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朝诗集

浮云旦夕起，白日埋光彩。

天地亦有形，岂能长不改。

去去东园公，紫芝犹可采。

晨兴梳短发，庭树生秋风。

万物有容色，与故各不同。

硕实属老成，天柔怨童蒙。

英英黄金花，旎旎清露丛。

岁暮等沦落，何异蒿与蓬。

庭前草华发，夜凉萤火流。

有怀不能寐，超望女与牛。

那无一苇航，繁念空悠悠。

泪如宵露零，散漫不可收。

忡忡坐虚室，暧暧日向暮。

空烟敛曾岑，暝色半高树。

缅邈起遐思，逍遥散轻步。

婵娟天上月，的醿草间露。

物情岂异昔，人事殊非故。

芳岁不可淹，衰年况多虑。

谅无彭铿术，颓龄那能驻。

夭夭芙蓉花，向晚犹媚妩。

娟娟明月辉，粲粲当庭户。

寒衾耿长夜，梦寐空自语。

劳生遘六极，老病在羁旅。

将思诉穹玄，恨无抟风羽。

大火没西南，昼短宵已长。

志士郁慷慨，老年怨凄凉。

萧萧草虫鸣，肃肃苍隼扬。

物情各有定，人意苦不常。

昽步陟崇丘，流目睇康庄。

宁为款段驽，勿作骐骥良。

款段驾鼓车，道里有限量。

骐骥被重甲，力尽百战场。

死骨卖千金，虽贵亦何偿。

青青潇湘竹，猗猗被寒水。

游子如飞蓬，佳人旷千里。

登高左右望，但见黄尘起。

凤凰翔不下，梧桐化为枳。

伤怀不可道，忧念何时已。

吾观穹壤间，万变皆有穷。

何如顺天道，原始以知终。

清晨揽衣起，絺绤生秋风。

雍雍鸣雁来，灼灼酸枣红。

怅焉念所思，悲感集予衷。

佳期在何许，瑶草成枯蓬。

伫立望日月，劳心极忡忡。

乌鸣朝哑哑，鹊鸣暮啾啾。

闻鹊既不喜，闻乌复何忧。

世人务苟得，君子绝外求。

沧浪迅风波，无风即安流。

胡为自冰炭，以贻达者羞。

严风萃群有，蝇蚊亦无多。

所憎虽去眼，若此岁晏何。

中夜揽衣裳，起视星与河。

出云未还山，落叶早辞柯。

沉思不成寐，太息继以歌。

寒灯耿幽幕，虫鸣清夜阑。

起行望清天，明月在云端。

美人隔千里，山河杳漫漫。

玄云翳崇冈，白露凋芳兰。

愿以绿绮琴，写作行路难。

忧来无和声，弦绝空长叹。

秋山青如烟，秋月白如水。

登高俯空旷，咫尺见千里。

悠悠孤云行，袅袅凉风起。

凉风吹客衣，客心随风飞。

愿作沧海潮，朝来莫还归。

久旱草不生，一雨青满地。

新荑与旧枿，好丑各自媚。

喈喈黄莺吟，习习玄鸟至。

闲庭人迹稀，白日澹清气。

平生孟公绰，庶足无妄觊。

但愿长若斯，拨置身外事。

江城夜来雨，雷音亦何砰。

今晨视郊原，草木皆发荣。

双双布谷儿，来我墙上鸣。

园蔬犹可艺，无忘及时耕。

倦翮得安巢，感荷天地生。

秋高潦水涸，旻天亦凄清。

枯箨响悲音，羁虫振余声。

