公子这才双合眼,阳台一梦到家园。手拉双亲才讲话,猛然惊醒是佛庵。这公子,悲哀惨切想故土,插翅能飞难上难。今日始明真道理,人生长安道路艰。瑞林无奈出古庙,仔细留神四下观。】

公子想:“我也走吧。”欠身离坐,心中又想:“我只顾往东走,走到何日是个了结。昨日一件衣服当了三百钱,吃一顿饭使了四十多钱,还剩了二百多钱,再胡弄五六天,把钱使完了,难道饿死不成。也罢,还是依着菩萨言语且往东走,看是如何。”连忙迈步又奔东方而走。这公子河内洗脸,庙里睡觉,一连又走了几天。忽然看见一座城池。公子说:“我腰中还有几十文钱,何不进城里买些东西充饥。”说着来到城下,举目观瞧。

【公子迈步到城下,举目留神仔细观。但只见,敌楼高耸冲霄汉,三层滴水紫云漫。昆仑顶上祥云绕,微微纹兽吐祥烟。城墙砌砖高又险,鱼麟密集甚牢坚。箭眼层层列四位,垛口双双紧相连。对对白鹅分绿水,行行紫烟绕河边。护城河边白浪滚,更喜红堂影清澜。一道石桥横水面,两边紧配玉栏干。钉钻铁打门两扇,出入行人人旺欢。公子迈步进城内,又只见,街道宽大广人烟。铺面丛杂买卖盛,各行生意甚周全。绸缎铺,湖绉绫罗细蜀锦;梭布铺,漂白飞花京翠蓝;嫁妆铺,箱柜桌椅楠木案;估衣铺,红裙紫袄绿罗衫;绒线铺,包头手巾针和线;首饰铺,盘龙飞凤并头莲。倾银铺,细丝九七共九三;铁匠铺,刀枪斧钺锤钻错;木匠铺,¥檩门窗裹头棺;粮食店,芝麻料豆各色米;鲜果铺,橘柑佛手和香橼;油盐店,葱姜醋蒜椒料酱;茶叶铺,武夷松罗和六安;干果铺,龙眼乌梅糖炒栗;干菜铺,木耳黄花豆腐干;南烟铺,社塘兰花福建叶;槟榔铺,鸡心糟口与安南;颜料铺,西路银朱分五色;香腊铺,定粉胭脂与麝兰;盒子铺;烧鸭烧鸡风干肉;生药铺,丸散膏丹饮片全;晕饭铺,东坡烧肉炒猪干;茶馆里,南糖细果炸什美;酒肆里,木瓜百花与惠泉。各行生意数不尽,作买作卖闹声喧。三街六市好热闹,县衙盖在正中间。皂衣班头门前站,虎头牌高挂甚威严。书生看罢时多会,要寻饭铺去饱餐。】

公子腹中饥饿,要寻饭铺吃饭。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话说公子要买饭吃,腰中钱少不敢往大饭铺里去,找了个小饭铺,要了些东西。一边吃着一边开言讲话,说:“堂倌,我借问一声,此处是什么地方?”堂倌说:“此处是魏县。”公子说:“属那里管,”堂倌说:“大名府所管。”公子闻听,腹内沉呤,说:“我怎么糊里湖涂走到大名府魏县来了。”公子把饭吃完,会了帐,走到街前。公子想:“此乃城里,夜晚有人寻察,还得出城。”想罢,出了北门,又走了三里多地。看看天晚,四面并无村庄。又往东看影影绰绰有一片树木,想有人家。公子只得奔树林而来,不多时,走至跟前,却是一座庄院。

【王瑞林,举目留神看庄院,果然幽雅不非凡。五柳三槐围村舍,翠白苍松影蔽天。庄前一道长流水,牛关困卧在庄前。鸡鸣狗咬汪汪叫,晚鸟归林闹声喧。公子看罢心犯想,腹内沉吟好几番。】

公子想:“看路北这个大门甚是宽敞,里面必有空房,我何不上前去借宿一夜,明日再走。”公子想罢,上前叩门。只见一个安童出来问说:“是谁?”公子说:“烦你通报一声,我是过路之人,寻不着旅店,借宿一宵,明早就行。”安童闻听说:“待我去给你通禀。”说罢反身而去。

且说这个庄叫祥瑞庄,这一家乃是一个员外,姓苗名任,安人梁氏,老两口年纪六旬,只有一子名叫苗栋,年方十四岁,生得仪表堂堂,甚是伶俐,员外安人爱如珍宝。从九岁上,就请了先生教训诗书。这先生并无作兴,是一个溜光锤,掉了把儿,成了溜光滑了。员外见先生无用,便把他辞了。苗栋因此白闲着。这日,员外正与安人商议请先生教书,忽见安童进来禀说:“员外在上,外面有一人是过路的,前来借宿,禀员外知道。”苗任连忙欠身说:“待我去瞧瞧。”迈步出了房门来,到大门外,睁昏花两目观看来人。且说王公子见里面出来一个老者。

【王公子,举目留神看员外,打量年高有寿仙。只见他,头戴一顶新草帽,身穿一件旧罗衫。白袜云鞋登足下,蓝绒丝带系腰间。容貌虽老精神满,鬓发皆白面带欢。目似郎星眉如月,身轻体健立门前。公子看罢忙施礼,口尊长者面堆欢。员外一见抬头看,目视王门白小男。只见他,头戴儒巾多破损,皂履双登甚破残。面目虽然带尘土,可喜他,品格风采正少年。胸藏锦绣通经典,腹隐珠玑志不凡。苗员外,看罢还礼呼贵客,有何见教到茅庵。】

苗任口呼:“贵客来此,有何见教?”公子口呼,“长者,在下要在贵宅借宿一宵,未知尊意如何?”员外说:“这有何难,现成的房屋,若不嫌弃,请进里面待茶。”把公子让进书房。安童献茶,茶罢搁盏。员外口称:“贵客高姓大名?那里人氏?来到敝处,有何贵干?”公子闻听低头一想:“且住,我若把实话告诉于他,岂不违了圣母言词,待我混他一混。”口呼:“长者,在下姓王名叫瑞林,乃是河南永宁县人氏。”

【公子有语呼长者,贵耳留神仔细听。先父在日作御史,任上得病赴幽冥。我母子扶灵归故土,保宁家园效务农。家门不幸遭天火,我的母,惊吓交加一命坑,万贯家财成灰土,奴仆分散各西东。王瑞林,奋志读书习文业,寒窗十载守清灯。前年在县中秀士,一心要,上京赶考奔功名。不曾望,走至慈州遇强盗,行李盘费一扫净。虽然不曾伤性命,盘费全无难进京。有心奔回原籍去,无脸回见众亲朋。左右两难无去路,信步游行奔正东。几处遍找无旅店,斗胆惊动老太翁。员外听罢将头点,连连赞叹两三声。】

员外说:“宦门公子失敬失敬。”分付家人点灯看饭。家人领命去了。这时王公子问:“长者,贵姓高名,尊庚高寿?”员外回言说:“老汉姓苗名任,虚度六十岁。敢问公子贵庚?”瑞林说:“痴长二十一岁。”二人正然叙谈,只见安童放上桌子,把饭菜摆在面前。员外连忙相让,公子欠身离坐口呼:“长者素不相识,今蒙留宿,已感激不尽,如何又好扰饭?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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