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藏 · 诗话
竹庄诗话
16 万字 · 约 7 小时 39 分钟 · 5 /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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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也。’渊明之拙与放,岂可为不知者道哉!道人曰:‘如我按指,海印发光。汝暂举心,尘劳先起。’说者曰:‘若以法眼观,无俗不真;若以世眼观,无真不俗。’渊明之诗,要当与一邱一壑者共之耳。”东坡云:“渊明诗质而实绮,癯而实腴,自曹、刘、鲍、谢、李、杜诸公,皆莫及也。”《龟山语录》云:“渊明诗所不可及者,冲淡深精,出于自然。若曾用力学,然后知渊明诗非著力之所能成。”《韵语阳秋》云:“山谷尝跋渊明诗卷云:‘血气方刚时读此诗,如嚼枯木。及绵历世事,知决定无所用智。’又尝论云:‘谢康乐、庾兰成之诗,炉锤之功,不遗余力,然未能窥彭泽数仞之墙者。二子有意于俗人赞毁其功拙,渊明直寄焉。’持是以论渊明诗,亦可以知其关键也。”又论:“陶潜、谢朓诗皆平澹有思致,非后来诗人怵心刿目雕琢者所为也。大抵欲造平澹,当自组丽中来,落其华纷,然后可造平澹之境,如此则陶、谢不足进矣。今之人作多拙易诗,而自以为平澹,识者未尝不绝倒也。梅圣俞《和晏相诗》云:‘因令适性情,稍欲到平澹。若词未圆熟,刺口剧菱芡。’言到平澹处甚难也。所以《赠杜挺之诗》,有‘作诗无古今,欲造平澹难’之句。李白云:‘秋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平澹而到天然处,则善矣。”
饮酒
张文潜云:“读《饮酒诗》,窃爱其文词,而慕其放达。”《遁斋闲览》云:“荆公尝言:渊明诗有奇绝不可及之语,如‘结庐在人境’至‘心远地自偏’,由诗人以来,无此句也。”东坡云:“渊明意不在诗,诗以寄其意耳。‘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则本自采菊,无意望山,适举首而见之,故悠然忘情,趣闲而累远,此未可于文字语句间求之。今皆作‘望南山’,觉一篇神气索然。”《韵语阳秋》云:“东坡拈出渊明谈理之诗有三,一曰‘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二曰‘笑傲东轩下,聊复得此生’,三曰‘客养千金躯,临化消其宝’,皆以为知道之言。盖摛章绘句,嘲风弄月,虽工亦何补?若睹道者,出语自然超诣,非常人能蹈其轨辙也。”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
同前
东坡云:“靖节以无事为得此生,则见役于物者,非失此生耶!”
秋菊有佳色,浥露掇其英。泛此忘忧物,远我遗世情。一觞虽独进,杯尽壶自倾。日入群动息,归鸟趋林鸣。啸傲东轩下,聊复得此生。
同前
东坡云:“《饮酒诗》‘客养千金躯,临化消其宝’,宝不过躯,躯化则宝亦亡矣。人言靖节不知道,吾不信也。”
颜生称为仁,荣公言有道。屡空不获年,长饥至于老。虽留身后名,一生亦枯槁。死去何所知,称心固为好。客养千金躯,临化消其宝。裸葬何必恶,人当解其表。
读山海经
《诗评》云:“彭泽诗,其源出于应璩,又协左思风力。文体省净,殆无长语。笃意真古,辞兴婉惬。每观其文,相为其德,世叹其质真。至如‘欢言酌春酒’、‘日暮天无云’,风华清美,岂直为田家语邪?古人隐逸诗人之宗也。”
孟夏草木长,绕屋树扶疏。众鸟欣有托,吾亦爱吾庐。既耕亦已种,且还读我书。穷巷隔深辙,颇回故人车。欢言酌春酒,摘我园中蔬。微雨从东来,好风与之俱。泛览周王传,流观山海图。俯仰终宇宙,不乐复何如。
拟古
日暮天无云,春风扇微和。佳人美清夜,达曙酬且歌。歌竟长叹息,持此感人多。明明云间月,灼灼叶中花。岂无一时好,不久当如何。
问来使
《西清诗话》云:“渊明意趣,真古淡之宗。诗家视渊明,犹孔门视伯夷也。其集屡经诸儒手校,然有《问来使》二篇,世盖未见,独南唐与晁文元家二本之诗云云。李白《感秋诗》:‘陶令归去来,田家酒应熟。’其取诸此。”
尔从山中来,早晚发天目。我屋南窗下,今生几丛菊。蔷薇叶已抽,秋兰气当馥。归去来山中,山中酒应熟。
咏贫士
《蔡宽夫诗话》云:“子厚之贬,其忧悲憔悴之叹,发于诗者,诗为酸楚。闵己伤志,固君子所不免。然亦何至是?卒以愤死,未为达理也。乐天既遇闲,放浪物外,若真能脱屣轩冕者。然荣辱得失之际,铢铢校量,而自矜其达。每诗未尝不著此意,是岂真能忘之者哉,亦力胜之耳!惟渊明则不然,观其《贫士》、《责子》,与其他所作,当忧则忧,遇喜则喜。忽然忧乐两忘,则随所遇而皆适,未尝有择于其间,所谓超世遗物者,要当如是而后可也。观三人之诗,以意逆志,人岂难见?以是论贤不肖之实,亦何可欺乎?”
