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藏 · 对联
吴下谚联
6.2 万字 · 约 2 小时 56 分钟 · 3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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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夹道,至晚风愈烈,漕船锚伞皆走,渔船被轧而撒,渔妇溺死。邑侯杨公捐给烧埋。噫!郑忽若不辞婚,当不免彭生之拉,齐大非偶,未始无识。
△来字作去字话
宋包孝肃公拯,自奉清廉,为政明敏,百姓敬之如神明,爱之如父母。长子早世,庶出一子,颇不顺亲,父命之东,偏适西。公輙反其谕,如招之使来,说不得来,须作去字说话,然后得来。终公之世,事事如此。临没,谓之曰:「吾死殡以石枕,勿用木也。」公之为此谕也,盖因相传人死,棺中枕烂,始转世而复为人。公意其子素逆,必反其谕,不用石而用木也。岂料公子良心发见,曰:「吾逆父命一生,今殁矣,临终一嘱,必当顺之。」竟遵遗言,枕公以石。
●吴下谚联卷二 正目二
正目二
○正目二
有话便长无话短
为人容易做人难
上有横梁下有槛
前无宿店后无村
人生何处不相逢
善恶到头终有报
阴地弗如心地好
家花不比野花香
瓦罐不离井上破
巧妻常伴拙夫眠
金汁浇在茅柴地
石膏点就豆腐浆
不结子花休要种
动人情处未曾描
带累乡邻吃薄粥
撺掇老爷煨砂锅
遇饮酒时须饮酒
得饶人处且饶人
自家有病自家知
当世做人当世现
屋檐水滴三分雨
宰相家人七品官
牡丹不带娘家土
好女不着嫁时衣
虽然吃饭分高下
因为烧香惹祸殃
今日不知明日事
前船就是后船崖
龟头有痣终须发
靴里无袜自得知
铜钱眼内穿觔斗
螺蛳壳里做道场
羊去吃草鹅去赶
鸡来讨债鸭来愁
老鼠打头猪打末
鸦鸣何少鹊何多
三亩棉花三亩稻
一寸光阴一寸金
诗经易经各自一经
千卖万卖折本不卖
人人有面树树有皮
头头不了账账不清
牛吃粪浇羊吃火烧
猪困长肉人困卖屋
杀人场上有偷刀贼
棺材头边无咒死鬼
拚得自己赢得他人
杀得穷汉做得富户
丑媳妇要见公婆面
热心人招揽事非多
天要落雨娘要嫁人
穷不读书富不教学
秋前拔稗强如放债
小暑种秧止好了粮
人直不富港直不深
男大须婚女大须嫁
黑眼乌珠见了白铜钱
吃生人头不怕血腥气
青茄子落坑缸半丬俏
螺蛳壳打泥墙一堆松
棺材内伸出手来死要
乡下人不识■〈髟上害下〉疬头丑
雨打上元灯云掩中秋月
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
忠臣不怕死怕死不忠臣
吃力弗赚钱赚钱弗吃力
养媳妇做媒人自身难保
老和尚看狗练我不如他
止顾羊卵子弗顾羊性命
单见鸡吃水不见鸡撒尿
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
师姑趁夜载来去没得闲
黄昏不上宅半夜偷弗着
清明不拆絮到老没成器
打杀人偿命骗杀人弗偿命
一锄头动土两锄头也动土
宝剑赠与烈士红粉赠与佳人
忠臣不事二主节妇不事两夫
松江清水粪胜如上海铁搭坌
阳山万丈高止比穹窿半截腰
△有话便长无话短
