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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藏 · 诗话

韵语阳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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壤,日与贤士大夫燕笑,而饮食起居,端类少壮,非天畀全福,畴能若是。司马温公在洛,作真率会,杜祁公在睢阳,作五老会,赵阅道在三衢,作三老会,各有诗咏传焉。

张衡曰:“客赋醉言归,主称露未晞。”王式曰:“客歌骊驹,主人歌客(“客”下《历代诗话》本有“无”字)庸归。”宾主之情,可谓粲然者。至李太白、陶渊明则不然。各尝为诗(《历代诗话》本作“李尝以陶语为诗”)曰:“我醉欲眠君且去。”虽曰任真之言,然亦太无主人之情矣。司马温公《北园乐饮》云:“浩歌纵饮任天机,莫使欢娱与性违。玉枕醉人从独卧,金羁倦客听先归。”其亦二子之意也。白乐天《招客饮》云:“客告暮将归,主称日未斜(《历代诗话》底本同,点校者据《类编》本改作“仄”)。又命小青娥(《历代诗话》底本作“小青赋”,点校者据《类编》本改作“小奚辈”),长跪谢贵客。”其视张衡、王式尤为有委曲相者。然《置酒送吕漳州诗》乃曰:“独醉似无名,借君作题目。”又何与《招客饮》之诗异乎?东坡《醉眠亭诗》云:“醉中对客眠何害,须信陶潜未若贤。”山谷云:“欲眠不遣客,佳处更难忘。”如是则既不失宾主之礼,而又可以适我之情,是宾主之情两得也。

酒之种类多矣,有以绿为贵者,白乐天所谓“倾如竹叶盈尊绿”是也。有以黄为贵者,老杜所谓“鹅儿黄似酒”是也。有以白为贵者,乐天所谓“玉液黄金卮”是也。有以碧为贵者,老杜所谓“重碧酤新酒”是也。有以红为贵者,李贺所谓“小槽酒滴真(《历代诗话》本作“珍”)珠红”是也。今(“今”下《历代诗话》本有“则”字)广闽所酿酒谓之红酒,其色殆类烟(《历代诗话》本作“胭”)脂。《酉阳杂俎》载,贾[王将]家苍头能别水,常乘小艇于黄河中,以瓠瓟接河源水以酿酒,经宿酒如绛,名为昆仑觞,是又红酒之尤者也。

《酉阳杂俎》载,郑悫(《历代诗话》本作“郑公悫”)尝于使君林避暑,取莲叶以簪刺其心,令与柄通,屈茎如象鼻,传酒吸之,名为碧筩。盖取莲叶芳馨之气,杂于酒中,为可喜也。故东坡诗云:“碧筩时作象鼻弯,白酒微带荷心苦”是已。大抵醪醴之妙,藉外而发其中,则格高而味可,如大宛之葡萄,大官之桐马,皆藉它(《历代诗话》本作“他”)物而成者。赵德麟以黄柑酿酒,东坡尝作《洞庭春色赋》遗之,所谓“命黄头之千奴,卷震泽而俱还。”坡亦以松明酿酒,所谓“味甘余而小苦,叹幽姿之独高”。二酒至今有用其法而为之者。至坡在黄州,自作蜜酒,惠州自作桂酒,皆一试而止,盖出于一时之戏剧,未必皆中节度尔(《历代诗话》本作“耳”)。

蜀中食品,南方不知其名者多矣,而况其味乎?东坡所谓“豆荚圆且小,槐牙细而丰”者,巢菜也。所谓“赠君木鱼三百尾,中有鹅黄子鱼子”者,椶笋也。是二(《历代诗话》本作“此”)物者,蜀川甚贵重。东坡在黄州时,去乡已十五年,思巢菜而不可得,会巢元修自蜀来,使归致其子而种之东坡之下。又作椶笋,蜜煮酢浸,可致千里外,尝以饷殊长老。则此二物之珍可知矣。蒟酱,蜀酱也,《蜀都赋》所谓“蒟酱流味”是也。苞芦,蜀鲊也,老杜所谓“香饭兼苞芦”是也。

