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朝诗集

为难，回天亦非轻。

先人有薄田，归与长沮耕。

幽谷有贫士，白发被两肩。

人事既乖互，年运亦迍邅。

敝屣久不缝，短褐夙已穿。

读书虽闻道，好酒况无钱。

常遭富人笑，岂有贵人怜。

我闻齐景公，千驷亦徒然。

夷齐饿西山，后世称圣贤。

十五志为学，四海访巨儒。

低回梁宋郊，浩荡齐鲁区。

庶从父老问，得亲交游徒。

惜哉戎马起，中道乃趑趄。

归来卧荒园，白首成下愚。

【邹园十咏】

【钓矶】

白石自团团，春流亦漾漾。

闲沤两边至，轻丝风外扬。

既寡羡鱼情，还闻濯缨唱。

嗟彼磻上翁，投竿复何向？

【柳堤】

柔条被晴莎，密阴覆芳杜。

逶迤起沙际，寂寞连水浒。

鸥眠雨未歇，莺叫烟初曙。

还将竹竿去，从尔钓春渚。

【棋墅】

矗矗林影静，白石况如砥。

幽幽青苔色，离离见屐齿。

岂无橘中叟，还逢烂柯士。

日入始言归，相送青川涘。

【瀑布】

青崖泻流淙，蜿蜒在窗户。

临风喷轻雪，穿林散飞雨。

高源出无尽，余涧沾还溥。

羡彼轩中人，似坐匡庐下。

【桃蹊】

繁花亦何言，人至迹愈显。

因石自高下，缘源屡回转。

莺啼阴久匝，雨霁苔犹浅。

渔父欲问津，烟中闻鸡犬。

【鱼渊】

幽壑湛虚静，众远来归。

游泳方自得，沉潜亦其宜。

既无网罟忧，荇菜复参差。

辟彼翔集鸟，悠然竟何疑。

【濯清】

潭自川上来，泓澄复奫沦。

涵虚既皛皛，度远方粼粼。

番番中林叟，长缨久埃尘。

临风且浩歌，似念沧浪人。

【蓼滩】

衍迤近横塘，陂陀间幽渚。

轻穗含夕霏，丛条偃秋雨。

纵横覆鱼队，阒寂来鸥侣。

杖策时一临，逍遥更延伫。

【松壑】

矫矫千岁姿，生此众石间。

微厓度岩阿，殷殷起波澜。

幽人一壶酒，日夕自怡颜。

安得川上舟，与子相往还。

【杏坞】

窈窕石径深，参差繁英满。

发采已云奇，生香殊未断。

依依午桥路，粲粲朱陈阪。

月色散疏景，时时坐横管。

【辛酉大醉书东郊主人壁（洪武十四年）】

人生百年中，疢疾与灾危。

风雨愆期至，欢乐能几时。

仲春二三月，桃李正华滋。

胡蝶满东郊，仓庚鸣且飞。

招我同心人，策马试轻衣。

东家饮美酒，西第弹鸣丝。

鸣丝未及已，四座赋声诗。

日暮始归来，明旦复如斯。

君看多财子，计惜在毫厘。

终夜不能眠，握算至晨曦。

一朝籍县官，虽悔何所追。

【采石春望】

