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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藏 · 剧曲

綴白裘

101 万字 · 约 48 小时 14 分钟 · 44 / 129

会员可开白话

【步步姣】只见天门街上人如蚁。

(外)为何有许多人?(末)

不免忙偷觑。

(外)那些什么人?(末)元来是东西肆长在那里赌唱歌词。

见一个歌郞貌甚奇。

(外)那郞歌有甚奇处?(末)内中有一歌郞俨然是大--(外)大什么?(末)俨然是我大相公模样。(外)与大相公的模样,岂有此理?(末)

看他举止行藏,面庞无二。

(外)旣如此,你何不问他一声?(末)

欲待问因依,犹恐他不是。(外)

【折桂令】〔宗禄,〕那歌郞虽是清奇,岂是我家千里之驹?

(末)俨然是大相公。(外)宗禄。

你把此话休提。〔大相公呵,〕为金多被盗,久丧沟渠。身不到帝阙金闺,名已登鬼箓阴司!

(末)明明是大相公。(外)宗禄。

你与我访问端的,免我猜疑。那少年是伊谁,与我儿一样丰姿?

(末)那些歌郞都到酒肆中去吃酒了,少不得在此经过;若是大相公,扯来见老爷便了。(末)若是大相公,扯来见我;若不是,不可生事。(末)晓得。(外)宗禄,是不是,扯来见我。(末应下)(外)正是:浑浊不分鲢共鲤,水清方见两般鱼。(下)(净打小生上)大哥为何打我?(净)

【园林好】白马篇唱得不低,二万钱使我顿输!

(小生)是我赢的,又不是夺你的。(净)

打你这来历不明之子!扭你去到官司,扭你去到官司!

(小生)地方救人吓!(末急上)住了,住了!为什么打他?(净)他夺了我二万贯钱。(末)他叫什么名字?(净)叫郑元和。(末打净介)这是常州府郑太爷的公子。拿这狗才!拿这狗才!(小生)打!打这狗才!(打净下)(末)大相公,老爷在此。(小生)我不是大相公,不要认差了。(末)我是宗禄。(小生)不认得什么宗禄!(末)老爷快来,大相公在此。(外上)在那里吓?果然是你这不肖子!(小生)爹爹吓!(外打介)畜生吓!

【雁儿落】闻说你为金多死盗贼,谁想你流落在卑污地,做歌郞,歌薤露词?那里是念之乎者也儿!

(打介)不肖子!你许多辎装都在那里去了?(小生)

【江儿水】被盗刧,辎装去。

(外)那乐秀才呢?(小生)

为财疎,朋友离。

(外)来兴呢?(小生)来兴逃走了。(外)逃走了?你一向在那里?(小生)

止剩得孤身,沦没在泥途里。更遭疾病多狼狈。

(外)旣有病,何不死了!(小生)

幸得肆长加恩惠。

(外)加什么恩惠?(小生)

馆谷亏他周济。为感恩私,只得权--

(外)权什么?(小生)爹爹,待孩儿说。

权做歌郞报取。

(外)别样事可以权得,那歌郞岂是权做得的?(打介)

【得胜令】〔呀!〕指望你步青云,登高第,却元来裹乌巾,投凶肆!广寒宫,懒出手,攀仙桂;天门街强出头,歌蒿里!〔不肖子吓!〕你曾读书史,怎不知廉耻!〔我郑儋的祖宗吓!〕积德个门闾,养这等习下流的不肖子!

(末)老爷请息怒。大相公有话说与老爷知道。(小生)爹爹吓!

【玉交枝】因遭顚沛,故从权径窦奔驰。不踰闲,大德儿无愧。执卑聊表微躯。

爹爹吓!(外)谁是你爹爹!(小生)

虎狼尙然不食儿,可怜骨肉当饶恕。望爹爹深垂悯慈,论至亲,莫如父子。

(外)这般卑污,还说父子!我就一顿板子敲死你这不肖子!(小生)爹爹,放孩儿回去见母亲一面,情愿就死。(末)老爷,放大相公回去见夫人一面。(外)不肖子!你这般模样!

