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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藏 · 诗话

诗话总龟后集

19 万字 · 约 8 小时 54 分钟 · 17 / 24

会员可开白话

?”曰:“吾见其作《温公挽词》一联,便知其才不可敌。曰:政虽随日化,身已要人扶。”〔同上前集卷五一〕

《王直方诗话》云:邢居实字夫,年少豪迈,所与游皆一时名士。方年十四五时,尝作《明妃引》,末。云:“安得壮士霍嫖姚,缚取呼韩作编户?”诸公多称之。既卒,余收拾其残草,编成一集,号曰《呻吟》。夫自少便多憔悴感慨之意,其作《秋怀》诗云:“高歌感人心,心悲将奈何?”其作《枣阳道中》诗云:“有意问山神,此生复来否?”已而果卒于汉东。夫之卒也,山谷以诗哭之云:“诗到随州更老成,江山为助笔纵横。眼看白璧埋黄壤,何况人间父子情!”盖谓夫与其子(父)歆何(向)也。蔡天启亦有诗云:“人物于今叹眇然,孤坟宿草已生烟。日暮行人道旁舍,应逢年少共谈玄。”其余作者甚众,皆载于《呻吟集》后。〔同上卷五二〕

●卷三十五·寓情门

《古今诗话》云:牧之为御史,分司洛阳。时李司徒罢镇闲居,声妓为当时第一。一日开筵,朝士臻赴,以杜尝持宪,不敢邀饮。杜讽坐客达意,愿预斯会。

李驰书,杜闻命遽来(遂赴)。会中女妓百余,皆绝色殊艺。杜独坐南行瞪目注视,满引三卮,问李曰:“闻有紫云者孰是?”李指示之,杜凝睇良久,曰:“名不虚得,宜以见惠。”李俯首而笑,诸妓亦皆回首破颜。杜又自引三爵,朗吟而起曰:“华堂今日绮筵开,谁唤分司御史来。忽发狂言惊满座,两行红粉一时回。”意气闲逸,旁若无人。苕溪渔隐曰:“东坡闻李公择饮(余)傅国傅(博)家,大醉,有诗云:“不肯醒醒骑马回,玉山知为玉人颓。紫云有语君知否?莫唤分司御史来。”即此事也。又《侍儿小名录》云:“兵部李尚〔书〕乐妓崔紫云,词华清峭,眉目端丽。李公为尹东洛,宴客将酣,杜公轻骑而来,连饮三觥,谓主人曰:“尝闻有能篇咏紫云者,今日方知名不虚得,倘垂一意(惠),无以加焉。”诸妓回头掩笑,社作前□(诗),诗罢,上马而去。李公寻以紫委(云)送赠之。紫云临行献诗曰:“从来学制斐然诗,不料霜台御史知。愁(忽)

见便教随命去,恋恩肠断出门时。”’《侍儿小名录》不载此事出于何书,疑好事者附会为之也。”〔《渔隐丛话》后集卷一五〕

东坡《续丽人行》〔诗注云〕“李仲谋家有周画背面欠伸内人,极精,戏作此诗云:深宫无人春昼长,沉香亭北百花香。美人睡起薄梳洗,燕舞莺啼空断肠。画工欲画无穷意,背立春风初破睡。若教回首更嫣然,阳城下蔡俱风靡。”

子苍用此意《题伯时所画宫女》云:“睡起昭阳暗淡妆,不知缘底背斜阳?若教转〔眄〕一回首,三十六宫无粉妆(光)。”终不及坡之伟丽也。〔同上卷三四〕

《艺苑雌黄》云:朝云者,东坡侍妾也,尝令就秦少游乞词,少游作《南歌子》赠之云:“霭霭迷春态,溶溶媚晓光。不应容易下巫阳。只恐翰林前世是襄王。暂为清歌驻,还因暮雨忙。瞥然归去断人肠。空使兰台公子赋《高唐》。”

