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藏 · 诗集
台湾诗钞
22 万字 · 约 10 小时 24 分钟 · 18 /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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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耻。告飞廉以先驱兮,吾将展宗悫之素志;果舟楫之具备兮,若济巨川,自今以始』。
朝暾乍上唱篙工,欸乃遥闻曙色中;鹿耳门前春水暖,去帆婀娜不胜风。
昔日凡往福建之舟,皆由黎明时出鹿耳门放洋。清明后南风始发,最宜海行。
沙磨潮激活礁危,港路纡回认不差;已过荡缨南、北汕,自斟浊酒劳舟师。
鹿耳门港,在南、北二汕之间;水底皆沙,纵横布列,舟不可犯。出入者插竹标以识,南白、北黑;名曰「荡缨」。
鲎尾悬空一片浮,伽蓝暴信近中秋;胡姬争唱「公无渡」,银浪如山黑水沟。
舟人呼八月十四日飓灾为「伽蓝暴」;风将发,天际先见断霓饮海,状如鲎鱼尾。
黑水沟,为澎、厦兮界处;险冠诸海。
卷地黄沙扑鼻膻,细将风信测蛮天;秋台、春飓长回忆,辛苦先民渡海年。
台湾风信,与他地迥异:风大而烈者为飓,又甚者为台。飓倏发倏止,台常连日夜不息。正、二、三、四月发者为飓,五、六、七、八月发者为台。九月,则北风初烈,或至连月;为九降风。过洋以四月、十月为稳,盖四月少台、十月小春天气多晴暖故也。
偶临危岸瞰沧溟,万吹调刁啸百灵;试学张生歌「海吼」,苍凉吟与大鱼听。
张方高「海吼行」云:『海亹矗石如鼍梁,延袤七十里以长。神工鬼斧划沧桑,龟、蛇双峙护水乡。气象雄杰不可当,回潮撑浪力堤防。妖风怪雨起微茫,倏忽鼓荡浑元黄;万丈波涛猛奔趪,无端片石竖其傍。当车怒臂笑螳螂,讵知根柢厚雄量!蟠结水府亘坚刚,六鳌八柱相颉颃,能使天地乍低昂。海若不平交斗强,横冲直撞声汤汤。遥如万马过前冈,轮蹄分蹴竞腾骧;近如雷霆奋春阳,一发迸裂争碎硠。喧如簴业铿宫商,鸣鏦伐鼓骇龙堂;幽如风松韵远扬,隆隆隐隐转悲凉。十年岛上鬓秋霜,饱闻此籁意荒荒;物情静者享平康,相逢相让莫相伤!溟渤万里任徜徉,容与和平酿吉祥;胡为激怒自扰攘,日夕汹汹吼若狂!巉严巨石镇如常,何曾为尔缩头藏,海乎、海乎空奔忙』!
赭北、龛南水怒争,舣舟遥睇旅魂惊;记曾往岁横洋过,朝夕金乌望点睛?
台济潮流,止分南北。台、厦来横洋而渡,号曰「横洋」。
「稗海纪游」云:『云色一片相连,其中但有一、二点空窦得见红色,是谓「金乌点睛」;来日主霁』。
月临朔望分圆缺,潮近东南易长消;妾如鹿耳娟娟月,郎比鲲身漭漭潮。
月临卯、酉,潮涨东、西;月临子、午,潮平南、北。潮涨多在春、夏之中,潮大每在朔、望之后:海滨皆然,台亦无异。惟台地属东南,月常早上:十七、八之后,月值初昏,即临卯、酉;故潮长退,视他处亦较早也。
远山如黛水如环,无恙征帆日往还;东鲽西鹣栖宿稳,春风分付月眉湾。
月眉湾,在鹿耳门前;避风者,多泊舟于是处焉。
清水溪头吊劫尘,浊水溪边伤远春;悠悠清浊两无据,愁杀空山翠袖人!
清水溪、浊水溪,并在彰化县东南六十里。
萍痕絮影总伶仃,坠绪如烟鬓欲星;凄断湔裙旧江水,春来分外照人青。
稻江风景,仿佛秦淮桃叶渡;诵阮亭绝句,但觉忍俊不禁。
彩虹沉沉卧十里,明河无声秋如洗;欲问当时投剑人,水底唤龙龙不起。
剑潭,在台北圆山;闻荷人曾投剑焉。
世情倏忽判云泥,冷暖枯荣久不齐;莫漫秋纨歌再热,凉风只在大安溪。
台地以大安溪为界,过南则暖、入北则寒,截然有秋、夏之殊。
人月双圆放夜时,无端艳障费侬痴;邯郸举目皆厮养,偷得花枝欲嫁谁?