【沽美酒】还想到高堂慰别离!休指望带伊回!你是个牛马襟裾却去除!打敎你精皮肤受鞭笞,打敎你血流漂杵!

(末)大相公已打死了!只管打!(外)打死了好!

方出俺心头的气!

(末)老爷,大相公已死,可念父子之情,买一口棺木盛殓了回去。(外)你去买!(末)吓。(外)唗!买大些的,连你这狗才多盛在里头!(末)不买。(外)这样不肖子,把他尸骸撇在荒郊野外,漏泽园中,等他鸦食心肝狗食肉,蛆钻皮骨蚁钻尸!拖出去!(末哭介)吓!大相公吓!(外)唗!狗才!谁要你哭!(末)不哭。(外)这等可恶!果然死了?(末应介)(外)眞个死了?(末)是。(外)元和!(末)大相公。(外)咳!我郑儋有何得罪祖宗,养这不肖子玷辱门墙!(看须悲介)宗禄,你方纔说去买--(末)买棺木。(外)买也罢,不买也罢。(下)(末)阿呀!大相公,到是我宗禄害了你了!大哥,劳你抬一抬

【尾】千金躯弃荒芜地。(抬放下介)看鸦鹊纷纷来至。

老爷,你一时之忿,把大相公打死,回去夫人知道--

随你铁打心肠也痛悲!

尸弃荒郊地,孤魂甚日归?何人陈薄奠,谁与饭来追?吓!大相公!大相公!(悲下)

收留

(净上)吓嗄!好冷吓!跣足蓬头破纳袉,左提竹杖右提箩。寒来怕见朔风面,只为饥寒没奈何。自家扬州阿二便是。两日天气寒冷,不曾出门。今日天气晴和,不免到天门街上讨些浑酒浑浆骨头骨脑吃他一饱,回来睡他一觉,有何不可?有理。

【光光乍】叫化头,少虑忧。衣食何常有?走到长街去讨求。老爹奶奶不绝口,老爹奶奶不绝口。

(见小生介)呔!呔!呔!叫化子好没时运,纔出门来就撞着一个死人,眞正遭你娘的温!咳!个个毴养个,好双鞋子,不免剥个毴养个来换酒吃。有理。(小生动介)吠!吠!吠!我阿二是不怕鬼个?。咦!还是活个来,活个来。待我拨开来看是那个。(拨介)咦!个个毴养个,到有些认得个。他是这个,这个,那个,那个,--正所为贵人多忘事。他叫郑元和。个个毴养个好嗓子,前日天门街上赌唱歌词,人人喝采,个个道强个?,为甚子死在这个落地?吓!是了,是了!闻得他老子做甚么官的,必竟见他不长进,不学好,一把扯回去,乒乓劈拍(打介)--阿唷!阿唷!打了我的烂腿了!--打杀了,撩在这里。咳!我想人是无恒用个!

【洞仙歌】我朝闻楚歌词,日暮身亡矣。

我想那死人个心头是冷个,活人心头是热个,待我摸个毴养个一摸。咳!我扬州阿二死猫死狗也是弗怕个?。(摸介)

试摸他胸口温和。〔咦!〕他的口内微微气。

前日东肆长有了郑元和,赢了二万贯钱。我如今呵!

悄地里,驮回还将药石医。

我卑田院里有子小郑个毴养个,弗是我扬州阿二夸口说:

我这回不怕无生意。

待我叫醒他。郑元和!郑元和!(小生)阿呀!(净)个毴养个,还想在李亚仙床上作姣声哩!呔!我是来救你的。

低声唤醒元和,驮回院里敎歌。

正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毴养个,今日嫖,明日嫖,嫖得身体轻飘飘!开点,驮嫖客来哉,驮嫖客来哉。(驮下)

双官诰

蒲鞋

(末上)

【解三酲】恨形衰,救贫无计;伤家难,主死人离。止留得碧莲争尽孤儿气,五六载历尽寒饥!

