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诗纪事

还也。南则榆林驿，即卫青传榆溪旧塞。自怀来行五十五里至妫头，又十里入居庸关，以至于大口。遂以八月十三日至京师。凡历纳钵二十有四，为里一千九十有五。此辇路西还之所经也。国制，凡官署之幕职掾曹，当扈从者，东西出还，甲乙番次，惟监察御史扈从，与国人世臣环卫者同。东西之行，得兼历而悉览焉。鄱阳周伯琦述。

◆贡师泰

师泰字泰父，宣城人，翰林学士奎子。官至户部尚书。有玩斋集。

西湖竹枝词

拟古二首

遣怀

感兴三首

河决

题滕王阁图

题伊尹耕莘图

段节妇吟

金溪县葛烈女庙

送国字张教授

黄河行

分题得姑苏台送吴元振赴江浙省左丞

杨白花

吴中曲送杨伯几南游

挽陈尧

送刘彦明从经略使还

句

○西湖竹枝词

葛岭东家是相门，当年甲第入青云。楼船撑入里湖去，可曾望见岳王坟？芙蓉叶底双鸳鸯，飞来飞去在横塘。人生多少不如意，水远山长难见郎。

案：此诗依铁崖竹枝倡和本录入，其本集所载稍不同，云：「葛岭西边师相宅，潭潭府第欲连云。别买楼船过湖去，可曾看见岳王坟？」

○拟古二首

东南有佳人，远在水一方。绮疏粲飞楼，曲阑围洞房。意态闲且靓，气若兰蕙芳。纤阿扬姣服，杂佩悬明珰。流风回皓雪，明月舒其光。白面谁家子，锦鞍青丝缰。翩然一见之，下马立中堂。可望不可即，五采盛文章。

山溪 【 当作「嶰谷」。】 有美竹，挺挺霜雪中。何人断两节？制为十二筩。宫商自相应，凤鸟鸣雌雄。一鸣垂衣裳，再鸣致时雍。从此去不返，治道竟少隆。鄙哉叔孙氏，绵蕝变王风。寥寥数千载，伊谁启冥曚！后皇如有作，声教垂无穷。

○遣怀

日入柳风息，月上花露多。东轩颇幽敞，夜静时一过。鸟散庭中树，虫鸣阶下莎。北斗何低昂，疏星没横河。独赏谁晤语，感慨成悲歌。怀哉岩桂台，邈在姑山阿。

○感兴三首

芙蓉生绿水，水绿花更好。采花当及时，莫待颜色老。美人久不见，华发忽已皓。因之遗芳馨，聊以慰怀抱。失意且勿嗟，令名当共保。

悲风从西来，海树何萧瑟！薄寒中人肌，毛发为惨栗。疏林动鳷鹊，坏壁鸣蟋蟀。出门忽四顾，怆恍若有失。仰面对青天，青天行白日。

客有双宝剑，紫气射牛斗。年少乍得之，日夜不去手。岂知灵异物，佩服终难久。一朝腾波去，化作苍龙吼。何时复归来，为国殄羣丑。

○河决

去年黄河决，高陆为平川。今年黄河决，长堤没深渊。浊浪近翻雪，洪涛远舂天。滔滔浑疆界，浩浩襄市廛。初疑沧海变，久若银汉连。怒声恣砰磕，悍气仍洄漩。毒雾饱鱼腹，腥风喷龙涎。鼋鼍出滚滚，雁凫下翩翩。人哭菰蒲里，舟行桑柘颠。岂惟屋庐毁，所伤坟墓穿。丁男望北走，老稚向南迁。县官出巡防，小吏争弄权。社长夜打门，里正朝率钱。鸠工具畚锸，排户加笞鞭。分程杵登登，会聚鼓阗阗。虽云免覆溺，谁复解倒悬！弥漫势稍降，膏血日已朘。流离望安集，荒原走疲瘨。孤还尚零丁，旅至纔属联。园池非故态，邻里多可怜。贫家租旧地，富室买新田。颓垣吠黄犬，破屋鸣乌犍。秋耕且未得，夏麦何由全！窗泥冷窥风，灶土湿生烟。顷筐摘余穗，小艇收枯莲。卖嫌鸡鸭瘦，食厌鱼虾鲜。榆膏绿皮滑，莼葅紫芽圆。乍见情多感，久任心少便。金堤塞已溃，淇园竹为楗。玉璧沈白马，冠盖相后先。舜禹事疏凿，汉唐劳委填。瓠子空作歌，宝鼎徒纪年。昨闻山东饥，斗米直十千。即今江南旱，骨肉皆弃捐。仓廪岂不实，赈贷犹迍邅。恐是廊庙远，不闻道路传。恐是天听高，致使雨露偏。小臣思覆载，百念倍忧煎。踌蹰惨莫发，愤结何由宣！作诗备采择，孰敢希陶甄。平成谅有在，更献河清篇。