此弹词过接语也。参得《史记》文法,如管、晏合传,前后各四十年,叙述累幅,年分较短,有话便长;中间百余年,止一笔落,无话便短也。卫青、李广分传,中间另作匈奴一传,读者惊为富丽,不知乃卫、李二传之过文也。二人皆征匈奴者。正如女娲氏补天,铺张彩石,无话撰出有话便长。《滑稽列传》首淳于氏,本战国人,乃落句云:「后百余年楚有优孟之事。」孟在春秋时,史迁颠倒为文,将中间无数便佞,括入饼馅,正如费长房缩地,收摄壸中,是开史家无数法门。
△为人容易做人难
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人与禽兽皆天为之。惟天好生,岂不容易,但禽兽一为便了,不待再做。若人而不加一做,与禽兽何异?此人之所以难也。或曰:「吾即做却不做人,有何难哉?」夫不做人,其做禽兽乎?禽兽所做,决不可做,此做人之所以难也。或曰:「做人难,做禽兽当不难,何以禽兽不可做?」素史氏曰:为禽兽者做禽兽,独奈何已为人也。此为人容易,所以做人难也。
△上有横梁下有槛
此憎人约束语也,不知极有矩矱处。人生自幼至老,前有尊,后有长,上有君父,下有师友,外有物议,内有谝谪,皆是药石。即后生小子,亲子弟侄,皆可相师,是为有梁有槛。若上空下洞,正似巢居穴处,近于禽兽矣。
△前无宿店后无村
此日暮途穷之境也。前有店,后有村,则进可投宿,退可栖身,至此则行止两难,为之奈何?曰:「当悔于始,惩于后,谨于现在。」悔于始者,前此不问有店有村之处,乃冒昧以至此。惩于后者,后此必审有店有村之处,不可复冒昧以至此。其谨于现在尤为吃紧:一记定东西南北,不可迷却路头;一认明康庄大路,不可走入歧途曲径,致落奸宄术中;一加谨行装衣被,以御风露,如此而已矣。此而复有意外蹉跌,则惟安之于命。
△人生何处不相逢
人生在世,随处当宽一着。赵盾田于首山,以箪食拯翳桑饿人,此灵輙之逢盾也。过而不留,曷尝计后来盾之复逢灵輙乎!乃倒戟以御公徒,免盾于伏甲之祸者,即是翳桑饿人,是谓好相逢。魏齐困范雎于垂毙,厥后雎报魏齐,以速持头来,乃恶相逢。恩雠异用,食报同归,何处无之。所愿世人,施慈祥于萍水之踪,无求回避于狭路之际。
△善恶到头终有报
善报以福,恶报以祸,此常理也。其间或有善不必福,恶不必祸,且有颠倒受报者,人每讶天道之爽,不知其未到头耳。昔有富人好行其德,竟至废家,晚投僧舍,僧辈向亦沾惠,不至饭后钟也。又以反谷难飡,后适登厕,雷殛堕窖而毙。寺有高僧,命割其足大指,纳诸庙桷,烧埋之。后二十余年,有按台过寺谒佛,前僧请脱左靴,按台奇之,询所以。僧畧述前事,启桷而指犹在也。按台现缺足指,盖此人前生极恶,转为富人,以酿其罪祸,该一世饿死,一世溺厕,一世雷殛而死,因其改恶为善已多,一朝并见,复得为人,而致显宦云。又一恶人,家富,子历通显,孙辈皆英俊,六十生辰称庆,乃谕家人改一切恶事,广行善举。未几,诸子夺职,诸孙或夭或废疾,盗贼、回禄叠见,窃悔善不可为,复改为恶。子旋复职,孙更多男,复享诸福。人方谓天道福淫,后罹重案,子孙抄灭,无噍类焉。所谓聚而歼旃也。向使改悔克终,止于贫寡已耳,当不至此。
△阴地弗如心地好
