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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藏 · 剧曲

聊斋俚曲集

47 万字 · 约 22 小时 15 分钟 · 55 / 61

会员可开白话

佛动心。”金墩说:“我就是那佛动心呢。”有金墩走向前,叫姐夫咱有缘,妈娘着我来陪伴。幸遇姐夫待玩耍,村卖俏吃先讲钱,称了银子好进院。万岁爷嗤的声笑了,这奴才不值个低钱。

金墩虽有些模样,那里看在万岁眼里,遂笑道:“你自己看不见你自己,待我夸你夸。”金墩说:“你可夸的我好着些,我见了人好支架子。”

佛动心你站下,听着我把你夸:窄窄金莲半尺大,鼻子孔好似灶突样,两根黄毛一大抓,樱桃小口瓢来大。莫不是东洋大海潮,出来的巡海夜叉?

金墩道:“哎哟!我属煎饼的,你夸摊了我了!”皇爷说:“我再夸你一夸罢。”

拆破袄做背褡,大补丁白线巴,栗子布裙彭彭乍,汗巾破了没颜色,紫花布鞋扣上花。纂儿不勾枣核大,满脸上搽些土粉,好一似发了粉的东瓜。

金墩说:“俺就乜么样哩?”万岁笑了一笑,说道:“等我再给你数数那些孤老罢。”

耍和尚接扛夫,钱牛个酒一壶,土炕上褪下半截裤。那腥臊烂臭的邋遢兔,鸡毛店里那无赖徒,青天白日把蚕蛾婺。*(左口右岺)杀人这般模样,还想着要把人虏!

那金墩羞愧满面,跑下楼来,叫声姐姐:“替不的了!”二姐问道:“怎么着来?”金墩撅着嘴说道:“那汉子光贬扯人,又是瓢,又是桃哩,夜叉哩,东瓜哩!”玉座说:“你好出丑!你就是猪八戒家生的那孩子,弄出那些丑样子来了。你看我去。”二姐说:“你可好生着。”玉座平日嘴尖舌巧,快语花言,便说:“不是我夸句海口,调嘴头也招住他了。”二姐说:“千万仔细着!这一遭替不下来,剃头匠吆喝,可就没了换头了。”

叫姐姐不要忙,休拿我当寻常,人物还在金墩上。况且生来嘴头巧,话是出马一条枪,姐姐休愁把心放。凭着我去卖风俏,管着他叫我亲娘。

玉座出了房门,卖弄他那轻狂,就忘了装着那名妓的体统,典雅的行持,改不了那梅香的样子,把两根腿轮打开,欢欢的好似那马耍蹄、驴打槽,兵天嗑地的走上楼来,说:“姐夫,我这里拜哩。”皇爷说:“你是什么人?”玉座道:“我可就是那佛动心了呢。”皇爷说:“你这宣武院里佛动心有头号、二号么?”玉座说:“怎么头号、二号呢?”皇爷说:“方才去了一个,又来了一个。”玉座说:“那是假的,我是真的。”万岁听说,看了一看,笑道:“你比那一个的模样还略强点。”

武宗爷笑颜生,你强他一丁丁,炕和席差一迷迷缝。赤淌脸儿半栏脚,若在山沟顶席栅,你的生意比他兴。看起你千般扭捏,这可就不值个操哄。

玉座说:“少诮罢,俺相与的都是上人上官的。”万岁嗤了一声说:“我着你可晕着我了。”

嘴儿大胭脂涂,脸儿黑宫粉糊,怎么上的那娘子数?死了老婆的穷光棍,十年没人叫丈夫,才叫你去缝缝裤。佛动心若是这等,那无名的就不是个人乎?

那玉座把头扭了扭,说道:“褒贬是买主。待说我好罢,又恐怕要的宿钱太多了;说不好,糊突着玩玩罢了。”

叫姐夫休胡嘲,我看你无个操,故意才把皮来燥。车轴脖子油光脸,门楼头来鼻子糟,心里倒比那齐整的俏。那知道追欢卖笑,也跟着糊突闻骚。

万岁爷气昂昂,骂一声他脏娘,我今说你休要*(上强下言)。自家装着黄花女,脸前两块乍胖胖,行动又带些奴才样。好歪货不流水快走,近前恶心的我慌!

