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苕溪渔隐丛话

47 万字 · 约 22 小时 27 分钟 · 35 /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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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何为笛中独有之,决不虚设也。故李谪仙《吹笛诗》:“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又,《观胡人吹笛》云:“胡人吹玉笛,一半是秦声。十月吴山晓,梅花落敬亭。”戎昱《闻笛》云:“平明独惆怅,飞尽一庭梅。”崔鲁《梅诗》云:“初开已入雕梁画,未落先愁玉笛吹。”黄鲁直《从王都尉觅千叶梅诗》云:“梅花已落尽,(“梅花已”三字原脱,今据明钞本校补。)戏作嘲吹笛。”《侍儿》云:“若为可耐昭华得,(“若为可耐”四字原脱,今据徐钞本、明钞本校补。)脱帽看发已微霜。催尽落梅春已半,更吹三弄乞风光。”张子野词云:“云轻柳弱,内家髫子新梳掠。天香真色人难学,横管孤吹月,淡天垂幕,(“幕”原作“暮”,今据徐钞本、明钞本校改。)朱唇浅破桃花萼。倚楼人在栏干角,夜寒指冷罗衣薄,声入霜林,簌簌惊梅落。”《摭遗》载《梅诗》云:“南枝向暖北枝寒,一种春风有两般。凭仗高楼莫吹笛,大家留取倚栏看。”晁次膺填入《水龙吟词》云:“最是关情处,高楼上,一声羌管,仗何人说与,争如留取倚栏看。”孙济《落梅词》云:“一声羌管吹云笛,玉溪半夜梅翻雪。”泛观古今诗词,用事一律,可见《复斋》妄辨也。

苕溪渔隐曰:“太白云:‘解道澄江静如练,令人还忆谢玄晖。’至鲁直则云:‘凭谁说与谢玄晖,休道澄江静如练。’王文海云:‘鸟鸣山更幽。’至介甫则云:‘茅檐相对坐终日,一鸟不鸣山更幽。’皆反其意而用之,盖不欲沿袭之耳。”

《复斋漫录》云:“太白《侠客行》云:‘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元微之《侠客行》云:‘侠客不怕死,怕死事不成,事成不肯藏姓名。’(“事成”二字原脱,今据本集校补。)二公寓意不同。”

许彦周《诗话》云:“太白诗:‘问予何事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东坡《岭外诗》云:‘父老争看乌角巾,应缘曾现宰官身。溪边古路三叉口,独立斜阳数过人。’贺知章呼太白为谪仙人。世传东坡是戒禅师后身,仆窃信之。”

苕溪渔隐曰:“新安永西寺,寺依山背,下瞰长溪。太白题诗断句云:‘槛外一条溪,几回流碎月。’今集中无之。”

《法藏碎金》云:“予记太白有诗云:‘野禽啼杜宇,山蝶舞庄周。’后又见潘佑有《感怀诗》:‘幽禽唤杜宇,宿蝶梦庄周。席地一樽酒,思与元化浮。但莫孤明月,何必秉烛游。’余谓才思暗合,古今无殊,不可怪也。”

《东观余论》云:“‘水从银汉落,山绕画屏新。’太白诗也,藏真书之,可谓二宝。谢康乐不得专美于前矣。”

《复斋漫录》云:“会稽鉴湖,今避庙讳,改为镜湖耳。《舆地志》云:‘山阴南湖萦带郊郭,白水翠岩,互相映发,若镜若图。故王逸少云:山阴路上行,如在镜中游。名镜,始是耳。’李太白《登半月台》诗,亦云:‘水色绿且静,令人思镜湖。终当过江去,爱此暂踟蹰。’则湖以如镜得名,无可疑者。而或以为小说所记,以为轩辕铸镜于此得名,非也。太白又有《送友人寻越中山水诗》:‘湖清霜镜晓,涛白雪山来。’”

李阳冰云:“太白不读非圣之书,耻为《郑》《卫》之作,故其言多似天仙之辞。凡所著述,言多讽兴,自三代以来,《风》《骚》之后,驰驱屈、宋,鞭挞扬、马,千载独步,惟公一人。故王公趋风,列侯结轨,群贤翕习,如鸟归凤。卢黄门云:‘陈拾遗横制颓波,天下质文,翕然一变。至今朝诗体尚有梁、陈宫掖之风,至公大变,扫地并尽。今古文集遏而不行,惟公文章,横被六合,可谓力敌造化欤!’”