台俗:上元节,未字之女偷折人家花枝,为人诟詈,则异日可得佳婿。
踏青时节病愁淹,纸阁三层悄下帘;底处春魂招蛱蝶?晚风料峭雨廉纤。
春雨成霖,谓之「四十九日乌」。
堆盘庾韭又周菘,尾压犹存伏腊风;容易沿门歌洗佛,春光九十已匆匆。
腊月既望,各市廛竞餍酒肉,名曰「尾压」。四月八日,僧童舁佛,奏鼓作歌,沿门索施;谓之「洗佛」。
■〈囋,日代贝〉肤■〈目舌〉舌入宵多,佳节端阳一瞬过;今日积成负山势,空然稻梗奈君何!
五月五日清晨,然稻梗一束,向室内四隅熏之,用楮钱送路旁,名曰「送蚊」。
万死投荒去国心,冷衙四望瘴烟深;剧怜鹤俸轻如许,抵否缠头一掷金?
清初,台湾府道俸银仅六十二两零四分四厘、知县俸银二十七两四钱九分。
八股文章两石弓,破荒刘蜕羡群空;遂令大泽深山里,一世龙蛇入壳中。
台湾自康熙二十五年始设学;明年春,陆路提督张云翼疏称『二十六年丁卯大比,在台湾为开科之始。请照甘肃、宁夏之例,于闽省乡闱另编字号,额取一、二名;俟肄业者众,乃撤去另号,勿限额数』。台湾之乡、科,自此始。三十二年,邑学生王璋以第六人登解榜。
武榜始自康熙二十九年,阮洪义中甲戌榜武进士。
甲帖丁钱古制无,三章硕鼠感今吾;昨宵食货稽班史,恩诏前皇迭赐租。
台地田园,十分曰一甲。每甲东、西、南、北四至各二十五戈,每戈长一丈二尺五寸。其坵段之方圆、曲直、宽狭不等,则计尺寸折算。
康熙三十七年,豁免水灾圮陷田园。雍正五年及八年,豁免水冲、沙压田园。乾隆二年及九年,豁免圮陷田园及水冲、沙压田园。
贌社规同贌港风,海山榷算计臣工;不知屠钓畸人里,可有郑、颜草泽雄?
「赤嵌笔谈」云:『贌社者,招捕鹿之人;贌港者,招捕鱼之人。俱沿山海,盖草为寮;时去时来,时多时少。虽为赋税所后出,实亦奸宄所由滋。
漫夸门第博陵崔,世系摩挲有剩哀;太息北朝遗泽竭,衣冠此日半舆台!
「台湾县志」曰:『台人虽贫,男不为奴、女不为婢;臧获之辈,俱从内地来此:亦风之不多觏者』。
弓弦霹雳耳生风,马上乾坤属乃公;竟屈景宗谐竞病,可怜新妇闭车中!
