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藏 · 诗话
唐诗纪事
52 万字 · 约 24 小时 59 分钟 · 35 /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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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始缺矣。晋、宋已还,得者盖寡。以康乐之奥博,多溺于山水;以渊明之高古,偏放于田园。江、鲍之流,又狭于此。如梁鸿《五噫》之例者,百无一二焉。于时六义寖微矣!陵夷至于梁、陈间,率不过嘲风雪、弄花草而已。噫!风雪花草之物,三百篇中岂舍之乎?顾所用何如耳。设如‘北风其凉’,假风以刺威虐也;‘雨雪霏霏’,因雪以愍征役也;‘棠棣之华’,感华以讽兄弟也;‘采采芣苡’,美草以乐有子也。皆兴发于此而义归于彼。反是者,可乎哉!然则‘余霞散成绮,澄江净如练’,‘离花先委露,别叶乍辞风’之什,丽则丽矣,吾不知其所讽焉。故仆所谓嘲风雪、弄花草而已。于时六义尽去矣。唐兴二百年,其间诗人不可胜数。所可举者,陈子昂有《感遇诗》二十首,鲍防有《感兴诗》十五篇。又诗之豪者,世称李、杜。李之作,才矣!奇矣!人不逮矣!索其风雅比兴,十无一焉。杜诗最多,可传者千余篇,至于贯穿古今,覙缕格律,尽工尽善,又过于李焉。然撮其《新安吏》、《石壕吏》、《潼关吏》、《塞芦子》、《留花门》之章,‘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之句,亦不过三四十首。杜尚如此,况不逮杜者乎?仆常痛诗道崩坏,忽忽愤发,或食辍哺,夜辍寝,不量材力,欲扶起之。嗟乎!事有大谬者,又不可一二而言,然亦不能不粗陈于左右:仆始生六七月时,乳母抱弄于书屏下,有指‘之’字、‘无’字示仆者,仆虽口未能言,心已默识。后有问此二字者,虽百十其试,而指之不差,则知仆宿习之缘,已在文字中矣。及五六岁,便学为诗。九岁谙识声韵。十五六始知有进士,苦节读书。二十已来,昼课赋,夜课书,间又课诗,不遑寝息矣。以至于口舌成疮,手肘成胝。既壮而肤革不丰盈,未老而齿发早衰白;暼暼然如飞蝇垂珠在眸子中也,动以万数,盖以苦学力文之所致!又自悲家贫多故,年二十七方从乡试。既第之后,虽专于科试,亦不废诗。及授校书郎时,已盈三四百首。或出示交友如足下辈,见皆谓之工,其实未窥作者之域耳。自登朝来,年齿渐长,阅事渐多。每与人言,多询时务;每读书史,多求理道,始知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是时皇帝初即位,宰府有正人,屡降玺书,访人急病。仆当此日,擢在翰林,身是谏官,月请谏纸,启奏之外,有可以救济人病,裨补时阙,而难于指言者,辄咏歌之,欲稍稍进闻于上。上以广宸听,副忧动;次以酬恩奖,塞言责;下以复吾平生之志。岂图志未就而悔已生,言未闻而谤已成矣!又请为左右终言之:凡闻仆《贺雨诗》,而众口籍籍,以为非宜矣;闻仆《哭孔戡诗》,众面脉脉,尽不悦矣;闻《秦中吟》,则权豪贵近者相目而变色矣;闻《登乐游园》寄足下诗,则执政柄者扼腕矣;闻《宿紫阁村》诗,则握军要者切齿矣!