夜泊青山渚，朝登采石矶。

蜀雪应消尽，吴船犹未归。

五湖花正落，三江莺乱飞。

同行王主事，此日亦沾衣。

【泗上书怀】

为客山川远，封侯岁月迟。

后生方尔汝，吾辈复驱驰。

岂是逢迎倦，深知气力衰。

还将归老意，先报白鸥知。

【泗州书怀】

白发三吴客，清秋泗水边。

官途随老马，归梦逐风鸢。

酒尽寻僧舍，书来问客船。

淮南与淮北，漂泊过年年。

【思归兼简严八】

天高风正急，鸿雁傍人飞。

江外无来使，淮南尽捣衣。

悲歌聊当泣，远望亦同归。

为报严夫子，沧洲与愿违。

【送李千户时将有海东之役】

中国人俱化，东夷贡未修。

圣君能大勇，沧海即浮沤。

貔虎当前队，鱼龙据上游。

人言汉飞将，今日定封侯。

【京师归别墅】

政拙辞骢马，身闲问绿蓑。

此生人共弃，长日自行歌。

野圃啼莺满，春江斗鸭多。

黄家酒垆近，风雨亦来过。

【春日偶书】

罢官御史府，屏迹五湖东。

江水□□□，山花费酒筒。

野情方浩荡，高论入虚空。

明日春田事，还寻荷翁。

【宴王主簿宅】

故人王短簿，老未即归田。

宾客尊耆艾，园池有岁年。

好花留舞蝶，高柳宿啼鹃。

最爱西亭好，时时得醉眠。

【怀王道士】

宣城王道士，爱着芰荷衣。

一自清江别，三年白雁飞。

酒徒随处有，沽客向来稀。

最忆青城夜，狂歌不肯归。

【王仙人远过】

闻道神仙侣，来寻野客园。

谈玄终未悟，对酒且忘言。

接树朱樱密，缘坡紫笋繁。

醉余春水上，坐听白鸥喧。

【春园】

春园江水上，江雾日昏昏。

沙暖常垂钓，花深不闭门。

家童锄垄麦，野客共盘飡。

衰老仍耽酒，经年懒出村。

【村居怀京下一二友生】

罢职非能吏，归田即老农。

有诗聊度日，无字可书空。

白发将谁念，黄粱且自舂。

故人能问讯，家在五湖东。

【马氏西园宴别吴进士善卿】

竹阴连水屋，荷气集池台。

南国佳人去，西园高宴开。

好风因树起，新月渡河来。

别后江潭上，离肠日九回。

【别墅】

春园含薄雾，野水散轻阴。

落絮随风舞，啼莺坐树深。

旅情方自遣，幽意待人吟。

独少扬雄客，时时载酒寻。

【送任李二高士归越】

老去任公子，重来李少君。

仙凡初不远，江海自离群。

水绕吴宫树，山连禹穴云。

汀洲有长笛，日暮不堪闻。

【饮马氏东园】

乌衣东苑内，春色正芳菲。

上客调诗律，佳人试舞衣。

夭桃连雨发，鹦鹉入帘飞。

况是多春酒，厌厌夜不归。

【赋陶与权云所（二首）】

岂有从龙意，还同野老居。