我冯仁自从六十五岁上边家主遭变,谁想大娘,二娘顿忘结发恩情,欣然再醮,把一个三四岁的小官人狠心撇下。若无碧莲姐苦守冯门,可不绝了先老爷的宗祀???!只恨那两个狠心的妇人临出门时,把房中物件罄卷一空。可怜阿!弄得我们衣单食缺!又亏得莲姐会做针指,鎭日替那些鞋袜铺里缉几双鞋袜,又与人家做些针指,趁些手工钱,将就度日,不觉过了五六年光景。老汉今年已是七十一岁了。吓!幸而靠着天地,手脚还健;只是做不得重难生活,只好做几双草鞋相帮糊口。天吓!只愿我再活几年,待小官人长大成人,我死也无怨了!此时日已过午,眼力还清,不免把草鞋做起来。

我指望乘暄捆屦相为食,只怕垂死苍头岁月非!(旦上接唱)相依倚,苦贫无储粟,泣抚孩提。

院公。(末)莲姐出来了么?(旦)正是。(末)灶上可曾收拾完么?(旦)我母亲在那里收拾。(末)旣如此,大家做些生活。若是手中略略放松些,就济用不来了。(旦)便是。今早人家拿件旧衣服来补缀,不免就做起来。(末)你做衣服,待我打草鞋便了。(各做介)(合)

【前腔】御饥寒,女工微细,痛连年减食单衣!还亏得婴儿食用无多费,聊博个接济无亏。

(旦)吓,院公。(末)莲姐。(旦)我看小官人资性聪明,读书必然有望;但恐他出了书馆,未必自肯用功。我要夜间亲自督他勤读(末)好吓!(旦)只是没有灯油,怎么处?(末)油吓?这个不难。今早那鞋铺里店官与我的籴米银子,原说要多赶几双草鞋与他的,如今先换了灯油再趱还他便了。(旦)如此甚好。吓!院公!

只恐聪明懒究诗书义,不争的祇索糕糜苦揽衣。(合)空嘘气,叹贫难就塾,捻断空机!

(末)草鞋已完,待我就去。油瓶呢?(旦)油瓶在此,你去就来。(末)就来的。(末出门,旦关门下)(末)正是:不将辛苦易,难近世间财。

夜课

(小生搿书包上)

【引】厌辛勤,方喜离书堂。〔呀!〕又见清灯明亮。

我冯雄放学回来,已到自家门首了。院公,开门,开门。(旦上)来了。欲尽三迁敎,还燃子夜灯。(作开门介)(小生)吓,母亲。(旦)我儿回来了?(小生)正是。院公那里去了,母亲出来开门?(旦)外边换油去了。放了书包,进去吃晚膳。(小生)是。(下)(末上)休言织屦些微业,又得书窗一夜明。吓,莲姐,油在此。(旦)放下。(小生上)吓,院公。(末)小官人,你回来了么?(小生)正是。(旦)院公,你辛苦了,进去安息罢。(末)正是,我先进去睡了。待我闭上门吓。小官人,你要用心读书吓,你着实要用心读书吓。(小生)晓得。(末作欠伸下)(旦)我儿。(小生)母亲。(旦)我闻古人读书,囊萤映雪;如今不暖不寒天气,夜间正好用功。我叫院公换得些油在此,你可灯下读书,待我做些针指伴你。(小生)是。(旦)儿吓!

【绣带太平】那人伦道书中备讲,伊当仔细参详。做官的要把君忠,为子的要把亲扬。

(小生)母亲,那文章多是圣贤经旨,为甚要读他?(旦)

那文章多是前贤古圣留模样,怎只把口头闲唱?最难得是青年正芳。〔儿吓!〕你休辜负净几明窗。(小生)

【懒针线】慈训谆谆怎遗忘?我誓必耀祖荣宗,敢负娘?只恐命乖难强那穹苍。论文才,我便可登金榜。

(旦)我儿,学问无穷,怎说这般大话?

怎便把心高气荡?从来的自满人斯下,休道是他高我更强。(小生作倦介)难挡,(呵欠介)那倦魔侵扰,偏拣着人静昏黄!

(旦)阿呀!纔坐得几时,就是这般光景了?(小生)吓!母亲,夜深了,明日再读罢。(旦)住了!难道今夜独深在你不成?(小生)?读?读。(旦作悲介)

【醉宜春】思量,孤儿寡妇,要争名夺利,难比寻常。你心慵意懒,怎做得刺股悬梁?