大率如此,不可遍举。不相与者号为沽誉,号为诋讦,号为讪谤。苟相与者,则如牛僧孺之诫焉。乃至骨肉妻孥,皆以我为非也。其不我非者,举世不过三两人。有邓鲂者,见仆诗而喜,无何鲂死。有唐衢者,见仆诗而泣,未几而衢死。其余即足下,足下又十年来困踬若此。呜呼!岂六义四始之风,天将破坏,不可支持耶?抑又不知天之意不欲使下人之病苦闻于上耶?不然,何有志于诗者,不利若此之甚也!然仆又自思关东一男子耳,除读书属文外,其他懵然无知,乃至书画棋博可以接群居之欢者,一无通晓,即其愚拙可知矣!初应进士时,中朝无缌麻之亲,达官无半面之旧;策蹇步于利足之途,张空拳于战文之场。十年之间,三登科第,名入众耳,迹升清贵,出交贤俊,入侍冕旒。始得名于文章,终得罪于文章,亦其宜也。日者闻亲友间说,礼、吏部举选人,多以仆私试赋判,传为准的。其余诗句,亦往往在人口中。仆恧然自愧,不之信也。及再来长安,又闻有军使高霞寓者,欲聘倡妓,妓大夸曰:‘我诵得白学士《长恨歌》,岂同他妓哉?’由是增价。又足下书云到通州日,见江馆柱间有题仆诗者,复何人哉?又昨过汉南日,适遇主人集众娱乐,他宾诸妓见仆来,指而相顾曰:此是《秦中吟》、《长恨歌》主耳。自长安抵江西,三四千里,凡乡校、佛寺、逆旅、行舟之中,往往有题仆诗者;士庶、僧徒、孀妇、处女之口,每每有咏仆诗者。此诚雕虫之戏,不足为多,然今时俗所重,正在此耳。虽前贤如渊、云者,前辈如李、杜者,亦未能忘情于其间哉!古人云:‘名者公器,不可以多取。’仆是何者,窃时之名已多。既窃时名,又欲窃时之富贵,使己为造物者,肯兼与之乎?今之迍穷,理固然也。况诗人多蹇,如陈子昂、杜甫,各授一拾遗,而迍剥至死。李白、孟浩然辈不及一命,穷悴终身。近日孟郊六十,终试协律;张籍五十,未离一太祝。彼何人哉!彼何人哉!况仆之才又不逮彼。今虽谪佐远郡,而官品至第五,月俸四五万,寒有衣,饥有食,给身之外,施及家人,亦可谓不负白氏之子矣。微之,微之!勿念我哉!仆数月来,检讨囊箧中,得新旧诗,各以类分,分为卷目。自拾遗来,凡所适所感,关于美刺兴比者;又自武德至元和,因事立题,题为《新乐府》者,共一百五十首,谓之讽谕诗。又或退公独处,或卧病闲居,知足保和,吟玩性情者一百首,谓之闲适诗。又有事物牵于外,情理动于内,随感遇而形于叹咏者一百首,谓之感伤诗。又有五言、七言、长句、绝句,自百韵至两韵者四百余首,谓之杂律诗。凡为十五卷,约八百首。异时相见,当尽致于执事。微之,古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仆虽不肖,常师此语。大丈夫所守者道,所待者时。时之来也,为云龙,为风鹏,勃然突然,陈力以出;时之不来也,为雾豹,为冥鸿,寂兮寥兮,奉身而退。进退出处,何往而不自得哉!故仆志在兼济,行在独善,奉而始终之则为道,言而发明之则为诗。谓之讽谕诗,兼济之志也;谓之闲适诗,独善之义也。故览仆诗者,知仆之道焉。其余杂律诗,或诱于一时一物,发于一笑一吟,率然成章,非平生所尚者,但以亲朋合散之际,取其释恨佐欢,今铨次之间,未能删去。他时有为我编集斯文者,略之可也。微之,夫贵耳贱目,荣古陋今,人之大情也。仆不能远征古旧,如近岁韦苏州歌行,才丽之外,颇近兴讽;其五言诗,又高雅闲淡,自成一家之体,今之秉笔者谁能及之?然当苏州在时,人亦未甚爱重,必待身后,人始贵之。