○题滕王阁图

雄城控华甸，杰阁临芳洲。飞甍起千仞，曲阑围四周。丹碧何辉煌，文采射斗牛。帝子去不返，俯仰经几秋。江黑帘雨卷，山青栋云收。孤舟天际来，扬帆在中流。狂飙薄莫起，坐觉增烦忧。何当扫重翳，白日耀神州。开图发长叹，天地一浮沤。

○题伊尹耕莘图

碧海昼沸白日沦，禹鼎欲徙汤网仁。长绳短棰行蹩躠，驱牛独耕莘野雪。有时仰面一长吁，青天漫漫风烈烈。身居畎亩尧舜心，忍看民生堕昏沉？乾坤阖辟系出处，幡然起作商家霖。先农有诗亦有谱，后世南阳咏梁父。

○段节妇吟

河可塞，山可移；志不可夺，义不可亏！妾为段家妇，年纪方及笄。上堂奉翁姑，入室携两儿。儿死夫亦死，此生将何为？昔如双鸳鸯，今日为孤雌。昔如三春花，今日成枯枝。寒风吹短发，明月照空帷。百年在世能几时？父兮母兮不我知，青天在上将谁欺！

○金溪县葛烈女庙

金溪庙前草离离，金溪庙中两女儿。青山犹似旧时色，流水不尽行人悲。翠翘珠珥垂孔雀，庙前深锁藤华落。灵风萧飒半空来，髣髴音容启珠箔。忆昔里中初赋银，银赋日急家日贫。父身搒掠痛欲绝，女心愤结何由伸。鬼狐夜号天漆黑，大冶腾腾火光烈。可怜踊跃双蛾眉，变作兼金白如雪。君不见缇萦上书更肉刑，木兰远赴可汗兵，固知才略过男子，不如孝女英烈能捐生。又不见湘妃江边泪斑竹，韩凭冢上连理木。固知精诚可相召，不如孝女感化独神速。赤龙并驾参婵娟，万古日月悬中天。人生虽死名不死，吁嗟丈夫应愧尔！

○送国字张教授

九乌弹羽鳌断足，六龙飞光昼相逐。何人造书泄机巧，夜夜天阴闻鬼哭。岐山凤远科斗空，戈鸟殳虫渐湮伏。太史方垂鼎足金，丞相已变钗头玉。下邽拘囚死复生，三千晚奏云阳狱。自从毛锥擅楷法，今古纷纷踵遗躅。天生真人起北方，更遣浮图出身毒。六书垂世尽谐声，八体弥文贵句曲。黄钟大吕都协和，铁画银钩谩摹录。大音直与造化同，阴翕阳舒验疏数。先生典教元非轻，直使昌言被殊俗。归来系马在堂阶，莫厌微官就羁束。人生得志亦有时，万里晴天竚黄鹄。

○黄河行

黄河水，水阔无边深无底，其来不知几万里。或云昆仑之山出西纪，元气融结自兹始。地维崩兮天柱折，于是横奔逆激日夜流不已。九功歌成四载止，黄熊化作苍龙尾。双■〈谷工〉凿断海门开，两鄂崭崭尚中峙。盘涡荡激，回湍冲射，悬崖飞沙，断岸决石，瞬息而争靡。洪涛巨浪相喧豗，怒声不住从天来。初如两军战方合，飞炮忽下坚壁摧。又如丰隆起行雨，鞭笞铁骑驱奔雷。半空澎湃落银屋，势连渤澥吞淮渎。天吴九首兮，魌魋独足。潜潭雨过老蛟吟，明月夜照鲛人哭。扁舟侧挂帆一幅，满耳萧萧鸟飞速。徐邳千里半日程，转盼青山小如粟。吁嗟雄哉！其水一石，其泥数斗。滔滔汩汩兮，同宇宙之悠久。泛中流以击楫兮，招羣仙而挥手。好风兮东来，酹河伯兮杯酒。