玉座听说,怒冲冲的当面就还上了。

有玉座怒冲冲,叫姐夫理不通,好人不识好人敬。松鞋说破还没破,布衫说青又不青,毡帽说硬又不硬。你只像宣武院里,俺支使的那个琴童。

万岁大怒,骂了一声贱人,拿起鞭子打将下去。

大丫头说话摆,摆着尾摇着头,皇帝气恼龙眉皱。奴才大胆忒无礼,走的慢了把筋抽,若还回来打你个够!万岁爷一声吆喝,好玉座颠下了酒楼。

玉座激恼了万岁,撵下了楼来。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二姐初承御面欢 丫头再定金蝉计

话说那玉座跑下楼来,唬的面如金纸,低头无言。

大丫头撅着嘴,半晌无言头不回,唬的两手无了脉。进门叫声二姐姐,吃不尽你无限亏,几乎成了王邦贵。若是不连颠带跑,险些儿捱顿好捶!

丫头下的楼来,叫声姐姐:“替不的了!”二姐道:“怎么替不的?”丫头道:“若光论嘴头,我也照的住他;只末了一句话,说的他就恼了。”二姐道:“你说什么来?”丫头道:“我说他像咱家支使的那小琴童,他就恼了,一顿鞭子就打下我楼来了。”二姐道:“奴才好大胆,你就敢说他那个!亏了他性子好,若打你一顿时,死不了也发过昏。”六哥道:“极好!叫您姊妹们来接客来,叫您来骂客来么?您妈娘若知道了,你有死无活!”二姐道:“你弄的这等模样,可叫谁替我?”玉座道:“他原搬的是你,还得你去。”二姐听说,满心好恼。

佛动心痛伤怀,想是我命里该,前生欠下风流债。欲待不上酒楼去,回去拷打怎么挨?受不尽他无限害。想当是我错了,就死了也不该出来。

我命苦对谁言,有烦恼积心间,我好将谁胡瞒怨?却是奴家前生命,烟花相伴乱人眠,不管老少俺陪伴。到晚来无穷的夫主,天明了大不相干。

二姐满眼落泪。丫头道:“姐姐不要哭了,咱还有一计。”二姐姐道:“什么计?”丫头道:“咱今上楼去,见了姐夫,你只说楼上不是耍的去处,咱进院去玩的罢。哄他到院里摆上酒来,姐姐你就先让酒,只说是洗尘三杯,迎风三杯;俺这十个丫头,每人也让他三杯;他是铁人,也就管醉了他。打发他睡了,你藏在旁里,俺陪着他睡一宿。

到了五更头上,俺早些起来,你可去那床头上坐着。他若醒了找你,你可说我在这里。他说你早起来为何,你说院里的规矩,从来这么样。不愁哄不了他。”二姐道:“奴才不要着那熟话来哄我。我欲不上楼,受不了老鸨子气,少不了我自己去普白。六哥,你给我报报,我好上楼。”六哥道:“报什么?俺家又没有皇帝,你去罢。”二姐陪笑道:“大人不见小人过,你就合俺一般见识。不接客挣不了钱去,回家妈娘打我,你就看的上?”六哥道:“这话你早在那里来?你等等,我给你报报。”

上楼台走一遭,叫干爷你听着:我说的那人儿亲身到。万岁爷听说摆摆手,若是假的快开交,休要再来瞎胡闹。适刚才生些好气,我这里正自心头焦。

六哥道:“干爷说的是那里的话!有第二个佛动心么?”万岁说:“我儿,方才你没来嗄,满楼上都是佛动心,把我好不混煞!叫我一顿鞭子打下去了。别要叫他上来了。”六哥道:“这是真的来了。”万岁听说大喜,说:“叫他上楼来吧。”

上小楼拜军家,恰合是一枝花,红娘子一笑千金价。上穿一身红衲袄,绿罗裙上石榴花,红绣鞋窄半碴大。迎仙容会他一面,好姐姐闭月羞花。

二姐上楼,口称姐夫道:“贱奴来迟,望乞恕罪!”万岁一见,心中大喜,走向前去,把二姐搀起说:“久仰大名!穷军无缘,今日才得相会。六哥儿看坐来。”二姐坐下,那万岁上下观看,果然不比寻常。

万岁爷仔细观,亚杨妃赛貂蝉,轻盈好似赵飞燕。一双杏眼秋波动,两道蛾眉新月弯,朱唇红似胭脂瓣。若不是前生福分,那能勾沾他一沾?