〔同上卷二九〕

《王直方诗话》云:无己尝作《小放歌行》两篇,其二:“春风永巷闭娉婷,长使青楼误得名。不惜卷帘通一顾,怕君着眼未分明。”其二云:“当年不嫁惜娉婷,傅白施朱作后生。说与旁人须早计,随宜梳洗莫倾城。”山谷云:“无己他日诗语极高古。至于此篇,则顾影徘徊,炫耀太甚。”〔同上前集卷五一〕

●卷三十五·游宴门

《蔡宽夫诗话》云:文忠与赵康靖公概同在政府,相得欢甚。康靖先告老归睢阳,文忠相继谢事归汝阴。康靖一日单(骑)车特往过之,时年已(几)八十矣。留剧饮逾月,日于汝阴纵游而后返。前辈挂冠后能从容自适未有若此者。文忠□(尝)赋诗云:“古来交道愧难终,此会今时岂易逢。出处三朝俱白首,凋零万木见青松。公能不远来千里,我病犹堪一钟。已胜山阴空兴尽,且留归驾为从容。”因榜其游从之地为会老堂。明年文忠欲往睢阳报之,未果(行)而薨。

两公名节固师表天下,而风流襟度又如此,诚可以激薄俗也。〔同上后集卷二三〕

人间佳节惟寒食,天下名园重洛阳。金谷暖横宫殿碧,铜驼晴合绮罗光。桥边杨柳细垂地,花外秋千半出墙。白马蹄轻草如剪,烂游于此十年狂(强)。

〔康节《春游吟》、《击壤集》卷二〕

《东皋杂录》云:孔常甫言唐人诗有:“城头椎(催)鼓传花枝,席上抟拳握松子。”乃知酒席藏阄为戏,其来也(已)久。〔《渔隐丛话》后集卷一六〕

《复斋漫录》云:仲至使辽回,谒恭敏李公,席中赋诗云:“穹庐三月已淹留,白草黄云见即愁。满袖尘埃何处洗,李家池上海棠洲。”〔同上卷三三〕

《许彦周诗话》云:退之诗“酩酊马上知为谁”,此七字用意哀悲(悲哀),过于痛哭。又诗云:“银烛未消窗送曙,金钗半醉坐添春。”殊不类其为人,乃知能赋梅花不独宋广平〔耳〕。〔同上卷一○〕

阮户部《游紫微观诗》:“春来犹未到金庭,桃杏离披柳已青。直待斜阳方兴尽,一筇独立紫微亭。”

●卷三十六·怨嗟门

孟郊诗云:“借车载家具,家具少于车。借者莫弹指,贫穷何足嗟!”可见其素窭。后有诗云:“宾秋(秩)已觉厚,私储常恐多。”是古人恐富求归之义,则贫亦何足怪!按郊为溧阳尉,县有投金濑平陵城,林薄蓊蔚。郊往来其间,曹务都废。至遣假尉代之而分其半俸,则安得有私储哉!退之《赠郊》诗云:“陋室有文史,高门有笙竽。何能辩荣辱,且欲分贤愚。”盖言贫者文史之乐,贤于富者笙竽之乐也。〔葛常之《韵语阳秋》卷四〕

司马迁游江淮汶泗之境,纟由金匮石室之书,而作《史记》。上下数千年殆如目睹,可谓孤拔。初遭李陵之祸,不肯引决而甘腐刑者,实欲效《离骚吕览说难》之书以摅(抒)愤悱。故荆公诗云:“嗟子刀锯间,悠然止而食。成书与后世,愤悱聊自释。”观《史记》评赞于范雎蔡泽则曰:“二子不困厄,乌能激乎?”