吓!又睡了。我儿醒来读书,醒来读书?。

悲伤,空将苦口吿伊行。他早向黑甜酣畅。〔咳!罢,罢,罢!〕我眞做了一场春梦,五年痴想!

(作打小生介)吓!我儿醒来读书,醒来读书。怎么这等懈怠?(小生)阿呀!亲娘吓!什么时候了,还不睡,只管打我介?

【锁窗绣】是这等漏永更长,不顾我力倦神疲体欠康。(背介)总然伊行便是我亲娘,(旦听介)三迁敎子也须相谅。怎将人没半些儿松放?不由人泪千行万行!不由人泪千行万行!

(旦)吓!我叫你读书,难道是我歹心肠么?你亲娘嫡母双双现在,你要去自去便了。(小生)阿呀!就是我亲娘也未必只管打我的。(旦)吓!原来不是我亲生的,以致如此!▲啐!碧莲阿碧莲,你着甚来由吓!

【节节高】从今后,割断了痴肠。悔当初何妄想!〔阿呀!相公吓!〕你阴灵须鉴我心无爽!

罢!(作烧书介)(小生)阿吓!亲娘吓!(旦)

烧书卷,毁筐床,抛灯幌,从今你南我北休思傍!

(小生慌跪介)阿呀!亲娘阿!

我一时顚倒言无状只恳娘行念先亡,孩儿愿受黄荆杖。

(丑持纸灯上)

【东瓯令】黄昏静,恁喧扬,底事娘嗔儿又慌?

阿呀!我个宝宝为??了拉里哭呀?呀呀呀!我个妮子,为??了气得手脚冰生冷介?(旦)母亲吓!

他下流不肯思撑上。

(丑)哩那哼了介?(旦)

他道,道我不是亲生养!

(丑)吓!有介事?我个妮子,?弗要动气,等我去发作哩。?个小斫头个,那能弗好,个句说话弗是?说个。那能弗娄得?(小生)阿呀!外祖母吓!

我从今不敢再乖张。只望你劝娘行,早回嗔,休把怒怀伤。

(丑)我个妮子,只要自今以后:

【尾声】谨依母命休违抗,休敎负了再生娘。

来赔子娘个弗是罢。(小生)是。(跪介)孩儿今后再不敢了。(丑)罢,男儿小,间子渠下遭罢。(旦)咳!

我恕得他追悔,难禁那恐惶。

起来。(丑)娘拉厾叫?起来,起来子罢。今后弗可吓。(小生)是。(旦背白,丑与小生场角界白)(旦背)且住,方纔他说若是亲娘,必多怜惜;我想他亲娘嫡母离此不远,把一个亲生儿子丢了五六年--(丑界)阿呀!我个肉吓!个个娘是得罪弗得个?。若是得罪子娘是,天浪是介毂??毂??要佛佛响个?。(小生)是。(丑)亏我出来得早,弗然没,亦是半死个一顿厾。昨夜头出子尿,阿弗曾打来。(小生)是你出的。(丑)小斫头个,那说倒是我出个?(旦接前白)信也不着人来问一声。我如今叫他到大娘,二娘家去各走一遭,看他每怎生相待。(转介)我儿过来。(丑)阿听得娘拉厾叫?(小生)母亲。(旦)自今以后,须要努力专心;倘得成名,一来与先人争气,二来也不枉我抚养一番(小生)谨依母命。(丑)句句纔是好说话,听子吓。(旦)还有一说,我适纔看坛里边止有一日饭粮了。(丑)正是,米阿无得哉。(旦)生活又赶不及。(丑)日短了。(旦)我想你的亲娘嫡母改嫁的多是富足人家。(丑)直头纔好厾?。(旦)我明日叫老院公领你前去,不拘银米借贷些来,权过几日,再作道理。(小生)是,待孩儿明日就去便了。(丑)夜深哉,进去困罢。(旦)焭焭孤寡最堪伤。(丑)针指工夫各自忙。(小生)不是一翻寒澈骨。(合)怎得梅花扑鼻香?(旦)吓!母亲,夜深了,又要你老人家起来。(丑)??说话?自家大细进去困罢。(旦)母亲,叫他睡罢。(丑)是哉,?先去困罢。(旦下)(丑)看仔细吓,被头里有一个火甏拉厾?,弗要踢翻子吓。阿呀,我个肉阿!个个娘比?厾个亲娘要胜百十倍厾?。下遭没--阿唷唷!尿急哉,跟我进去困罢。(仝下)

借债

(老旦上)

【步步姣】生小多情怀春便,怎负得艳冶韶华绚?你看双双燕影翩,可见物尙绸缪,怎敎人不贪恋?