曀曀落日晖，惨惨游子情。

风林无定枝，驰车鲜安旌。

自愧匪贤达，默默嗟其生。

山鬼处幽篁，自分不见天。

宁知无私照，及此暗井泉。

倦鸟思故林，穷鱼思故渊。

感荷实难忘，庶其保终年。

铩羽异高风，疲马厌长道。

玄阴促暮节，何物能不老。

自非松柏质，敢冀出众草。

登山临流水，及此晴日好。

春芳蔼兰蕙，秋实栗粳稻。

黄精肥可食，石泉清可澡。

荣名何足言，息心以为宝。

【过苏州（九首）】

姑苏台下垂杨柳，曾为张王护禁城。

今日淡烟芳草里，暮蝉犹作管弦声。

姑苏台下垂杨柳，落叶萧萧日暮风。

天地山河有真主，迎来送往总成空。

忆昔吴宫无事时，满城杨柳舞西施。

如今柳尽西施死，恨杀当年陌上儿。

陌上清歌最可听，谁知此是断肠声。

就中更有杨枝曲，恨杀昏鸦及晓莺。

虎丘山下月朦胧，阊阖门前动地风。

《子夜一声琴一阕，杜鹃声在碧云中。

灯映前窗纸不鸣，四邻无语犬号声。

南阳已起为霖了，何用人间更得名。

满地寒风满面尘，荒烟白草旧通津。

宴安鸩毒俱亡国，可但西施解误人。

成败由天众所知，乌江拔剑更何疑。

谁言碧海剸蛟手，也学临春井底儿。

小雨如膏渍陌尘，一沟寒碧晓生鳞。

余年已自无多子，更向途中见早春。

【漫成（二首）】

萱草花空发，丁香子又生。

浮云无处所，孤月不须明。

望帝千年魄，声声是泪流。

空庭无竹树，省得一春愁。

【老病叹】

我身衰朽百病加，年未六十眼已花。

筋牵肉颤骨髓竭，肤腠剥错疮与瘸。

人皆爱我馈我药，暂止信宿还萌芽。

肺肝上气若潮涌，旧剂再歠犹淋沙。

有眼不视非我目，有齿不啮非我牙。

三黄苦心徒自瘵，五毒浣胃空矛戈。

因思造物生我日，修短已定无舛差。

琚瓆不能使之少，卢秦焉能使之加。

攻犀盬朽各有分，凫悲鹤悼何缪耶。

不如闭户谢客去，有酒且饮辞喧哗。

【漫成】

老去知心更有谁，愁将短发对花枝。

花残更发新春叶，发白空垂满面丝。

纵酒放歌怜往日，倚阑听雁立多时。

若为化得抟风翮，汗漫东西信所之。

【有感（七首）】

物换星移事已迷，重来旧处惑东西。

可怜如镜天边月，独照栖乌半夜啼。

焚书千古讶嬴秦，逃难茫茫走缙绅。

尚忆商山近京洛，白头容得采芝人。

甲楯孤栖死不疑，那将宗社换西施。

想应尝胆秋风夜，恰似无忘李时。

鸿雁来时月满天，客途僮仆自相怜。

荒村触眼惟茅屋，榆柳萧疏起暮烟。

黍穗高低菊有华，廛居恰似野人家。

夕阳日向西墙过，只为微生换鬓华。

鱼盐充牣稻粱肥，谁寤繁华是祸机。

日暮无人唁亡国，寒鸦犹带夕阳飞。

漫漫阳春不见秋，人生得意总忘愁。

茱萸谢尽芙蓉发，清夜吹笙月满楼。

【古歌（三首）】

红葵高花高以妍，清晨方开夕就蔫。

美人迢迢隔山水，可望不见心茫然。