覆花初冉冉，度水亦徐徐。

陇上时相逐，溪边或自锄。

犹能作霖雨，沾洒及邻墟。

斯人肥遁士，高卧亦无心。

野树留余润，春花带远阴。

近床衣欲冷，拂石坐还深。

为问陶弘景，何如陇上吟？

【怀王生】

王生本静者，郡邑少经过。

家住清江曲，春来白鸟多。

亲庖余酒肉，官赋入菱荷。

岁莫兼相忆，临流独咏歌。

【立春日饮任氏西园】

把钓归东海，开筵近北台。

千林残雪尽，万里好春回。

中散调琴坐，山公待酒来。

更须花满树，终日此衔杯。

【饮田家醉后书王生壁】

勋业心逾懒，耕锄意颇长。

牛衣方自卧，麟阁听渠忙。

瓜果邻家席，诗书野客堂。

醉余还讲诵，未见老夫狂。

水乡寒气早，未暮掩柴扉。

篱落无人过，鸡豚各自归。

老妻熏鼠穴，稚子卧牛衣。

安得盈缸酒，深杯日日挥。

【闻张处士竹林甚盛欲观未能兼简王一秀才】

闻道南村竹，春来接远坡。

色侵沽酒旆，声送濯缨歌。

甚欲敲门看，须凭拄杖过。

余阴过西沼，应覆右军鹅。

【陪陈应奉诸公宴马氏西园】

画楼临晓日，青盖度行云。

歌吹三春好，宾朋四海闻。

絮嫌飞燕态，花妒绿珠裙。

曲误谁能顾，周郎思不群。

【京师怀吴中黄道士】

吴下黄师我所怜，江湖离别又三年。

家贫似为耽诗句，世乱谁能与酒钱。

溪上瓜田应蔓草，沙边茅屋正风颠。

稍待东南春水绿，老夫书札寄吴船。

【治亭寓目】

百尺孤亭落照间，六朝遗迹草斑斑。

荣华有尽英雄去，江水无穷鸥鹭闲。

商女晚来犹自唱，行人春尽不知还。

故园遥在三江外，烟树微茫独倚阑。

【喜洪山人恕复至】

烟巷鸡鸣曙色开，秋林鹊噪远人回。

老夫自扫风前叶，稚子兼锄雨后苔。

近市酒浆浑易得，傍溪鱼蟹亦须来。

鸥边野水明如镜，更坐寒山共一杯。

【京师归至丹阳逢侯生大醉】

白下西风吹夜凉，五湖秋草着微霜。

千家砧杵初凌乱，独客关山正渺茫。

归去定应残腊尽，飘零犹幸此身强。

丹阳郭里盈樽酒，且为侯芭发醉狂。

【归来】

淮甸西风送客归，江潭落木正飞飞。

屋边鹳鹤鸣高垤，道上狐狸笑弊衣。

濯足每嫌秋岸冷，摊书还趁夕光微。

倦游季子真相似，独有贤妻肯下机。

【郭外寄王录事】

白鸥黄鸟动春声，绿树清波称晚晴。

何用城中走尘土，只消江上过清明。

深村浊酒还堪醉，野老狂歌亦有情。

寄语东门王录事，底须辛苦过平生。

【过黄耳墓有感（陆士衡在洛被祸时，寄书犬也。墓在华亭南）】

黄耳墓前春日迟，柳条花萼正参差。

多才已逐浮云去，异物犹令后代思。

顾养有恩终不背，交游何事独相欺。