于季布则曰:“彼自负才,故受辱而不羞。”于虞卿则曰:“虞卿非穷愁,则不能著书以自见。”于伍员则曰:“隐忍以就功名。”至于作《货殖游侠》二传,则以家贫不能自赎,左右亲戚不为一言而寄意焉。则荆公释愤悱之言,非虚发也。

〔《韵语阳秋》卷八〕

晨牝妖鸱,索家生乱,自古而然。故夏姬乱陈,费无极乱楚。李义山咏北齐云:“小怜(莲)玉体横陈夜,已报周师入晋阳。”东坡:“城(成)都画手开十眉,横云却月争新奇。游人指点小颦处,中有渔阳胡马嘶。”熟味此诗,则“吴人何苦怨西施”,岂足称咏史哉!等而下之,凡移于尤(此)物〔者〕,皆可以为戒。〔黄常明《溪诗话》卷一○〕

杜牧张祜皆有《春申君绝句》。杜云:“烈士思酬国士恩,春申谁与快冤魂!

三千宾客总珠履,欲使何人杀李园?”张云:“薄俗何心议感恩,谄容卑迹赖君门。春申还道三千客,寂寞无人杀李园。”二诗语意太相犯。乌乎,朱英之言义(尽)矣,而春申不能必用;李园之计巧矣,而春申不能预防;春申之客众矣,而无一人为春申杀李园者:所以起二子之论也。余亦尝有二绝云:“朱英意(若)

在强黄敝,黄歇如何弱李园?一旦棘门奇祸作,自贻伊戚向谁论!”又:“先秦岂谓嬴为吕,东晋那知马作牛!不悟春申亦如许,敢凭宫掖妻邪谋!”〔同上〔《韵语阳秋》卷七〕

唐淄青李师道倚蔡为重,称兵不轨。洎蔡平,师道乃始震悸。宪宗命削其官,诏诸军进讨。于是六节度之兵兴矣。故刘梦得尝为《天齐行》二篇以快师道之死。

夫师道猖獗狂悸,反噬其主,人怨神怒,岂能居覆载之中乎?故梦得云:“牙门大将有刘生,夜半射落枪星。”又云:“太山沉寇六十年,旅祭不飨生愁烟。

今逢圣君欲封禅,神使阴兵来助战。”夫刘悟,本军之将也,力为师道屯阳谷以当魏博,乃倒戈以攻其主;太山,本土之神也,宜福其地,而乃以阴兵助敌:则人怨神怒可知矣。将叛其君,神叛其主,岂非以此始者以此终乎?天之所报速矣。

〔同上,同上卷八〕

杜子美身遭离乱,复迫衣食,足迹几半天下。自少时游苏及越,以至作谏官,奔走州县,既皆载《壮游》诗矣。其后《赠韦左丞》诗云:“今欲东入海,即将西去秦。”则自长安之齐鲁也。《赠李白》诗云:“亦有梁宋游,方期拾瑶草。”

则自东都之梁宋也。《发同谷县》云:“贤有不黔突,圣有不暖席。”“姑来兹山中,休驾喜地僻。奈何物迫(迫物)累,一岁四行役。”则自陇右之剑南也。

《留别章使君》云:“终作适荆蛮,安排用庄叟。随云拜东皇,挂席上南斗。”

则自蜀之荆楚也。夫士人既无常产,为饥所驱,岂免仰给于人,则奔走道途,亦理之常尔。王建云:“一年十二月,强半马上看圆缺。百年欢乐能几何,在家见少行见多。不缘衣食相驱遣,此身谁愿长奔波。”李颀亦云:“男儿在世无产业,行子出门如转蓬。”皆为此也。〔同上,同上卷二○〕

陶渊明《乞食》诗云:“饥来驱我去,不知竟何之。”而继之以“感子漂母惠,愧我韩才非(非韩才)”,则求而有获者也。杜子美《上水遣怀》云:“驱驰四海内,童稚日糊口。”而继之以“但遇新少年,少逢旧知友”,则求而无所得者也。山谷《贫乐斋诗》云:“饥来或乞食,有道无不可。”《过青草湖》云:“我虽贫至骨,犹胜杜陵老。忆昔上岳阳,一饭从人讨。”由是论之,则杜之贫甚于陶,如(而)山谷之贫尚优于杜也。〔同上,同上〕