花开花落日复夜，惟觉新年非故年。

人生百岁花一度，何不作乐令人怜。

旧花欲落新花好，新人少年旧人老。

佳人见此心相怜，举觞劝我学神仙。

我闻神仙亦有死，但我与子不见耳。

只言老彭寿最多，八百岁后还如何。

双燕双飞入我堂，衔泥养雏何太忙。

养得雏成却飞去，双燕双飞复如故。

东园桃李春萋萋，日华烘露生紫霓。

一朝实熟付人采，叶枯枝折空成蹊。

【夜泊桐江驿】

伯夷清节太公功，出处非邪岂必同。

不是云台兴帝业，桐江无用一丝风。

【松叶酒歌寄梁安宅】

道人赠我松叶酒，味似琼浆色琼玖。

咽之骨爽神魂清，令我寿同金石久。

我生疏懒无所能，瘦皮粘骨危崚嶒。

病来啖药犹啖水，梦寐恍惚风中灯。

常闻徂徕有嘉木，玄醴涤濯黄露沐。

上有兔丝扬翠旍，下有茯苓蹲白鹿。

咀华嚼叶咽以津，岁久定化肠为筋。

便从偓佺觐黄帝，身骑肉角青骐惣。

我欲求之百忧集，满眼蚊蝇随出入。

踆乌箭逝纤阿急，日暮空瞻邓林泣。

道人此酒还有方，我欲与子同徜徉。

世上神仙亦何限，留侯辟谷应未晚。

【侍宴钟山应制（时兰州方奏捷）】

清和天气雨晴时，翠麦黄花夹路歧。

万里玉关驰露布，九霄金阙绚云旗。

龙文騕褭骖鸾辂，马乳蒲萄入羽卮。

衰老自惭无补报，叨陪仪凤侍瑶池。

【秋怀（五首）】

东风吹晨霞，初日垂白足。

湿烟屯檐栋，飞雨鸣朴樕。

厌厌叶就黄，萋萋草还绿。

索居谢喧嚣，庭绝车马躅。

念来多所怀，追往不可复。

懒随老共至，病与年相促。

省穷惭寡尤，守分无望福。

驽骀立皂枥，慕敢骐骥逐。

空阶走穴蚁，荒垤唳巢鹳。

阴氛方腾达，密雨已弥漫。

沉沉翳光景，昧昧感昏旦。

林鸦湿休飞，檐雀饥相唤。

哇步隔关河，四望空慨叹。

凄凄衣裳单，戚戚岁年晏。

微生如石火，徒劳暂时焕。

永寤烂柯人，万事一梦幻。

清晨启扉坐，微风动游龙。

离离墙上花，切切砌下蛩。

喓喓自成音，灼灼各有容。

四序迭推移，衰病情所钟。

身羸足已弱，有愿不得从。

愧负天地生，怆悢填心胸。

蟋蟀已在宇，鸿雁方来宾。

天秋风露寒，阴谷何时春。

欲为商声歌，恐惊梁上尘。

衡门掩仲蔚，庶用存吾真。

薄云散高风，天色青如染。

盈庭露辉辉，当窗星焰焰。

寒来爱兰狖，暑往却筠簟。

忧思浩无际，起坐数更点。

晦明相代谢，避盈乃无歉。

未尝陟孟门，谁识行路险。

贾害岂无因，戒之在怀琰。

冥豫何可长，用之以自检。

【题谢皋羽传后】

阮籍哭穷途，墨翟哭素丝。

贾谊上书期寤主，卞和抱玉无人知。

人生有情不可塞，谢生恸哭非狂痴。

神奔鬼遁天地革，龙鱼猫虎三辰黑。

黼裳玄衮换毡裘，鞮唱羌歌满中国。

生也何辜逢此时，有才不用空男儿。

伯益丘墟管仲没，孤根弱植谁扶持？

既不能学申胥顿首血沾臆，却吴再建荆社稷。