春风绿酒人皆醉，落日孤舟自咏诗。

【春日溪上谩书】

白发何烦试鹖冠，清江久欲把渔竿。

涓涓浊酒须成醉，袅袅晴花已倦看。

不忍燕莺频往复，且留鸥鹭与盘桓。

东家野老浑知我，日日相过却自欢。

【赋黄叶渔村】

泽国西风霜树多，萧条茅屋倚江波。

家人酒馔兼虾菜，野老衣裳杂芰荷。

东海任公时问信，沧浪孺子亦来歌。

白鸥亦有忘机意，清影相看奈尔何。

【怀曾彦鲁】

不见曾公白发侵，酒杯棋局最关心。

年华冉冉情何限，江海悠悠水正深。

欲买小舟随雁去，便从幽壑听龙吟。

明年春满长洲苑，拄杖穿花处处寻。

【咏溪上所栽桃】

桃树移栽近浅沙，呼儿插竹护欹斜。

秋来拟吃垂垂实，春到还看浩浩花。

旋置酒旗深处挂，更将渔艇密边遮。

老夫未是文章手，故少新诗对客夸。

【寄题马氏草堂兼柬黄二秀才】

江上草堂风物幽，江花红白满汀洲。

鸣鸠呼妇东西去，麋鹿将儿远近游。

已有轩窗成晚趣，更无舟楫散春愁。

东林早晚樱桃熟，应与黄香数劝酬。

【江上樱桃甚盛而予寓所无有忽苏城友人惠一大盒故赋此】

野店荒蹊红满枝，暖烟微雨共离披。

忽思西蜀匀圆颗，正值东吴远送时。

老子细看方自讶，儿童惊喜欲成痴。

拾遗门下曾沾赐，此日飘蓬也赋诗。

【得马叟书作此远寄】

洛阳马叟世称贤，童稚相看四十年。

只道诗名传宇内，宁知酒债满江边。

蓬蒿久没扬雄宅，虾菜聊随范蠡船。

此日将书付归雁，不胜清泪湿吴笺。

【浦上寓所】

我有茅堂南浦浔，回岗千尺昼阴阴。

繁花映带墟烟密，弱竹留连海气深。

寂寂轩窗惟鸟下，萧萧风雨亦龙吟。

东家野老犹淳朴，酒熟瓜香数见寻。

【横溪寓所】

高林深竹气冥冥，野色波光更满汀。

草阁雨晴鸣翡翠，花畦风暖入蜻蜓。

书成已与山公绝，赋就惟教阿买听。

犹未忘情是杯酒，尚烦邻里致盆瓶。

【饮谢氏东园】

谢氏池台多好春，风帘水槛不凝尘。

千钟绿酒能留客，满树黄鹂更可人。

蝶翅乍惊歌扇远，柳花轻触舞衣频。

醉余荡桨城东去，正值南湖月色新。

【次圭法师过金秀才隐居（二首）】

墟里人家烟雾深，背冈茅屋自阴阴。

不愁逸竹妨嘉谷，自爱繁枝集众禽。

田父耰锄时得借，渔人舟楫莫相寻。

旧开鸡犬桃源里，仿佛溪边花树林。

幽人读书黄浦上，萧条茅屋倚溪傍。

霜沾木叶深深赤，潮杂溪流混混黄。

旁舍杯盘多芋栗，秋园门巷亦馨香。

为语当时仲长统，输君清旷自徜徉。

程孟阳曰：“金、元人亦多学杜，未有如此翁之自然者。妙在旷达，较刘青田尚多着意。”

