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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藏 · 诗话

韵语阳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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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亦能画马穷殊相。”则干之师乃曹霸尔。孰谓师内厩马,便能尽毫端之妙乎?

世传《职贡图》,乃阎立本所画,东坡作诗,亦云立本笔。所谓“音容[犭仓]狞服奇厖,横绝岭海逾涛泷。珍禽瑰产争牵杠,名王解辫却盖幢”者也。按朱景玄《画录》,谓《职贡图》乃其弟立德所作,立本所画诸国王粉本尔。(《历代诗话》本此条接上条,盖误)

薛稷不特以书名,而画亦居神品。老杜所谓“我游梓州东,遗迹涪江边。画藏青莲界,书入金牓(《历代诗话》本作“牒”)悬”是也。杜又有《薛少保画鹅(《历代诗话》本作“鹤”)》一篇,所谓“薛公十一鹤,皆写青田真”是也。余谓陆探微作一笔画,实得张伯英草书诀;张僧繇点曳斫拂,实得卫夫人《笔阵图》诀;吴道子又授笔法于张长史。信书画用笔,同一三昧。薛稷书法,雁行褚河南,而丹青之妙,乃复如许(《历代诗话》本作“诗”),当是书法三昧中流出也。“先帝天马玉花骢,画工如山貌不同。是日牵来赤墀下,逈立阊阖生长风。”此老杜《赠曹将军诗》也。张彦远《画记》乃云,韩干官(《历代诗话》本作“曹霸仕”)至太府寺丞,杜甫尝赠之歌。明皇御厩有马名玉花骢,诏令图之,误矣。又南齐谢赫作《古画品录》云:“曹弗兴之迹,殆莫复传,惟秘阁之内一龙而已。”而裴孝源公《私录画》,乃有曹弗兴画二卷,谓《九州岛名山图》、《秦皇东游图》。如此将孰信耶?(“先帝玉马”以下《历代诗话》本作另一条”)

欧阳文忠公诗云:“古画画意不画形,按诗咏物(《历代诗话》本作“梅诗写物”)无隐情。忘形得意知者寡,不若见诗如见画。”东坡诗云:“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赋诗必此诗,定知非诗人。”或谓:“二公所论,不以形似,当画何物?”曰:“非谓画牛作马也,但以气韵为主尔。”谢赫云:“卫协之画,虽不该备形妙,而有气韵,凌跨雄杰。”其此之谓乎?陈去非作《墨梅诗》云:“含章檐下春风面,造化工成秋兔毫。意得不求颜色似,前身相马九方皐。”后之鉴画者,如得九方皐相马法,则善矣。

自古画维摩诘者多矣,陆探微、张僧繇、吴道子皆笔法奇古,然不若顾长康之神妙。故老杜《送许八归江宁诗》云:“虎头金粟影,神妙独难忘。”言长康画维摩诘在焉故也。维摩诘号金粟如来,虎头者,长康小字也。而释者乃谓“虎头”为维摩相。“金粟”者,释有金粟,岂不误哉!江宁瓦棺寺,建康府城之西南,今戒坛寺即遗基也。按《京师寺记》云:“兴宁中,瓦棺寺初置,士大夫捐金帛,未有过十万者。长康素贫,遂鸣刹注百万,人皆疑之。已而于北殿画维摩像一躯,与戴安道所为文殊对峙,佛光照耀,观者如堵,遂得钱百万。”则虎头笔迹,为当时所宗重可知矣。荐更兵火,壁既不存,而画亦不可得见。近岁京口都圣与来为建康总领,首询维摩不存之因,寺僧莫能荅。因语之曰:“某守南雄,尝有人示石碣云,唐会昌中,杜牧尝寄瓦棺维摩摹本于陈颖,张彦远刻于郡斋。某因求陈颖之本,又刻于南雄。尚有墨本在箧笥,当以付子。宜刻之戒坛,庶几旧物复归,而观者皆知顾笔神妙果如此,亦可以为戒坛之异事。”僧乃刻之。

颜平原书妙天下,迹其所自,虽受法于其舅商(《历代诗话》本作“殷”)仲容,然究其妙处,得于张颠为多。余家旧藏数碑,皆用笔清劲,而刚方之气,如其为人,真山谷所谓“笔法锥沙屋漏,心期晓日秋霜”者邪!

