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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藏 · 诗话

诗话总龟后集

19 万字 · 约 8 小时 54 分钟 · 7 / 24

会员可开白话

向各称忠,诏狱当年迹自穷。毕竟论心异恭显,不妨迷国略相同。”后之论人物者,倘取其心而略其迹则善矣。〔《韵语阳秋》卷八〕

张祜《观狄梁公传》〔诗〕云:“失运庐陵厄,乘时武后尊。五丁扶造化,一柱正乾坤。”而山谷有“鲸波横流砥柱,虎口舌国宗臣”之句,可谓善论仁杰者。余谓仁杰不畏武后罗织之狱、三族之夷,强犯逆鳞,敢以庐陵王为请者;非特天资忠义,亦以先得武后之心故也。且张易之昌宗,后之嬖臣也。欲归庐陵,事大体重,非二嬖之言,后孰信之?吉顼能以危言撼二嬖,陈易吊为贺之计,故二嬖敢从容以请,而后意遂定,于是仁杰之谏得行。卒之遣徐彦伯迎陵王于房州者,由仁杰之言也。故史援吕温之言称之曰:“取日虞渊,洗光咸池,潜授五龙,夹之以飞。”乌乎,仁杰其忠且贤哉!按《仁杰传》,始后欲立武三思,而《李昭德传》乃云洛阳人王庆之请以武承嗣为皇太子,昭德力争。今考三思本传不载为皇太子之说,而《承嗣传》云,洛州人请立承嗣为皇太子,岑长倩、格辅元皆争不从,而不及昭德,岂有抵牾耶?〔同上〕

裴度在朝,宪宗委任不疑,使破三贼。已而吴元济授首;王承宗割二州,遣子入侍;李师道被擒。两河诸侯,忠者怀,强者畏。克融廷奏(凑)皆不敢桀〔骜〕。勋烈之盛,一时无与比肩者。惟李义山指为圣相,诗曰:“帝得圣相相曰度。”又曰:“呜呼圣皇及圣相。”亦过矣哉,荀卿曰:得圣臣者帝,若舜、禹、伊尹、周公皆圣臣也。谓四人为圣臣则可,谓裴度为圣相,其可哉?〔同上卷三〕

唐明皇以英锐身致极治,以荒淫身致极乱。自古人君成败之速未有如明皇者。

郑毅夫诗云:“四海不摇草,九重藏祸根。十年傲尧舜,一笑破乾坤。”盖是意也。开元之盛能致兵寝刑措之治者,实姚、宋辅政之功,明皇可以无疑矣。不三四年,遽使去位。及李林甫用事,则盘旋纠固至十八九年,败国蠹贤,无所不至。

犹以为未足也,晚年顾力士曰:“海内无事,朕将吐纳导引,以天下事付林甫。”

天下安得而不乱乎!〔并同上,同上卷七〕

史载宋之问冉祖雍并赐死于桂州。之间(问)得诏震汗,不引决。祖雍请于使者曰:“之问有妻子,幸之(听)诀。”使者许之,而之问荒悸不能处家事。

及考之文集,有《登大庾岭》诗云:“兄弟远谪居,妻子咸异域。”则之问赴贬时未尝以妻子行也。又有《发藤州》及《昭州》二诗,二州皆在桂州之南,则赐死之地非桂州明矣。岂史之误欤?〔《丹阳集》,同上卷六〕

汉高祖置酒沛宫,酒酣击筑自歌曰:“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时帝有天下已十二年,当思耆艾贤德与共维持,独专意猛士何哉?岂马上三尺骂〔馀态〕未易遽革耶?治道终以霸杂盖有由然。其前年下诏曰:“贤士大夫吾能尊显之。”是年下诏曰:“与天下之贤豪士大夫同安辑之。”〔窃〕谓播告之辞,乃秉笔代言,非若耳热之歌,乃中心所欲也。〔《溪诗话》卷一〕