阴地所以妥祖父骸骨,非藉为子孙福泽计也。福须德培,亦须德载,心地是也。心地好,阴地自好,即不好,亦化凶为吉。心地不好,阴地自不得好,即好,亦化吉为凶。范文正公坟,徧地乱石,统体杀气,葬后皆变成石笋,至今呼为万笏朝天。朱文公为郡守,郡民争地为坟,预埋石券,讼之。公勘断予之。迨公卸任,复游其地,其家墓木成林,意必发祥。问其山人,则曰:「吾郡朱公为守,民无寃狱,惟此案堕伪券术,误断予之,今其墓亦不发。」公乃大书墓石曰:「此穴不发,是无地理;此穴若发,是无天理。」至夜,雷发其冢。
△家花不比野花香
家花园花,野花路花,世人以其皆有香也,漫无区别。不知野花之香浓而不清,家花之香淡而弥旨。此际须用动心忍性功夫,遇野花,则曰「非吾花也」,过而不留可也。对家花,则曰「乃吾花也」,养而不失可也。林和靖孤山三百株梅,日给食力,乃得家花之趣。若四月蔷薇,沿堤蔹蔓,奇香袭人,一朝零落,亦惟见荆棘满林而已。昔先民恐人以野花等于家花也,故特为此谚。素史氏恐人以家花逊于野花也,故特注此谚。
△瓦罐不离井上破
陈仲子居于陵,抱罐李下,汲井灌园。楚使见之,言于楚王,聘治楚国。仲子辞。使者曰:「吾观子灌溉之勤,百卉繁殖,异日治楚,当如此园矣。」仲子曰:「然。吾为人灌园,常忧旱,不汲则不能救,汲之则此瓦罐不得离于井。蔬果诚荣矣,而罐恒破。吾治楚,楚之民,国之蔬果也,而王实其井。不汲则不能救,汲之则吾不得离于王。民诚荣矣,而吾恐为之罐也。敢辞。」
△巧妻常伴拙夫眠
唐拙夫、缪学三,皆松郡名士。一日,挟妓饮。妓颇慧,唐曰:「此巧妻也。」缪曰:「巧妻常伴拙夫眠。亦有出处。昔一院姝,声伎敏妙,贵客过之,问其姓,曰:『康字头,吕字脚。』客曰:『然则卿乃姓唐也。』彼姝曰:『小妾非姓唐,拙夫乃姓唐耳。』」举座噱然。
△金汁浇在茅柴地
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易》训之矣。《尚书》「包匦菁茅」,备列《禹贡》。《春秋左氏传》:齐桓公伐楚,责包茅不贡,王祭不共。读者疑之。茅随地而有,何楚贡不入,遂至无以缩酒。杜注茅之异处未详。素史氏按志载:楚省永州野有香茅,当时入贡,非他处可比。此而以金汁浇之,宜也。勿以谚为戏语。但世多不香之茅,概予一浇,抑滥矣。
△石膏点就豆腐浆
石膏,金生水而复金。豆浆,火生土而为水。分阴分阳,迭用柔刚,妙合而凝,成为腐。此淮南王安游戏而作,偶合于变化之理,遂利赖及万世焉。
△不结子花休要种
天下之花多矣,结子者佳,不结子亦有妙处。莲也菊也牡丹也,皆花之选。乃濂溪先生之品花也,于牡丹则曰「花之富贵者」,于菊则曰「花之隐逸者」,于莲则曰「花之君子」。三者惟莲结子。信如谚言,若牡丹若菊,不必刻意以务种也。素史氏曰:种莲花也,斯可矣。
△动人情处未曾描
此昔人题半截美人图句也。吴人诵之,訾画工无识。不知己之无识也实甚。夫蛾眉眼、芙蓉面、瓠犀齿、丁香舌,何一非动人情处?而必诟及此区区者,陋矣。
△带累乡邻吃薄粥
新科状元夫人,以无黄鸡子掷之城垣之下,俗名「散荒」。谓状元出身处拔去福泽,年谷必遭荒歉也。夫岁有不登,流离载道,地方官长设厂赈粥,苟延残喘。如果为状元出身而起,自必怆然曰:「奈何以吾一人富贵,带累乡邻吃此薄粥哉!」何以赎此?计惟本境州郡大弊有未除,必求所以去之;大利有未兴,必求所以建之。俾桑梓之乡,咸登仁寿之域。刻刻存「带累」二字于心坎中,苦之以薄粥,偿之以厚福,异日辅国安民,功溥当时,泽流后世,知某州某县某乡有某某也,斯梓里之叨光不朽矣。岂以鸡子白数枚,令内子家轻轻一掷,遂谓毕状元之能事哉!