【清明独坐】

花柳千家郭外村，老夫官屋近荒园。

晴林渺渺浮云气，细草油油叠浪痕。

川上画船争载酒，烟中长笛自销魂。

暮年况复追游倦，落日泥墙独闭门。

【次广西省朱郎中熙见寄韵（二首）】

万里苍梧入望长，薇垣新治日馨香。

已知南去无鸮獍，更拟西郊听凤凰。

谈笑定应多暇日，羁縻况复有成章。

幕中还试钟王帖，书遍阑干叶上霜。

衡阳南去与天长，荔子红椒处处香。

明月关门无虎豹，清风台阁有鸾凰。

包茅已入皆三脊，卉服新成有九章。

幕下文书自稀少，醉余崖蜜啖红霜。

【次方明谦指挥海上筑城韵（二首）】

城堞遥连北斗斜，岛夷从此识中华。

诸侯幕府多春酒，上将歌谣杂暮笳。

别去几时还下榻，兴来何日欲乘楂。

为报安期头白尽，更烦重觅枣如瓜。

旗影翩翩整复斜，中天星月动光华。

千群貔虎方屯戍，万里鱼龙听鼓笳。

圣主自多开国老，小夷休恃上天槎。

却烦上将频思念，时问东门二亩瓜。

【偕黄叔明王元吉钱伯云张梦辰金彦振元夕观灯会于萧塘隐居景元举酒属客曰七人四百九十岁为首句以灯字为韵予赋此时洪武乙丑也（洪武十八年）】

七人四百九十岁，吴家堂上看花灯。

皓首庞眉方满坐，金杯玉碗出清冰。

三寸黄柑浑似蜜，百壶春酒况如渑。

今日相逢总知己，老夫欢喜欲飞腾。

【京师得家书】

江水一千里，家书十五行。

行行无别语，只道早还乡。

【寄家书】

白发时时脱，青山处处同。

人行千里外，书到五湖东。

【龙江夜行】

细雨过江头，孤篷夜未休。

归心与烟浪，相逐下扬州。

【江上（二首）】

野屋藏春树，江堤倚暮花。

买鱼留楚客，沽酒问吴娃。

日暮江风急，江花水上飞。

吴船三十丈，载得夕阳归。

【无题（五首）】

门外青青草，今年更觉深。

前时玉钗堕，侍婢不能寻。

海内虽无事，朝中有谏书。

大家犹未省，不敢候羊车。

羊车行乐处，歌吹隔萧墙。

赖有邻房女，时来说故乡。

月落长门去，千门夜色浓。

梦间无限乐，不道在宫中。

春衣裁剪罢，密叶间秾花。

缝到鸳鸯处，行行线脚斜。

【因何彦明赋八新效其体】

【新烟】

覆堤初冉冉，渡水尚迟迟。

一树梨花色，犹能似旧时。

【新水】

柳外朝朝雨，平添过旧痕。

往时桃叶渡，今日更销魂。

【新燕】

乍拂芳池远，还窥绣幕重。

莫将花片蹴，飞舞满筵中。

【新草】

水边春尚浅，沙际叶才穿。

拾翠双双女，迢迢度碧烟。

【新莺】

芳树何年到，西园梦里惊。

不须重听汝，只是旧时声。

【新柳】

浅色初含雨，轻阴未过池。

黄昏画楼畔，最是断肠时。

【新蝶】

怯露依芳蕙，惊风入绣帏。

莫将罗扇扑，更待满园飞。

【新月】

既从碧云上，复傍绮窗移。

愿得长如此，教人学画眉。

【江上（二首）】

北固城头夜雨，西津渡口烟波。

白发人人自老，青山处处还多。

山下旌旗闪闪，江边杨柳依依。

骑马将军远戍，吹笛渔翁醉归。

【淮安道中】

山阳城中细雨，广陵堤上飞花。

估客时时吹笛，行人处处思家。

【郊居（三首）】

西舍槽头溜溜，南园鸟弄关关。

数觥香醪独酌，一树梨花半残。

日转花阴傍户，雨余山色沿堤。

一双蝴蝶对舞，几个莺儿乱啼。

荒园处处闲步，小阁时时燕居。

阮籍惟思饮酒，嵇康最懒读书。

【闲步（二首）】

春园偶尔独往，晚径萧然自还。

芳草烟中冉冉，落花风外斑斑。

半雨半晴天气，半开半落山花。

半醉半醒游客，半村半郭人家。

【南京口号（五首）】

君王观阙倚天开，画出金山复壮哉。

率土再瞻龙虎气，高台还见凤凰来。

程孟阳云：“直学李、杜，天机豪放，他人不能及。”