近日台人无事可为,多喜学诗;结社者,六、七十处。
金银官阙未荒唐,晓日春潮各擅场;爱汝达夫诗律细,解将八景绘蛮乡。
高干拱「咏台湾八景」诗「安平晚渡」云:『日脚红彝垒,烟中唤渡声;一钩新月浅,几幅淡帆轻。岸阔天迟暝,风微浪不生。渔樵争去路,总是画图情』。「沙鲲渔火」云:『海岸沙如雪,渔灯夜若星;依稀明月浦,隐跃白莎汀。鲛室寒犹织,龙宫照欲醒。烹鱼沈醉后,何处晓峰青』?「鹿耳春潮」云:『海门雄鹿耳,春色共潮来;二月青郊外,千盘白雪堆。线看沙欲断,射拟弩齐开。独喜西归舶,争随落处回』。「鸡笼积雪」云:『北去二千里,寒峰天外横;长年绀雪在,半夜碧鸡鸣。翠共蛾眉积,炎消瘴海清。丹炉和石炼,漫拟玉梯行』!「东溟晓日」云:『海上看朝日,山闲听晓钟;天开无际色,人在最高峰。紫阁催妆镜,咸池驰浴龙。风流灵运句,烛烛照芙蓉』。「西屿落霞」云:『孤屿澎湖近,晴霞返照时;秋高移绛树,海晏卷朱旗。孙楚城头赋,刘郎江上诗;淋漓五彩笔,直欲补天亏』。「澄台观海」台湾:『有怀同海阔,无事得台高;瓜忆安期枣,山驱太白鳌。鸿蒙归紫贝,腥秽涤红毛。济涉平生意,何辞舟楫劳』!「斐亭听涛」台湾『岛居多异籁,大半是涛鸣;试向竹亭听,全非松阁声。人传沧海啸,客讶不周倾。消夏清谈倦,如驱百万兵』。
一官迢递布颿轻,凿险缒幽少宦情;「秋曰杂诗」传海外,弓衣多少织难成。
孙元衡有「秋日杂诗」十二首。其一台湾:『八月浑如夏,冰纹枕簟斜;渴虹淹溽暑,毒雾莽风沙。破梦无名鸟,伤心未见花!自怜情漫浪,更拟着浮槎』。其二台湾:『西偏惟日落,东向一烟峦;不爽针盘路,无形铁板关。鱼舠纷似叶,战舸静如山;深稳成安宅,毋忧海国顽』!其三台湾:『亦有奇情在,都疑梦里逢;潮生惊战鼓,日尽骇边烽。挟火麒麟飓,摧台湾傀儡锋。秋容何处好,千里木芙蓉』。其四台湾:『诸番多窟宅,深就瘴台湾安;竹坞疑熊馆,茅居结马鞍。山荒朝猎豹,田熟夜防獾。此是羲皇上,文身似羽翰』。其五台湾:『信此飘零眼,浮观别异同;四时无正候,百物有奇功。版藉翻稽妇,蛮村浑贱翁。糟醨聊可啜,应笑学郸筒』。其六台湾:『海国多新意,生涯自不贫;清流环靛户,白水散■〈罒上令下〉人。台湾露龙嘘漐,油台湾蜃积鳞。所嗟铅椠客,风俗未相亲』。其七台湾:『殊方今乐国,襁负目成邻。锡饟酬田祖,蛮讴赛水神。蓣苗田鹿喜,蔗叶野牛驯。经术能师古,「豳风」属此人』。其八台湾:『秋雨滋篔箨,凄风养秀葽;醍醐闲伴少,榔枥野情遥。軗击煎饧灶,樯维煅蛎窑。喧嚣那可息,猿鹤漫相招』!其九台湾:『物情殊熳烂,问俗竟如何!乐事喧鼍鼓,哀音转犊车。番荒逃火鹿,海熟上潮鱼。生理浑难计,安恬可息居』。其十台湾:『欲补虫鱼注,徒多玩物情:文禽悬羽息,沙蟹寄螺生;守拙蟏蛸隐,争雄蜥蜴鸣。大都观变化,蠢蠢只空名』。其十一台湾:『秋宵常独坐,宜楙漫相招。积水光摇动,连岷气郁陶。幅飞迎月露,鸡唱逐风潮。引领还空舍,余生本寂寥』!其十二台湾:『回首平生事,心将迹并奇:溯江曾学懒,入海为求诗。台湾水交相适,鱼龙两不疑。还舟无处觅,大火又西驰』。
一卷「瀛壖百咏」诗,风流端合界乌丝;百年花月春无主,烛冷香销奈此时!
张柳渔着「瀛壖百咏」诗一卷。
楚些何从赋「大招」,苏门冷瘴鹭门潮;却留江笔花如锦,憨柳骄桃不敢妖。
台湾进士施耐公、许蕴白二君内渡后,皆依家君幕中。前年蕴白偕余赴南洋,卒于苏门搭刺;去秋,耐公亦在鹭屿病故。蕴白所著「窥园诗草」及耐公所著「后苏龛诗文集」,家君将为选刻,附入「菽庄丛书」。
木落空山万古心,一声凄厉触难禁;无穷剩水残山意,迸作哀猿怨鹤吟。
台地采茶词,谓之「褒歌」;饶有「竹枝」风趣。
服箱从古属牛星,薄笨车声晓未停;惊破秋衾铜辇梦,孤怀轳辘不禁听。
「海东札记」谓:『侵晓梦回时,牛车行市间,轮声脆薄,如哀如诉,极不耐听』。
废瓦颓垣怅暮郊,几时吹破杜陵茅;飘摇风雨鸮声恶,瘏口哓音何处巢?