奴家罗惠娘,自冯门转嫁到此,不觉已是五六年光景。虽则破落人家,喜得风流子弟,那些云情雨意,倍胜旧人。只是断井颓垣,终输故处,也只索丢开罢了。今日丈夫出外去了,不免到门首观看一回,有何不可?呀!早已绿暗红稀,春色阑珊矣!我如今呵:

只落得粉婵娟,遇知音,正好把春光眩。

(末仝小生上)小官人走吓。

【前腔】只见姹紫嫣红芳菲遍,鸟弄香风软。听笙歌处处喧(小生)可怜我感慨穷途,寂寥深院!

(老旦上)好天气吓!(末)小官人,却好大娘在门首。(小生)这就是大娘么?(末)正是。阿呀!小官人吓!

和你促步向阶前。(小生)〔院公,〕我忙将礼数来厮见。

(末)大娘。(老旦)是那个阿?(末)老汉在此。(老旦)吓!元来是你老人家。(末)小官人过来见了大娘。(小生)是。大娘拜揖。(老旦)吓!老人家,这是那个吓?(末)吓!大娘难道不认得了么?(老旦)不相认吓。(末)诺,这就是冯雄小官人哟。(老旦)吓!这就是冯雄小官人么?(末)正是。(老旦)阿呀,几年不见,这等长成了。到那里去?(末)特来拜见大娘。(老旦)特来见我?如此,到里边来。(末)小官人到里边去。(小生)是。(老旦)见我有何说话?(末)小官人把苦情吿诉吿诉大娘?。(小生)大娘吓!

【忒忒令】可怜我孤和寡,凄凉怎言?柴共米,桂薪难免。

(末)大娘难得紧?。(老旦作不应介)(末)?!(老旦)柴荒米贵,家家如此,说他怎么?(末)(背白)不像吓。(小生)庶母呵:

因敎我来此,要借些余羡。

(老旦)我这里不过是温饱人家,将就过日,有甚余羡?(末)看先人面上。(小生)大娘吓!

惟望你念先人,恤孤儿,垂怜悯,感谢你不浅!

(老旦)阿呀,你这句话讲差了。(末)何差呢?(老旦)我在冯家受了什么好处,叫我念什么先人旧人?恤甚孤儿?莫说没有,就有也不便借与你。(末)大娘,这是为何呢?(老旦)哪!

【前腔】我虽然在你家几年,今已是勾消前件。

(末)在我家这几年,难道一些好处也没有的?还该看先相公的面上。(老旦)

若敎我思旧,你的亲娘曾见?

(小生)是,母亲那里,孩儿还没有去,先来看大娘的。(末)是吓,先来拜见大娘的吓。(老旦)吓!阿呀,阿呀!如此,快些去。(末)吓,吓,吓!为何呢?(老旦)哪!

倘若是久迟延,我丈夫回--

(末)回来便怎么?(老旦)

生疑忌。

(末)吓!元来这个缘故。(老旦)请。

到望你快转。

(末怒介)咳!大娘差矣!当初先相公在日,何等恩爱!怎么说不曾受冯门什么好处?就是今日有得借,--咳,咳,咳!没得借,也须好好的说。难道小官人到此没,茶也不値得留他吃一杯?(老旦)茶吓?(末)呣!(老旦)到不便。(末)呀!我看你这般光景,也太觉难为情了!

【沉醉东风】我怪娘行说得好偏!〔呀!〕早难道陌路人相见?

咳!可惜我老死快了!(老旦)你不死便怎么?(末)我若不死吓!