又不能学邹衍长号彻帝关，飞霜六月凄燕山。

空将泪洒荒冈雨，添作秋涛撼江浦。

君不见杞梁之妻善哭夫，哭得城崩又何补？

夜猿叫罢天晦冥，哭声摇动虚危星。

潇湘竹死凤凰去，但见白波连洞庭。

呜呼！此士今安在，金石可销心不改。

应将魂魄化精卫，衔取南山填北海。

【秋感（二首）】

老病偏多感，宵长昼亦长。

衣冠方谢暑，枕席已惊凉。

往事镌心在，新知过眼忘。

篱边旧栽菊，岁晚为谁黄。

日白天青木叶凋，云山漫漫故乡遥。

石床坠露珠光动，碧砌幽花玉色销。

十载故人俱土壤，五更归梦负渔樵。

怀来忆往成惆怅，蔓草羁虫对寂寥。

【悼废圃残菊】

旧菊将芜尚有根，高秋相顾耿无言。

芳心不共青莎死，生态犹欺白露繁。

要待灵均餐落蕊，从教元亮耻空尊。

何人解识凄凉意，分付寒棨仔细论。

【杂诗（五首）】

白露出草根，颗颗如明珠。

黄华炫金钱，亦复盈阶除。

闲居无尤物，玩之聊可娱。

衡门不必扃，此非众所须。

但恐成薏苡，千载令人吁。

服力徇穑事，矻矻望有秋。

凌晨荷锄出，日入且未休。

中夜看星辰，旱潦切所忧。

西成告丰岁，珠玑满田畴。

饱食幸可期，喜色欲盈眸。

宁知霜雪早，零落不得收。

荒畦委滞穗，槿篱挂空篝。

斜阳照白发，短褐还饭牛。

天命固如此，汲汲复何求。

季世罕上寿，百岁为长年。

轩皇不可见，颜冉复谁怜。

安期乘彩虹，羡门驾紫烟。

朝游蓬莱岛，夕宿曾城巅。

常恐声风枝，摧折沧海田。

徒令骊山客，想望称神仙。

月明栖鸟动，月暗栖鸟定。

茅鸱潜枳枸，大眼挂宵镜。

皇天生万物，一物畀一性。

遂令盖壤间，扰扰事争竞。

喧呶穷日夕，岂不慁天听。

化工虽云巧，为法只自病。

沉思令人嗟，欲问谁与应。

速成非良器，骤得难久好。

桃李望春舒，亦复迎秋稿。

蕣英耀朝日，未夕委蔓草。

饥农种植禾，自庆得食早。

岁暮寒溧洌，衡门净如扫。

瀛洲对方壶，弱水为池沼。

不有千年花，安得如瓜枣。

徐市驾楼船，轻帆迅如鸟。

仙人倘可见，常恐三光老。

寄书附文鳐，碧云空缥缈。

【旧在杭时为冷起敬赋泉石歌乱后失之今起敬为协律郎邀予写旧作已忘而记其起三句因更足之】

君不见吴山削成三百尺，上有流泉发苍石。

冷卿以之调七弦，龙出太阴风动天。

初闻涓涓响林莽，悄若玄宵鬼神语。

玲然穿崖达幽谷，竽籁飕飕振乔木。

永怀帝子来潇湘，瑶环琼佩千鸣珰。

女夷鼓歌交甫舞，月上九疑啼凤凰。

还思娲皇补穹碧，排抉银河通积石。

咸池泻浪入重溟，玉井冰澌相戛击。

三门既凿龙池高，三十六麟腾夜涛。

丰隆咆哮震威怒，鲸鱼犍尾惊蒲牢。

倏然神怪归寂寞，殷殷余音在寥廓。

鲛人渊客起相顾，江白山青烟漠漠。

伯牙骨朽今几年，叔夜《广陵无续弦。