△撺掇老爷煨砂锅
奢、俭为居官循、酷关头。彼用度奢侈,赀财易竭,国课吾掌,欲不侵而不得,民命吾操,欲不耗而不能,身名俱败,皆此厉阶。若能出入撙节,赀财可继,仓库自不动弹,闾阎自无刻剥,进退有裕,德望兼优,并受其福。不知足者,食费万钱,仍无下箸之处;知足者,粟邀五斗,犹念折腰而来。石季伦金谷,终祸及当身;公孙弘布被,卒无伤大节。故与其列鼎,宁陈贰簋;与其三鬴,宁置竹炉。降而至于砂锅,俭不中礼,为已甚矣。世之为老爷者,决不肯煨,素史氏窃撺掇之。
△遇饮酒时须饮酒
此随遇而安,不遇不必贪杯,既遇何辞一醉,下一须字,何等从容自在。东坡云:「酒能乱性,佛家忌之;酒能养性,仙家爱之。」吾于无酒时作佛,于有酒时成仙。
△得饶人处且饶人
秀才家独居深念,不骂人不打人不杀人,自谓饶人之至矣。须知不到此地位耳,何处由得尔骂人打人杀人,而乃谓饶人乎?一旦得到饶人之处,偏是要骂要打要杀。当此而饶人,方是饶人。「且」字一下,正似红炉点雪,令当局者遍体生凉,将觉闻钟,发人深省,正在此处。
△自家有病自家知
「病」字须看得广:六气七情,身之病也;不勤不俭,过恡过刻,家之病也;寡廉鲜耻,败度败礼,品之病也;空疎固陋,矜己短人,学问之病也。「有」字要看得细:若粗率一望,宛然无恙,必按脉切理,则通体皆是受病,方见为有。「自家」二字须看得亲切:盖其中承当之处,初非他人所预,须深深刻责到自己身子内。「知」字须看得有力:非自然晓得,亦非泛然晓得,并非徒然晓得已也。须似芒刺在身,不能一刻即安,必速治去之,霍然脱体始快。
△当世做人当世现
积善余庆,不善余殃。言报在本身有未尽者,必且波及。儒家有报在子孙,因果家有报在来世之说,此正「余」字意,乃说透一层,尤加警策。世人不知此义,反似为我宽一限者,我躬不阅,遑恤我后之见,自此起矣。谚为揭出「当世做人当世现」,若曰此不待子孙也,不待来世也。噫!尚何幸哉。
△屋檐水滴三分雨
此约畧之词。其实屋檐水滴,非整整三分雨也。设当云淡风轻,霜清露润,此时得雨,屋瓴润泽,虽不及三分,檐溜已如澍矣。若旱气炎照,烈日炙干屋瓦,自脊而棱,层层销烁,缝道敛濇去一,燥风刮耗去一,尘沙干没又去一,上天降雨虽不止三分,而檐下沾濡微乎微矣,故约畧三分耳。
△宰相家人七品官
古者大国之卿,当小国之君,原有如此义例。但当时上有共主,小国之君亦是臣子,本与卿同。后世宰相虽尊,家人究不得称臣,其曰七品,亦属杜撰。若有风力人员,即七品以下,宰相家人亦不能抗。如阘茸苟污,虽大员且屈节焉,岂特七品哉!