万族各有托,孤云独无依。暧暧虚中灭,何时见余晖。朝霞开宿雾,众鸟相与飞。迟迟出林翮,未夕复来归。量力守故辙,岂不寒与饥。知音苟不存,已矣何所悲。
责子
山谷云:“观渊明此诗,想见其人恺悌慈祥,戏谑可观也。”俗人便谓渊明诸子皆不肖,而渊明愁叹见于诗,所谓痴人前不得说梦也。
白发被两鬓,肌肤不复实。虽有五男儿,总不好纸笔。阿舒已二八,懒惰故无匹。阿宣行志学,而不爱文术。雍端年十三,不识六与七。通子垂九龄,但觅宋本作念。梨与栗。天运苟如此,且进杯中物。
饮酒
山谷云:“渊明此诗,乃知阮嗣宗当敛衽,何况鲍、谢诸子耶?诗中不见斧斤,而磊落清壮,惟陶能之。”
衰荣无定在,彼此更共之。邵生瓜田中,宁似东陵时。寒暑有代谢,人道每如兹。达人解其会,逝将不复疑。忽与一觞酒,日夕欢相持。
拟挽词
《韵语阳秋》云:“不立文字,见性成佛之家,达磨西方来有,渊明时未有也。观其《拟挽词》、《形影神》三篇,皆寓意高达,盖第一达磨也。”
有生必有死,早终非命促。昨暮同为人,今旦在鬼录。魂气散何之,枯形寄空木。娇儿索父啼,良友抚我哭。得失不复知,是非安能觉。千秋万岁后,谁知荣与辱。但恨在世时,饮酒不得足。
《形影神序》云:“贵贱贤愚,莫不营营以惜生,斯甚惑焉。故极陈形影之苦,言神辩自然以释之。好事君子,共取其心焉。”
形赠影
天城长不没,山川无改时。草木得常理,霜露荣悴之。谓人最灵智,独复不知兹。适见在世中,奄去靡归期。奚觉无一人,亲识岂相思。但余平生物,举目情凄洏。我无腾化术,必尔不复疑。愿君取吾言,得酒莫苟辞。
影答形
存生不可言,卫生每苦拙。诚愿游昆华,邈然兹道绝。与子相遇来,未尝异悲悦。憩荫若暂乖,止日终不别。此同既难常,黯尔俱时灭。身没名亦尽,念之五情热。立善有遗爱,胡可不自竭。酒云能消忧,方此讵不劣。
神释
大钧无私力,万物自森著。人为三才中,岂不以我故。与君虽异物,生而相依附。结托善恶同,安得不相与。三皇大圣人,今复在何处。彭祖寿永年,欲留不得住。老少同一死,贤愚无复数。日醉或能忘,将非促龄具。言善常所欣,谁当为汝誉。甚念伤吾生,正宜委运去。纵浪大化中,不善亦不惧。应尽便须尽,无复独多虑。
下潠田舍获
《蔡宽夫诗话》云:“秦汉以前,字书未备,既多假借,而音无反切,平侧皆通用。如‘庆云’、‘卿云’、‘皋陶’、‘咎繇’之类,大率如此。《诗》:‘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远,曷云能来。’‘燕燕于飞,下上其音;之子于归,远送于南。’‘思’与‘来’,‘音’与‘南’,皆以为协声。魏、晋间此体犹在。刘越石‘握中有白璧,本自荆山璆。惟彼太公望,共此渭滨叟’。潘安仁‘位同单父邑,愧无子贱歌。岂敢陋微官,但恐忝所荷’是也。自齐、梁后,既拘以四声,又限以音韵,故大率以偶俪声病为工,文气安得不卑弱乎?惟陶渊明、韩退之时时摆脱俗拘忌,故‘栖’字与‘乖’字、‘阳’字与‘清’字,皆取其傍韵用,盖笔力自足以胜之也。”“阳”与“清”字,即韩退之“此日足可惜”诗,见本门。
贫居依稼穑,戮力东林隈。不言春作苦,常恐负所怀。司田眷有秋,寄声与我谐。饥者欢初饱,束带候鸡鸣。扬楫越平湖,泛随清壑回。郁郁荒山里,猿声闲且悲。哀风爱静夜,林鸟喜晨开。曰余作此来,三四星火颓。姿年逝已老,其事未云乖。遥谢荷蓧翁,聊得从君栖。
归园田居