老杜避乱秦蜀,衣食不足,不免求给于人,如《赠高彭州》云:“百年已过半,秋至转饥寒。为问彭州牧,何时救急难?”《客夜》诗云:“计拙无衣食,途穷仗友生。老妻书数纸,应悉未归情。”《狂夫》诗云:“厚禄故人书断绝,常饥稚子色凄凉。”《答裴道州》诗云:“露(虚)名但蒙寒温问,泛爱不救沟壑辱。”《简韦十》诗云:“因知贫病人须弃,能使韦郎迹也疏。”观此五诗,可见其艰窘而有望于朋友故旧也。然当时能期()之者几何人哉?刘长卿云:“世情薄恩义,俗态轻穷厄。”山谷云:“持饥望路人,谁能颜色温?”余于子美亦云。〔葛常之,同上〕

李翱赋:“众嚣嚣而杂处〔兮〕,咸叹老而嗟卑。顾予心独不怨兮,虑行道之犹非。”文忠常称之。观老杜“汉阴有鹿门,沧海有灵槎。焉能学众口,咄咄空咨嗟。”正同此意。〔同上,《溪诗话》卷五〕

乐天谪浔阳,〔稹〕寄左降诗云:“残灯无焰影幢幢,此夕闻君得(谪)九江。垂死病中惊起坐,暗风吹雨入寒窗。”白谓此句他人尚不可闻,况仆心哉!

至今每吟,犹恻侧耳。复贻三韵云:“忆昔封书与君夜,金銮殿后欲明天。今夜封书在何处?庐山庵里晓灯前。”去来乃士之常,二公不应如此戚戚也。子瞻《送文与可》云:“夺官遣去不自觉,晓梳脱发谁能收!”推之前诗,厥论尚(高)矣。然居易《答元书》以“三太”为报,且云可以乐之终身者。悲叹之语,恐特伤离索耳。〔《溪》卷八〕

“诗有(者)人之情性也,非强谏争于庭,怨詈于道,怒邻詈坐之所为也。”

余谓怨(怒)邻詈坐固非诗本指,若《小弁》亲亲,未尝无怨;《何人斯》“取彼谮人,投畀豺虎”,未尝不愤。谓不可谏争,则又甚矣,箴规刺诲何为而〔作〕?

古者帝王尚许百工各执艺事以谏,诗独不得与工技等哉?故谲谏而不斥者,惟《风》为然。如《雅》云:“匪面命之,言提其耳。”“彼童而角,实讧(虹)

小子。”“忧心惨惨,念国之为虐。”“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忠臣义士欲正君定国,惟恐所陈不激切,岂尽优柔婉媚(晦)乎?故乐天《寄唐生诗》云:“篇篇无空文,句句必尽规。”子建称孔北海文章多杂以嘲戏,子美亦戏效俳谐体,退之亦有“寄诗杂谈(诙)俳”,不独文举为然。自东方生而下,祢处士张长史颜延年辈,往往多滑稽语。大抵才力豪迈有余,而用之不尽,自然如此。韩诗“浊醪沸入口,口角如衔钳”;“试以(将)《诗》义授,如以肉贯串”;“初食不下喉,近亦能稍稍”:皆谑语也。坡类集(集类)此不可胜数。《寄蕲簟与蒲传正》云:“东坡病叟长羁旅,冻饥饿吟如饥鼠。倚赖东风先(洗)破衾,一夜雪寒披故絮。”《黄州》云:“自惭无补丝毫事,尚费官家压酒囊。”《将之湖州》云:“吴儿脍薄(缕)薄欲飞,未去先说馋涎垂。”又“寻花不论命,爱雪长忍冻。天公非不怜,听饱即喧哄。”《食笋》云:“纷然生喜怒,似被狙公卖。”《种茶》云:“饥寒未己(知)免,已作太饱计。”“平生五千卷,一字不救饥。”“寒来凭空案,一字不可煮。”皆斡旋其语而弄之,信恢刃有余,与血指汗颜者异矣。〔黄常明,同上卷一○〕