许汜不为陈元龙所礼,尝与刘备称之。备曰:“君有国士名望,无救世意,而求田问舍,言无可采,何缘当与君语?如小人欲卧百尺楼,卧君于地,何但上下床之间耶?”然介甫屡用之:“求田问舍转无成。”“更觉求田问舍迟。”

《读蜀志》曰:“无人语与刘玄德,问舍求田意最高。”又有《游西霞庵》云:“求田此山下,终欲忤陈登。”岂非力欲转此一重案欤:〔同上卷二〕

老杜《北征》诗云:“经年至茅屋,妻子衣百结。恸哭松声回,悲泉共幽咽。

平生所娇貌(儿),颜色白于(胜)雪,见爷背面啼,垢腻脚不袜。”方是时,杜方脱身于万死一生之地,得见妻儿,其情如是。洎至秦中,则有“晒药能无妇,应门亦有儿”之句。至成都则有“老妻忧坐痹,幼女问头风”之句。观其情惊,已非《北征》时比也。及观《进艇》诗则曰:“昼引老妻乘小艇,晴看稚子浴清江。”《江村》诗则曰:“老妻画纸为棋局,稚子敲针作钓钩。”其优游愉悦之情,见于嬉戏之间,则又异于在秦中(益)时矣。〔葛常之《韵语阳秋》卷一○〕

白乐天作《八渐偈》云:“苦既非真,悲亦是假。”则世间悲欢人我,必能忘情。始宪宗欲以乐天为刺史,王涯以资浅为言,遂得江州司马。及涯败,作诗快之,有“当君白首同归日,是我青山独往时”之句。李德裕与乐天不见有隙,德裕贬崖州,亦作三绝快之。其一篇云:“乐天尝任苏州日,要勒须教用礼仪。

从此结成千万恨,今朝果中白家诗。”盖尝以唐史考之。乐天卒于会昌之初,武宗时也。而德搭之贬,乃在宣宗大中年。则德裕之贬,乐天死已久,非乐天之诗明矣。以是准之,快王涯之句恐亦未必然也。〔《韵语阳秋》卷二○〕

西伯将出猎,卜之,曰:“所获非龙非丽彡,非虎非罴。所获霸王之辅。”

于是果遇太公于渭水之阳,载与俱归。此司马迁之说也。文王至溪,见吕尚钓,钩得玉璜,刻曰:“姬受命,吕佐检,德合于今昌来提。”此《尚书大传》之说也。太公钓于滋泉,文王得而王。此吕不韦之说也。吕望年七十,钓于渭渚。初下得鲂(鲋),次得鲤,刳腹得书,书文曰:“吕望封于齐。”此刘向之说也。

太公避纣,居东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由文王至于孔子,五百有余岁。若太公望则见而知之。”此孟子之说也。是数说者,皆言天产英辅以兴周,盖非碌碌佐命者之可拟。而司马迁乃摭或者之论,谓西伯拘美里,散宜生闳夭招吕尚求美女奇物献于纣而赎西伯。西伯既脱,三人有(又)阳谋修德以倾商政。此岂所以待太公也哉?欧阳詹云:“论兵去商虐,讲德兴周道。屠沽未遇时,何异斯川老?”余比赴官宜春,于寿昌道中见壁问题一诗云:“渔翁何事亦从戎,变化神奇抵掌中。莫道直钩无所取,渭川一钓得三公。”〔一以为倾商政,一以为钓三公,皆非知圣贤者。〔《韵语阳秋》卷八〕

李太白《至邯郸登城楼》诗云:“提携中儿,杵臼及程婴。空孤献白刃,必死耀丹诚。”是有取于二子甚重。中儿谓赵武也。然司马迁作赵晋二世家自相矛盾。左氏所书又复不同,将何以取信于后世耶?《晋世家》之说曰:景公十七年诛赵同、赵括,令庶子武为后。《赵世家》之说曰:景公三年,屠岸贾攻〔杀〕赵朔(杀)赵括等。朔、同(之)友人程婴匿赵武于山中。至十五年,景公有议(疾)立赵武。左氏之说曰:鲁成公八年:“六月,晋讨赵同、赵括,武从姬〔氏〕畜于公宫。以其田与祁奚。韩厥言于晋侯曰:‘成季之勋,宣孟之忠,无后,为善者惧矣。’”“乃立武而反其田。”按成公八年即晋景公十七年也。