万岁爷动龙心,观不尽俏佳人,身材窈窕天生韵。三宫六院人多少,比他风流没半分,也是寡人有缘分。就嫖上一年半载,能使我几布政司金银?

万岁说:“有花无酒不成乐,有酒无花不成欢。如今两般都有,不乐更待何时?”

高楼上摆酒席,一件件都整齐,六哥斟酒双手递。爷看二姐不转眼,二姐害羞把头低,人儿越看越标致。万岁爷爱的极了,使不的叫他声御妻。

那六哥先给万岁斟了个喜杯,就该二姐斟了。二姐斟酒未送过去,就满脸通红,羞愧难当。

小二姐面飞红,没奈何斟上杯,无精无彩把酒送。万岁接酒龙心恼,这个奴才不志诚,陪我陪的没有兴。这妮子心高志大,他眼里也没有孤穷。

万岁说:“一盅酒也不用心斟的。他若再斟酒,我自有道理。”那二姐把酒杯千,又斟上递于万岁。万岁接那盅子撒了半盅,把二姐衣服沾了一块。二姐心中不悦,说:“姐夫这么一条汉子,一个盅子也端不住,把人的衣服都沾了!”万岁说:“什么好衣服哩!”二姐道:“不是好衣服,你也拿几件来么?”万岁说:“我家里那梅香做*(左氵右展)布的还嫌这行子哩。”二姐说:“你笑杀我了,说那大话!你若有,不该穿件好的来支架子么?”万岁说:“我穿着这衣服,你好合我坐的;我穿那好衣服来,你就合我坐不的了。”二姐听说这话,吃了一惊,方才猛抬粉面,斜转秋波,细细的打量万岁。耳垂肩貌堂堂,龙眉细凤眼长,好似那泥掐的韦陀像。虽然是个军家汉,他的像貌不寻常,岂止远在王龙上。待说是私行的天子,怎没有一骑从王?

二姐看罢,暗暗的笑了笑道:“长官,贱人不敢动问贵姓大名?”万岁道:“这丫头上下打量了我一回,就开口盘问,真是个怪孩子。待我混他一混。”便道:“你问我怎的?你又不嫁我。我是个响马,你盘问盘问拿起我来罢!”二姐被万岁批了几句,就羞的低了头说:“姐夫好乔性儿!每哩既犯相与,就不问问么?”万岁说:“从头里峭峭巴巴的,又问什么?”二姐便不言语了。略停了一停,便说:“咱院里去玩的罢。”

小二姐便开言,酒楼上不好玩,请爷就到宣武院。那边楼上极清净,琴棋书画件件全,朝夕服侍也方便。说的爷一心要去,跳起来携手相搀。

那万岁临行取出银子一锭,叫六哥:“我的儿,我带的银子不多,暂且收下权当酒菜资,等我那小厮们来时,自有包补你处。”六哥道:“干爷说的是那里的话!休说吃这一顿饭,就是吃几年儿也不要钱。”万岁说:“我的儿!你到有孝心。不是你自家的买:卖,伙计们多众口难调。赚了钱就好;若折了本,就说是小六哥他干爷吃去了,你怎么担待起?”六哥说:“小儿就无礼了。”遂把银子收了。二姐叫丫环牵马,即同万岁往院中来了。

有丫环把马牵,小二姐迈金莲,领爷去向宣武院。六哥说千爷进院去玩耍,忙里偷闲我问安,一日一遭把你看。万岁爷满心欢喜,我的儿休负前言。

万岁说:“我一起没出门子,来到这里,人生面不熟的,不认的一个人。你早晚的看看我,我好多玩几天。”六哥便说:“二姐到了院里,好生服侍俺干爷。没有银子来我店里取。你若慢待俺干爷,就是给我没体面了。”二姐道:“你放心罢,我身边还有第二个人么?我不敬他待敬谁?”六哥道:“正是。”他君妃二人进院。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守名妓万岁装憨 骂憨达二姐含忿