《冷斋夜话》云:“东坡尝云:‘渊明诗,初视若散缓,熟视有奇趣。如“霭霭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大率才高意远,则所寓得其妙,遂能如此。’”
少无适俗韵,性本爱邱山。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榆柳荫后园,桃李罗堂前。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久座樊笼里,复得反自然。
卷五
李太白
李阳冰云:“太白不读非圣人之书,耻为郑卫之作,故其言多似天仙之辞。凡所著述,言多讽兴。自三代以来,《风》、《骚》之后,驰驱屈、宋,鞭挞扬、马,千载独步,唯公一人。故王公趋风,列岳结轨,群贤翕习,如鸟归凤。卢黄门云:‘陈拾遗横制颓波,天下质文,翕然一变。’至今朝诗体,尚有梁、陈宫掖之风。至公大变,扫地并尽。今古文集,道而不行,唯公文章,横被六合,可谓力敌造化欤!”山谷云:“余详李白诗,如黄帝张乐于洞庭之野,无首无尾,不王故常,非墨工椠人所可拟议。”
蜀道难
《古今诗话》云:“李太白初自蜀到京师,贺知章闻其名,见之,请为文。出《蜀道难》示之。知章曰:‘公非人间人,岂太白星精耶?’于是解金貂换酒,醉而归。及见《乌夜啼》,曰:‘此诗可以哭鬼神。’”
噫吁戏!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衡波逆折之回川。黄鹤之飞尚不得,猿猱欲度愁攀援。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问君西游何时还,畏涂巉岩不可攀。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其崄也若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
乌栖曲
姑苏台上乌栖时,吴王宫里醉西施。吴歌楚舞欢未毕,青山欲衔半边日。金壶丁丁漏水多,起看秋月坠江波,东方渐明奈乐何。
乌夜啼
黄云城边乌欲栖,归飞哑哑枝上啼。机中织锦秦川女,碧纱如烟隔窗语。停梭向人问故夫,欲说辽西泪如雨。
关山月
《吕氏童蒙训》云:“如‘晓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及‘沙墩至梁苑,二十五长亭。大舶夹双橹,中流鹅鹳鸣’之类,皆气盖一世,学者能熟味之,自然不褊浅矣。”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戌客望边色,一作巴。思归多苦颜。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一作还。
淮阴书怀寄王宋城
沙墩至梁苑,二十五长亭。大舶夹双橹,中流鹅鹳鸣。云山扫空碧,川岳涵余清。飞凫从西来,适与佳兴并。眷言王乔舄,婉娈故人情。复此亲懿会,而增交道荣。沿洄且不定,飘忽怅徂征。暝投淮阴宿,欣得漂母迎。斗酒烹黄鸡,一餐感素诚。予为楚壮士,不是鲁诸生。有德必报之,千金耻为轻。缅书羁孤意,远寄棹歌声。
襄阳歌
六一居士云:“‘落日欲没岘山西,倒著接篱花下迷。襄阳小儿齐拍手,大家齐唱白铜鞮’,此常言也。至于‘清风明月不用一钱买,玉山自倒非人推’,然后见太白之横放。所以惊动千古者,固不在此乎?”