今仆之诗,人所爱者,悉不过杂律诗与《长恨歌》已下耳。时之所重,仆之所轻。至于讽谕者,意激而言质;闲适者,思澹而辞迂。以质合迂,宜人之不爱也。今所爱者,并世而生,独足下耳。然百千年后,安知复无如足下者出,而知爱我诗哉?故自八九年来,与足下小通则以诗相戒,小穷则以诗相勉,索居则以诗相慰,同处则以诗相娱。知吾罪吾,率以诗也。如今年春游城南时,与足下马上相戏,因各诵新艳小律,不杂他篇,自皇子陂归昭国里,迭吟递唱,不绝声者二十里余。樊、李在傍,无所措口。知我者以为诗仙,不知我者以为诗魔。何则?劳心灵,役声气,连朝接夕,不自知其苦,非魔而何?偶同人当美景,或花时宴罢,或月夜酒酣,一咏一吟,不觉老之将至。虽骖鸾鹤、游蓬瀛者之适,无以加于此焉,又非仙而何?微之,微之!此吾所以与足下外形骸、脱踪迹、傲轩鼎、轻人寰者,又以此也。当此之时,足下兴有余力,且与仆悉索还往中诗,取其②尤长者,如张十八古乐府,李二十新歌行,卢、杨二秘书律诗,窦七、元八绝句,博取精掇,编而次之,号《元白往还诗集》。众君子得拟议于此者,莫不踊跃欣喜,以为盛事。嗟乎!言未终而足下左转,不数月而仆又继行,心期索然,何日成就,又可为之叹息。又仆尝语足下:凡人为文,私于自是,不忍于割截,或失于繁多,其间妍媸,益又自惑,必待交友有公鉴无姑息者,讨论而削夺之,然后繁简当否得其中矣。况仆与足下,为文尤患其多。己尚病之,况他人乎?今且各纂诗笔,粗为卷第,待与足下相见日,各出所有,终前志焉。又不知相遇是何年,相见在何地,溘然而至,则如之何!微之,微之!知我心哉!浔阳腊月,江风苦寒,岁暮鲜欢,夜长无睡,引笔铺纸,悄然灯前,有念则书,言无次第,勿以繁杂为倦,且以代一夕之话也。微之,微之!知我心哉!”
卷三十九
白居易 韦式 崔元亮 牛僧孺 李绅 沈传师 卢群 刘禹锡 封孟绅 陈润
白居易
按乐天生于代宗大历七年壬子。正月二十日。大和七年,乐天尹河南,《元日对酒诗》云:“今朝吴与洛,相忆一欣然。梦得君知否,俱过本命年。”又诗云:“何事同生壬子岁,老于崔相及刘郎。”序云:“余注云:余与苏州刘郎中同生壬子岁,今年六十三。”退之生于大历三年戊申,微之生于德宗建中元年庚申,卒于大和五年,时年五十三,少乐天八岁。
德宗贞元十六年己卯,中书舍人高郢下及第第四人。省试《性习相近远赋》、《玉水记方流诗》。时年二十八。乐天《送侯权秀才序》云:“贞元十五年,予与侯生俱为宣城守所贡。明年春,予中春官第。”《传》云:“年二十七。”李商隐《铭》云:“年二十六。”
十七年庚辰,试中书判拔萃,补校书郎。乐天《泛渭赋序》云:“右丞相高公之掌贡举也,予以乡贡进士举及第。左丞相郑公珣瑜。之领选部也,予以书判拔萃选登科。十九年,天子并命二公对掌钧轴。”是年齐抗罢,崔埙薨,二公入相。宪宗元和元年丙戌四月,以贤良方正对策一等。冬十二月,尉盩厔,为集贤校理,赋《长恨歌》于盩厔。是月召入翰林为学士,迁左拾遗。元和二年为拾遗。乐天《曲江感秋诗》云:“元和二年秋,我年三十七。长庆二年秋,我年五十一。”序云:“元和二年、三年、四年,予每岁有《曲江感秋诗》,是时予为左拾遗、翰林学士。”
《贺雨诗》,元和三年冬作。
讽谕乐府词,凡九千二百五十言,分为五十首。元和四年作。《秦中吟》等诗,皆拾遗时。拾遗岁满当迁,宪宗听自择官,乐天请如姜公辅以学士兼京兆户曹参军,以便亲养。诏可。