《复斋漫录》云:“前汉赵飞燕既立为皇后,宠少衰,女弟绝幸,为昭仪,居昭阳,盖飞燕本传云尔。太白《宫词》云:‘宫中谁第一,飞燕在昭阳。’夫昭阳,昭仪所居也,非谓飞燕耳。后见唐王叡《松窗录》云:‘禁中呼木芍药为牡丹,命太白为新词,有: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乃知昭阳之语,世所传者误也。”

苕溪渔隐曰:“太白《宫词》云:‘梨花白雪香。’子美《咏竹》云:‘风吹细细香。’二物初无香,二公皆以香言之,何也?太白有句云:‘金龟换酒处。’子美有句云:‘金鱼换酒来。’世言换酒,必曰‘金貂’;殊不知二公有金龟、金鱼之异名。”

《艺苑雌黄》云:“《洪驹父诗话》言:‘子美集中,赠太白诗最多;而李集初无一篇与杜者。’按段成式《酉阳杂俎》云:‘李集有《尧祠赠杜补阙》者,(“祠”原作“词”,今据《李太白集》校改。)即老杜也。其诗云:我觉秋兴逸,谁言秋气悲。山将落日去,水与晴相宜。云归碧海少,雁度青天迟。相失各万里,茫然空尔思。不独饭颗山之句也。’予尝考之《太白集》中有《沙丘城下寄杜甫》云:‘我来竟何事,高卧沙丘城。城边有古树,日夕连秋声。鲁酒不可醉,齐歌空伤情。思君若汶水,浩荡向南征。’又有《鲁郡东石门送杜二甫》云:‘醉别复几日,登临遍池台。何言石门路,重有金樽开?秋波落泗水,海色明徂徕。飞蓬各自远,(“蓬”原作“篷”,今据《李太白集》校改。)且尽手中杯!’洪驹父略不见此,何也?”

东坡云:“李太白,狂士也。又尝失节于永王璘:此岂济世之人哉?而毕文简公以王佐期之,不亦过乎?”曰:“士固有大言而无实,虚名不适于用者。然不可以此料天下士。士以气为主,方高力士用事,公卿大夫争事之;而太白使脱靴殿上:固以气盖天下矣。使之得志,必不肯附权幸以取容,其肯从君于昏乎?夏侯湛《赞东方生》云:‘开济明豁,包含洪大,凌轹卿相,嘲晒豪杰,笼罩靡前,蹈藉贵势,出不休显,贱不忧戚。戏万乘若僚友,视俦列如草芥,雄节迈伦,高气盖世:可谓拔乎其萃,游方之外者也。’吾于太白亦云。白之从永王璘,当由迫胁;不然,璘之狂肆寝陋,虽庸人知其必败也。太白识郭子仪之为人杰,而不能知璘之无成,此理之必不然者也。吾不可以不辨。”

《宋景文笔记》云:“蜀人见物惊异,辄曰噫嘻。李太白作《蜀道难》,因用之。汾、晋之间,尊者呼左右曰咄,左右必曰喏。而司空图作《休休记》,又用之。修书学士刘羲叟为余言:《晋书》咄嗟而办,非是。宜言咄喏而办。然咄嗟前世人文章中多用之,或自有义。”苕溪渔隐曰:“苏子瞻,蜀人也。作《后赤壁赋》云:‘呜呼噫嘻,我知之矣。’《洞庭春色赋》云:‘呜呼噫嘻,我言夸矣。’皆用此语。”

《东观余论》云:“‘我居青空表,君处红埃中。仙人持玉尺,度君多少才。玉尺不可尽,君才无时休。’此《上清宝典》李太白诗也。”