△牡丹不带娘家土
武后临朝,腊月游苑,有诏百花夜发。诸花皆开,惟牡丹不应制,贬之洛阳,连根带土而去。至洛,会天雨,大半淋脱旧泥,有司安插栽种,不带泥者次年荣茂异常,带泥种者仍不开花。于是掘起,洗凈别栽,后乃一体盛开。相传至今迁种者,酒洗去土,故有此谚。
△好女不着嫁时衣
尝见人家女子及笄,频向父母求金索币,临嫁时叠箧添奁,于归之后夸耀舅姑,或争荣妯娌,此何如女乎?须知吾如有命,日后自能衣锦荣华;吾如无命,嫁时虽则秾艳,日后终当蓝缕,前后相形,能无愧怍!毕竟相夫助子,不在几件衣衫。何须不见萧郎后,叠在空箱二十年。故世有不著者,谚称之曰「好」。
△虽然吃饭分高下
学古之道,而以餔餟,堪为浩叹。吃饭之分,加以「虽然」二字,此外之无高下者,概可知矣,正不待其词之毕也。此亦苏松人所撰,增入《百花台》弹词。寓言武林莫宦,延塾师金先生,清节解馆。馆僮担送行李,师即景口占得句云:「墙内桃花墙外红」,僮应声续之曰:「长工挑担送长工。」师怒,欲麾之去,但不得僮仆,恐丧其斧资,姑为忍耐。后白诸东人,主素宠僮,呼之跪,数以慢师之罪,如续全得解方休,否则必责。僮乃续句解之曰:「虽然吃饭分高下,打发工钱一样同。」
△因为烧香惹祸殃
香为神佛所贵,烧香所以敬神佛也,当降福之孔多,岂反加之祸殃哉!但其平日为人,诸恶奉行,众善莫作,神佛所欲加祸殃者,正在此辈,向特巡查未及耳。乃一炷清香,投之案下,通陈姓名,面呈情愫,查对黑籍案应死生定罪轻重处分,立时的决。大者死丧,小者病讼火盗等因,其祸其殃,不一而足。向使此香不烧,尚冀迟缓,今则何可逭乎?呜呼,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
△今日不知明日事
无论其它,即吃饭、着衣、困,日日如此,日日可知;必有一日不如此,故不可知;于何一日不如此,则尤不可知。素史氏曰:今日饭,明日肉,今日衣,明日縠,今日困,明日褥,此固不可知者也。今日饭,明日粥,今日衣,明日剥,今日困,明日睡不熟,此亦不可知者也。今日饭,明日殍,今日衣,明日烧,今日困,明日竟不觉,此更不可知者也。凡事如是,难可逆料。
△前船就是后船崖
崖,泊船滩也。石砌完善,历阶可登,则为坦途。乱石倾圮,尖锐难蹑,则为危途。前船泊此崖,后船亦泊此崖,坦道不至一时即危,危途不能一时即安。然谚语垂戒,发人深省,危之之意居多。峭石无情,寒流断岸,泊此者不知几何船矣。鼓棹而来,解维而去,皆足叹落日凄凄古渡头也。
△龟头有痣终须发
昔一富人,通于孀嫂,为族所讼,法当刑讯。而妇尚孕,官令族长拘养,俟产后解审。其人商之名讼师,师诣其处,月余无他事事。惟日赴浴堂洗澡,后遇一卖腐干佣,同浴而出,师会其钞,邀留茶室,极其绸缪,餂其姓氏居址而别。密令孀妇贴身婢转教主母,记熟供词。及庭讯,妇依师教,诬指卖腐干佣某,通而成孕。即提讯问,佣坚不承,妇乃质以龟头有痣为证。验之而信,加以严刑,遂诬服,杖责完结,男女二名斩罪并脱。原呈犹求卖腐干者赴上台翻控,师已在百里外办一庄房,水田廿亩,白金百两,许以一婢嫁之,器用皆备,载往该处安居,其人喜出望外,誓无翻悔。若非有此异相,终于卖腐干而已矣。安得此骤发也哉!
△靴里无袜自得知
靴所以华其外,袜所以实其中,乃是表里相副,二者不可得兼,舍靴而取袜者也。盖有袜无靴,跌扑不破,有靴无袜,寸步难行。彼犹谓人之不知也,人虽不知,己自得知。夫当己自得知之境,最难为情,谓为无袜,则生愧心,谓为有袜,则生欺心。噫,其不至脱空靴也几希!