汉张芝尝自品其书云:“上比崔、杜不足,下方罗、赵有余。”故世之言恶札者,必曰罗、赵。东坡赠孙莘老诗云:“龚、黄侧畔难言政,罗、赵前头且衒书。”言罗、赵者,讥莘老书不工也。罗谓罗晖,赵谓赵袭。按张彦远《法书要录》云:“袭与晖并以能草见重关西,矜巧自衒,众颇惑之。”则谓之恶札亦冤矣。

虞泉(《历代诗话》本作“窦臮”)作《述书赋》于前,而窦永作《述书赋》于后,凡能书之士,殆无遗矣。永称其兄蒙书云:“包杂体,冠众贤,手运目撆(《历代诗话》本作“击”),瞬息弥年。”而蒙亦称永云:“翰墨厕(《历代诗话》本作“厮”)张王,文章凌斑(《历代诗话》本作“班”)马,诗藻雄赡,草隶精深。”后永亡,蒙有诗云:“季江留被住(《历代诗话》本作“在”),子敬与琴亡。”其伤之深矣。若二人者,游艺绝伦,友谊尤笃,真难兄难弟哉!米芾《书画史》载,晋庾翼真迹在张齐贤、孙直清家,古黄麻纸全幅,上有窦蒙审定印。则知蒙精鉴博识旧矣。

韩退之云:“凡为文词,宜略识字。”遂从归登学科斗书,则知留意字学者,当以识字为本也。颜鲁公书迹冠当代,有《干禄字样》行于世者,畏学书者不识字尔。退之诗云:“阿买不识字,颇知书八分。诗成使之写,亦足张我军。”岂非贬之之辝(《历代诗话》本作“词”)邪?又按择木以八分受知于明皇,固尝与蔡有邻、顾文学并直供侍,故老杜有“分日示诸王,钩深法更秘”之语,而谓之不识字可乎?以是二说校之,则(“则”下《历代诗话》本有“知”字)阿买非择木明矣。

米元章书画奇绝,从人借古本自临榻(《历代诗话》本作“搨”),临竟,并与临本真本还其家,令自择其一,而其家不能辨也。以此得人古书画甚多。东坡屡有诗讥之。二王书跋尾则云:“锦囊玉轴来无趾,粲然夺真拟圣智。”又云:“巧偷豪夺古来有,一笑谁似痴虎头。”山谷亦有戏赠云:“沧(《历代诗话》本作“澄”)江静夜虹贯月,定是米家书画船。”余谓人之嗜好躭着,乃至于此。元章尝以九物换刘季孙《子敬帖》,不获,其意歉然。张芸叟作诗云:“请君出奇帖,与此九物并。今日投卞水,明日到沧溟。”又有“破纸博珠玉”之句。此诗亦可以警膏肓于书画者。

《左传》云“周成王搜于岐阳”,而韩退之《石鼓歌》则曰宣王,所谓“宣王愤起挥天戈”,“搜于岐阳骋雄俊”是也。韦应物《石鼓歌》则曰文王,所谓“周文大猎岐之阳,刻石表功何炜煌”是也。唐《苏氏载记》云:“石鼓文谓周宣王《猎碣》,共十鼓。”东坡《石鼓诗》亦云:“忆昔周宣歌鸿鴈,方召联翩赐圭卣。”不知韦诗云“周文”安据乎?欧阳永叔云:“前世所传古远奇怪之事,类多虚诞而难信,况传记不载,不知韦韩(《历代诗话》本作“苏”)二君何据而有是(《历代诗话》本作“此”)说也。”梅圣俞亦有诗云:“传至我朝一鼓亡,九鼓缺剥文失行。兵人偶见安碓床,亡(《历代诗话》本作“云”)鼓作臼刳中央。心喜遗篆犹在旁,以臼易臼庸何伤,神物会合居一方。”此与延平宝剑何异哉!