余家内渡后,板桥旧宅日就倾圮,钟彝、花木掠毁殆尽;可痛也!
碧桃花散雨如丝,断梦阑珊十月痴;持谢嬉春邻女伴,相邀观赛蒋公祠。
台人好事鬼,迎神赛佛几无虚月;废时縻费之俗,迄今未之能革也。
蒋毓英祠,在旧台湾府镇北坊。
画眉艳值月初三,秦赘箫声满朔南;寄语呼龙种瑶草:「儿家原不重宜男」!
台人多养童媳,赘婿承祧;此风至今尚然。
碧玉年华小玉痴,画楼一角销葳蕤;瀛洲别有销魂种,薄幸司勋未许知。
台妓多端厚,无吴下轻佻习气。余尝以此夸人;或诮曰:『子为汉臣,安得不台湾尔乎』!
爱看麋鹿走成群,白头生风古未闻;翻怪山前多哭者,不应别有猛于君。
台山无虎,故麋鹿特孳盛。
葭飞忙杀弄潮儿,争给官中采捕旗;雪虐风饕琅峤渡,蜑船刚值「讨乌」时。
隆冬捕乌鱼,名曰「讨乌」。其捕鱼器具,有罟、罾、縺、藏、■〈罒上令下〉、箔之目。官中给乌鱼旗数十枝,旗用白布一幅,刊刷「乌鱼旗」字样,填写渔户姓名,县印钤盖,插于船头。
乌鱼于冬至前后尽出,由诸邑鹿子港先出,次及安平镇大港,后至琅峤海脚,于石罅处放子,仍回北路。冬至前所捕之鱼,名曰「正头乌」,则肥;冬至后所捕之鱼,名曰「倒头乌」,则瘦。
荒郊毒虺苦难除,吞象巴蛇事不虚;丁此百无聊赖日,莫嘲笺注到虫鱼。
台产蛇有三种,啮人立死。一名龟壳花,背有文如龟纹;一名饭匙倩,见人头昂二、三尺,惟尾贴地,喷鼻有声;一名青竹丝,长一、二尺,色青如竹。
「赤嵌集」:『北路有巨蛇,可以吞鹿,名曰钩蛇;能以尾取物。孙元衡有「巨蛇吞鹿歌」台湾:『一岛三千糜鹿场,甡甡出谷如牛羊;台山不生白额虎,族类无忧牙爪伤。野有修蛇大如斗,飕飕草木腥风走;气腾火焰喷黄台湾,八尺斑龙入巨口;九岐璚角横其喉,昂霄下咽膏涎流。狞蕃骇兽不相贼,犇窜林莽争逃钩。我闻巴蛇吞象不烦齩,三岁化骨何阴狡!尔鹿、尔鹿甚微细,此蛇得之应未饱』。
台湾畴苕颖郁葱芒,俛仰乾坤一饭囊;消受清馋风半阵,沿庄初熟「过山香」。
米名「过山香」者,粒大倍于诸米,极白。用少许杂他米中作饭,极香美。
满城绿醉更红憨,飞絮风情昔未谙;何苦移栽六株柳,触人春恨似江南!
台北旧无杨柳,近始见六株于植物园中。
贴地花开六代莲,相逢无那困人天;香风吹遍相思树,醉倒狂奴骨欲仙。
台地多相思树。
越王余算、禹余粮,覆地连畦笋蕨乡;独使诗人忘不得,九秋风味凤山姜。
「香祖笔记」:『凤山县有姜名三保姜,相传三保太监所植,可疗百病』。
波罗蜜媵菩提果,鸡橘龙牙让汝尊;欲识西方供养用,祇宜侍者觅眈原。
波罗蜜,实生树干,大如斗,皮似如来顶;剖而食之,味甘如蜜。
菩提果,实青黄,味甘而香。
倒垂檐下避骄阳,风露能滋屈畹香;休讶此生不沾土,郢中久异属怀王。
「台湾采风图」台湾:『倒垂兰,出北路内山。枝屈曲如梅,叶似萱;短而厚,不着土。取一枝挂檐阴雨露所及处,自能生根抽芽、出叶开花。花如兰,色黄碧,微香』。
偶然一现不知还,东海扬尘悴玉颜;汝是华鬘市中侣,未应色相示人间!
