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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抱朴子外篇

9.7 万字 · 约 4 小时 38 分钟 · 4 /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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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惩次死之罪。今除肉刑,则死罪之下,无复中刑在其间,而次死罪不得不止於徒、谪、鞭、杖,是轻重不得不适也。又犯罪者希而时有耳,至於杀之则很重,而鞭之则恨轻,犯此者为多。今不用肉刑,是次死之罪常不见治也。今若自非谋反大逆,恶于君亲,及用军临敌犯军法者,及手杀人者,以肉刑代其死,则亦足以惩示凶人。而刑者犹任坐役,能有所为,又不绝其生类之道,而终身残毁,百姓见之莫不寒心。亦足使未犯者肃栗,以彰示将来,乃过於杀人。杀人非不重也,然辜之三日,行埋弃之,不知者众,不见者多也。若夫肉刑者之为摽戒也多。昔魏世数议此事,诸硕儒达学,洽通殷理者,咸谓宜复肉刑,而意异者驳之,皆不合也。魏武帝亦以为然。直以二陲未宾,远人不能统至理者,卒闻中国刖人肢体,割人耳鼻,便当望风谓为酷虐。故且权停,以须四方之并耳。通人扬子云,亦以为肉刑宜复也。但废之、来久矣,坐而论道者,未以为急耳。