○分题得姑苏台送吴元振赴江浙省左丞

姑苏城外江水绿，姑苏台是吴王筑。吴王燕罢越王来，馆娃夜冷宫门开。落花飞去春无迹，江边却起姑苏驿。马头旌节何皇皇，候吏传呼谒道旁。孤山梅白堤柳黄，相君入坐中书堂。

○杨白花

杨白花，无定止。昨日宫中飞，今朝渡江水。江水茫茫千万里，绵轻雪薄春旖旎。把臂踏歌歌未已，石头城边风乱起。杨白花，无定止。

○吴中曲送杨伯几南游

鲤鱼风起波纹绿，枯葭折蘤啼寒玉。榜声催晓渡江心，蓦听吴娃旧时曲。杨郎年少轻别离，三尺光芒练带垂。虎丘山头候月出，灵岩洞口看云飞。梅花雪点身上衣，慈母倚门听马归。

○挽陈尧 【 草庐吴先生门人也。有俊才，卒年十八，其妻亦痛哭而绝。】

乘舟沃酒鱼口热，小袖莱衣双凤结。春归白玉不禁寒，雪兔西沈半山阙。望夫化去孤石裂，死与韩凭誓同穴。鬼狐寒食上新丘，阴风自扫梨花雪。

玩斋集：杨维桢序：玩斋为予通家，每令评其所著，如「东南有佳人」、「嶰谷有美竹」，深得比兴。「日入柳风息」、「芙蓉生绿水」，远诣选体。厚伦理如风树、春晖，树风操如葛烈女、段节妇、李贞母、陈尧妻，感古如苍梧、滕阁，纪变如河决、苏台，论人物如耕莘、蹈海，游方之外如子虚道人。杨白花、吴中曲有古乐府遗音。国字、黄河可补本朝阙制。其它所作，固未可一二数也。

○送刘彦明从经略使还

经略江南开幕府，曾因三语辟刘郎。千金海上来骐骥，五色云间识凤凰。思入金茎秋滴露，行随玉节昼飞霜。还朝定上平南策，应从蘷龙到建章。

诗薮：全篇整丽，首尾匀和。

○句

红莲日涌神仙幕，翠柏霜飞御史台。　　千金海上求骐骥，五色云间下凤凰。　　貔貅万灶新趋幕，虎豹千门旧直庐。　　小雨挟云行断岸，乱山排浪入孤城。 【 详赵孟俯下。】

●元诗纪事卷二十一

侯官陈衍辑

黄公望

钱云

吴镇

倪瓒

王冕

郯韶

陈方

杨谦

沈良

张监

沈廷珪

钟虞

何恒

石宇

黄仲瑶

邓资深

倪维哲

赵次进

金灏

陈樵

◆黄公望

公望字子久，自号大痴哥，富春人。

西湖竹枝集：少有大志，试吏弗遂，归隐西湖筲箕泉。诗工晚唐，画独追关仝。其据梧隐几，若忘身世，盖游方之外，非世士所能知者也。

西湖竹枝词

题云林画

○西湖竹枝词

水仙祠前湖水深，岳王坟上有猨吟。湖船女子唱歌去，月落沧波无处寻。 【 详燕不花下。】

○题云林画

远望云山隔秋水，近看古木拥陂陀。居然相对六君子，正直特立无偏颇。

珊瑚网：倪云林六君子图跋：卢山甫每见，辄求作画。至正五年四月八日，泊舟弓河之上，而山甫篝灯出此纸，苦征画。时已惫甚，只得勉以应之。大痴老师见之，必大笑也。大痴诗云云。朽木居士云云。吴兴钱云云云。又：此图因大痴诗有「居然相对六君子」句，遂名其图。乃松、柏、樟、楠、槐、榆六树，行列修挺，疏密掩映，位置得宜，而皆在平地，且气象萧索，有贤人在下位之象。岂感当时胡运否塞，高流隐遁，而为是欤？卢山甫别号白石先生。妙香道者识于药房。