晋史称何劭骄奢简贵,衣裘服玩,新故巨积,食必尽四方珍异,一日之供,以钱二万为限。而曾所食不过万钱,是劭之自奉侈于父也。而劭《赠张华诗》乃云:“周旋我陋圃,西瞻广武庐。既贵不忘俭,处约能存无。镇俗在简约,塞门焉足摹。”是以姬孔为法,以管氏为戒也。审能如是,则史所书又如何(《历代诗话》本作“何如”)耶?以史为正,则劭所言诬矣。东坡《撷菜诗》云:“秋来霜露满东园,芦菔生儿芥有孙。我与何曾同一饱,不知何苦食鸡豚。”苟能如此,则岂肯纵嗜欲于口腹之间哉?

唐御食,红绫絣(《历代诗话》本作“饼”)餤(宋本从“纟”)为上。光化中,放进士裴格、卢延逊等二十八人燕(《历代诗话》本作“宴”)于曲江,勅太官赐饼餤,止二十八枚而已。延逊后入蜀,颇为蜀人所易,尝有诗云:“莫欺零落残牙齿,曾吃红绫饼餤来。”其为当世所贵重如此。《酉阳杂俎》载,今(《历代诗话》本无“今”字)衣冠家有萧家餫饨,庾家粽子,韩约樱桃饆饠,又有胡突鲙,麞皮索饼之类,号为名食,不至于甚侈而美有余,亦红绫饼餤之类也。

周颙有云:“性命之在彼极切,滋味之于我可赊。”今人以活脔而资口腹者,比比皆是也,是蘸涡脑眨炕蛟唬骸把蝓勾笊恚y于刲(《历代诗话》本作“刺”)割,蚶蛤微命,易于烹熬(宋本从“火”)。”如是,则性命之小者尤不幸也。锺岏尝告其师何子季曰:“车螯蚶蛎,眉目内关(《历代诗话》本作“阙”),唇吻外缄,不悴不荣,曾草木之不若;无馨(《历代诗话》本作“声”)无臭,与瓦砾其何算(《历代诗话》底本亦作“算”,点校者据《类编》本改作“异”)?故可长充庖厨,永为口寔(《历代诗话》本作“实”)。”何其仁于大而忍于细欤(《历代诗话》本作“与”)?山谷信佛甚笃,而晚年酷好食蟹,所谓“寒蒲束缚十六辈,已觉酒兴生江山。”又云:“虽为天上三辰次,未免人间五鼎烹。”乃果于杀如此,何哉?东坡在海南,为杀鸡而作疏,张乖崖之在成都,为刲羊而转经,是岂爱物之仁,不能胜口腹之欲耶?山谷谈无碍禅,苏、张行有为法,亦各其所见尔。

柳比妇人尚矣,条以比腰,叶以比眉,大垂手、小垂手以比舞态,故自古命侍儿,多喜以柳为名。白乐天侍儿名柳枝,所谓“两枝杨柳小楼中,袅娜(《历代诗话》本作“袅袅”)多年伴醉翁”是也。韩退之侍儿亦名柳枝,所谓“别来杨柳街头树,摆撼春风只欲飞”是也。洛中里娘亦名柳枝,李义山欲至其家久矣,以其兄逊山(《历代诗话》本作“让山”)在焉,故不及昵。义山有《柳枝》五首,其间怨句甚多,所谓“画屏绣步障,物物自成双。如何湖上望,只是见鸳鸯”之类是也。呜呼,天伦同气之重,共聚于子女揉杂之所,已为名教之罪人,而一不得其欲,又作为诗章,显形怨讟,且自彰其丑,遗臭无穷,所谓灭天理而穷人欲者,无大于此。如李商隐者,又何足道哉!