东坡评张颠、怀素草书云:“张颠醉素两秃翁,追逐世好称书工,有如市娼抹青红。”卑之甚矣。至评六观老人草书,则云:“心如死灰实不枯,逢场作戏三昧俱。苍鼠奋髯饮松腴,剡溪玉版(《历代诗话》本作“腋”)开雪肤。游(《历代诗话》本作“夏”)云飞天万人呼,莫作羞痴杨氏姝。”则知坡之所喜者,贵于自然,雕镌而成者,非所贵也。然张颠自言,见公主担夫争道,而得笔法;观公孙大娘舞剑器,而得神俊。僧怀素自言,吾(《历代诗话》本作“我”)观夏云多奇峯,輙师之。谓夏云因风变化无常势,草书亦当尔。则二人笔法固亦出于自然,而坡去取之异如此,何耶?李颀赠颠诗云:“皓首穷草隶,时称太湖精。”则知颠又精于隶书。钱起赠素诗曰:“妙画伯英书,能飜梵王字。”(《历代诗话》本作“能翻梵王字,妙尽伯英书”)则知素又精于梵字。苑舍人亦能梵字,故王维赠诗云:“梵(《历代诗话》本作“楚”)词共许胜扬马,梵字何人辨鲁鱼。”言世人识梵字者少也。

韩择木作八分书,师蔡邕法,风流闲媚,号伯喈中兴。蔡有邻亦善八分,其始拙弱,至天宝遂精。故杜子美《赠李潮八分歌》云:“尚书韩择木,骑曹蔡有邻,开元以来数八分,潮也奄有二子成三人。”又有《送顾八分适洪吉州诗》,亦引二人者以比顾,所谓“昔在开元中,韩蔡同赑屃。三人并入直,恩泽各不二”是也。明皇八分师择木,尝于彩笺上书,以赐张说。

僧惠崇善为寒汀烟渚,萧洒虚旷之状,世谓“惠崇小景”,画家多喜之,故鲁直诗云:“惠崇笔下开江面,万里晴波向落晖。梅影横斜人不见,鸳鸯相对浴红衣。”东坡诗云:“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到(《历代诗话》本作“上”)时。”舒王诗云:“画史纷纷何足数,惠崇晚出我最许。沙平水澹西江浦,凫雁静立将俦侣。”皆谓其其工小景也。

王荆公题燕侍郎山水诗,有“燕公侍书燕王府,王求一笔终不与”之句,故燕画之在世者甚鲜。学士院亦有燕侍郎画图,荆公有一绝云:“六幅生绡四五峰,暮云楼阁有无中。去年今日长干里,遥望钟山与此同。”张天觉有诗跋其后云:“相君开卷忆江东,髣髴钟山与此同。今日还为一居士,翛然身在画图中。”

余随时(《历代诗话》本作“时随”)家先文康公至汝州,尝至龙兴寺观吴道子画两壁。一壁作维摩示疾,文殊来问,天女散花;一壁作太子游四门,释伽降魔成道。笔法奇绝。壁用黄沙捣泥为之,其坚如铁。然土人不知爱重,宣和间,先公到官(《历代诗话》本句前有“家”字),始命修整,置关锁,纳匙于郡治。后刘元忠传得东坡寄子由诗,方知子由曾施百缣,所谓“似闻遗墨留汝海,古壁蜗蜓可垂涕。力捐金帛扶栋宇,错落浮云卷秋(《历代诗话》本作“新”)霁”是也。坡集载《风翔普门开元吴画诗》,所谓“亭亭双林间,彩晕扶桑暾。中有至人谈寂灭,悟者悲涕迷者手自扪。蛮君鬼伯千万万,相排竞进头如鼋”。当是作释伽涅盘相尔。恨不得一见之。