山谷云:“《题白兆山诗》云:‘云卧三十年,好闲复爱仙。蓬壶虽冥绝,鸾鹤心悠然。归来桃花岩,得憩云窗眠。对岭人共语,饮潭猿相连。时升翠微上,邈若罗浮颠。两岑抱东壑,一嶂横西天。树杂人易隐,崖倾月难圆。芳草换野色,飞萝摇春烟。独此林下意,杳无区中缘。永辞霜台客,千载方来还。’余闻士大夫尝劝白兆山僧重素即岩下作桃花庵。素曰:‘桃花庵不难作;但恨无李白耳!’今彦顾乃欲砻崖石,刻李白诗,并欲结草其旁,以待冠盖之游者。众不可,盖安知遂无李白邪?为我多谢素师,今无白兆,尚不废椎鼓升堂,岂可臆计世无李白邪?素若有语,可并刻之。彦顾,安陆李慥也。”

许彦周《诗话》云:“太白《草创大还诗》云:‘仿佛明窗尘,死灰同至寂。’初不晓此语。后得李氏炼丹之法:至寂、窗尘,丹砂妙药也。”

卷第五

卷第五

杜子美一

东坡云:“太史公论《诗》:以为《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以予观之,是特识变《风》、变《雅》耳,乌知诗之正乎?昔先王之泽衰,然后变《风》发乎情,虽衰而未竭,是以犹止于礼义,以为贤于无所止者而已。若夫发于性,止于忠孝者,其诗岂可同日而语哉?古今诗人众矣,而杜子美为首;岂非以其流落饥寒,终身不用,而一饭未尝忘君也欤?”

《东皋杂录》云:“有问荆公:‘老杜诗,何故妙绝古今?’公曰:‘老杜固尝言之: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苕溪渔隐曰:“《职林》云:‘补阙、拾遗,武后垂拱中置二人,以掌供奉讽谏。自开元后,尤为清选。左右补阙各二人,供奉各一人,左右拾遗亦然。左属门下,右属中书。’故岑参《寄左省杜拾遗》云:‘联步趋丹陛,分曹限紫微。’老杜《答岑补阙》云:‘窈窕清禁闼,罢朝归不同。君随丞相后,我往日华东。’正谓此也。”

《文昌杂录》云:“杜甫为左拾遗,作《紫宸殿退朝诗》:‘宫中每出归东省,会送夔龙集凤池。’东省,门下也,鸾台在焉。凤池在中书省,杜诗不应有误。恐唐朝别有故事。又恐是时政事堂适在左省也。”苕溪渔隐曰:“按《裴炎传》云:‘故事,宰相于门下省议事,谓之政事堂。故长孙无忌为司空,房玄龄为仆射,魏征为太子太师,皆知门下省事。至中宗时,裴炎以中书令执政事笔,故徙政事堂于中书省。’子美于肃宗至德二载拜左拾遗,作《退朝诗》,其言凤池,诚有所据,知其不误也。”

《文昌杂录》云:“唐制:天子坐朝,宫人引至殿上。故杜甫诗:‘户外昭容紫袖垂,双瞻御座引朝仪。’天祐二年十二月,诏曰:‘宫嫔女职,本备内任。今后每遇延英坐日,只令小黄门祇候引从,宫人不得出内。’自此始罢也。又云:‘香飘合殿春风转,花覆千官淑景移。’又,《晚出左掖》:‘退朝花底散,归院柳边迷。’乃知唐朝殿多种花柳。今殿庭惟植槐楸,郁郁然有严毅之气也。”

《复斋漫录》云:“《唐六典》:‘左右拾遗,掌供奉讽谏。凡发令举事,有不便于时,不合于道者,小则上封,大则廷诤。’子美以至德二载拜左拾遗,故《寄贾司马》云:‘法驾还双阙,王师下八川。此时霑奉引,佳气拂周旋。’《奉酬严公题野亭》云:‘拾遗曾奏数行书,懒性从来水竹居。奉引滥骑沙苑马,幽栖真钓锦江鱼。’此两诗,所以言供奉也。《春宿左省》云:‘明朝有封事,数问夜如何。’《出左掖》云:‘避人焚谏草。’此两诗,所以言小则上封,大则廷诤也。”