或云匿武于山中,或云畜武于宫中;或云十五年而后立武,或云未逾月而立武:皆未知所据也。〔同上卷七〕

杨雄之迹,曲谄新室,议之者众矣,此置而不论。雄之心如何哉?观《法言》之书,似未明乎大道之旨也。王荆公乃深许之,何耶?诗云:“寥寥邹、鲁后,于子独(此归)先觉。”又云:“懦(儒)者陵夷此道穷,千秋止有一杨雄。”

又云:“道真沉溺九流浑,独溯颓波讨得源。”又云:“子(扬)云平生人莫知,知者乃独称其辞。今尊子云者皆是,得子云心亦无几。”是亦(以)圣人许雄也。

东坡谓雄以艰深之辞〔文〕浅易之说,与公矛盾矣。〔同上,同上卷八〕

●卷十六·评史门

孔子谓:“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所谓及者,继也,非企及之及,谓宁武之愚而后人不可继尔。居乱世而愚,则天下涂炭将孰拯?屈原事楚怀王,不得志则悲吟泽畔,卒从彭咸之居。究其初心,安知拯世之意不得伸而至于是乎?贾生谪长沙傅,渡湘水为赋以吊之。所遣(遭)

之时虽与原不同,盖亦原之志也。白乐天《咏史》诗乃谓:“士生一代间,谁不有浮沉。良时真可惜,乱世何足钦。乃知汨罗恨,未抵长沙深。”信如乐天言,则是以乱世为不〔足〕拯也,而可乎?议者谓谊所欲为,文帝不能用者,〔以绎、灌、东阳之属谗之尔。故谊之赋有云:“镆铘〕为钝,铅刀为;斡弃周鼎,宝康瓠兮。”观此是有憾于绛、灌、东阳者。虽然,勃也,婴也,敬也,皆素有长者之誉,必不肯害贤而利己。《楚汉春秋》别有绛灌,岂其是耶?〔葛常之《韵语阳秋》卷七〕

永和中,王羲之修楔事于会稽山阴之兰亭,“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序以谓“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则当时篇咏之传可考也。

今观羲之、谢安、谢万、〔孙〕绰、孙统、王彬之、凝之、肃之、徽之、徐丰之、袁峤之十有一人,四言五言诗各一首。王丰之、元之、蕴之、涣之、郗昙、华茂、庾友、虞说、魏滂、谢绎、庾蕴、孙嗣、曹茂之、华平、桓伟十有五人,或四言或五言各一首。王献之、谢瑰、卞迪、卓髦、羊模、孔炽、刘密、虞谷、劳夷、石绵、华耆、谢藤、王亻疑、吕系、吕本、曹礼十有六人,诗各不成,罚酒三觥。

谢安五言诗曰:“万殊浑一象,安复觉彭殇!”而羲之序乃以(为)“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盖反谢安一时之语〔耳〕,而或者遂以为未达。此特未见当时羲之之诗尔。其五言曰:“仰视碧天际,俯瞰绿水滨。寥阒无涯观,寓目理自陈。大矣造化功,万殊莫不均。群籁虽参差,适我无非亲。”此诗则岂未达者耶?史载献之尝与兄徽之、操之俱诣谢安,二兄多言,献之寒温而已。既出,客问优劣。安曰:“小者佳。‘吉人之词寡’,以其少言,故知之。”今王氏父子昆季毕集,而献之之诗独不成,岂亦“吉人之词寡”耶?景中,〔会〕