●卷十五

《霓裳羽衣舞》,始于开元,盛于天宝,今寂不传矣。白乐天作歌荅(《历代诗话》本作“和”)元微之云:“今年五月至苏州,朝锺暮角催白头。贪看案牍常侵夜,不听笙歌直到秋。秋来无事多闲闷,忽忆《霓裳》无处问。闻君部内多乐徒,问有《霓裳舞》者无?(以上八句宋本无,据《历代诗话》本补)答云十县(宋本作“苏州七县”)十万户,无人知有《霓裳舞》。惟寄长歌与我来,题作《霓裳羽衣谱》。”想其千姿万状,缀兆音声,具载于长歌,按歌而谱可传也。今元集不载此,惜哉!赖有白诗,可见一二尔。“虹裳霞帔步摇壁,钿缨累累佩(《历代诗话》本作“佩”)珊珊”者,言所饰之服也。又曰:“散序六奏未动衣,中序擘騞初入拍,繁音急节十二遍,唳鹤曲终长引声。”言所奏之曲也。而《唐会要》谓《破阵乐》、《赤白桃李花》、《望瀛》、《霓裳羽衣》,揔名法曲。今世所传《望瀛》,亦十二遍,散序无拍曲,终亦长引声。若乐奏《望瀛》,亦可髣髴其遗意也。又曰:“由来(《历代诗话》本作“君言”)此舞难得人,须是倾城可怜女”。言所用之人也。然所用之人,未详其数。若曰:“玉钩栏下香桉(《历代诗话》本作“案”,下同)前,桉前舞者颜如玉。”则疑用一人。若曰:“张态李娟(《历代诗话》本作“李娟张态”)君莫嫌,亦拟随宜且教取。”则又疑用二人。然明皇每用杨太真舞,故《长恨词》云:“风吹仙袂飘飘举,犹似《霓裳羽衣舞》。”则当以一人为正。郑嵎《津阳门诗》注,叶法善引明皇入月宫,闻乐归,笛写其半。会西凉府杨敬述进《婆罗门曲》,声调脗合,按之便韵,乃合二者制《霓裳羽衣》之曲。沈存中云:《霓裳曲》用叶法善月中所闻为散序,以杨敬述所进为其腔。未知所据也。又谓《霓裳》乃道调法曲。若以为道调,则误矣。乐天《嵩(《历代诗话》本作“高”)阳观夜奏霓裳》云:“开元遗曲自凄凉,况近秋天调是商。”则《霓裳》用商调,非道调明矣。厥后文人往往指《霓裳》为亡国之音,故杜牧诗云:“《霓裳》一曲千峰上,舞破中原始下来。”

《明皇杂录》云:“天宝中,上命宫中女子数百人为棃园弟子,皆居宜春北院。上素晓音律,时有马仙期、李龟年、贺怀智皆洞知律度,而龟年恩宠尤盛。自禄山之乱,散亡无几。老杜《逢李龟年》云:“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白乐天云:“白头病叟泣且言,禄山未乱入梨园。欢娱未足燕寇至,万人死尽一身存。”又有《梨园弟子诗》云:“白头垂泪话(《历代诗话》本作“语”)梨园,五十年前雨露恩。莫问华清今日事,满山红叶鏁(《历代诗话》本作“锁”)宫门。”读之可为凄怆。

书生作文,务强此弱彼,谓之尊题。至于品藻高下,亦略存公论也。白乐天在江州,闻商妇琵琶,则曰:“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口哲]难为听。今夜闻君琵琶语,如听仙乐耳暂明。”《在巴峡闻琵琶》云:“弦清拨利语铮铮,背却残灯就月明。赖是无心惆怅事,不然争奈子弦声。”至其后作《霓裳羽衣歌》乃曰:“湓城但听山魈语,巴峡惟闻杜鹃哭。”乍贤乍佞,何至如此之甚乎?韩退之美石鼓之篆,至有“羲之俗书趂妩媚(《历代诗话》本作“逞姿媚”)”之语,亦强此弱彼之过也。