落日欲没岘山西,倒著接篱花下迷。襄阳小儿齐拍手,拦街争唱白铜鞮。傍人借问笑何事,笑杀山公醉似泥。鸬鹚杓,鹦鹉杯,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遥看汉水鸭头绿,恰似蒲萄初酦醅。此江若变作春酒,垒麴便筑糟邱台。金鞍骏马换少妾,笑坐金鞍歌落梅。车傍侧挂一壶酒,凤笙龙管行相催。咸阳市上叹黄犬,何如月下倾金罍。君不见晋朝羊公一片石,龟头剥落生莓苔。泪亦不能为之堕,心亦不能为之哀。清风明月不用一钱买,玉山自倒非人推。舒州杓,力士铛,李白与尔同死生。襄王云雨今安在,江水东流猿夜声。
望庐山瀑布泉
苕溪渔隐云:“太白《望庐山》绝句云云,东坡美之,有诗云:‘帝遣银河一泒垂,古来唯有谪仙词。’然余谓太白古诗云:‘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空。’磊落清壮,语简而意尽,优于绝句多矣。”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同前
西登香炉峰,南见瀑布水。挂流三百丈,喷壑数十里。歘如飞电来,隐若白虹起。初惊河汉落,半洒云天里。仰观势转雄,壮哉造化功。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空。空中乱潨射,左右洗青壁。飞珠散轻霞,流沬沸穹石。而我游名山,对之心益闲。无论潄琼液,还得洗尘颜。且谐宿所好,永愿辞人间。
长干行
山谷云:“《太白集》中《长干行》二篇,‘妾发初覆额’,真太白作也;‘忆妾深闺里’,李益尚书作也,所谓‘痴妒尚书李十郎’者也。词意亦清丽可喜,乱之太白诗中,亦不甚远。大儒曾子固刊定,亦不能别也。太白豪放,人中凤凰麒麟,譬如生富贵人,虽醉梦暝暗啽呓中作无义语,终不作寒乞声耳。”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千里,两小无嫌猜。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十六君远行,瞿塘滟滪堆。五月不可触,猿鸣天上哀。门前旧行迹,一一生苍苔。苔深不可扫,落叶秋风早。八月蝴蝶黄,双飞西园草。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同前
忆妾深闺里,烟尘不曾识。嫁与长干人,沙头候风色。五月南风兴,思君下巴陵。八月西风起,想君发扬子。去来悲如何,见少别离多。湘潭几日到,妾梦越风波。昨夜狂风度,吹折江头树。淼淼暗无边,行人在何处。好乘浮云骢,佳期兰渚东。鸳鸯绿蒲上,翡翠锦屏中。自怜十五余,颜色桃花红。那作商人妇,愁水复愁风。
金陵酒肆留别
《诗眼》云:“山谷言:‘学者苦不见古人用意处,但得其皮毛,所以去之更远。如“风吹柳花满店香”,若人复能为此句,亦未是太白。至于“吴姬压酒劝客尝”,“压酒”字他人亦难及。“金陵子弟来相送,欲行不行各尽觞”,益不同。“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至此乃真太白妙处,当潜心焉。’故学者先以识为主,禅家所谓正法眼,直须具此眼目,方可入道。”
风吹柳花满店香,吴姬压酒劝客尝。金陵子弟来相送,欲行不行各尽觞。请君问取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
远别离
《乐府录》云:“李白乐府有《远别离》,其言深哀而思切,吴迈、江文通之作皆不及也。”
远别离,古有皇英之二女,乃在洞庭之南,潇湘之浦。海水直下万里深,谁人不言此离苦?日惨惨兮云冥冥,猩猩啼烟兮鬼啸雨。我纵言之将何补,皇穹窃恐不照余之忠诚。雷凭凭兮欲吼怒,尧舜当之亦禅禹。君失臣兮龙为鱼,权归臣兮鼠变虎。或云尧幽囚,舜野死九疑。联绵皆相似,重瞳孤坟竟何是?帝子泣兮绿云间,随风波兮去无远。恸哭兮远望,见苍梧之深山。苍梧山崩湘水绝,竹上之泪乃可灭。
君马黄
《乐府题解》云:“‘君马黄,臣马苍,二马同逐君马良。终言美人归以南,归以北,驾车驰马,今我心伤。’李白拟遂有‘君马黄,我马白,马色虽不同,人心本无隔’,其末乃云:‘相知在急难,独好亦何益。’白之能自驰骋,不与古人同圈套,非远非近,此可谓善学诗者欤!”