张子野年八十五犹聘妾,东坡作诗所谓“诗人老去莺莺在,公子归时(《历代诗话》本作“来”)燕燕忙”是也。荆公亦有诗云:“篝火尚能书细字,邮筩还肯寄新诗。”其精力如此,宜其未能息心于粉白黛绿之间也。坡复有《赠张刁二老诗》,有“共成一百七十岁”之句,则子野年益高矣。故其未章云:“惟有诗人被磨折,金钗零落不成行。”

老杜《丽人行》专言秦虢宴游之乐,末章有“当轩下马入(《历代诗话》本作“立”)逡穑髂柏┫噜痢敝洌斒侵^杨国忠也。韩退之《华山女》末章,亦言“云窻雾合事慌惚,重重翠幔(《历代诗话》本作“幙”)深金屏。仙梯难攀俗缘重,浪凭青鸟通丁宁。”此言不知为何人发也?

李白《送侄良携二妓赴会稽》云:“遥看二桃李,双入镜中开。”《别河西刘少府》云:“自有两少妾,双骑骏马行。”以是知刘、李二君,皆不羁之士也。东坡作《临江仙》有“细马远驮双侍女,红巾玉带红靴”之语,其斯人之徒欤(《历代诗话》本作“与”)!

韩退之作《欧阳詹哀词》,言其事父母至孝。又曰:“读其书,知其于慈孝最隆。”又曰:“詹舍朝夕父母之养而来京师,其心将以有得而归,为父母荣也。”及观《闽(《历代诗话》底本作“国”,点校者据《太平广记》卷二七四引改作“闽”)川名士传》载,詹溺太原之妓,未及迎归,而有京师之行。既愆期而妓疾(《历代诗话》本作“病”)革,将死,割髻付女奴以授詹,詹一见大恸,亦卒。集中载《初发太原寄所思诗》,所谓“高城已不见,况复城中人”者,乃其人也。岂退之以同牓(《历代诗话》本作“榜”)之故,而固护其短,饰词以解人之疑欤(《历代诗话》本作“与”)?呜呼!詹能义陈(《历代诗话》本作“何”)蕃之不从乱,而不能割爱于一妇人;能荐韩愈之贤,而不能以贻亲忧为念,殆有所蔽而然也。如《乐津北楼》绝名与《闻唱凉州诗》,皆赋情不薄,有以知其享年之不长也。

古今人咏王昭君多矣,王介甫云:“意态由来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欧阳永叔云:“耳目所及尚如此,万瑞安能制夷狄。”白乐天云:“愁苦辛懄(《历代诗话》本作“勤”)顦顇(《历代诗话》本作“憔悴”)尽,如今却似画图中。”后有诗云:“自是君恩薄于纸,不须一向恨青丹(《历代诗话》本作“丹青”)。”李义山云:“毛延寿画欲通神,忍为黄金不为人。”意各不同,而皆有议论,非若石季伦、骆宾王辈徒叙(《历代诗话》本作“序”)事而已也。邢惇夫十四岁作《明君引》,谓“天上仙人骨法别,人间画工画不得。”亦稍有思致。

人君不能制欲于妇人,以至溺惑废政,未有不乱亡者。桀奔南巢,祸阶末(《历代诗话》本作“妹”)喜,鲁威灭国(《历代诗话》本作“身”),惑始齐姜。妲己、褒姒以至杨妃、张、孔(《历代诗话》本作“张孔杨妃”)之徒皆是也。吴之于西施,王之耽惑不减于诸后,一夕越兵至而王不知也。郑毅(《历代诗话》本作“寂”)夫诗云:“十重越甲夜成围,宴罢君王醉不知。若论破吴功第一,黄金只合铸西施。”谓非西施则吴不亡,吴不亡则安得以黄金而(《历代诗话》本无“而”字)铸范蠡之容哉?而东坡《范蠡诗》云:“谁将射御教吴儿,长笑申公为夏姬。却遣姑苏有麋鹿,更怜夫子得西施。”言楚申公欲弱楚而强吴者,以夏姬之故,曾不如范蠡灭吴霸越而坐得西施也。