许浑《韶州夜燕诗》云:“鸲鹆未知狂客醉,鹧鸪先听美人歌。”《听歌鹧鸪词》云:“南国多情多艳词,鹧鸪清怨绕梁飞。”又有《听吹鹧鸪》一绝,知其为当时新声,而未知其所以。及观李白诗云:“客有桂阳至,能吟山鹧鸪。清风动葱竹,越鸟起相呼。”郑谷亦有“佳人才唱翠眉低”之句,而继之以“相呼相应湘江阔”,则知《鹧鸪曲》効鹧鸪之声,故能使鸟相呼矣。

刘梦得《竹枝》九篇,其一云:“白帝城头春草生,白盐山下蜀江清。”其一云:“瞿塘嘈嘈十二滩,此中道路古来难。”其一云:“城西门前滟滪堆,年年波浪不曾摧。”又言昭君坊、瀼西春之类,皆夔州事。乃梦得为夔州刺史时所作。而史称梦得为武陵司马,作《竹枝词》,误矣。郭茂倩《乐府诗集》言,唐贞元中,刘禹锡在沅湘,以俚歌鄙陋,乃依骚人《九歌》,作《竹枝辝》九章。则茂倩亦以为武陵所作,当是从史所书也。

王维因鼓《郁轮袍》登第,而集中无琵琶诗。画思入神,山水平远,云势石色,绘者以为天机所到。而集中无画诗。岂非艺成而下不欲言耶?抑以乐而娱贵主,以画而奉崔圆,而不欲言耶?

张衡作《南都赋》云:“怨西荆之折盘。”李善云:“即楚舞也。折盘,舞貌。”余谓盘有两义,亦有盘舞也。张衡《七盘舞赋》云:“历七盘而纵蹑。”鲍照诗云:“七盘起长袖。”乐府诗云:“妍袖陵七盘。”《宋书乐志》曰:“盘舞,汉曲也。汉有柈舞,而晋加之以杯,言接杯盘于手上而反复之,至危也。”凡此者,皆谓用盘而舞,非盘旋之义。

《宋书乐志》有《白纻舞》,《乐府解题》誉白纻曰:“质如轻云色如银,制以为袍余作巾,袍以光躯巾拂尘。”王建云:“新缝白纻舞衣成,来遟邀得吴王迎。”元稹云:“西施自舞王自管,白纻飜飜鹤翎散。”则白纻,舞衣也。王建云:“新换《霓裳》月色裙。”岂《霓裳羽衣舞》亦用白耶?《柘枝舞》起于南蛮诸国,而盛于李唐。传(《历代诗话》本作“得”)于今者,尚其遗制也。章孝标云:“《柘枝》初出鼓声招,花钿罗裙耸细腰。”言当招之以鼓。张承福云:“白云(《历代诗话》本作“雪”)慢回抛旧态,黄莺娇啭唱新词。”言当杂之以歌。今制亦尔。而郑任(《历代诗话》本作“在”)德诗云:“三敲画鼓声催急,一朵红莲出水遟。”则所用者一人而已。法振诗云:“画鼓催来锦臂攘,小娥双起整霓裳。”则所用者又二人。按乐苑用二女童,帽施金铃,抃转有声。其来也,于二莲花中藏花,拆而后见,则当以二人为正。今或用五人,与古小异矣。

《凤将雏曲》,吴竞《乐府题要》云:“汉世乐曲名也。”而郭茂倩《乐府诗集》中无此词。独《通典》载应璩《百一诗》云:“为作《陌上桑》,反言《凤将雏》。”张正见《置酒高殿上》云:“《琴挑凤将雏》。”当是用相如鼓《琴挑》云,“凤兮归故乡,四海求其凰”之义,则此曲其来久矣。按《晋书乐志》,吴声十曲:一曰《子夜》,二曰《上柱》,三曰《凤将雏》。此三曲自汉至梁有歌,今不传矣。故东坡《寄刘孝叔诗》云:“平生学问止流俗,众里笙竽谁比数。忽令独奏《凤将雏》,仓卒欲吹那得谱。”言古有名而今无谱也。岑参《盖将军歌》云:“美人一双闲且都,朱唇翠眉映月眸(《历代诗话》本作“明矑”)。清歌一曲世所无,今日喜闻《凤将雏》。”非谓歌《凤将雏》也,但取世所无之义尔。