「赤嵌集」:『昙花一枝数十蕊,一蕊长七、八寸;花六出,外紫内白,颇似莲花。亦有白色者。摘置案间,经时略不损坏,花蕊仍然开放;是一异种』。
示兆争传寸节奇,穴生小草竟知时;转蓬浮梗嗟如我,一握迷途有导师。
「台湾志略」:『风草,产内山。春生无节,则经年无台风;生一节,即台一次;二节二次,多节则多次:甚为奇验』。
编槿为庐缉藿扉,一家老死共忘机;争城争地纷蛮触,输尔巢居少是非。
番社名室曰囤。先以竹木结成椽桶,编竹为墙,盖以茅草为两大扇,中竖大梁;备酒、豕,邀请番众举上。两扇合为屋状,如覆舟;宽二丈余、长数丈,前后门户疏通。夫妻、子女,同聚一室。门两旁上下,丹雘采色,灿然可观。舍内,地净无尘。前廊,竹木铺设如桥,俯栏颇亦有致。凿木板为阶梯,木极坚韧,或以相思木为之—又一种木,文理樛结如檀梨状,从内山采出,番亦不名何木,高可五、六尺。入室者,拾级而入。
今朝有客采风还,踏遍祁连万仞山;告我至今眉里社:「太羹醴酒尚人间」。
眉里社番人饮食,饭凡二种:一占米煮食;一篾筩贮糯米置釜上,蒸熟。手团食,日三飧;出则里腰间。洒凡二种:一舂秫米使碎,嚼米为面,置地上;隔夜发气,拌和藏瓮中,数日发变,其味甘酸。遇婚娶、筑舍、捕鹿时,出此酒,沃以水;群坐地上,用木瓢或椰碗汲饮之。酒酣歌舞,夜深乃散。一将糯米蒸熟,拌面入篾篮,置瓮口,津液下滴;藏久,色味香美。遇贵客,始出以待;敬客,必先尝而后进。
陌路相逢许见姎,班兰五色映衣裳;斯人不遇邝湛若,绝色宁无云亸娘!
番社亦有丽者,唯腥气难近。
鹿皮一裹了尘缘,笑杀丧仪费简编;大得漆园生死旨,不私蝼蚁与乌鸢。
番人死,或以鹿皮盖体,举而委诸山谷间。熟番则效汉人持服,生番则否。
俪皮成礼古风留,为理何须仗蹇修;绝倒聘钱还不得,神仙无赖是牵牛。
婚姻,名曰「牵手」。订盟时,男家父母遗以布。麻达成婚,父母送至女家,不需媒妁。至日,执豕、酌酒,请通事、士官、亲威聚饮。贺新婚,名曰「猫罩佳哩」。夫妇反目,即离异。男离妇,罚酒一瓮、番银三饼;女离男或私通被获,均如前例。
已能铏簋仿陶唐,卤斫镃基用更长;多事偏来儵忽帝,强将七窍凿中央。
番社器用,耕种如牛车、犁耙和汉人同。厝内器皿各殊:汲水用匏,饭贝用椰碗、螺壳。捕鹿用镖箭。炊饭用铁铛,亦用木扣、陶土为之。圆底缩口,微有唇起以承甑。以石三块为灶,置木扣于上以炊。近亦筑灶。间置桌椅及五彩瓷器,非以资用,为观美耳。螺钱,皆汉人磨砻而成;圆约三寸,中一孔,以洁白者为上。每圆值银四、五分,如古贝式。各社皆然。
阿侬试学「麻巴历」,一路来看「萨鲁屯」;莫哂■〈女阝取〉隅作蛮语,郝隆原是旧参军。
番语:番社谓之「萨鲁屯」,骑牛谓之「麻巴历」。
入室他人喟若何!犹将独眼吊沙陀。一章颂祖神弦曲,仿佛嗣音「五子歌」。
「番俗六考」载:『下淡水社颂祖歌台湾:「巴干拉呀拉呀留(言请尔等坐听也),礁眉■〈丏加〉■〈丏加〉汉连多罗我洛(言论我祖先如同大鱼也),礁眉呵干洛呵连(言凡行走必在前也),呵吱妈描歪呵连刀(言何等英雄也)!唹吗礁卓举呀连呵吱吗(言如今我辈子孙不肖也),无罗嗄连(言如凤随舞也)。巴干拉呀拉呀留(言请尔等坐听也)」』!