五年,以母丧解还,有《渭上》等诗,洎《效陶渊明诗》十六首。
七年,拜左赞善大夫,居昭国里。《酬张十八访宿》云:“昔我为近臣,君常稀到门。今我官职冷,唯君来往频。”又《寄元八》云:“进入阁前拜,退就廊下餐。归来昭国里,人卧马歇鞍。却坐至日午,起坐心浩然。”又十年《赠杓直》云:“已年四十四,又为五品官。”盖为赞善大夫首尾四年。
十年,秋,或言居阳母堕井死,赋《新井诗》,出为刺史。王涯言其不可,乃贬江州司马。论盗杀武元衡事,宰相嫌其出位故也。乐天《东南行一百韵》,其间云:“博望移门籍,浔阳佐郡符。”注云:“十年春,微之移佐通州,其年秋,予出佐浔阳。”
十一年,秋,赋《琵琶行》,时年四十五矣。诗云:“行年四十五,两鬓半苍苍。清瘦诗成癖,粗豪酒放狂。老来尤委命,安处即为乡。或拟庐山下,来春结草堂。”
十二年,裴度平淮西。
十三年,冬,移刺忠州。《三游洞庭序》云:“平淮西之明年,冬,予自江州司马授忠州刺史,微之自通州司马授虢州长史。又明年春,各祗命之郡,与知退偕行。三月十一日,参会于夷陵。又赋诗云‘澧水店头春尽日,送君马上谪通川。夷陵峡口明月夜,此处逄君是偶然。一别五年方见面,相携三宿未回舡’是也。”
十五年,正月,德宗崩,穆宗立,召为司马员外郎。是年《寒食夜诗》云:“四十九年身老日,一百五夜月明天。抱膝思量何事在,痴男騃女唤秋千。”又《初除尚书郎脱刺史绯诗》云:“头白喜抛黄草峡,眼明惊拆紫泥书。便留朱绂还铨阁,却着青袍侍玉除。”是岁下峡,自商山路还朝。有《商山路诗》云:“万里路长在,六年身始归。所经多旧馆,大半主人非。”自十年至是六年矣。
明年,除主客郎中、知制诰。长庆元年。以诗《赠王十一李七元九王舍人》云:“紫垣曹局联华地,白鬓郎官老丑时。莫怪不如君气味,此中来校十年迟。”时元微亦以中人之荐入为舍人。是年除中书舍人,有“丝纶阁下文章静”等诗。
长庆二年,七月,自舍人匄外出守杭州。时河北复乱,谋赵国急,乐天论事不合,乃匄外迁。《次蓝溪诗》云:“既居可言地,愿助朝廷理。伏阁三上章,戆愚不称旨。圣人存大体,优贷容不死。凤诏停舍人,鱼书除刺史。”
长庆三年,《二月五日杭州花下作》云:“二月五日花如雪,五十二人头似霜。闻有酒时须笑乐,不关身事莫思量。”
长庆四年,以太子左庶子、分司东都。是岁正月穆宗崩,恭宗立。“三年为刺史,无政在人口。唯向郡城中,题诗千余首。惭为甘棠咏,岂有思人不?”“三年为刺史,饮冰复食蘖。唯向天竺山,取得两片石。此只有千金,无乃伤清白。”三月作《钱塘湖石记》时,犹在杭州,则分司当在秋时。《洛中诗》云:“五年职翰林,四年莅浔阳。一年巴郡守,半年南宫郎。二年直纶阁,三年刺史堂。凡此十五载,有诗千余章。”
宝历元年,三月,除守苏州。是年七月,有《吴郡诗石记》。
明年,病兔。《华严经社石记》云:“宝历二年九月二十五日,前苏州刺史曰白居易记。”是岁十二月,恭帝崩,文宗立。乐天欲去郡,有《自咏五章》,其一云:“官舍非我庐,官园非我树。洛中有小宅,渭上有别墅。既无婚嫁累,幸有归休处。归去诚已迟,犹胜不归去。”又《宿荥阳诗》云:“生长在荥阳,少小辞乡曲。迢迢四十载,复到荥阳宿。去时年十二,今年五十六。”时文宗大和元年也。
文宗大和元年,以秘书监召。十月上旬,诞圣之日,乐天以秘书监与沙门义林道士杨洪元发问酬难。是岁,迁刑部侍郎。微之于浙东就拜尚书,乐天诗云“我为宪部入南宫,君作尚书镇浙东。老去一时成白首,别来七度换春风”是也。