《文选》载石季伦《昭君辝》(《历代诗话》本作“明君词”)云:“昔公主嫁乌孙,令琵琶马上作乐,以慰其道路之思。”昭(《历代诗话》本作“明”,下同)君亦然。则马上弹琵琶,非昭君自弹也,故孟浩然《凉州词》云:“胡(《历代诗话》本作“故”)地迢迢三万里,那堪马上送明君。”而东坡《古缠头曲》乃云:“翠鬟女子年十七,指法已似呼韩妇。”梅圣俞《明妃曲》亦云:“月下琵琶旋制声,手弹心苦谁知得!”则皆以为昭君自弹琵琶,岂别有所据邪?

欧阳永叔《见杨直讲女奴弹琵琶》云:“娇儿两幅青布裙,三脚木床坐调曲。虽然可爱眉目秀,无奈长饥头项缩。”梅圣俞和篇亦云:“不肯那钱买珠翠,任从堆插阶前菊。功曹时借乃许出,他日求观(《历代诗话》本作“官”)龟壳缩。”亦可以想见风采矣。永叔倒残壶酒(“酒”前《历代诗话》本有“得”字),于筐筥间得枯鱼,强饮疾醉之时,亦有小婢鸣弦佐酒。所谓“小婢立我前,赤脚两髻丫。轧轧鸣双弦,正如橹呕哑。”议者谓亦与杨家娇儿不远。余谓永叔作此诗时,已为内相。观其所作长短句,皆富艳语,不应当此以污尊俎,永叔特自谦之辝(《历代诗话》本作“词”)尔。梅圣俞尝和其诗云:公家八九姝,鬒发如盘鸦。朱唇白玉肤,参年始破瓜。”则永叔所言赤脚者,非诚语无疑矣。

唐明皇酷好羯鼓,汝阳王琎精于其事,明皇喜之,屡有赏赉。东坡所谓“汝阳真天人,破帽插红槿。缠头三百万,不买一笑哂”是也。杜甫尝以诗二十韵赠之,有云:“圣情常有眷,朝退若无凭。仙醴求(《历代诗话》本作“来”)浮蚁,奇毛或赐鹰。”则当时恩宠之盛可知矣。甫尝有诗称之曰(《历代诗话》本作“又曰”):“笔飞鸾耸立,章罢凤骞腾。”美其书翰之妙也。又称之曰(“又”下《历代诗话》本有“有诗”二字):“箭出飞鞚内,上又回翠麟。”美其射御之精也。则其可喜处,岂特羯鼓而已哉。

《晋书阮咸传》云,咸善琵琶。今有圆槽而十三柱者,世号“阮”,亦谓“阮咸”,相传谓阮咸所作,故以为名,而咸传乃不及此。山谷《听宋宗儒摘阮歌》云:“手挥琵琶送飞鸿,促弦聒醉惊客起。圆璧庚庚有横理,闭门三月传国工,身今亲见阮仲容。”则亦以仲容所作。岂咸用琵琶余制而作“阮”邪?又有所谓“五弦”者,《唐书乐志》云:“如琵琶而小,北国所出。乐工裴神符初以手弹,太宗悦甚,后人习为搊琵琶。”则五弦之制,亦出于琵琶也。乐天有《五弦弹诗》云:“赵璧知君入骨爱,五弦一一为君调。”又云:“惟忧赵璧白发生,老死人间无此声。”想其搊弹之妙,冠古绝今,人未易企及也。尝观《国史补》云:“人问璧弹五弦之术,璧曰:‘我之于五弦也,始则神遇之,终则天随之,眼如耳,耳如鼻,不知五弦之为璧,璧之为五弦也。’”其庄周所谓“用志不纷,乃凝(《历代诗话》本作“疑”)于神”者乎?韦应物云:“古刀幽磬初相触,千珠贯断落寒玉。”张祜云:“小小月轮中,斜抽半袖红。”元稹云:“促节频催渐繁拨,珠幢斗绝金铃掉。”亦可见五弦声韵制作之仿佛矣。