稽太守蒋堂修永和故事,尝有诗云:“一派西园曲水声,水边终日会冠缨。几多诗笔无停缀,不似当年有罚觥。”盖为献之等发也。〔葛常之,同上卷五〕

会稽、临安、金陵三郡皆有东山,俱传以为谢安携妓之所。按谢安本传:初,安石寓居会稽,与王羲之、许、支遁游处,被召不至,遂栖迟东土(山)。唐裴冕与吕渭等《鉴湖联句有》“兴衰(里)还寻戴,东山更问东。”此会稽之东山也。本传又云:安石尝往临安山中,坐石室,临浚谷,悠然叹曰:“此与伯夷何远?”今余杭县有东山。东坡有《游余杭东西岩》诗,注云:即谢安东山。所谓“独携缥缈人,来上东西山”者是也。此临安之东山也。本传又谓,及登台辅,于土山营墅,楼馆林竹甚盛,每携中外子侄游集。今土山在建康上元县崇礼乡。

(载)《建康事迹》云:安石于此拟会稽之东山,亦号东山。此金陵之东山也。

李白有《忆东山》二绝〔云〕:“不到东山久,蔷薇几度花!白云他(还)自散,明月落谁家?”“我今携谢妓,长笑绝人群。欲报山东(东山)客,开关扫白云。”

不知所赋者何处之东山也。陈轩乃录此诗于《金陵集》中,将别有所据耶?《南史》载宋刘π经始钟岭以为栖息,亦号东山。金陵遂有两东山矣。〔同上,同上〕

韩愈自监察御史贬连州、山阳(阳山)令。所坐之因,传记各异。《唐书》本传谓上疏论宫市,德宗怒,故贬。李翱《行状》谓为幸臣所恶,故贬。皇甫作《神道碑》谓贞元十九年关中旱饥,公请宽民徭,专政者恶之,故贬。按《文公集》宫市之疏不传,而《文公历官记》及《年谱》以谓京师旱,民饥,诏蠲租半。有司征求反急。愈与同列上疏言状,为幸臣所谗。幸臣者,李实也。予考退之自连山(阳山)移江陵诗云:“孤臣昔放逐,泣血追愆尤。汗漫不省识,恍如乘桴浮。或自疑上疏,上疏岂其由?”则所坐之因,虽退之犹疑之也。集中有《上京兆李实书》盛称其能,曰:“愈来京师,所见公卿大臣,未有赤心事上忧国如阁下者。”又云:“今年以来,不雨者百余日,种不入土;而盗贼不敢起,谷价不敢贵,老奸宿赃,销缩摧沮。”百余言,皆叙其敬慕之意。其后实出为华州,又有书云:“愈于久故游从之中,蒙恩奖知遇最厚,无与比者。”愈〔既〕为实所谗,不应此书拳拳如是。及观《江陵途中》诗云:“同官尽才俊,偏善柳与刘。或虑语言泄,传之落冤仇。”又《岳阳别窦司直》云:“爱才不择行,触事得谗谤。前年出官日,此祸最无妄。”又《和张十一忆昨行》云:“亻丕文未扌前崖州炽,虽得赦宥常愁猜。近者三奸悉破碎,羽窟无底幽黄能。眼中了了见乡国,知有归日眉方开。”又有《永贞行》以快亻丕文之贬,其末云:“郎官清要为世称,荒郊(郡)僻野嗟可矜。具书目见非妄征,嗟尔既往宜为惩。”

则知阳山之贬,亻丕文之力,而刘、李(柳)下石为多,非为李实所谗也。〔葛常之,同上〕

韩《香奁集》百篇,皆艳词也。沈存中《笔谈》云,乃和凝所作,凝后贵,悔其少作,故嫁名于韩尔。今〔观〕《香奁集》有《无题诗序》云:“余辛酉年戏作《无题诗》十四韵,故奉常王公、内翰吴融、舍人令狐涣相次属和。是岁十月〔末〕,一旦兵起,随驾西狩,文稿咸弃。丙寅岁在福建,有苏以稿见授,得《无题诗》,因追咏(味)旧时,阙忘甚多。”予按《唐书》韩传,尝与崔嗣定策诛刘季述,昭宗反正,为功臣,与令狐涣同为中书舍人。其后韩全诲等劫帝西幸,夜追及,见帝恸哭。至凤翔,迁兵部侍郎。天二年,挈其族依王审知而卒。以《纪运图》考之,辛酉乃昭宗天复元年,丙寅乃哀帝天二年。