那万岁别了六哥,心中自思:这丫头怪歹歹的,休着他看破行藏。我只得装作痴颠,瞒他一瞒。不说万岁定计,且说二人顺着大街而行,有许多子弟听的佛动心接了客人,人人来看,个个景仰,观不尽小二姐万种娇娆,百般风流。

夸不尽女裙钗,似仙姬下瑶台,怎样流落在烟花寨?可惜海底珊瑚树,挪来人间贱处栽,口里称奖心里爱。街前人攒攒簇簇,小二姐难把头抬。

那二姐见众人跟着乱看,急自害羞;又见万岁左右不离,说道:“姐夫,你怎么一条汉子,还害怕么?有狼哩?有虎哩?你死活的跟着我,怕人家拉了我去了么?你待在前头就在前头,你待在后头就在后头,不前不后的,你到有些严紧。亏了我没嫁了你;若是嫁了你,到分不了外哩,你会数着我的脚步走。”万岁道:“这奴才嫌我辱没他,我只是不听他说。”见了一座牌坊,故意说道:“妙呀!这个什么东西?”

万岁爷会装傻,那前头是什么?这家人家多么大,衣架抬在街上晒,两个巴狗上头扒,军家见了心害怕,叫二姐流水快走,你看他下来咬咱!

那二姐虽然也认出万岁是个贵人,只是众人屑目之地,见他光弄那呆像,未免没好气,不待答应他,遂把头一摆。万岁道:“你这是个哑蝉么?我说是个衣架;不是个衣架,就是个秋千架,又无绳子合坐板。”那二姐没好气的说道:“好!把那憨达!这是一座牌坊。”万岁说:“那上头是什么?”二姐道:“那是故事,叫做‘狮子滚绣球’。”万岁说:“好呀!人说宣武院齐整,果然是实。”二姐道:“谨言!看人家打腿!这不是院里。”万岁道:“不是么?我只当进来铁裹门,都是院里来。”二姐道:“院在前边。”万岁说:“咱进院看景去来。”

万岁爷进院来,睁龙眼把头抬,白眼神庙中间盖。南北两院分左右,穿红着绿女裙钗,铁石人见了也心爱。一边是秋千院落,一边是歌管楼台。

那万岁进的院来,观不尽的楼台殿阁,无数的美女佳人,万岁爷心中大喜。

众佳人貌如仙,帘儿下露脚尖,时时勾引男儿汉。麝兰薰的人心醉,油头粉面站门前,见人一笑秋波转。便就是神仙到此,也忘了洞府名山。

不说万岁看景散心。且说这院里有许多姐儿,正在那里议论佛动心,说一回,笑一回。丫头们来说:“众位姐姐,你看佛动心接了皇帝来了!”这姐儿们听说,一个家开门的,上楼的,扒墙头的,纷纷嚷嚷,无其代数。那一个道:“你看这汉子脸上黄干干的。”一个家拍手笑道:“都是小二妮子起的心高了,每日等接皇帝,不想接了恁么个人!”齐声说道:“好皇帝!这皇帝来嫖这一遭,可沾了这宣武院了,后来人里头就玩不的了!”都不想这贱人说的这话,是个先兆。日后万岁回京,火烧南北院,改为困龙宫,人就玩不的了。

宣武院众佳人,都乱诮佛动心,这奴才终朝每日发下恨,不接尚书合阁老,开手接个大操军,就有银钱也不趁。还不如宝客王龙,使数的小厮和家人。

万岁微微听的,便道:“二姐,宣武院里这姐儿们到都有些眼色。”二姐道:“什么眼色?”万岁道:“他说我是个皇帝。”二姐道:“他是诮我。我有愿在前,不接平人,等着接皇帝。原是我没有造化,接皇帝接下你了。”万岁自思:“这贱人们诮你佛动心接的不像皇帝,难道就不像个人?怎么说王龙家小厮强起我?虽是背里话,也不该亵渎至尊。这贱人们还有几天草寿,且看他快活几日,等文武们来时,火烧南北两院,抄杀贱人,方雪我心头之恨!”万岁爷牢记心,等北京众群臣,来时发发这心头恨。南北两院抄杀了,科子王八抽了筋!笑我不如王龙俊,常言道人是衣裳,为君的到不如庶民?