铜雀伎,古人赋咏多矣。郑愔云:“舞余依帐泣,歌罢向陵看。”张正见云:“云惨当歌日,松吟欲舞风。”贾至云:“灵几临朝奠,空床卷夜衣。”王勃云:“妾本深宫伎,曾城闭九重。君王欢爱尽,歌舞为谁容。”沈佺期云:“昔年分鼎地,今日望陵台。一旦雄图尽,千秋遗令开。”皆佳句也。罗隐云:“强歌强舞竟难胜,花落花开泪满缯。秪合当年伴君死,免教憔悴望西陵。”似比诸人差有意也。魏武阴匐U很(《历代诗话》本作“狠”),盗有神器,实窃英雄之名,而临死之日,乃遗令诸子,不忘于葬骨之地,又使伎人着铜雀台上以歌舞其魂,亦可谓愚矣。东坡云:“操以病亡,子孙满前,而咿嘤涕泣,留连妾妇,分香卖履,区处衣物,平生奸伪,死见真性。”真名言哉!

高祖《大风》之歌,虽止于二十三字,而志气慷慨,规摹(《历代诗话》本作“模”)宏远,凛凛乎已有四百年基业之气。《史记乐书》谓之《三侯章》。令沛得以四时歌舞宗庙,盖欲使后之子孙,知其祖创业之勤,不可怠于守成尔。武帝《秋风辞》、《瓠子歌》已无足道,及为赋以伤悼李夫人,反复数百言,绸缪恋嫪(《历代诗话》本作“眷恋”)于一女子,其视高祖岂不愧哉!《艺文志》,上自造赋二篇,其一不得而见耶。

老杜《北征诗》云:“忆昨狼狈初,事与古先别。不闻夏殷衰,中自诛褒妲。”其意谓明皇英断,自诛妃子,与夏商之诛褒妲不同。老杜此语,出于爱君,而曲文其过,非至公之论也。白乐天诗云:“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非逼迫而何哉?然明皇能割一己之爱,使六军之情帖然,亦可谓知所轻重矣,故前辈有诗云:“毕竟圣明天子事,景阳赴(《历代诗话》底本同,点校者据《类编》本改作“宫”)井是何人?”小说《卢瓌杼(《历代诗话》本作“环抒”)情》载,唐僖宗幸蜀,词人题于马嵬驿云:“马嵬烟柳正依依,重见銮舆幸蜀归。泉下阿瞒应有语,这回休更泥(《历代诗话》本作“怨”)杨妃。”虽一时戏语,亦无乃厚诬阿瞒乎?

●卷二十

李白诗云:“朝发汝海东,暮栖龙门中。”又云:“朝别凌烟楼,暝投永华寺。”又云:“朝别朱雀门,暮栖白鹭洲。”又云:“鸡鸣发黄山,暝投鰕(《历代诗话》本作“虾”)湖宿。”可见其常作客也。范传正言白偶乘扁舟,一日千里,或遇胜境,终年不移,往来牛斗之间(《历代诗话》底本同,点校者据《范传正序》改作“分”),长江远山,一泉一石,无往而不自得也。则白之长作客,乃好游尔,非若杜子美为衣食所驱者也。李阳冰论白云:“王公趋风,列岳结轨,群贤翕习,如鸟归凤。”魏颢论白云:“携骏马美妾,所适二千石郊迎,饮数斗径醉。”夫岂有衣食之迫哉?

今人作诗,自述则称我,谓人则称君,往往相习皆然。杜子美《送孔巢父诗》云:“道甫问信今何如。”《坠马诸公携酒相看诗》云:“甫也诸侯老宾客。”《过王倚饮》云:“在于甫也何由羡。”则自述乃称名。《送樊侍御》云:“至尊方旰食,仗尔布嘉惠。”《寄李白》云:“昔年有狂客,号尔谪仙人。”《送窦九》云:“非尔更持节,何人符大名。”则谓人乃称尔。若谓尊之甚则称名,则前三人皆非通贵之士;若谓卑之甚则称尔,则(《历代诗话》本作“以”)后三人皆非稚孺之列。盖其诗格变态如是,恐不系重轻也。