《复斋漫录》云:“山谷言:‘船如天上坐,人似镜中行。又云:船如天上坐,鱼似镜中悬。沈云卿诗也。老杜云:春水船如天上坐。祖述佺期之语也。继之以老年花似雾中看,盖触类而长之。’予以云卿之诗原于王逸少《镜湖诗》,所谓‘山阴路上行,如在镜中游’之句。然李太白《入青溪山》亦云:‘人行明镜中,鸟度屏风里。’虽有所袭,然语益工也。”

《复斋漫录》云:“张华《博物志》曰:‘江陵有台甚大,而惟有一柱,众梁皆共此柱。后土人呼为木履观,或曰一柱观。’梁刘孝绰《江津寄刘之遴》云:‘经过一柱观,出入三休台。’故子美《泊松滋江亭》云:‘一柱全应近,高唐莫再经。’《下峡》云:‘船经一柱过,留眼共登临。’《送李功曹之荆州》云:‘孤城一柱观,落日九江流。’又,《所思》云:‘九江日落醒何处,一柱观头眠几回。’(“眠”原作“眼”,今据宋本、徐钞本校改。)《夔府咏怀》云:‘音徽一柱数。’”

《艺苑雌黄》云:“张文潜《明道杂志》云:‘读书有义未通,而辄改字,最学者大病也。杜诗:黄精无苗,后人所改也。旧乃黄独,读者不知其义,因改为精。其实黄独自一物也,(“自”原作“是”,今据宋本、徐钞本、明钞本校改。)本处谓之土芋,根惟一颗而色黄,故名黄独。饥岁,土人掘以充粮食,故老杜云耳。’僧惠洪则曰:‘黄独,芋魁之小者,俗人易曰黄精。子美流离,亦未至作道人剑客,食黄精也。’此语殊谬。惠洪徒见黄独一名土芋,遂谓芋魁之小者。殊不知与芋魁悬别。观子美诗,有‘三春湿黄精,一食生毛羽。扫除白发黄精在,君看他时冰雪容’之句,安得云未至作道人剑客食黄精乎?东坡云:‘诗人空腹待黄精,生事只看长柄械。’则坡读杜诗,亦以黄独为黄精矣。”

《复斋漫录》云:“《送李八秘书》云:‘对扬抏士卒,干没费仓储。’不晓‘对扬抏士卒’为何等语。读《上林赋》,方悟:抏,挫也,五官切,抏士卒之精,费府库之财。盖李方入对,宜论蜀中兵老财匮也。《题郑十八云》:‘祢衡实恐遭江夏,方朔虚传是岁星。’今世注杜诗,乃谓方朔为太白星精。余以注所引非是。按班固《武帝故事》云:‘上至海上,考竟诸道士尤妖妄者百余人,西王母遣使曰:欲见神人,而先杀憀,吾与帝绝矣。使至之日,东方朔死。上疑,问使者,云:朔是木帝精,为岁星,下游人间,以观天下,非陛下臣也。’《西京杂记》亦云:‘夏侯孝若《画赞》云:神变造化,灵为星辰。’葛洪《神仙传》亦云:‘王遥遇雨,使弟子以九节杖担箧,不沾湿。’刘向《列仙传》云:‘华山绝顶,有石臼,号玉女洗头盆。中有碧水,未尝增减。’故《望岳诗》:‘安得仙人九节杖,拄到玉女洗头盆。’”

《乐府解题》云:“武王伐纣,作歌,使士习之,号曰《巴渝之曲》。因其地以巴渝取名,故《题瀼西草堂》云:‘万里《巴渝曲》,三年实饱闻。’注引《前汉礼乐志》:‘巴渝鼓员三十六人。’殊不知《巴渝之歌》自武王伐纣始。《诸将诗》:‘韩公本意筑三城,拟绝天骄拔汉旌。’(“拔”原作“插”,今据宋本、徐钞本、明钞本校改。)按唐中宗时,张仁愿取汉南地,于河北筑三受降城,绝虏南寇。仁愿后封韩国公,故杜云尔。”