《诗眼》云:山谷常言,少时曾诵薛能诗云:“青春背我堂堂去,白发欺人故故生。”孙莘老问云:“此何人诗?”对曰:“老杜。”莘老云:“老杜诗不如此。”后山谷语传师云:。“庭坚因莘老之言,遂晓老杜诗高雅大体。”传师云:“若薛能诗,正俗所谓叹世耳。”〔《渔隐丛话》前集卷一四〕

《后湖集》云:余每读苏州“漠漠帆来重,冥冥鸟去迟”之语,未尝不茫然而思,喟然而叹!嗟乎,此余晚泊江西十年前梦耳。自余奔窜南北,山行水宿,所历佳处固多,欲求此梦了不可得。岂蒹葭莽苍无三湘七泽之壮,雪蓬烟艇无风樯阵马之奇乎?抑吾且老矣,壮怀销落,尘土坌没,而无少日烟霞之想也?庆长笔端丘壑固自不凡,当为余图苏州之句于壁,使余隐几静对,神游八极之表耳。

〔同上卷一五〕

●卷三十七·讥诮门

《坡游武昌寒溪》(《次韵乐著作》)云:“楚雨遂昏云梦泽,吴潮不到武昌宫。”又(《武昌西山》云):“周游困卧九折岭,褰衣独上吴王台。”失于一时笔快,遂以上宫目之。继而有李成伯题云“嗟嗟汉鼎久倾东,肉食曾无智与忠。孟德仲谋交号令,本初窃地抢奸雄。武侯偶失三分策,孙氏俄成一战功。寂寞西山旧巢穴,庸儿犹道帝王宫。”语几乎詈矣。但渠不记其家太白曾作《武昌韩侯去思颂》:“黄金之车,大吴天子,武昌鼎据,实为帝里。”其罪大矣。

〔《溪》卷六〕

永叔“万钉宝带烂熳环”,人谓此带几度道着。观子美绯鱼以及之,“扶病垂朱绂”,“挈带看朱绂”,“银章付老翁”,世未尝讥之者,岂以其人品不止宜此服耶?固尝有云“朱绂负平生”,又云:“居然绾章绂,受性本幽独。”〔同上。同上〕唐窦常牟群庠巩兄弟五人,四人擢进士,独群客隐毗陵,因韦夏卿屡荐始入仕,皆诗人也。牟晚从昭义卢从史,从史浸骄,牟度不可谏,即移疾归东都,故其《秋夕闲居》诗云:“燕燕辞巢蝉蜕枝,穷居积雨坏藩篱。”群尝为黔中观察使,故其诗云:“佩刀看日晒,赐马旁江调。言语多重译,壶觞每独谣。”而巩诗中乃有《自京师将赴黔南之〔任〕所谓:“风雨荆州二月天,问人初顾峡中船。西〔南〕一望云和水,犹道黔南有四千。”此诗疑群所作而误置巩集中尔。常历武陵夔江抚四州刺史,所谓“看春又过清明节,算老重经癸巳年”者,将之武陵到松滋渡之所作也。庠诗不见,其《巡内》一绝云:“愁云漠漠草离离,太液钩陈处处疑。薄暮毁垣春雨里,残花犹发万年枝。”

亦可谓秀整矣。兄弟中独群诗稍低,又不得举进士,而位反居上。巩诗有《放鱼》诗云:“好去长江千万里,不须辛苦上龙门。”岂非为群而言乎?史载巩平居与人言若不出口,世号嗫嚅翁,乃肯为是耶?〔葛常之《韵语阳秋》卷四〕