绝伦之艺不常有，得心应手非人传。

忆昔识子时，西州正繁华。

筝笛沸晨暮，兜离僸争矜夸。

子独倘佯泉石里，长日松阴净书几。

取琴为我弹一曲，似掬沧浪洗尘耳。

否往泰来逢圣明，有虞制作超茎英。

和声协律子能事，罔俾夔挚专其名。

【雪鹤篇赠詹同文】

有鹤有鹤丁令威，碧玉为骨玄霜衣。

曾城十二身所依，千年伐毛一度归。

洗髓织女黄姑矶，瑶台雪花大十围。

食之神爽肉不肥，乘风振羽芳菲菲。

丹砂结顶烨有辉，咳唾璀错生珠玑。

朝游明星夕大霡，腾光蹑景超巍巍。

滕六骖乘虹霓，蕊宫仙娥顼帝妃。

熔云炼雨成琼葳，眩晃昼夺扶桑辉。

离眸闪烁不可睇，回猋襜襜翼缟旂。

白虎觳觫艮厥腓，鸾鹓鸟鸿鹑鹄翚。

鹭鹗鹳鹊篸与飖，局促缩朒潜崿崎。

惟有皓鹤从之飞，竦翮夜过东皇畿。

玲珑琪树戛金徽，砉然长鸣惊海圻。

海波喷作烟雾霏，马衔罔象蹲若寔。

鲲鲸夭矫相嘘唏，银河腹坚胶蜄豨。

王母桃花冻不绯，五色石裂女娲噫。

祝融上诉开九扉，帝命养之青锁闱。

赐以沆瀣怜其饥，朝朝暮暮朝太微。

翅翎披拂天香馡，北斗粲烂星依稀。

翠赮抱日露未晞，圆肮修趾逸且颀。

跄跄蹈舞霍以挥，散仙引领空相希。

嗟哉清峻天下稀，勿叹辽东城郭非。

桂华窅洼甘露溰，味美远胜商山薇。

撷英为羞堪咀叽，比之琅玕亦庶几。

盘空硬语去脂韦，歌以赠君君莫讥。

【秋夜听冷协律弹琴分韵得夜字】

秋清众籁寂，华月耿遥夜。

玉琴奏瑶席，逸响发高榭。

微微风入林，稍稍泉出罅。

闪闪黄鸟春，嘒嘒玄蝉夏。

幽忧北酆语，赫怒西楚吒。

初疑广寒府，和銮起仙驾。

忽惊龙腾霄，雷电劈太华。

凄凉汉宫女，万里异国嫁。

逍遥商山老，芝歌意闲暇。

斯须变暄凉，要妙夺造化。

终焉返淳朴，瑚琏在缫藉。

郑卫失其淫，仪秦失其诈。

虎狼失其攫，乌鸢失其吓。

大音信希声，余美甘如蔗。

持此涤尘心，永与筝笛谢。

【青罗山房歌寄宋景濂】

若有人兮乃在大江之南，浙河之东。连山掎拔瀛海上，上与河鼓天津通。忆昔四女下天来，遗鬟堕髢根庞鸿。仙华杰出最怪异，望之如云浮太空。嵚崟峛崺啮不可上，薈蔚杂树昏朣胧。虎龙咆号猿鹤叫，山鬼呵欻生悲风。嗟哉若人兮，胡为乎其中！梁檀柟兮柱桂枫，结青萝兮以帡幪。不剪不伐兮，不盬以攻。晨岚暮蔼滴晴雨，烟条雾叶相蒙茏。縿々兮蓬蓬。缭纠要绍兮，若苍龙垂胡降玄穹。巘丽披离兮，若翠鸾振迅飞氃。鹂黄和鸣桑扈应，仿佛牙旷之丝桐。幽泉发窦锵玲珑，六月赤日收蕴隆。阳凌阴蓄春融融，岩花涧草纷白红。有时皇初平清夜，骑羊朝帝君琼蕤，羽盖冰玉珮，华月闪烁光成虹。松吹笙兮竹舞翿，影旆旆兮声沄沄。娱目悦耳兮乐不可言。世间尘土何梦梦。山有芝，隰有蘴，石凿凿兮水郤郤。猗若人兮美且充，饥食倦息兮可以保我躬。逍遥兮栖迟，又何必访广成于崆峒。