二年,《岁暮咏怀》云:“穷冬月末两三日,半百年过六七时。龙尾趁朝无气力,牛头参道有心期。荣华外物终须悟,老病傍人岂得知。犹被妻儿教渐退,莫求致仕且分司。”时二李党事兴,乐天畏祸求退,故《咏怀》云:“人间祸福愚难料,世上风波老不禁。万一差池似前事,又应追悔不抽簪。”
三年,春,移病还东都。是年夏,得请为太子宾客、分司。见《池上篇序》,自是不出东都矣。《将至东都先寄令狐留守》云:“东都添个狂宾客,先报壶觞风月知。”《归履道宅诗》云:“往时多暂住,今日是长归。”自是刘、白、令狐、裴相唱和甚多。
四年,作《自嘲诗》云:“五十八翁方有后,静思堪喜亦堪嗟。”自后《何处难忘酒》、《不如来饮酒》诗篇,皆东都作也。
五年,拜河南尹。乐天诗云:“六十河南尹,前途足可知。老应无处避,病不与人期。”是年六十矣。
七年,复以宾客、分司。《序洛诗》云:“大和二年,诏授刑部侍郎。明年,病免归洛,旋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居二年,就领河南尹事。又三年,病免,归履道里第。再授宾客、分司。”
开成元年,起为同州刺史,不拜,改太子少傅。
二年,三月,河南尹李待价禊于洛滨,启留守裴令公。公召居易、刘禹锡等一十五人宴舟中,乐天赋“三月草萋萋,黄莺歇又啼”之作。
四年,赋《病中诗》,序云:“开元己未岁,余蒲柳之年六十有八。冬十月甲寅,始得风痹之疾,因成十五首,题为《病中诗》。且贻所知,兼用自广。”
五年,《春尽独吟》云:“病共乐天相伴住,春随樊素一时归。”是年文宗崩,武宗立。乐天妓樊素也,善歌《杨柳枝》,人多以曲名名之。乐天病,去之。梦得诗云:“春尽絮飞留不得,随风好去落谁家。”
辛酉会昌元年,年七十,以刑部尚书致仕。《达哉乐天行》云:“分司东都十三年,七旬才满冠已挂。”又《香山写真赞序》云:“会昌二年,罢太子少傅为白衣居士,写真香山寺藏经台。”又《初致仕赠留守牛丞相》:“时年七十一。”则乐天七十致仕矣。《致仕诗》云:“南北东西无所羁,挂冠自在胜分司。探花尝酒多先到,拜表行香尽不知。炮笋烹鱼饱飧后,拥袍枕臂醉眠时。报君一语君应笑,兼亦无心羡保釐。”又《醉中吟》:“一生耽酒客,五度弃官人。”注云:苏州、刑侍、河南尹、同州刺史、太子少傅,皆以病免。
五年,为东都九老会,时年七十四。
六年,八月,薨东都。赠右仆射,时年七十五。乐天《寄王起李绅诗》云:“云予与山南王仆射、淮南李仆射,仕历五朝,年逾三纪,海内年辈,今唯三人。”故诗云:“故交海内只三人,二坐岩廊一卧云。”时会昌六年也。微之卒于大和六年,明年崔元亮卒,会昌二年刘梦得卒,乐天之卒最后。
韦式
乐天分司东洛,朝贤悉会兴化亭送别。酒酣,各请一字至七字诗,以题为韵。王起赋花诗云:“花。点缀,分葩。露初浥,月未斜。一枝曲水,千树山家。戏蝶未成梦,娇莺语更夸。既见东园成径,何殊西子同车。渐觉风飘轻似雪,能令醉者乱如麻。”李绅赋月诗云:“月。光辉,皎洁。耀乾坤,静空阔。圆满中秋,玩争诗哲。玉兔镝难穿,桂枝人共折。万象照乃无私,琼台岂遮君谒。抱琴对弹别鹤,声不得知音声不切。”令狐楚赋山诗云:“山。耸峻,回环。沧海上,白云间。商老深寻,谢公远攀。古岩泉滴滴,幽谷鸟关关。树岛西连陇塞,猿声南彻荆蛮。世人只向簪裾老,芳草空余麋鹿闲。”