其序所谓丙寅岁在福建有苏授其稿,则正依王审知之时也。稽之于传,与序无一不合者。则此集韩所作无疑,而《笔谈》以为和凝嫁名于,特未考其详尔。

《笔谈》云:又有诗百篇,在其四世孙奕处见之。岂非所谓旧诗之阙忘者乎?

〔同上,同上〕

汉史载韩信教陈反,有挈手步庭之议,且曰:“吾为公从中起。”汉十年,果反,高祖自将兵出。张文潜曰:“方是时,萧相国居守,而信欲以乌合不教之兵从中起,以图帝业。虽使甚愚,必知无成,信岂肯出此哉!”故其诗曰:“〔何待〕陈侯乃中起,不思萧相在咸阳。”又一诗云:“平生萧相真知己,何事还同女子谋!”则又责萧相不为信辨其枉也。余观班史,吕后与萧相谋,诈令人从帝所来称已破,群臣皆贺。相国给信曰:“虽病,强入贺。”信入,吕后使武士缚信斩之。则斩信者相国计也。纵使其枉,相国其肯为辨之哉!信死则刘氏安,不死则刘氏危,相月岂肯以平日相善之故而误社稷大计乎?文潜后有一绝云:“登坛一日冠群雄,钟室苍皇念蒯通。能用能诛谁计策?嗟君终日(自)愧萧公。”〔丹阳集》,同上卷七〕

汉成帝时张禹用事,朱云对上曰:“臣愿赐尚方斩马剑,断佞臣一人,以厉其余。”上问:“谁也?”对曰:“安昌侯张禹。”上大怒曰:“居下讪上,罪死不赦。”御史将云下,云扳殿槛折,曰:“臣愿从龙逢比干游于地下。”如云者,可谓忠直有余矣。后世思其人而不可得,则作为韵语,以声其美。肃宗时,元载用事,故杜子美诗云:“千载少似朱云人,至今折槛空嶙峋。”武后时,傅游艺用事,故卢照邻诗云:“昔有平陵男,姓朱名阿游。愿得斩马剑,先断佞臣头。”言当时立朝之士不能如云以二人之恶而告于上也。若二人者,奸谀百倍张禹矣。腥臊之血,岂足以污尚方之剑乎?朱(宋)景文云:“朱游英气凛生风,滨死危言悟帝聪。殿槛不修旌直谏,安昌依旧汉三公。”信乎,去佞如拔山也!

〔同上〕

五王之诛二张也,张柬之启其谋,桓彦范任其事,敬晖、崔元、袁恕己各效其力,坐使天后还政,中宗即阼,诚为社稷之奇勋。然尚有可恨者焉。薛季昶劝除武三思,〔而彦范乃谓如机上肉,留为天子藉手。”彦范辈岂不知中宗非刚断之主乎!彼之意以为三思方乱韦氏,而中宗孱懦,一听其所为。苟诛三思,必不利于己,故不肯诛耳。不旋踵而自罹杀身之祸。实自取之也。张文潜云:“系狗不系首,反噬理必然。智勇忽迷方,脱匣授龙泉。区区薛季昶,先事仅能言。留祸启临淄,败谋岂非天!〔同上〕

高祖《大风》之歌,〔虽止于二十三字,而〕志气慷慨,规模宏远,凛凛乎已有四百年基业之气。《史记乐书》谓之《三侯章》,令沛得以四时歌舞宗庙。

盖欲使后之子孙知其祖创业之勤,不可怠于守成尔。武帝《秋风词瓠子歌》已无足道,及为赋以伤悼李夫人,反复数百言,绸缪恋谬于一女子,其视高祖岂不愧哉!《艺文志上自造赋》二篇,其一不得而见耶?〔并同上,同上〕