谢灵运在永嘉临川作山水诗甚多,往往皆佳句。然其人浮躁不羁,亦何足道哉!方景平天子践阼,灵运已扇摇异同非毁执政矣。暨文帝召为秘书监,自以名辈应参时政,而王昙首王华等名位逾之,意既不平,多称疾不朝,则无君之心已见于此时矣。后以游放无度,为有司所纠。朝廷遣使收之,而灵运有“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之咏,竟不免东市之戮。而白乐天乃谓“谢公才廓落,与世不相遇。壮志郁不用,须有所泄处。泄为山水诗,逸韵谐奇趣。”何也?武帝文帝两朝遇之甚厚,内而卿监,外而二千石,亦不为不逢矣。岂可谓“与世不相遇”

乎?少须之,安知不至黄散?而褊躁至是,惜哉!其作《登石门》诗云:“心契九秋干,目玩三春荑。居常以待终,处顺故安腓。”不知桃墟之泄,能处顺耶?

五羊之祸,能待终耶?亦可谓心语相违矣。〔《韵语阳秋》卷八〕荆公作《商鞅》诗云:“今人未可非商鞅,商鞅能令政必行。”余窃疑焉。孔子论为君难有曰:“如其善而莫予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予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

盖人君操生杀之权,志在使人无违于我,其何所不至哉!商鞅助秦为虐,而乃称其使政必行,何耶?后又有《谢安》诗云:“谢公才业自超群,误长清谈助世纷。

秦晋区区等亡国,可能王衍胜商君!”则知前篇有激而云也。杜子美云:“舜举十六相,身尊道何高!秦时用商鞅,法令如牛毛。”则知所去取矣。〔《韵语阳秋》卷八〕

荆公以诗赋决科,而深不乐诗赋,《试院中五绝》,其一云。“少年操笔坐中庭,子墨文章颇自轻。圣世选才终用赋,白头来此试诸生。”后作详定官,复有诗云:“童子常夸作赋工,暮年羞悔有杨雄。当年赐帛倡优等,今日论(抡)

才将相中。细甚客乡(卿)因笔墨,卑于《尔雅》注鱼虫。汉家故事真当改,新咏知君胜弱翁。”熙宁四年,既预政,遂罢诗赋,专以经义取士,盖平日之志也。

元五年,侍御史刘挚等谓治经者专守一家,而略诸儒传记之学;为文者惟务训释,而不知声律体要之词:遂复用诗赋。绍圣初,以诗赋为元学术,复罢之。

政和中遂著于令。士庶传习诗赋者杖一百。畏谨者至不敢作诗。时张芸叟有诗云:“少年辛苦校虫鱼,晚岁雕虫耻壮夫。自是诸生犹习气,果然紫诏尽驱除。酒间李杜皆投笔,地下班扬亦引车。唯有少陵顽钝叟,静中吟捻白髭须。”盖芸叟自谓也。〔葛立之》,同上卷五〕

黄鲁直云:“陶渊明《责子》诗曰:‘白发被两鬓,肌肤不复实。虽有五男儿,总不好纸笔。阿舒已〔二〕八,懒惰故无匹。阿宣行志学,而不爱文术。雍端年十三,不识六与七。通子垂九龄,但觅梨与栗。天运苟如此,且进杯中物。’观渊明此诗,想见其人慈祥戏谑可观也。俗人便谓渊明诸子皆不肖(慧),而渊明愁叹见于诗耳。”又:“杜子美诗:‘陶潜避俗翁,未必能达道。观其著诗篇,颇亦恨枯槁。达生岂是足,默识盖不早。生子贤与愚,何其挂怀抱!’子美困顿于三(山)川,盖为不知者诟病,以为抽于生事,又往往讥议宗文宗武失学,故聊解嘲耳。其诗名曰《遣兴》可解也。俗人便为讥病渊明,所谓痴人前不得说梦也。”〔《渔隐丛话》前集卷三〕

作诗不知《风雅》之意,不可以作诗,诗尚谲谏,唯“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乃为有补。〔若谏〕而涉于毁谤,闻者怒之,何补之有?观苏东坡诗,只是讥诮朝廷,殊无温柔崇(敦)厚之气,以此人故得而罪之。若是伯淳诗,闻者自然感动〔矣〕。因举伯淳《和温公诸人禊饮》诗云:“未须愁日暮,天际是(乍)轻阴。”又《泛舟》诗云:“只恐风花一片飞。”何其温厚也!〔《龟山语录》,同上后集卷三○〕