△铜钱眼内穿觔斗
铜钱径不及寸,其眼仅容秬黍,昂藏七尺之躯,何能从中穿斛斗哉?要其初,看来原不得穿入,熟视良久,渐且如碗如斗如箕,后且如车轮,以身就近,钱眼不觉其小,己身不觉其大。见此眼内,良田华屋,娇妻艳妾,鲜衣美食,佳景不一,遂一跃而入。有良田,抑勒而不急售;有华屋,迟回而不忍居;有娇艳,忻羡而不即近;有鲜美,濡忍而不敢吃着。一生一世,只在钱眼内翻来覆去,一跃而入者,终不能一跃而出。穿到东,东边是钱;穿到西,西边是钱;南、北皆然。区区仅容秬黍地位,比孙行者八万四千里不是过也。
△螺蛳壳里做道场
螺蛳大如雀卵,其壳固渺然者耳。乃里边三转旋窝,如僧家所谓大乘、小乘、最上乘,具此壳内,故和尚可于此做道场也。又如道家所谓上界、中界、下界,具此壳内,故道士亦可于此做道场也。有时僧道在壳内对坛,求秀才书一坛联,曰:「蜂拥瑶坛,和尚拜洞房花烛;蚁行禹步,道士穿九曲明珠。」
△羊去吃草鹅去赶
羊与鹅皆善食草,羊吃于前,鹅赶于后,鹅羊相继,而草危矣。鹅见羊之先己而吃也,必求过乎羊;羊见鹅将夺己之草也,且放量而吃,鹅羊相忌,而草益危矣。于是鹅专食草,何暇以赶羊为事;羊知鹅意,亦不以赶己为虞,鹅羊相济,而草之为草,不至于濯濯不止也。
△鸡来讨债鸭来愁
鸡能讨债乎?曰:「能。」尖其嘴,缩其腮,雄其声,扑其翅,鹰爪鹘眼,跳椅飞台,极剥啄追呼之酷矣。况随后者又有鸭乎?夫鸭性较钝,而貌似慈,嘈嘈喋喋,若逼之,若怜之,总是愁之。别谚云:「叹气一口,宅低三尺。」故宁受鸡之讨,难受鸭之愁也。乃纷至沓来,咄咄逼人,谁能遣此。
△老鼠打头猪打末
十二肖不知始于何时,取于何义。猪大于鼠,鼠小于猪,奚翅尺寸,何以首尾颠倒。且以猪为末,犹可言也,以鼠为头,其谁服之。夫以龙之神灵,虎之威猛,风云拥卫之物,乃颓乎中间,虽驾猪之上,已屈鼠之下矣,岂不悖哉!素史氏曰:圣人行夏之时,固老虎打头牛打末也。
△鸦鸣何少鹊何多
此杨椒山诗句,江南人重其人,哀其志,爱其诗,家弦户颂而成谚。两「何」字,怪而叹之之词。素史氏曰:是固无怪。闻鸭声者,恒诅之曰:「老鸦嘴上生疔疮。」又以碗水置灶神座下,架刀碗口为祝杀鸦。夫犯人所忌,至欲咒而杀之,鸦何苦而鸣哉!又见造房闻鹊噪者,以烝饼献上,俗名抛梁馒。叨人之爱,至饮之食之,鹊亦何惮而不鸣哉!究之其声,曰「拆拆拆」,又何利于上梁?鸦鸣曰「好好好」,人何以不加察耶?
△三亩棉花三亩稻
花宜晴,稻宜雨。平分三亩,必有一得,故曰「晴也好落也好」。计图人定胜天,不思不便宜处,亦必居其一,终是天定胜人。惟修其车具,畜其牛只,勤其耕戽,虽全种稻,不畏久晴。治其锄器,伺其霁歇,倍其工夫,虽全种棉,不虑久雨。是谓人定胜天。此而得人,则事半功倍;不得,亦有备无患。不然,爱博者不专,罔利者皆贱,又何必存骑墙之见,致歧路之悲哉!
△一寸光阴一寸金
此为读书者发:自七八岁至二十岁,所读得之书,至老犹能记诵,此际光阴是赤金。二十后至三十,心思增长,易于会悟,然较前易忘,此是黄金。三十至四十,正运兑使用时候,乃白金也,犹是足色纹银。四十后是圆丝,记诵会悟俱不及前,而设使作用,立功成德,正在此时。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