●卷十七·评史门

老杜《课伯夷幸(辛)秀伐木》,则曰:“报之以微寒,共给酒一斛。”

《遣信行修水筒》,则以浮瓜裂饼以答其恭谨。陶渊明告其子,则曰:“辄遣一力,助汝薪水之劳。此亦人子也,可善遇之。”盖古人之役仆夫,其忠厚率如此。

《初学记》载王褒买便了为奴,作约使苦作,以致“听券而泪下,鼻涕长一尺”

有“不如早归黄〔土〕陌,令蚯蚓钻额”之语。其少陵柴桑之罪人哉!〔葛常之《韵语阳秋》卷二○〕

建安七子惟刘公干独为诸王子所亲。曹操威焰盖世,甄夫人出拜,诸人皆伏,而公干独平视,虽输作而不悔,亦可嘉矣。故梅圣俞诗云:“公干才俊或欺事,平视美人曾不起。自兹不得为故人,输作左校濒于死。”公干尝有《赠从弟》诗云:“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风声一何盛,松枝一何劲!”其寄意如是,岂肯少屈于操哉!末篇又托兴凤凰,有“何时当来仪,将须圣明君”之句,则不以圣明待操矣。〔同上〕

杜甫《悲陈涛》诗云:“野旷天清无战声,四万义军同日死。”言房之败也。临败犹持重,而中人邢延恩促战,遂大败,故甫深悲之。有为右拾遗,会罢相,上疏力救。肃宗大怒,诏三司推问。宰相张镐救之,获免。故《洗兵马行》云:“张公一生江海客,身长九尺须眉苍。”盖感其救己也。张无尽《孤愤吟》云:“房未相日,所谈皆皋夔。一朝陈涛下,覆没十万师。中原已纷溃,老杜尚嗟咨。”则老杜救之章,岂亦出于私情乎?〔同上〕

郑虔受安禄山伪命,洎贼平,与张通王维并囚宣阳里,因善画祈于崔圆,遂得免死。老杜所谓“今如置中兔”,“子云识字终投阁”是也。及虔贬台州,有诗云:“可念此公怀直道,也沾新国用轻刑。”如虔者可谓之怀直道乎?当是爱私之言尔。《八哀诗》亦云:“反覆归圣朝,点染无涤荡。老蒙台州掾,泛泛浙江桨。”盖伤之也。〔同上〕

忘年交,谓虽年齿尊幼不侔而道义可为友也。如张鉴(镒)之于陆蛰,崔廓之于李谦是已。鲁直云:“逐贫不去与忘年。”便以忘年作朋友用,盖有来处也。

老杜《过孟仓曹》诗云:“清谈见滋味,尔辈可忘年。”则山谷所用岂苟云乎哉?

〔同上〕

李白作《蜀道难》以罪严武,其末云:“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则武待白之礼未必优也。武与杜甫情好甚厚。一朝以饮酒过度而武几杀之,则“不如早还家”之说乃白先见之明尔。陆畅谒韦皋于蜀郡,畅感韦之遇己,遂反其词作《蜀道易》云:“蜀道易,易于履平地。”〔同上〕

郎基在颖川,不置不枕;裴潜在兖州,不眠胡床。居官清操,要当如是。白乐天在杭州,取天竺片石,受代携归。故其诗曰:“三年为刺史,饮冰复食檗。

唯向天竺山,取得两片石。此抵有千金,无乃伤清白。”暨守吴门,复取洞庭双石,一以支琴,一以贮酒。故《双石诗》有二“万古遗水滨,一朝入吾手”之句。

洎罢府,支琴石遂归履道旧居,故作诗云:“天上定应胜地上,支机未必及支琴。”乌乎,泉石膏盲人士之逸韵,若乐天者,岂潘子义所谓风流罪过也耶?