东坡云:“今《太白集》中有《归来乎笑矣乎》及《赠怀素草书》数诗,决非太白作。盖唐末五代间学齐己辈诗也。余旧在富阳,见国清院太白诗,绝凡近。

过彭泽兴唐院,又见太白诗,亦非是。良由太白豪俊,语不甚择,集中亦往往有临时率然之句,故使妄庸辈敢耳。若杜子美,世岂复有伪撰耶!余尝舟次姑孰堂下,读《姑孰十咏》,怪其语浅近,不类李白。王平甫云:‘此李赤诗也。赤见《柳子厚集》。自比李白,故名赤。其后为厕鬼所惑以死。’今观其诗止此,而以太白自比,则其人心疾久矣,岂厕鬼之罪也?”苕溪渔隐曰:“东坡此语,盖有所讥而已(云)。”〔同上,前集卷五〕

元文章,世称苏黄,然二公当时争名,互相讥诮。东坡尝云:“黄鲁直诗文如蝤蛑江珧柱,格韵高绝,盘餐尽废。然不可多食,多食则发风动气。”山谷亦云“盖有文章妙一世面诗句不逮古人者”,此指东坡而言也。二公文章自今视之,世自有公论,岂至各如前事(言),盖一时争名之词耳。俗人便以为诚然,遂为讥诮(议),所谓“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者耶?〔同上卷四九〕

《王直方诗话》云:文潜赋《虎图》诗,末云:“烦君卫吾寝,振此蓬荜陋。

坐令盗肉鼠,不敢窥白昼。”或云,此却是猫儿诗也。又《大旱》诗云:“天边赵盾益可畏,水底武侯方醉眠。”时人以为几于汤Ь右军也。〔同上卷五一〕

《东轩笔录》云:彭乘为翰林学士,文章诰命,尤为可笑。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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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道人诗说[宋] 姜夔 大凡诗,自有气象、体面、血脉、韵度。气象欲其浑厚,其失也俗;体面欲其宏大,其失也狂;血脉欲其贯穿,其失也露;韵度欲其飘逸,其失也轻。 作大篇,尤当布置:首尾匀停,腰腹肥满。多见人前面有余,后面不足;前面极工,后面草草。不可不知也。 诗之不工,只是不精思耳。不思而作,虽多亦奚为? 雕刻伤气,敷衍露骨。若鄙而不精巧,是不雕刻之过;拙而无委曲,是不敷衍之过。 人所易言,我寡言之,人所难言,我易言之,自不俗。 花必用柳对,是儿曹语。若其不切,亦病也。 难说处一语而尽,易说处莫便放过;僻事实用,熟事虚用;说理要简切,说事要圆活,说景要微妙
柏岩感旧诗话
柏岩感旧诗话 民国 赵炳麟 ●卷一 顾亭林先生墨迹,世不多觏。宣统庚戌二月,长沙饥荒,民变。余省亲至长沙,购得亭林先生手书诗条。其诗云:“地肺秦封隐,山腰宋苑迷。河流绛岩北,江坼白门西。赤日幽崖雪,青天折坂泥。苍苍但松柏,无处着瑶梯。豁达垂青野,逶迤沥翠峰。池天开地镜,崖瀑响山钟。霞落冲溪鸟,云归拥石龙。秋风正萧瑟,杖屡得从容。削成疑泰华,鼎立俨蓬莱,西北神州拱,东南王气开。风云蜷涧壑,日月敞楼台。望断苍茫色,衔杯万里来。”诗中含规复宗社之意。先生遗集未录,此墨可宝也。 先大夫柳溪公,以即用知县到湘,受知于陈右铭中丞(宝箴)。戊戌中丞因政变革职,先大夫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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