元微之赋茶诗云:“茶。香叶,嫰芽。慕诗客,爱僧家。碾雕白玉,罗织红纱。铫煎黄蕊色,碗转麴尘花。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洗尽古今人不倦,将知醉乱岂堪夸。”魏扶赋愁诗云:“愁。迥野,深秋。生枕上,起眉头。闺阁危坐,风尘远游。巴猿啼不住,谷水咽还流。送客泊舡入浦,思乡望月登楼。烟波早晚长羁旅,弦管终年乐五侯。”韦式郎中赋竹诗云:“竹。临池,似玉。浥露静,和烟绿。抱节宁改,贞心自束。渭曲偏种多,王家看不足。仙仗正惊龙化,美实当随凤熟。唯愁吹作别离声,回首驾骖舞阵速。”张籍司业赋花诗云:“花。落早,开赊。对酒客,兴诗家。能回游骑,每驻行车。宛宛清风起,茸茸丽日斜。且愿相留欢洽,惟愁虚弃光华。明年攀折知不远,对此谁能更叹嗟。”范尧佐道士赋书字诗云:“书。凭雁,寄鱼。出王屋,入匡庐。文生益智,道著清虚。葛洪一万卷,惠子五车余。银钩屈曲索静,题桥司马相如。别后莫暌千里信,数封缄送到闲居。”居易赋诗字诗云:“诗。绮美,瑰奇。明月夜,落花时。能助欢笑,亦伤别离。调清金石怨,吟苦鬼神悲。天下只应我爱,世间惟有君知。自从都尉别苏句,便到司空送白辞。”
崔元亮
元亮为散骑常侍,后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归洛,《和乐天诗》云:“病余归到洛阳头,拭目开眉见白侯。凤诏恐君今岁去,龙门欠我旧时游。自到未游龙门。几人樽下同歌咏,数盏灯前共献酬。相对忆刘刘在远,寒宵耿耿梦长洲。”梦得诗云:“几年侍从作朝臣,却向青云索得身。朝士忽为方外士,主人仍是眼中人。”
元亮在洛,与白乐天相从醉吟之乐,曾有诗云:“共相呼唤醉归来。”乐天答云:“居士忘筌默默坐,先生枕麴昏昏睡。早晚相从入醉乡,醉乡此去无多地。”
元亮,字晦叔,磁州人。大和中为谏议大夫,郑注诬宋申锡,捕逮仓卒,内外震骇。元亮率谏官叩延英苦谏,帝感悟,由是名重朝廷。顷之,移疾归东都。召为虢州刺史,卒。
元亮与元微之、白乐天皆贞元初同年生也。元亮名最后,自咏云:“人间不会云间事,应笑蓬莱最后仙。”后白刺杭州,元为浙东廉使刺越,而崔刺湖州,白以诗戏之曰:“越国封疆吞碧海,杭城楼阁入青天。吴兴卑小君应屈,为是蓬莱最后仙。”三郡有唱和诗,谓之《三州唱和集》。
乐天志元亮墓云:“公晚年师六祖,以无相为心地。易箦之夕,大怖将至,如入三昧,恬然自安,于遗疏之末,手笔题云:‘暂荣暂悴石敲火,即空即色眼生花。许时为客今归去,大历元年是我家。’诸子中刍言、罕言登进士第。”
元微之《酬歌舒少府寄同年科第》云:“前年科第偏年少,未解知羞最爱狂。九陌争驰好鞍马,八人同看彩衣裳。”注云:“同年科第,宏词吕二炅、王十一起,拔萃白二十二居易,平判李十一复礼、吕四频、歌舒大垣、崔十一八元亮,逮不肖八人,皆奉荣养。”
元亮在湖州,寄《三癖诗》与刘梦得,言癖在诗与琴、酒。梦得和之,并序云:“柳吴兴亭皋陇首之句,王融书之白团扇。”故梦得诗曰:“视事画屏中,自称三癖翁。管弦泛春渚,旌斾拂晴虹。酒对青山月,琴韵白蘋风。会书团扇上,知君文字工。”
牛僧孺
乐天、梦得有《除夜诗》,僧孺和云:“惜岁岁今尽,少年应不知。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