◆钱云

云号泰窝道人，吴兴人。

题云林六君子图

○题云林六君子图

黄公别去已多年，忽见云林画里传。二老风流辽鹤语，悠然展卷对江天。 【 见黄公望下。】

◆吴镇

镇字仲珪，嘉兴人，自号梅花道人。有梅花庵稿。

六研斋笔记：吴仲圭将殁，命置短碣冢上，曰：「梅花和尚之塔。」人或怪之，曰：「此有意，久当自验。」未几，杨髠毁掘江南诸坟，即林和靖孤山之骨，不免发露，仲圭以碣所署，疑为释流，竟免。

案：此不足信，是时镇未死。

自题画

墨菜画卷

平林野水图

○自题画

枝枝自参差，叶叶无限量。不根而自生，换却诸天相。

六研斋笔记：吴仲圭为松岩和尚写竹枝一卷，简淡萧远，有天成之趣。自题云云。至正庚寅，梅沙弥奉为松岩和尚助喜。

○墨菜画卷

菘根脱地翠毛湿，雪花翻匙玉肪泣。芜蒌金谷暗尘土，美人壮士何颜色。山人久刮龟毛毡，囊空不贮揶揄钱。屠门大嚼知流涎，淡中滋味吾所便。元修元修今几年，一笑不直东坡前。

铁网珊瑚：自跋：梅花道人因食菜糜，戏而作此。友人过庐索墨戏，因书而遗之，聊发同志一笑也。至正己丑。

○平林野水图

平林方漠漠，野水正汤汤。苍莽日欲暮，年华客异乡。草店月初冷 【 年华客异乡，草店月初冷　清閟阁集（清康熙刊本）卷二作「辛苦客异乡，草店月回合」。】 ，村路迂更长。渡头人散后，渔父正鸣榔。

清閟阁集：元初真士尝居嘉禾紫虚观，好与吴仲珪隐君游，故得其诗画为多。今年十月，余始识元初，即出示此帧，命仆赋诗。因走笔次吴隐君诗韵题于上。隐君自号梅花道人云。至正二十一年岁在辛丑，倪瓒记。

◆倪瓒

瓒字符镇，无锡州人。尝自谓懒瓒，亦曰倪迂，有清閟阁稿。

云林遗事：踪迹多在松陵、笠泽间，陆庄有蜗牛庐，则其尝栖止处。荆溪、善权、离墨、铜棺，其游甚数。尝避兵泖上，有出泖诗。

又：阁前置梧石，日令人洗拭，及苔藓盈庭，绿缛可坐。每遇坠叶，辄令童子以针缀杖头，刺出之，不使点坏。

又：元镇好僧寺，一住必旬日。篝灯木榻，萧然宴坐。时操纸笔，作竹石小景，客求必与。一时好事者购之，价至数十金。壮年有巨幅雅宜山图，甚为当世所珍。元镇又有雅宜山竹枝词二首，云雅宜山旧名娜如山，盖虞道园所命名，然未若娜如之名近古也。

又：张士信闻元镇善画，使人持绢缣侑以币，求其笔。元镇裂其绢而却其币。一日，士信与诸文士游太湖，闻渔舟中有异香，此必有异人，近之，乃元镇也。士信欲手刃之，诸文士力劝免，命重加棰辱。当挞时噤不发声，后人问之，元镇曰：「出声便俗。」

七修类稿：入国朝，尽散其产，不过其税，而催科者集其室，逃入芦洲。爇龙涎以自适，因香被执，囚于有司。每传食，命狱卒举案齐眉。卒问其故，不答。旁曰：「恐汝唾沫及饭耳。」卒怒，锁之溺器之侧。众虽为祈而免，愤哽成疾。今人以渔舟之香为祥止庵，太祖因得而诛，以元镇为太祖投之厕中，皆非也。