蹑机亦有女工勤,茜草沾成血色殷;欲答西方美人意,报侬一匹「达戈纹」。
番妇自织布,以狗毛、苎麻为线,染以茜草,错杂成文,朱殷夺目;名「达戈纹」。欧美妇人颇珍视之。
忍将家世话台湾,一剑风尘岁月艰;不及逋仙旧梅鹤,千秋安稳占孤山。
侧身天地一诗囚,抚事追时涕泗流;只惜唐衢空善哭,解人难觅白江州!
年年海上飞精卫,处处枝头怨杜鹃;好为麻姑告王远,祇须留命待桑田。
春杪内渡,别岛上吟侣
不作临歧态可怜,相须斗酒一留连;赠言乞尔惊人句,行色羞余使鬼钱。客路飞花春并别,故山丛桂梦频牵。明朝挂席鸡笼港,鹤散鸥闲已半年。
赠洪逸雅
幽栖寂寞水台湾乡,祇有收茶晒药忙;一世画教才尽掩,十年诗与鬓俱苍。好音慰藉休嫌懒,后约叮咛岂遽忘!准拟清秋三五夜,遍舟来访石淙庄。
摄津秋夕,寄怀台湾吟侣
鲲溟七十社,社社岛之英;六义发天喙,健笔铿其精。邀我渐离筑,酒市时一鸣;慷慨数行泪,调苦难为平。自经江海别,弥忆沈酣情;偶翻箧中稿,其怨可以贞。
台湾诗钞卷十七
苏镜潭
庄棣荫
吴锺善
施景琛
林崧祁
沈翊清
王贻瑄
苏镜潭
镜潭,字菱槎;福建晋江人。民国间,曾数度东来,寓居台北。与林健人(少眉)各有「东宁杂咏」百首,多属台湾史事地志之作。
答林小眉表弟
金人十二祖龙死,竖儒无用坑杀耳;孱唐、腐宋纷蚯螬,君亦何心至于此!迷魂苍苍那得招,被发大荒下九霄。男儿三十不称意,鞭挞玉虬恣游戏。君看刘毅信可儿,手掷万千等闲事。南穷巫岛狼须胡,北上金台马骨枯;悲歌感叹溷屠沽,兴酣击缶更呜呜。一朝掉头不肯顾,弃冠投笔忽台湾徂。归来驴背风雪寒,耸身依旧入诗坛;三年已灭才人刺,尺剑空羞壮士颜。相逢快赌鲲溟酒,高李吹台共携手;且趿朱履掣长鲸,莫管白衣幻苍狗。无端吊古发牢骚,笑傲瀛壖诗百首;遂令朽拙穷枯腔,褰裳跨卫从君后。天生我辈浪得名,古来才大忍相轻!长身寿骨博名句,德孺为弟坡为兄;汉东之国水如渑,时闻人语说苏、程。
送林四季丞之英伦
大风漭漭海西头,大鲸一去海门秋;鲛儿捧泪贝女愁,诗人摇笔凌沧洲。洪涛连天天壁立,明朝挂席此登楼。读书万卷行万里,丈夫四方志弧矢;为君慷慨歌西凉,西凉葡萄倾夜光。翩翩浊世平原君,哑哑娵隅蛮参军;六年客舍忘晨夕,千秋选楼待平分。吾闻海西爱兰岛,江山岸兀拥左纛;又闻海峡千艨艟,当年一炬定东风。恨不手持玉杖,相从遍踏仙人掌!徒学少文耽卧游,胸罗邱壑纷摩荡。期君快着豫州鞭,别君直上鸱夷船;青鞋布袜吾已矣,拔剑斫地心茫然。此行倘遇鸡林贾,定乞诗篇购洛社;担簦跨马幸未凉,他日从容为君下。归来若问芦中人,依然寒杀孟东野!
送同社陈髯僧、吴顽陀归里
送君东海上,泪溢东海水;此际最销魂,黯然别而已。古人重风义,投桃而报李;落落两晨星,况为同客里!虬髯湖海士,小少耽经史;六体探其微,运笔奔雷使;琴操至翩翩,净皈参寥子。江关足萧瑟,君胡至于此!觥觥吴元礼,门第纡金紫;特科辟公交车,岭峤初筮仕。足迹历九州岛,高文肆雄诡。一朝朝市改,结束归乡里。同泛海上槎,同醉海上■〈駞,酉代马〉;同辔安平游,同掉木兰舣。吊古登金城,夺诗摩坚垒。吟社托寄鸿,下惭雕虫技;有时杂诙谑,雄辩挺而起;赌酒唱旗亭,征歌画声伎。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