【送姚伯渊之清溪河泊所任】

清溪之水通秋浦，石白水清鱼可数。

鲦鲿鯩頠鲂与暐，小鱼如针大如杵。

侵晨渔艇浮空来，千夫撒网云烟回。

鸣皛击楫声如雷，水怪昚啄珠宫开。

课鱼使者矢鱼急，冯夷嘘唏龙母泣。

琴高赤鲤纵有神，何暇超腾作人立。

吾观大江之中有壮鱼，名曰海豨头如猪。

群行九十其朋徒，喷沫成雨倏欻盲风俱。

旌阳仙人上天去已久，平池波涛随处有。

春渊潜鳞陟负冰，时哉罔俾虞人后。

小鱼琐碎獭所捐，大鱼多膏只自煎。

君不见振振鹭，白玉沙头见鱼饥不啄。

一朝飞上瑶华池，紫鹓黄鹄相追随。

俯视秃鹤垂六羽，还共野鸟争腐鼠。

【旅夜（二首）】

昨夜起观星，月在杨枝上。

今宵不见月，星影空摇漾。

羽虫飞拂户，磴吐孤火壮。

伫立掩衡门，愁来独惆怅。

客愁常突兀，今夜灯花生。

虽知无喜报，愁亦暂时平。

解襟成独寝，留灯待天明。

喜固不可求，客心恒畏愁。

【道士周玄初鹤林行】

鹤林道士轩辕徒，以飙为轮雷为舆。

开山养鹤作骐骥，上下二仪周六虚。

雏成洗髓扶桑窟，缟练羽毛曈铁骨。

声飘碧落玉清扬，影拂太微云灭没。

永夜月明风满林，竹柏戛击笙箫音。

云是旌阳许县令，蹑蹻佩剑来相寻。

靡蓱西枝摇倒景，借去林间两丹顶。

伐蛟北海奠玄冥，斩蜃南讹封浪井。

上穷列缺旁九围，却过度朔山中归。

归来赠我桃树枝，朱衣赤郭手所持。

令我鞭龙扶虓虎，摄缚臊魃如奴虏。

授我尧时松子诀，转睛出电嘘成雨。

钟山秀色连冶城，百花绕屋风泠泠。

焚香独坐诵《真诰，坠露点滴流华星。

土伯骏奔从号令，鹤鸣闻天空谷应。

寥阳宝殿歌《步虚，河汉当窗回斗柄。

嗟子衰朽杂病攻，盈颠素发吹秋蓬。

空余硬骨如瘦鹤，因子致意浮丘公。

【为詹同文题浙江月夜观潮图】

君不见四时平分成岁功，以秋继夏独不同。

炎官挟长握天柄，七月赤日熺玄穹。

蓐收抱钺蹲白水，野气赫赫摅涘虹。

阳侯喘汗河伯暍，少昊上诉愁天公。

会须万物长养遂，斯以仲月虚宵中。

此夜姮娥魄正满，命驾四蟾骖两禋。

指挥禺强出玄渚，荡涤歊清霾蒙。

河汉发源牛斗下，曲江上与天津通。

初看一发起溟徼，如曳组练来于东。

渐闻殷惣鼍鼓发，倏忽万雷声撼风。

天吴掉尾出溟涬，马衔扬鬐招海童。

霓旌缟帐鹭羽帱，瑶台十二浮空蒙。

蕊珠仙人乘玉辂，腾驾鹤鹄飞氋氃。

长庚欻霍掞光耀，灵母扶龙嗥戛铜，

宓妃起舞素女从，琼珮綷縩云帡幪。

冰绡雾縠纷飒纚，霜旗雪幡高翳空。

鲸鱼呀呷鲛鳄遁，蒲牢哮吼冯夷宫。

瞿唐巫峡起平地，滟滪若象鏖回蜺。

先驱已过赤亭嶂，后从始发龛山谼。

商声爽淅合群籁，泽国凛溧寒欲冻。

先生玩月坐楼上，夜气澄寂神和冲。

凭阑快睹烦暑退，呼儿命酒浇喉咙。

自舞自歌歌自作，月照白发三千总。

歌声迤扬林壑应，竹树戛击丝与桐。

渊鱼跃波栖鸟作，紫桂绕屋清香融。

君歌曲终响未终，我歌激烈留征鸿。

瞠眸相视俱老矣，况有众病来交攻。

圣明天子御宇宙，威惠与天相比隆。

首丘倘许谢鞿绊，犹有古月光瞳胧。

行当唱和三百首，永与潮汐流无穷。

【病眼作】

君不见昔日方相氏，黄金为四目。

精光倏昱夺长庚，导者趋风观者肃。

一朝竣事归有司，委弃尘埃同朽木。

我生两眼粗能视，要探天根窥地轴。

论价未止连城璧，傅声共推天下独。

宁知用誉贵含章，鬼物由来阚高屋。

三彭上谇三卢闻，乘时作衅何其速。

吴回炽炭煎赤汗，灌注清扬发炎燠。

赫如巨鳟出渊沦，褧若锦衣蒙绮縠。

泪渍红桃浥露开，旂昏丹雀披烟宿。

鹧鸪呼雨荔支垂，布谷啼山蓬蔂熟。

雪深太白脒碧鸡，雾苦瑶台落黄鹄。

自分衰年已无几，膂力卒单筋脉缩。

春荣秋悴两茫茫，柳绿花红非所逐。

天公若复可怜生，乞与寸光分粟菽。

无劳指点某在斯，不用南阳潭上菊。

【秋日即事（八首）】

秋风吹雨冷翛翛，阶下金钱烂漫愁。

鸿雁不来巢燕去，草虫辛苦独知秋。

春华秋草两悠悠，素发多情却满头。

落叶自随流水去，远山空带夕阳愁。

垂垂密两瑀修杨，点点青苔绘短墙。

不是雁声天畔过，争知今日是重阳。

秋气萧条宋玉悲，西风唯有雁相宜。

秦淮岸上青青草，想见繁霜未落时。

寒星无数月如钩，槁叶呼风入敝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