心醉六经,尚友千载,谓之好古可也。今之好古者乃不然,书画贵整,而必取腐烂陈暗者以为奇;器物贵新,而必取穿漏弇薄者以为异,曰是古也。乃不靳赀费而求之,何其不思之甚耶!书画贵古,犹欲识其笔法之渊源,以穿漏弇薄之器而珍之,此何理哉?尝观老杜《铜瓶诗》云:“乱后碧井废,时清瑶殿深。”其末云:“蛟龙虽缺落,犹得折黄金。”则以古物而要厚赀,自古而然。

张景阳《七命》有“浮三翼,泛中沚”之句,故诗家多用三翼为轻舟,如梁元帝“日华三翼舸”,元微之“光阴三翼过”是也。按《越绝书》,《伍子胥水战兵法内经》曰:大翼一艘,广一丈五尺二寸,长十丈。中翼一艘,广一丈三尺五寸,长五丈六尺。小翼一艘,广一丈二(《历代诗话》本作“九”)尺,长九(《历代诗话》本作“二”)丈。所谓三翼者,皆巨战舩也。用为轻舟,悞矣。

舒王作《前元丰行》云:“倒持龙骨挂屋敖。”《后元丰行》云:“龙骨长干挂梁梠。”龙骨,水车也。是岁丰稔,故龙骨挂而不用。又有《寄杨德逢诗》云:“遥闻青秧底,复作龟兆拆(《历代诗话》本作“坼”)。翛翛两龙骨,岂得长挂壁。”是岁亢旱,故反前咏尔。东坡亦有《水车诗》云:“飜飜联联衔尾鸦,荦荦确确(《历代诗话》本作“确确”)蜕骨虵(《历代诗话》本作“蛇”)。分畦翠浪走云阵,刺水绿针抽稻芽。天公不念老农泣,唤取阿香推雷车。”言水车之利不及雷车所沾者广也。

瓢之为器,贫者所用,故颜子以一瓢饮,而扬子比之山雌。文康公筑室泛金溪上,阖门千指,朝齑暮盐,未尝敢以贫为病。尝因溪结亭,号曰瓢饮,盖欲少见慕贤好古安贫乐道之意。予(《历代诗话》本作“余”)尝有诗云:“我不学许由隐烟雾,得瓢不饮惟挂树,又不学德义居虎丘(《历代诗话》本作“邱”),带瓢入市多骑牛。分无玉瓯囊古澹】饰膱@只瓢饮。下瞰金溪新结亭,未须引吸如长鲸。但愿金溪化为酒,岁岁持瓢醉花柳。”

君子为小人诬蔑沮抑,则其诗怨,故寓之于物以舒其愤,如朱书《古镜诗》所谓“我有古时镜,初自怀(《历代诗话》本作“坏”)陵得。蛟龙犹泥蟠,魑魅幸月蚀”是也。小人既败,君子得志之秋,则其诗昌,故寓之于物以快其志,如刘禹锡《磨镜篇》所谓“萍开绿池满,晕尽金波溢。山神妖气沮,野魅真形出”是也。黄子虚作《妒佳月篇》云:“狂云妒佳月,怒飞千里黑。佳月了不嗔,曾何污洁白。支颐少待之,寒光净无迹。灿灿黄金盘,独照一天碧。”殆亦二子之意。

郎基在颍川,不置木枕,裴潜在兖州,不取胡床,居官清操,要当如是。白乐天在杭州,取天竺片石,受代携归,故其诗曰:“三年为刺史,饮冰复食蘖。唯(《历代诗话》本作“惟”)向天竺山,取得两片石。此抵有千金,无乃伤清白。”暨守吴门,复取洞庭双石,一以支琴,一以贮酒,故《双石诗》有“万古遗水滨,一朝入吾手”之句。洎罢府,支琴石遂归履道旧居,故作诗云:“天上定应胜地上,支机未必及支琴。”呜呼,泉石膏肓,人士之逸韵,若乐天者,岂潘子义所谓风流罪过也耶!