寄王叔明

绝句

题高房山尚书着色山水

怀归

中秋

题画

秋林山色图

八月十八日萧闲道馆听袁南宫弹琴是日风雨萧然有感而作

题画赠九成

春日云林斋居

早春对雨寄怀张外史

竹枝词

因吴国良过玉山草堂辄赋长句奉寄

清明日风雨凄然舟泊东林西浒步过伯璇征君高斋焚香瀹茗出示燕文贵秋山萧寺图展玩良久因赋一绝

○寄王叔明

能诗何水部，爱石米南宫。允矣英才最，居然外祖风。钓丝烟雾外，船影画图中。他日千金积，陶朱术偶同。

又

几梦山阴王右军，笔精墨妙最能文。每怜竹影摇秋月，更爱山居写白云。秘籍封题饶古趣，雅怀萧散逸人羣。今年七夕闻多事，曝画翻书到夕曛。

西湖志余：王叔明蒙，其先吴兴人，赵文敏公之甥也。隐于仁和之黄鹤山，号黄鹤山樵。善词翰，画学王维，与吴中倪元镇诗画齐名 【 吴中　原作「吴兴」，按倪瓒无锡人，故据西湖游览志余卷十七改。】 。元镇尝寄之诗云云。又云云。

○绝句

松陵第四桥前水，风急犹须贮一瓢。敲火煮茶歌白苎，怒涛翻雪小停桡。

又

人家住近江城外，月色波光上下天。风景自佳时俗异，泊舟闲咏白云篇。

又

白鸥飞处夕阳明，山色隔江眉黛横。试看三高祠下水，悠悠中有别离情。

清河书画舫：正月十四，舟过吴江第四桥，大风浪中贮水一瓢而去。乃赋小诗云云。是夜泊舟吴江，城外人家，水月皓然，与希言理咏久之。明日题壁诗云云。十五日，与希言谒三高祠，望江上诸山，为写隔江山色图并赋诗赠别云云。

○题高房山尚书着色山水

白云孤鹤暮知还，晚泊钱唐看越山。珍重今朝重展卷，吟诗作赋北窗间。

清河书画舫：房山高尚书以清介绝俗之标，而和同光尘之内，盖千载人也。僦居余杭，暇日策杖携酒壶诗册，坐钱塘江滨，望越中诸山，冈峦之起伏，云烟之出没，若有得于中也。其政事文章之余，用以作画，亦以写其胸次之磊磊者欤？因阅允同文学所藏着色山水一卷，后有默庵赋诗，展咏永日，遂纪尚书之一二，并次默庵韵，诗题画上云。倪瓒。

○怀归

久客怀归思惘然，松间茅屋女萝牵。三杯桃李春风酒，一榻菰蒲夜雨船。鸿迹偶曾留雪渚，鹤情原止在芝田。他乡未若还家乐，绿树年年叫杜鹃。

○中秋

经旬卧病揜山扉，岩穴潜神似伏龟。身世浮云渡流水，生涯煮豆爨枯萁。红蠡卷碧应无分，白发悲秋不自支。莫负尊前今夜月，长吟桂影一伸眉。

云林遗事：老年游历江湖，多寓琳宫梵剎，有怀归诗云云。洪武甲寅还乡时，已无家，寓姻亲邹惟高家。是岁中秋，邹氏开宴赏月，元镇以脾疾戒饮，凄然不乐，乃赋诗云云。不久竟以是疾卒于邹氏。

○题画

萧萧风雨麦秋寒，把笔临摹强自宽。赖有□君相慰藉，松肪笋脯劝加餐。

渔洋山人精华录：太液兄家旧藏倪元镇画，自题云云。此诗甚佳，而云林集不载。

○秋林山色图

寓馆风雨秋，闲门草苔翳。怀人思奋飞，携书此留滞。玉琴和幽吟，竹牖聊静憩。西山日在望，白云淡生媚。寂寞栖德园，清虚捐世味。石灶有余烟，未收煮茗器。

好古堂书画记：倪云林设色秋林山色图，远山带夕阳色，松二，绛叶树一，衰柳一，树干多用渴笔。平坡浅沙三数层，石出齿齿，俨然霜寒水落境也。上题云云。八月二日，写秋林山色并诗以遗伯循文学。倪瓒。