清庙之瑟,朱弦而疏越,一倡而三叹,岂若后世务为哇淫绮靡之音哉?杨恽云:“家本秦也,能为秦声;妇,赵女也,雅善鼓瑟。”韩愈曰:“已令孺人忧鸣瑟,更遣稚子传清杯。”杜甫云:“何时醉赏(《历代诗话》本作“诏此”)金钱会,烂(《历代诗话》本作“暂”)醉佳人锦瑟旁。”是皆作于妇人之手,而用于酒酣之时,已非朱弦疏越之意矣。钱起为《湘灵鼓瑟诗》云:“冯夷空自舞,楚客不堪听。”鲍溶云:“丝减悲不减,器新声更古。一弦有余哀,何况二十五。”二公之咏,于一倡三叹之旨几矣。善哉白乐天之论也,“正始之音其若何,朱弦疏越《清庙》歌。一弹一唱(《历代诗话》本作“曲”)再三叹,曲淡节稀声不多。人情重今多贱古,古琴有弦人不抚。自从赵璧艺成来,二十五弦不如五。”

弹丝之法,妙在左手,脱右优而左劣,亦何足论乎?尝观《琵琶录》云:“元和中,曹保有子善才,善才有子纲,皆能琵琶。又有裴兴奴长于拢捻,时人谓纲有右手,兴有左手。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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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华山人诗说 (清)厉志 撰 ●白华山人诗说卷一 所谓“不薄今人爱古人”者,此须活着,古之中亦有今在,不必尽取今人也。如汉、魏以逮陈、隋、汉、魏、晋、宋是古,齐、梁、陈、隋是今。全唐之诗,初盛是古,中晚是今。学古体诗者,就古之古学之;学近体诗者,就古之今学之。自兹以下,亦竟非无可取法者,但间有可取法者,仍是从古之古、古之今来也。 学古人最难,须以我之性情学问,暗暗与古人较计,所争在神与气,貌袭者不足道也。 直而能曲,浅而能深,文章妙诀也。有大可发挥,绝可议论,而偏出以浅淡之笔,简净之句,後人之虽什佰千万而莫能过者,此《三百篇》之真旨,汉、魏人间亦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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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道人诗说[宋] 姜夔 大凡诗,自有气象、体面、血脉、韵度。气象欲其浑厚,其失也俗;体面欲其宏大,其失也狂;血脉欲其贯穿,其失也露;韵度欲其飘逸,其失也轻。 作大篇,尤当布置:首尾匀停,腰腹肥满。多见人前面有余,后面不足;前面极工,后面草草。不可不知也。 诗之不工,只是不精思耳。不思而作,虽多亦奚为? 雕刻伤气,敷衍露骨。若鄙而不精巧,是不雕刻之过;拙而无委曲,是不敷衍之过。 人所易言,我寡言之,人所难言,我易言之,自不俗。 花必用柳对,是儿曹语。若其不切,亦病也。 难说处一语而尽,易说处莫便放过;僻事实用,熟事虚用;说理要简切,说事要圆活,说景要微妙
柏岩感旧诗话
柏岩感旧诗话 民国 赵炳麟 ●卷一 顾亭林先生墨迹,世不多觏。宣统庚戌二月,长沙饥荒,民变。余省亲至长沙,购得亭林先生手书诗条。其诗云:“地肺秦封隐,山腰宋苑迷。河流绛岩北,江坼白门西。赤日幽崖雪,青天折坂泥。苍苍但松柏,无处着瑶梯。豁达垂青野,逶迤沥翠峰。池天开地镜,崖瀑响山钟。霞落冲溪鸟,云归拥石龙。秋风正萧瑟,杖屡得从容。削成疑泰华,鼎立俨蓬莱,西北神州拱,东南王气开。风云蜷涧壑,日月敞楼台。望断苍茫色,衔杯万里来。”诗中含规复宗社之意。先生遗集未录,此墨可宝也。 先大夫柳溪公,以即用知县到湘,受知于陈右铭中丞(宝箴)。戊戌中丞因政变革职,先大夫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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