李白作《蜀道难》以罪严武,其末云:“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宄请m云乐,不如早还家。”则武待白(《历代诗话》本作“客”)之礼,未必优也。武与杜甫情好甚厚,一朝以饮酒过度,而武几杀之,则不如早还家之说,乃白先见之明尔。陆畅谒韦皋于蜀郡,畅感韦之遇己,遂反其词,作《蜀道易》云:“蜀道易,易于履平地。”

忘年交,谓虽年齿尊幼不侔,而道义可为友也。如张鉴(《历代诗话》本作“镒”)之于陆贽,崔郭之于李谦是已。鲁直云:“逐贫不去与忘年。”便以忘年作朋友用,盖有来处也。老杜《过孟仓曹诗》云:“清谈见滋味,尔辈可忘年。”则山谷所用,岂苟云乎哉?

郑虔受安禄山伪命,洎倨剑c张通、王维并囚宣阳里。因善画,祈于崔圆,遂得免死。老杜所谓“今如罝中兔”,“子云识字终投阁”是也。及虔贬台州,有诗云:“可念此公怀直道,也沾新国用轻刑。”如虔者,可谓之怀直道乎?当是爱忘之言尔。《八哀诗》亦云:“反复归圣朝,点染无涤荡。老蒙台州掾,泛泛浙江桨。”盖伤之也。

杜甫《悲陈涛诗》云:“野旷天清无战声,四万义军同日死。”言房管之败也。管临败犹持重,而中人刑延恩促战,遂大败,故甫深悲之。甫为右拾遗,会管罢相,上疏力救管,肃宗大怒,诏三司杂(《历代诗话》本作“推”)问,宰相张镐救之,获免。故《洗兵马行(《历代诗话》本无“行”字)》云:“张公一生江海客,身长九尺须(《历代诗话》本作“须”)眉苍。”盖感其救己也。张无尽《孤愤吟》云:“房管未相日,所谈皆皐夔。一朝陈涛下,覆没十万师。中原已纷溃,老杜尚嗟咨。”则老杜救管之章,岂亦出于私情乎?

建安七子,惟刘公干独为诸王子所亲。曹操威焰(宋本作“艳”,据《历代诗话》本改)盖世,甄夫人出拜,诸人皆伏,而公干独平视,虽输作而不悔,亦可嘉矣。故梅圣俞诗云:“公干才俊或欺事,平视美人曾不起。自兹不得为故人,输作左校濒于死。”公尝有《赠从弟诗》云:“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风声一何盛,松枝一何劲。”其寄意如是,岂肯少屈于操哉?末篇又托兴凤凰,有“何时当来仪,将须圣明君”之句,则不以圣明待操矣。

老杜《课伯夷幸(《历代诗话》本作“辛”)秀伐木》,则曰:“报之以微寒,共给酒一斛。”遣信行修水筒,则以浮瓜裂饼以荅其恭谨。陶渊明告其子,则曰:“輙遣一力助汝薪水之劳,亦人子也,可善遇之。”盖古人之役仆夫,其忠厚率如此。《初学记》载王褒买便了为奴,作约使苦作,以致听券而泪下,鼻涕长一尺,有“不如早归黄土陌,令蚯蚓钻额”之语,其少陵、柴桑趾罪人哉!

白乐天作《八渐偈》云:“苦既非真,悲亦是假。”则世间悲欢(《历代诗话》本作“欢”)人我,必能忘情。始宪宗欲以乐天为刺史,王涯以资湠檠裕斓媒菟抉R。及涯败,作诗快之,有“当君白首同归日,是我青山独往时”之句。李德裕于乐天,不见有隙,德裕贬崖州,亦作三绝快之。其一篇云:“乐天尝任苏州日,要勒须教用礼仪。从此结成千万恨,今朝果中白家诗。”盖尝以唐史考之,乐天卒于会昌之初,武宗时也。而德裕之贬,乃在宣宗大中年,则德裕之谪,乐天死已久,非乐天之诗明矣。以是凖之,快王涯之句,恐亦未必然也。