圣帝明王德业尊，亲为清庙国西门。

皇心自是超前古，况复贻谋及后昆。

放牛归马净尘埃，地北天南道路开。

火鸡驯象时时贡，不数周家白雉来。

春雨初晴霁色开，天街风雨少尘埃。

白面郎官调御马，双双骑过午门来。

驾出东南正好春，山中草木更精神。

扬雄老去才情减，羞见新来献赋人。

【即事（二首）】

洛阳大贾爱名姬，富乐园中饮酒归。

千步长廊好骑马，不愁春雨夜沾衣。

天街酒好不须言，弦管春风处处喧。

旧传北地鸣珂巷，得似南京富乐园。

【石头城晚望】

落日依依下石头，乱云东望是苏州。

人间何似归心切，独有春江不断流。

【题龙江酒家（二首）】

金陵美酒玉光浮，父老相传最解愁。

安得身无官府事，长年高卧竺家楼。

江上青帘映白沙，垆头美酒玉无暇。

李白当年曾醉此，桃花落尽不思家。

【朝天宫观方道士所画三山图（三首）】

东流弱水不胜尘，汉武楼台空自陈。

欲借横江孤鹤去，须凭南岳魏夫人。

巨鱼出没浪波腥，东望三山路杳冥。

安得秦皇射蛟手，为操强弩下沧溟。

方壶少小学为仙，笔底三山岂偶然。

见说麻姑头总白，不知何用得长年。

【扬州逢李十二衍（二首）】

与子相逢俱少年，东吴城郭酒如川。

如今白发知多少，风雨扬州共被眠。

最忆东家《水调声，花前檀板杂流莺。

此时我醉君犹醒，舞到梧桐白露生。

【重过黄渡有感】

马家宅畔无乔木，徐氏门前芳草多。

留得白头渔父在，年年长笛送沧波。

【淮西夜坐】

萧萧风雨满关河，酒尽西楼听雁过。

莫怪行人白头尽，异乡秋色不胜多。

【李陵泣别图】

上林木落雁南飞，万里萧条使节归。

犹有交情两行泪，西风吹上汉臣衣。

【客中夜坐】

落叶萧萧淮水长，故园归路更微茫。

一声新雁三更雨，何处行人不断肠。

【城西送邓生】

千山风雪正霏霏，君去金陵几日归。

凤凰台上还吹笛，东望沧溟泪满衣。

【夜至瓜洲】

瓜洲人家灯火微，瓜洲波上行人稀。

敲门买得双清酒，船在西陵逆浪归。

【寄三江王六秀才】

沧洲荷屋晚秋时，橘柚青黄满户垂。

安得扁舟趁潮去，醉看江雨散轻丝。

【调郑老】

郑老曾为前代官，江湖相见独饥寒。

不道夜深霜露重，犹将玉笛倚阑干。

【送郑老归襄阳】

我爱襄阳老郑虔，高楼吹笛动秋烟。

他时若有平安信，即寄江东估客船。

【淮东逢张十二信】

少年追逐共西东，吴迈文章马亮弓。

一自干戈零落尽，白头淮海独相逢。

【观沙鸥】

门外群鸥我所知，终朝相见不相离。

借尔桥东杨柳岸，明年春日更添儿。

【江上寄严八】

一春不见严夫子，底事城中不肯还？

门外白鸥三万个，几时相对绿波间？

【江上寄书】

湘南估客发西津，东入姑苏花正春。

独有相思数行字，欲从江海问情人。

【醉书壁】

芙蓉花开满高岸，还如杜老蜀江边。

田夫野客频来看，白酒黄鸡不用钱。

【忆南湖（二首）】

我忆南湖春酒香，百钱亦可解愁肠。

湖头白藕犹堪爱，正似佳人玉臂长。

南湖沈叟爱吟诗，诗似当年杜牧之。

一日干戈不相见，令人双鬓欲成丝。

【浦口竹枝】

浦上荷花生紫烟，吴姬酒肆近人船。

更将荷叶包鱼蟹，老死江南不怨天。

【寄瓢斋】

不见瓢斋心自苦，金陵又复上金华。

茫茫春草兼春水，肠断东风日易斜。

【访张道士题壁】

道士门前春日温，千重碧草睡鹅群。

山风忽送桃花雨，湿遍床头白练裙。

【归来】

京国归来老更穷，短衣萧瑟怕秋风。

不知饥饿填沟壑，日日吟哦江水东。

【寄钱彦德】

故人别我山东去，千里长淮复大河。

此日题诗付儿子，白头清泪不胜多。

【灌园】

荒陂渺渺接连筒，葱叶青青芥叶红。

不道虞卿著书手，白头衣食野人同。

【送王御史东海监散灶丁工本】

王郎五月赴盐亭，十丈官船酒满瓶。

稍待凉风吹木叶，老夫东下看沧溟。

【赠歌舞女童】

漳河女子荐良童，名在先朝乐部中。

记得教坊新队子，江南江北舞春风。

【己未九日对菊大醉戏作四首（洪武十二年）】

老夫爱此黄金蕊，儿子须将白酒赊。

直到残阳下天去，更添灯火照欹斜。

遮莫邻家酒已无，教儿更往远村沽。

老夫强健如平日，醉过三更不要扶。

只今何处无黄菊，醉着茅茨有几人？

贤妇稍能知此意，杀鸡为黍莫辞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