《艺苑雌黄》云:“凡王室中否而复兴,谓之中兴。周宣之诗曰:‘任贤使能,周室中兴焉。’中字,陆德明《释文》:张仲切。徐安道《音辨》只作平声读。然古人用此,或作平声,或作去声,如杜陵云:‘今朝汉社稷,新数中兴年。’‘万里伤心严谴日,百年垂死中兴时。’李义山云:‘言皆在中兴。’此类皆作去声用。如杜陵云:‘神灵汉代中兴主,功业汾阳异姓王。’‘侧听中兴主,长吟不世贤。’李义山云:‘身闲不睹中兴盛。’此类皆作平声用。”

《东皋杂录》云:“《诗烝民》:‘任贤使能,周室中兴焉。’陆德明《释文》:张仲切。故老杜诗云:‘今朝汉社稷,新数中兴年。’又,‘万里伤心严谴日,百年垂死中兴时。’古人留意音训如此。又尝见人读‘冒顿’音墨突,遍阅《汉书》无此音,后出《晋书音义》。又‘曲逆’音句遇,亦出《文选注功臣赞》中。”苕溪渔隐曰:“东坡诗云:‘威声又数中兴年,二虏行当一矢联。’吕居仁诗云:‘谢安肯为苍生起,早为吾君了中兴。’皆张仲切,用中兴字也。”

许彦周《诗话》云:“《北征诗》:‘微尔人尽非,于今国犹活。’独以活国许陈元礼,何也?盖祸乱既作,惟赏罚当则再振,否则不支持矣。元礼首议诛太真、国忠辈,近乎一言兴邦,宜得此语。倘无此举,虽有李、郭,不能展用。”

《复斋漫录》云:“王叡《炙毂子》云:‘夏商以草为屩。左氏曰:菲屦也。至周,以麻为之,谓之麻鞋,贵贱通着。晋永嘉中,以丝为之,宫中妃嫔皆着。’故《述怀》云:麻鞋见天子,衣袖露两肘。《尔雅注》云:‘鷿鹈似凫而小,膏中莹刀。续英华诗有马衔苜蓿叶,剑莹鷿鹈膏。’故子美《赠张卿》云:健笔凌《鹦鹉》,铦锋莹鷿鹈。又,《大食刀歌》:镌错碧罂鷿鹈膏,铓锷已莹虚秋涛。(“莹”字原无,“涛”字误倒植在“江”下,今并据宋本、徐钞本、明钞本校正。)江总《大庄严寺碑》:‘俯看惊电,影彻琉璃之宫;遥拖宛虹,光遍水晶之域。’故《宿赞公房》云:身在水晶城。任昉《述异记》云:‘吴王阖闾造水晶宫。’又,《魏略》曰:‘大秦国以水晶为屋柱。’故《曲江对酒》云:水晶宫殿转霏微。《古乐府》:‘君家诚易知,易知复难忘。黄金为君门,白玉为君堂。’故诗云:上君白玉堂,倚君金华省。‘高昌有草,实如茧,茧中丝如细纩,(“纩”原作“绩”,今据宋本、明钞本校改。)名为白叠子,国人织以为布,甚软白。’见《南史》。故《赞公房诗》:光明白叠巾。”

《艺苑雌黄》云:“世人言度曲者,多作徒故切,谓歌曲也。张平子《两京赋》云:‘度曲未终,云起雪飞。’子美《陪李梓州泛江诗》:‘翠眉萦度曲,云鬓俨分行。’皆作徒故切读。考之《前汉元帝纪赞》云:‘帝多材艺,善史书、鼓琴、吹洞箫,自度曲被歌声。’应劭注:‘自隐度作新曲,因持新曲以为歌诗声也。’颜注:‘度,音大各切。’则与张平子、杜诗所言度曲异矣。而臣瓒注,则曰:‘度曲,谓歌终更授其次。’则又误以度曲为歌曲。夫度曲虽有两音,若读《元帝纪》,止可作大各切。《唐书》:‘段安节善乐律,能自度曲。’其意正与《元帝纪》相合。”