我冷着那眼儿看。

(老旦)看我什么?(末)

看你这淫贱!

(老旦)吓!冯仁,你休得无礼!难道我骂你不得么?(末)住,住了!你怎么还骂得我?(老旦)阿呀!你必竟还是冯家的旧奴吓!这等可恶!(末)是吓!我还是冯家的旧奴;走来,难道你就不是冯家的旧人么?哟哟呸!

这其间怎不展转?

小官人回去罢。

不须再言,早归故园。

大娘走来。(老旦)怎么?(末)

怕傍人直口要骂你这不贤!

(老旦)啐!老狗才!(小生)阿呀院公,回去罢。(末)不贤!小官人回去罢,不要睬他!(小生)阿呀!阿呀!(仝下)(老旦)啐!老狗才!这等可恶放肆!阿唷唷!这是那里说起?平白地倒受这老狗才一番抢白。我欲待要骂他一顿,自己原有些不是了。且进去罢。正是:闭门不管窗前月,分付梅花自主张。且住,少间丈夫回来,可要对他说?啐!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下)(末,小生上)走,走,走!咳!不想世上有这等薄情的妇人!阿呀!小官人吓!看大娘这般光景,料想二娘那里也没甚好处,不要去了,回去罢。(小生哭介)阿呀!院公吓!你说那里▲来?那边是我亲娘,难道也像这里不成。我巴不得要见亲娘之面,怎么说不要去呢?(末)吓!你一定要去?(小生)一定要去。(末)如此没,去,去,去!哪,打从那边走。(小生)是。(小生,末合)

【前腔】早离却苍苔断垣,又过了绿杨平堰。遥望那粉墙边,逶迤西转,早来到那家庭院。〔咦!〕看小门紧拴。〔里面有人么?〕为甚的人声杳然?

开门。(贴内应)是那个?(末)吓!小官人,里面答应的就是你亲娘的声音了。(小生)吓!这就是我亲娘的声音?(末)正是。(小生)吓!院公吓!

怕娘儿对面,按不住泪涟!

(末)开门。(贴上)来了。是那个?

【园林好】恨狂狙被外人所牵,撇得我凄凉自遣!

(末)二娘开门。(贴)

是谁个来敲门扇?

(开门介)(末)吓!二娘,老汉在此。(贴)吓!原来是你这老人家。(末)小官人,这便是你的亲娘了▲。(小生)阿呀!亲娘吓!你撇得孩儿好苦吓!(哭介)(贴)阿呀!这是你父亲命短所致,并不是我要来撇你?。

只是道永团圆,谁做假姻缘?

(末)何如又是那边的光景来了?(小生)阿呀!亲娘吓!

【前腔】虽然是爹行夭年,也须把孩儿照管。〔孩儿呵,〕那一日不--

(贴界白)叫我怎么照管得你呢?(小生接上唱)

肝肠千断!

(贴)就是断肠也没用吓。(末)吓,吓,吓!怎么说断肠也没用?(小生)孩儿今日一来问候母亲;二来奉庶母之命,目下柴完米尽--(末)便是,柴完米尽。(小生)难以支持,要向母亲暂借些须。(末)正是,不拘多少。(小生)自当加利奉还。(末)加利奉还。(小生)只求母亲俯念骨肉之情,不要空了孩儿这回往返。(末)正是,不要负了小官人的来意。(小生)

岂容易见慈颜?远恳你发矜怜。

(贴)你且起来。(末)官人起来?。(贴)阿呀!这个断断不能够的。(末)吓!是什么说话?(贴)我自转嫁到此,你晚爹又贫穷,兼之嫖赌,自己身衣口食尙且不敷,那有银钱借与你?(末)好说得干净!(贴)老人家:(末)?!(贴)你去对那碧莲这丫头说,当初原断过在先,说不来干涉于我,怎么今日又来饶舌?(末)吓!吓!吓!(贴)

【江儿水】不记得相辞日--

(末)相辞日便怎么呢?(贴)

如何出大言?

(末)不曾说什么吓。(贴)

好不澜翻唇舌把人轻贱!那贞节牌坊是伊家建。这饥寒又何必向我求援?

(小生)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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