东坡文章妙一世,然在掖垣作《吕吉甫谪词》,继而吕复用,遂纳告毁抹。在翰苑作《上清储祥碑》,继而蔡元长复作,遂遭磨毁。非特此也,苏叔党云:“昔公为《藏经记》,初传于世,或以为非。在惠州作《梅花诗》,至有以为笑。”此皆士大夫以文鸣者,其说能使人必信,乃谬妄如此,信知识《古战场》文者鲜矣。子由尝跋东坡遗藳云:“展卷得遗草,流涕湿冠缨。斯文久衰弊,流泾自为清。科斗藏壁间,见者空叹惊。废兴自有时,诗书付西京。”

传曰:学士大夫,则知尊祖矣。族之所在,祖之所自出也,其可以不敬乎?陶渊明有《赠长沙公诗序》云:“予(《历代诗话》本作“余”)于长沙公为族祖,同出大司马,昭穆既远,以为路人。”故其诗云:“同源分流,人易世疎。慨然晤(《历代诗话》本作“寤”)叹,念斯厥初。礼服遂悠,岁月眇徂。感彼行路,眷焉踟蹰。”盖深伤之也。长沙公于渊明如此,而渊明乃以教载(《历代诗话》本作“尊祖”)自任,其临别赠言之际,有“进篑虽少(《历代诗话》本作“微”),终在(《历代诗话》本作“焉”)为山”之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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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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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华山人诗说 (清)厉志 撰 ●白华山人诗说卷一 所谓“不薄今人爱古人”者,此须活着,古之中亦有今在,不必尽取今人也。如汉、魏以逮陈、隋、汉、魏、晋、宋是古,齐、梁、陈、隋是今。全唐之诗,初盛是古,中晚是今。学古体诗者,就古之古学之;学近体诗者,就古之今学之。自兹以下,亦竟非无可取法者,但间有可取法者,仍是从古之古、古之今来也。 学古人最难,须以我之性情学问,暗暗与古人较计,所争在神与气,貌袭者不足道也。 直而能曲,浅而能深,文章妙诀也。有大可发挥,绝可议论,而偏出以浅淡之笔,简净之句,後人之虽什佰千万而莫能过者,此《三百篇》之真旨,汉、魏人间亦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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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道人诗说[宋] 姜夔 大凡诗,自有气象、体面、血脉、韵度。气象欲其浑厚,其失也俗;体面欲其宏大,其失也狂;血脉欲其贯穿,其失也露;韵度欲其飘逸,其失也轻。 作大篇,尤当布置:首尾匀停,腰腹肥满。多见人前面有余,后面不足;前面极工,后面草草。不可不知也。 诗之不工,只是不精思耳。不思而作,虽多亦奚为? 雕刻伤气,敷衍露骨。若鄙而不精巧,是不雕刻之过;拙而无委曲,是不敷衍之过。 人所易言,我寡言之,人所难言,我易言之,自不俗。 花必用柳对,是儿曹语。若其不切,亦病也。 难说处一语而尽,易说处莫便放过;僻事实用,熟事虚用;说理要简切,说事要圆活,说景要微妙
柏岩感旧诗话
柏岩感旧诗话 民国 赵炳麟 ●卷一 顾亭林先生墨迹,世不多觏。宣统庚戌二月,长沙饥荒,民变。余省亲至长沙,购得亭林先生手书诗条。其诗云:“地肺秦封隐,山腰宋苑迷。河流绛岩北,江坼白门西。赤日幽崖雪,青天折坂泥。苍苍但松柏,无处着瑶梯。豁达垂青野,逶迤沥翠峰。池天开地镜,崖瀑响山钟。霞落冲溪鸟,云归拥石龙。秋风正萧瑟,杖屡得从容。削成疑泰华,鼎立俨蓬莱,西北神州拱,东南王气开。风云蜷涧壑,日月敞楼台。望断苍茫色,衔杯万里来。”诗中含规复宗社之意。先生遗集未录,此墨可宝也。 先大夫柳溪公,以即用知县到湘,受知于陈右铭中丞(宝箴)。戊戌中丞因政变革职,先大夫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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