〔同上〕

君子为小人诬蔑〔沮抑〕,则其诗怨,故寓之于物以舒其愤。如朱昼《古镜诗》所谓“我有古时镜,初自阵陵得。蛟龙犹泥蟠,魑魅幸月蚀”是也。小人既败,君子得志之秋,则其诗昌,故寓之于物以快其志。如刘禹锡《磨镜篇》所谓“萍开绿池满,晕尽金波溢。山神妖气沮,野魅真形出”是也。黄子虚作《妒佳月篇》云:“狂云妒佳月,怒飞千里黑。佳月了不嗔,曾何污洁白。支颐少待之,寒光静无迹。灿灿黄金盘,独照一天碧。”殆亦二子之意。〔俱同上。

同上〕

康节《观三皇吟》:“许大乾坤自我置,乾坤之外复何言!初分大道非常道,终有先天永后天。作法极微难着迹,收功最久不知年。若教世上论功业,料得更无人在前。”〔《击壤集》卷一五〕

《观五帝吟》:“进退肯将天下让,着何言语状雍容〔一作从容〕。衣裳垂处威仪盛,玉帛修时意思恭。物物尽能循至理,人人自愿立殊功。当时何故得如此?只被升(声)明类日中。”〔同上〕

《〔观〕三王吟》:“一片中原万里余,殆非孱德所能居。

同部

其它

白华山人诗说
白华山人诗说 (清)厉志 撰 ●白华山人诗说卷一 所谓“不薄今人爱古人”者,此须活着,古之中亦有今在,不必尽取今人也。如汉、魏以逮陈、隋、汉、魏、晋、宋是古,齐、梁、陈、隋是今。全唐之诗,初盛是古,中晚是今。学古体诗者,就古之古学之;学近体诗者,就古之今学之。自兹以下,亦竟非无可取法者,但间有可取法者,仍是从古之古、古之今来也。 学古人最难,须以我之性情学问,暗暗与古人较计,所争在神与气,貌袭者不足道也。 直而能曲,浅而能深,文章妙诀也。有大可发挥,绝可议论,而偏出以浅淡之笔,简净之句,後人之虽什佰千万而莫能过者,此《三百篇》之真旨,汉、魏人间亦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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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道人诗说[宋] 姜夔 大凡诗,自有气象、体面、血脉、韵度。气象欲其浑厚,其失也俗;体面欲其宏大,其失也狂;血脉欲其贯穿,其失也露;韵度欲其飘逸,其失也轻。 作大篇,尤当布置:首尾匀停,腰腹肥满。多见人前面有余,后面不足;前面极工,后面草草。不可不知也。 诗之不工,只是不精思耳。不思而作,虽多亦奚为? 雕刻伤气,敷衍露骨。若鄙而不精巧,是不雕刻之过;拙而无委曲,是不敷衍之过。 人所易言,我寡言之,人所难言,我易言之,自不俗。 花必用柳对,是儿曹语。若其不切,亦病也。 难说处一语而尽,易说处莫便放过;僻事实用,熟事虚用;说理要简切,说事要圆活,说景要微妙
柏岩感旧诗话
柏岩感旧诗话 民国 赵炳麟 ●卷一 顾亭林先生墨迹,世不多觏。宣统庚戌二月,长沙饥荒,民变。余省亲至长沙,购得亭林先生手书诗条。其诗云:“地肺秦封隐,山腰宋苑迷。河流绛岩北,江坼白门西。赤日幽崖雪,青天折坂泥。苍苍但松柏,无处着瑶梯。豁达垂青野,逶迤沥翠峰。池天开地镜,崖瀑响山钟。霞落冲溪鸟,云归拥石龙。秋风正萧瑟,杖屡得从容。削成疑泰华,鼎立俨蓬莱,西北神州拱,东南王气开。风云蜷涧壑,日月敞楼台。望断苍茫色,衔杯万里来。”诗中含规复宗社之意。先生遗集未录,此墨可宝也。 先大夫柳溪公,以即用知县到湘,受知于陈右铭中丞(宝箴)。戊戌中丞因政变革职,先大夫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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