万岁说:“这奴才们笑我,我索信装一装村给他们看看。”把那破布诊衫扯了一个偏袖,一步三摇摇将起来。这万岁穿的轮鞋是江彬做的,虽无穿着走路,但年岁久了就烂了;那鞋掌子印着那涩道上边嗤的一声,抓下来了半边,走一步刮打一声。姐儿们就笑小二姐这孤老虽不是皇帝,像是个弯子的朋友。众人道:“怎么见的?”姐儿道:“你不见他走着,脚底下还打着板么?”丫头听说,笑成一块。那万岁见人笑他,一发装起嘲来了,站在墉路上,可就讲起他那鞋来了。

实指望出好差,挣两钱好换鞋,谁想破的溜丢快。这鞋原是报国寺,二百大钱买将来,穿了没有五年外。声声说运气不济,怎么就,这样破财!

万岁扬声,二姐羞的极了,低低的叫声:“姐夫,咱进院罢。到里头叫丫头们给你锥锥,几丢刮打的叫人笑话。”万岁说:“我夜来使了几个皮钱,称了一两好麻,待锥锥鞋来,为着搬你就耽误了,还在那酒楼上哩。去给我取来,我吊着进去罢。”二姐挤了挤眼道:“你年纪不大,这么忘事?我才见你使了五钱银子买了两付火烟红扣线带子,你送了一付,还有一付你吊不的么?”万岁道:“支什么架子!麻线还没有,那里的扣线带子?你把那头绳子解岁。万岁接过来,把腿搁在石凳上绑那脚。二姐嚣极了,走向前去夺过来,打了个死扣子,说道:“丫头,架着您憨达进去罢。”把万岁推进院去。那万岁猛然抬头,见那楼前有一白果树,树上挂着一个鹦哥。万岁一见,哈哈大笑。

下来,我吊着罢。”二姐没可奈何,把那裙带子解下一根来,递於万岁。万岁接过来,把腿搁在石凳上绑那脚。二姐嚣极了,走向前去夺过来,打了个死扣子,说道:“丫头,架着您憨达进去罢。”把万岁推进院去。那万岁猛然抬头,见那楼前有一白果树,树上挂着一个鹦哥。万岁一见,哈哈大笑。

万岁爷笑哈哈,那树上是什么?绿毛鸡白日里上了架,通红一个弯弯嘴,他叫丫头来看茶,花言巧语会说话。小二姐满心好恼,是谁家他这憨达。

万岁道:“二姐,真果是百里不同风,俺那里鸡架都靠着屋檐底下,你这里鸡架挂在树上,天还没黑就上了架。”二姐道:“那是鹦哥。”万岁说:“俺那鹦哥白白的,你这鹦哥怎么绿绿的?”二姐道:“那白的朝廷家才有。”万岁道:“瞎话!俺又不是朝廷家,俺家里也有白鹦哥。二姐,你把这鹦哥送给我吧,好合俺那一个配对。”二姐道:“姐夫临走时愿送。”万岁道:“这一溜三间寝房,那一间是你的?”二姐道:“当中这一间就是贱人的。”君妃二人携手进了寝房。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 弄痴呆武宗作戏 嫌辱没二姐含羞

话说那万岁进的房来,观不尽的琴棋书画。

进房来四下观,琴棋画列两边,罗帏一带香薰遍。牙床锦被鸳鸯枕,红罗软帐挂床边,砖场不响花毡垫。就是拣妆镜架,也典雅不像尘凡。

万岁观罢说:“二姐,你是本处人。可是远方来的呢?”二姐说:“不提起家乡便罢,若是提起家乡,无限伤心。”痛煞我女裙钗,一阵阵痛上心来,前生造下冤孽债。甘心宁做庄家女,贱人原不恋幸台。谁肯救出我天罗外?到几时把火坑跳出,南无佛吃了长斋。