《艺苑雌黄》云:“东坡尝言:‘曾子固文章妙天下,而有韵者辄不工。杜子美长于歌诗,而无韵者几不可读。’比观《西清诗话》,乃不然此说,云:‘杜少陵文自古奥,如九天之云下垂,四海之水皆立,忽翳日而翻万象,却浮空而留六龙,万舞凌乱,又似乎春风壮而江海波,其语磊落惊人。或言无韵者不可读,是大不然。’予谓此数语,乃出杜陵三赋,谓之无韵,可乎?窃意东坡所谓无韵者,盖若《课伐木》、《诗序》之类是也。”苕溪渔隐曰:“少游尝有此语,《艺苑》以为东坡,误矣。”

《东观余论》云:(“观”原作“坡”,今据宋本、徐钞本校改。)“董君《新序》称甫为《淑妃皇父碑》在开元二十三年,最少作也。予按是年甫年才二十四岁,宜为少作。然按碑文:妃卒葬皆在二十年。然此碑乃其子婿郑潜耀令甫作,未必在是年。碑末云:‘甫忝郑庄之宾客,游窦主之园林,以白头之嵇、阮,岂独步于崔、蔡。野老何知,斯文见托。’若其壮年所作,岂得序称‘白头嵇、阮’与‘野老何知’哉?又其铭云:‘日居月诸,丘垅荆杞,列树拱矣,丰碑缺然。’则其立碑,盖在葬后六年,非甫年二十四,当开元二十三年皇父葬时所作也。盖董君不考立碑年,但考其葬年,故误尔。董君《新序》称:永泰元年,严武移山南。崔旰乱,甫避秦川。定后,还成都,即浮江,东欲适吴楚。按武卒于成都,故有《哭严仆射诗》,即武未尝移镇山南也。又有《将适吴楚留别章使君》,当在武未再尹成都之前,非崔旰乱之后。此二事皆舛误。”

《金石录》云:“《唐六公咏》,李邕撰,胡履灵书。余初读杜子美《八哀诗》云:‘朗咏《六公篇》,忧来豁蒙蔽。’恨不见其诗。晚偶得石本,入录,(“入”字原无,今据宋本、徐钞本校补。)其文词高古,真一代佳作也。六公者:五王各为一章,狄丞相为一章也。”

许彦周《诗话》云:“诗有力量,犹如弓之斗力。(“斗”原作“年”,今据宋本、徐钞本、明钞本校改。)其未挽时,不知其难也。及其挽之,力不及处,分寸不可强。若《出塞曲》:‘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悲笳数声动,壮士惨不骄。’又《八哀诗》:‘汝阳让帝子,眉宇真天人。虬髯似太宗,色映塞外春。’此等力量,不容他人到。”

《麈史》云:“杜审言,子美之祖也。则天时,以诗擅名,与宋之问唱和。其诗有‘绾雾青条弱,牵风紫蔓长。’又有‘寄语洛城风月道,明年春色倍还人’之句。若子美‘林花带雨胭脂落,水荇牵风翠带长。’又云:‘传语风光共流转,暂时相赏莫相违。’虽不袭其意,而语句体格脉络,盖可谓入宗而取法矣。”

卷第六

卷第六

杜子美二

《艺苑雌黄》云:“《题玄武禅师屋壁》云:‘何年顾虎头,满壁画沧洲。’注:虎头,僧相也。又,《送许八拾遗归江宁省觐诗序》云:‘甫昔客游此县,于许生处乞瓦棺寺维摩图像,志诸篇末:虎头金粟影,神妙独难忘。’注云:‘虎头,维摩相也。’考之《南史夷貊传》:‘师子国,晋义熙初,始遣使献玉像,高四尺二寸,玉色洁润,形制殊特,殆非人工。’此像历晋、宋,在瓦棺寺。先有徵士戴安道手制佛像五躯,及顾长康维摩像画图,世人号之三绝。所谓虎头,即长康耳。注家不晓其义,或云僧相,或云维摩相,良可嗤笑。”