○八月十八日萧闲道馆听袁南宫弹琴是日风雨萧然有感而作

玉琴转清亮，风雨更飘飖。疏桐荫高馆，朱槿耀芳条。生物曷可遏，抚事发长谣。弱龄陪清燕，楢发想垂髫。相见日以老，离居梦且遥。秋江渺云水，去鹤影遥遥。

草堂雅集：余与元镇初识时，元镇始弱冠，余年六十。今余年八十有六，而元镇四十余矣。萧闲馆东斋庭下向见盛炼师手种二桐，忽已十五年，今桐荫可蔽十车也。因诵桓司马「树犹如此，人何以堪」之语，元镇复赋此诗，相与讽咏，为之泫然。袁矩书。

○题画赠九成

故人郯掾史，邀我宿溪船。把酒风雨至，论诗烟渚前。晨兴就清盥，思逸爱春天。复遇武陵守，共寻花满川。

自跋：至正十二年三月八日，冒风雨过九成荆溪舟中。刘德方郎官方舟烟渚，留宿谈诗。明日快晴，移舟绿水岸下，相与啸咏。仰睇南山，遥瞻飞云，夹岸桃柳相厕，如散绮霞。掇芳芹而荐洁，泻山瓢而乐志。九成出片纸，命画眼前景物。纸恶笔凡，固欲骋其逸思，大乏骐骥康庄也。欧阳公每每云：笔砚精良，人生一乐。书画同理，余亦云焉。时舟中章炼师、岳隐者对弈，吴老生吹洞箫 【 按：此条引自云林诗集（汲古阁刊本）卷一，原文为诗序，非跋。】 。

○春日云林斋居

池泉春涨深，径苔夕阴满。讽咏紫霞篇，驰情华阳馆。晴岚拂书幌，飞花浮茗盌。阶下松粉黄，窗间云气暖。石梁萝茑垂，翳翳行踪断。非与世相违，冥栖久忘返。

元诗选：此诗集中又载改本云：「临池春流驶，扫地夕阴满。正襟味道言，超遥坐溪馆。岚岭当书榻，烦襟一舒散。靡靡松花黄，逐逐云气暖。石梁青苔合，于焉人迹断。故非与世疏，冥栖遂忘返。」元音所载即此。饶介之云：堂扁云林二字。「云」字正摹天台白云寺额，「林」字摹庐山东林寺额，皆右军得意笔也。

○早春对雨寄怀张外史

林卧苦泥雨，忧来不可绝。掀帷望天际，春风吹木末。飞萝散成雾，细草绿如发。念子独高世，南山修隐诀。抚弄无弦琴，招邀青天月。神安形不雕，迹高行自洁。思之不可见，饥渴何由歇。愿为鸾鹄翔，南游拂松雪。

元诗选：此诗集中又载改本云：「林卧对云雨，忧来不可绝。褰帷望庭际，春风动林樾。飞萝散成雾，烟草绿如发。不见高世人，饥渴何由歇。神鸾戏玄圃，巨鳞偃溟勃。尔亦碧岩中，遁形修隐诀。烧香庭竹净，洗研池苔滑。取瑟和流泉，操瓢酌明月。迹高行亦苦，冰檗忌芳洁。何当往相寻，拂石栖松雪。」今新本所刻，竟自「神鸾戏玄圃」句起，而题无「早春对雨」字，不知何所据也。

○竹枝词 【 并序　录五】

会稽杨廉夫邀余同赋西湖竹枝歌。余尝莫春登濒湖诸山而眺览，见其浦溆沿洄，云气出没，慨然有感于中，欲托之音调以申其悲叹，久未能成章也。因覩斯作，为之心动，言宣为词，凡八首，皆道眼前，不求工也。

钱王墓田松柏稀，岳王祠堂在湖西。西泠桥边草春绿，飞来峰头乌夜啼。

湖边女儿红粉妆，不学罗敷春采桑。学成飞燕春风舞，嫁与燕山游冶郎。

阿翁闻说国兴亡，记得钱王与岳王。日莫狂风吹柳折，满湖烟雨绿茫茫。

春愁如雪不能消，又见清明卖柳条。伤心玉照堂前月，空照钱塘夜夜潮。

嗈嗈归雁度春江，明月清波雁影双。化作斜行筝上字，长弹幽恨隔纱窗。

元诗选：倪高士诗集刻本系荆溪蹇曦编集，所载竹枝词八首，叙次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