万岁说:“这丫头问了问他那家乡,就无休无歇的哭起来了。一来是他不愿风尘;二来见我帽破衣残,怕风月行中姊妹们嗤笑他,他怎么不恼?他既嫌我,我总里装一个嘲呆,辱没他辱没。”那万岁看见一张八步床,便说:“这是什么?”二姐道:“这是八步床。”万岁道:“我看看。”走到近前,把那红罗帐一掀,看见上边悬着御影,深深唱了一大喏,说:“阿弥陀佛!这明是座庙呢,你怎么说是张床?”二姐说:“是座娘娘庙,你怎么不磕头朝奶奶?”万岁说:“是座爷爷庙。”二姐说:“也不是爷爷庙,也不是娘娘庙,那是北京皇爷的御影。”皇爷说:“这是正德么子这行子好快腿,我昨日在京里还见他,怎么又跑了这里来了,藏在你这屋里?”二姐说:“是他那影像。”皇爷说:“他那影怎么来在这里?”二姐说:“我有晚做梦,神灵来警我,说道:‘佛动心,你不要接客了,等着接皇爷罢。’天明请先生算卦圆梦,他说的与梦相同。我请丹青手来传下御影,供养了三年了。”便叫丫头:“把御影请起,多烧些金纸银钱,打发他升天去罢。”万岁道:“这丫头到有诚敬哩。”遂又满屋里瞰,见那琵琶弦子挂在墙上,就说:“这一张琵琶合这一具弦子,好不齐整!”二姐嗤的声笑了,说:“你放着我的罢!勾我受的了!”万岁说:“这不是琵琶弦子么?”二姐说:“这琵琶该说一面,弦子该说一旦,谁家说一张、一具呢?”万岁说:“哦!是这么说。”行说着,见一个小丫头从房里拿出一把琥珀如意来。万岁看见,流水摆手说:“小奴才好不成人!好不邋遢!”

万岁爷会撒颠,小二姐家不严,这把杓子是中看。滑滴溜的弯弯把,到给丫头拿着玩,*(左氵右展)了怎么去成饭?万岁爷装嘲胡混,小二姐心不耐烦。

小二姐气狠狠,叫姐夫你好村,你在那鸽子窝里困?头圆耳大方方脸,看你皮毛也像个人,怎么这样不帮村?你说了这些俏语,幸亏了旁里无人。

万岁说:“我自来没见光景。你嫌我辱没你时,你教些乖给我,早晚给你支架子如何?”那二姐没好气,全不答应。万岁自思:“好奴才!果然嫌我嘲。我找法作索他作索。”抬头看见桌子上一把筝,说:“二姐,那是什么东西呢?”那二姐娇声怪气的说:“是筝!”万岁说:“是什么整置的?”那二姐嗤的一声笑了,说:“姐夫,你两个可班配:你也是木头,他也是木头。”皇爷说:“你也笑话我。我还会嫖哩,可不知他中做什么?”二姐说:“你也嫖不出好嫖来;他还强起你,他中压。”万岁说:“压着怎么样?”二姐说:“中听。”皇爷说:“好呀!待我也压压。”

万岁爷好嗑牙,这物儿甚可夸,我也上去压一压。凑到近前看了看,施转着待往桌上爬。二姐忙向问你待咋?一声休不曾说了,乓的声成了些木查。

二姐忙道:“下来下来!了……了……了不的了!”皇爷说:“你说中压。”二姐道:“不是这么压,支起马来秫秸葶拉曲。就许你上去压来么?仔细顾你压了,俺娘知道打我怎么处?”皇爷说:“你休恼。等着我回了北京,把那天下的好木匠叫了他来,做些还你娘们。若就要,我出上银子买。”二姐没奈何,只得罢了。那万岁又看见床下有一把夜壶。

万岁爷笑哈哈,佛动心你好邋遢,茶壶放在床底下。没有盖子闭着口,暴上灰尘怎么顿茶?早知道查脏嫖你咋?那万岁故撒风颠,二姐说好个大呆瓜。

皇爷说:“二姐你好脏!俺那里茶壶放在桌子上,使布蒙着还怕*(左氵右展)了;你这里放着床底下,那客来到家,怎敢刷净了茶壶,那客待中去了。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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