《杜位宅守岁诗》破题云:“守岁阿戎家。”又有“盍簪喧枥马,列炬散林鸦”之句。潘惇《诗话补阙》云:“旧本作‘守岁阿咸家’。”按杜位,子美侄也,当以阿咸为是。故东坡有《除夜诗》:“欲唤阿咸来守岁,林鸦枥马斗喧哗。”正用杜诗。则知今本作阿戎者误。余又考之:子美有《送蜀州桓二别驾将中丞命赴江陵起居卫尚书太夫人因示从弟行军司马位》云:(“桓”原作“栢”,今据明钞本校改。)“与报惠连诗不惜,知吾斑鬓已如银。”则位,恐所谓阿咸也。

《复斋漫录》云:“子美诗:‘何年顾虎头,满壁画瀛洲。’‘瀛’字乃‘沧’字,故王介甫云:‘画史虽非顾虎头,还能满壁画沧洲。’盖子美有《山水障歌》云:‘闻君扫却赤县图,乘兴遣画沧洲趣。

同部

其它

白华山人诗说
白华山人诗说 (清)厉志 撰 ●白华山人诗说卷一 所谓“不薄今人爱古人”者,此须活着,古之中亦有今在,不必尽取今人也。如汉、魏以逮陈、隋、汉、魏、晋、宋是古,齐、梁、陈、隋是今。全唐之诗,初盛是古,中晚是今。学古体诗者,就古之古学之;学近体诗者,就古之今学之。自兹以下,亦竟非无可取法者,但间有可取法者,仍是从古之古、古之今来也。 学古人最难,须以我之性情学问,暗暗与古人较计,所争在神与气,貌袭者不足道也。 直而能曲,浅而能深,文章妙诀也。有大可发挥,绝可议论,而偏出以浅淡之笔,简净之句,後人之虽什佰千万而莫能过者,此《三百篇》之真旨,汉、魏人间亦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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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道人诗说[宋] 姜夔 大凡诗,自有气象、体面、血脉、韵度。气象欲其浑厚,其失也俗;体面欲其宏大,其失也狂;血脉欲其贯穿,其失也露;韵度欲其飘逸,其失也轻。 作大篇,尤当布置:首尾匀停,腰腹肥满。多见人前面有余,后面不足;前面极工,后面草草。不可不知也。 诗之不工,只是不精思耳。不思而作,虽多亦奚为? 雕刻伤气,敷衍露骨。若鄙而不精巧,是不雕刻之过;拙而无委曲,是不敷衍之过。 人所易言,我寡言之,人所难言,我易言之,自不俗。 花必用柳对,是儿曹语。若其不切,亦病也。 难说处一语而尽,易说处莫便放过;僻事实用,熟事虚用;说理要简切,说事要圆活,说景要微妙
柏岩感旧诗话
柏岩感旧诗话 民国 赵炳麟 ●卷一 顾亭林先生墨迹,世不多觏。宣统庚戌二月,长沙饥荒,民变。余省亲至长沙,购得亭林先生手书诗条。其诗云:“地肺秦封隐,山腰宋苑迷。河流绛岩北,江坼白门西。赤日幽崖雪,青天折坂泥。苍苍但松柏,无处着瑶梯。豁达垂青野,逶迤沥翠峰。池天开地镜,崖瀑响山钟。霞落冲溪鸟,云归拥石龙。秋风正萧瑟,杖屡得从容。削成疑泰华,鼎立俨蓬莱,西北神州拱,东南王气开。风云蜷涧壑,日月敞楼台。望断苍茫色,衔杯万里来。”诗中含规复宗社之意。先生遗集未录,此墨可宝也。 先大夫柳溪公,以即用知县到湘,受知于陈右铭中丞(宝箴)。戊戌中丞因政变革职,先大夫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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