君马黄,我马白,马色虽不同,人心本无隔。共作游冶盘,双行洛阳陌。长剑既照曜,高冠何赩赫。各有千金裘,俱为五侯客。猛虎落陷阱,壮夫时屈厄。相知在急难,独好亦何益。
临江王节士歌
《乐府题解》云:“李白亦有此拟,而感激奋励,有古忠烈之意云。”
洞庭白波木叶稀,燕鸿始入吴云飞。吴云寒,燕鸿苦,风号沙宿潇湘浦,节士感秋泪如雨。白日当天心,照之可以事明主。壮士愤,雄风生,安得倚天剑,跨海斩长鲸。
杜子美上
山谷云:“子美诗妙处,乃在无意于文。夫无意而意已至,非广之以《风》、《雅》、《颂》,深之以《离骚》、《九歌》,安能咀嚼其味,阒然入其门耶?彼喜穿凿者,弃其大旨,取其发兴,于所遇林泉人物,草木虫鱼,以为物物皆有所托,如世间商度隐语老,则子美之诗委地矣。”秦少游云:“苏武、李陵之诗,长于高妙;曹植、刘公干之诗,长于豪逸;陶潜、阮籍之诗,长于冲澹;谢灵运、鲍照之诗,长于峻洁;徐陵、庾信之诗,长于藻丽。子美者,穷高妙之格,极豪益之气,包冲澹之趣,兼峻洁之姿,备藻丽之态,而诸家所作不及焉。”王荆公云:“李白歌诗,豪放飘逸,人固莫及。然具格止于此而已,不知变也。至于甫,则悲欢穷泰,发敛抑扬,疾徐纵横,无施不可。故其诗有平淡简易者,有绮丽精确者,有丽重威武若三军之帅者,有奋迅驰骤若泛驾之马者,有淡泊闲静若山谷隐士者,有风流蕴藉若贵介公子者。盖其诗绪密而思深,观者苟不能臻其阃奥,未易识其妙处。”《唐子西语录》云:“六经之后,便有司马迁;三百五篇之后,便有杜子美。六经不可学,亦不须学。故作文当学司马迁,作诗当学杜子美。二书亦须常读,所谓不可一日无此君也。”苕溪渔隐云:“近时学诗者,率宗江西,然殊不知江西本亦学少陵者也。故陈无己曰:‘豫章之学博矣,而法于少陵,故其诗近之。’今少陵之诗,后生少年不复过目,抑亦失江西之意乎!江西平日语学者为诗旨趣,亦独宗少陵一人而已。余为是说,盖欲学诗者师少陵,友江西,则两得之矣。”
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
《诗眼》云:“山谷言文章必谨布置。每见后学,多告以《原道》命意曲折。后予心此概考古人法度,如《赠韦见素》诗云:‘纨裤不饿死,儒冠多误身。’此一篇立意,故使人静听而具陈之。自‘甫昔少年日,早充观国宾’,‘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皆儒冠事业也。自‘此意竟萧条’至‘蹭蹬无纵鳞’,言误身如此也。则意举而文备,故已有是诗矣。然必言其所以见韦者,于是有厚愧真知之句。所以真知者,谓传诵其诗也。然宰相职在荐贤,不当徒爱人而已,士故不能无望,故曰‘窃效贡公喜,难甘原宪贫’;果不能荐贤,则去之可也,故曰‘焉能心怏怏,只是走踆踆’;又将入海而去秦也,然其去也,必有迟迟不忍之意,故曰‘尚怜终南山,回首清渭滨’;则所知不可以不别,故曰‘常拟报一饭,况怀辞大臣’;夫如此,是可以相忘于江湖之外,虽见素亦不得而见矣,故曰‘白鸥波浩荡,万里谁能驯’终焉。此诗前贤录为压卷,盖布置最得正体,如官府甲第,门堂房室,各有定处,不可乱也。韩文公《原道》,于《书》之《尧典》如此,其它皆谓之变体可也。”又云:“诗有一篇命意,有句中命意。如老杜《上韦见素》诗,布置如此,是一篇命意也。至其道迟迟不忍去之意,则曰‘尚怜终南山,回首清渭滨’;其道欲与见素别,则曰‘常拟报一饭,况怀辞大臣’,此句中命意也。盖如此,然后顿挫高雅。”
纨裤不饿死,儒冠多误身。丈人试静听,贱子请具陈。甫昔少年日,早充观国宾。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赋料杨雄敌,诗看子建亲。李邕求识面,王翰愿卜邻。自谓颇挺出,立登要路津。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此意竟萧条,行歌非隐沦。骑驴三十载,旅食京华春。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主上顷见征,歘然欲求伸。青冥却垂趐,蹭蹬无纵鳞。甚愧丈人厚,甚知丈人真。每于百僚上,猥诵佳句新。窃效贡公喜,难甘原宪贫。焉能心怏怏,只是走踆踆。今欲东入海,即将西去秦。尚怜终南山,回首清渭滨。常拟报一饭,况怀辞大臣。白鸥没浩荡,万里谁能驯。
发秦州乾元三年自秦州赴同谷县纪行十二首
《少陵诗总目》云:“两纪行诗,《发秦州》至《凤凰台》,《发同谷县》至《成都府》,合二十四首,皆以纪行为先后,无复差舛。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