抱朴子外篇卷之十四竟

#1『或』原作『咸』,据校本改。

#2『病』原作『痛』,据校本改。

#3『惰』原作『情』,据校本改。

#4『戒』原作『或』,据校本改。

#5『往』原作『性』,据校本改。

#6『乏』原作『之』,据校本改。

#7『吏』原作『更』,据校本改。

#8『愦愦』原作『愤愤』,据校本改。

抱朴子外篇卷之十五

审举

抱朴子曰:华、霍所以能崇极天之峻者,由乎其下之厚也。唐、虞所以能臻巍巍之功者,实赖股肱之良也。虽有孙阳之手,而无骐骥之足,则不得致千里矣。虽有稽古之才,而无宣力之佐,则莫缘凝庶绩矣。人君虽明并日月,神鉴未兆,然万机不可以独统,曲碎不可以亲总,必假目以遐览,借耳以广听,诚工须有司,是康是赞。故圣莫不根心招贤,以举才为首务,施玉帛於丘园,驰翘车於岩薮。劳於求人,逸於用能,上自槐棘,降逮皂隶,论道经国,莫不任职。恭己无为,而治平刑措,而化洽无外,万邦咸宁。设官分职,其犹构室,一物不堪,则崩桡之由也。然未贡举之士,格以四科,三事九列是之自出,必简摽颖拔萃之俊。而汉之末叶,桓、灵之世,柄去帝室,政在奸臣。纲漏防溃,风颓教沮,抑清德而扬谄媚,退履道而进多财。力竞成俗,苟得无耻。或输自售之宝,要人之书。或父兄贵显,望门而辟命。低眉膝以积习而见私。夫铨衡不平,则轻重错谬。斗斛不正,则少多混乱。绳墨不陈,曲直不分。准格倾侧,则滓杂实繁。以之治人,则虐暴而豺贪,受取聚敛以补买官之费。立之朝廷,则乱剧於棼丝。引用驽庸,以为党援,而望风向草偃。庶事之康,何异悬瓦砾而责夜光,弦不调而索清音哉。何可不澄浊飞沈,沙汰臧否,严试对之法,峻贪夫之防哉。殄瘁攸阶,可勿畏乎。古者诸侯贡士,适者谓之有功,有功者增班进爵。贡士不适谓之有过,有过者黜位削地。犹复不能令诗人谧大车、素餐之刺,山林无伐檀、 罝兔之贤。况举之无非才之罪,受之无负乘之患。衡量一失其格,多少安可复损乎。夫孤立之翘秀,藏器以待贾。琐碌之轻薄,人事以邀速。夫唯待价,故顿沦於穷瘁矣。夫唯邀速,故佻窃而腾跃矣。盖枭鸱屯飞,则鸳凤幽集。豺狼当路,则麒麟遐遁。举善而教,则不仁者远矣。奸伪荣显,则英杰港逝。高概耻与阘茸为伍,清节羞入饕餮之贯。举任并谬,则群贤括囊。群贤括囊,则凶邪相引。凶邪相引,则小人道长。小人道长,则梼杌比肩。颂声所以不作,怨嗟所以嗷嗷也。高干长材,恃能胜己,屈伸默语,听天任命,穷通得失,委之自然。亦焉得不堕多党者之后,而居有力者之下乎。逸伦之士,非礼不动,山峙渊渟,知之者希,驰逐之徒蔽而毁之,故思贤之君终不知奇才之所在,怀道之人愿效力而莫从。虽抱稷、契之器,资邈世之量,遂沈滞诣死,不得登叙也。而有党有力者,纷然鳞萃,人乏官旷,致者又美,亦安得不拾掇而用之乎。灵、献之世,阉官用事,群奸秉权,危害忠良。台阁失选用於上,州郡轻贡举於下夫选用失於上,则牧守非其人矣。贡举轻於下,则秀孝不得贤矣。故时人语曰: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又云:古人欲达勤诵经,今世图官免治生。盖疾之甚也。于时,悬爵而卖之,犹列肆也。争津者买之,犹市人也。有直者无分而径进,空拳者望途而收迹。其货多者其官贵,其财少者其职卑。故东园积卖官之钱,崔烈有铜臭之嗤。上为下效,君行臣甚。故阿佞幸,独谈亲容,桑梓议主。中正吏部,并为魁侩,各责其估。清贫之士,何理有望哉。是既然矣。又邪正不同,譬犹冰炭。恶直之人,憎於非党。刀尺颠倒者,则恐人之议己也。达不由道者,则患言论之不美也。乃共构合虚诬,中伤清德,瑕累横生,莫敢救拔。於是曾、闵获商臣之谤,孔、墨蒙盗砳之垢。怀正居贞者,填笮乎泥泞之中。而狡猾巧伪者,轩翥乎虹霓之际矣。而凡夫浅识,不辩邪正,谓守道者为陆沈,以履径者为知变。俗之随风而动、逐波而流者,安能复身於德行,苦思於学问哉?是莫不弃检括之劳,而赴用赂之速矣。斯诚有汉之所以倾,来代之所宜深鉴也。或曰:吾子论汉末贡举之事,诚得其病也。今必欲戒既往之失,避倾车之路,改有代之弦调,防法玩之或变,令濮上巴人反安乐之正音,腠理之疾无退走之滞患者,岂有方乎?士有风姿丰伟、雅望有余,而怀空抱虚、干植不足,以貌取之,则不必得贤,徐徐先试,则不可仓卒。将如之何?抱朴子答曰:知人则哲,上圣所难。今使牧守皆能审良才於未用,保性履之始终,诚未易也。但共遣其私情,竭其聪明,不为利欲动,不为属托屈。所欲举者,必澄思以察之,博访以详之,修其名而考其行,校同异以备虚饰,令亲族称其孝友,邦闾归其信义。尝小仕者,有忠清之效,治事之干,则寸锦足以知巧,刺鼠足以观勇也。又秀、孝皆宜如旧,试经答策防其罪对之奸,当令必绝其不中者勿署,吏加罚禁锢。其所举书不中者,刺史太守免官,不中左迁。中者多不中者少,后转不得过故。若受赇巨流切而举所不当,发觉有验者,除名,禁锢终身,不以赦令原,所举举者与同罪。今试用此法,治一二岁之间,秀、孝必多不行者,亦足以知天下贡举不精之久矣。过此,则必多修德而勤学者矣。又诸居职,其犯公坐者,以法律从事。其以贪浊脏污为罪,不足至死者,刑竟及遇赦,皆宜禁锢终身,轻者二十年。如此,不廉之吏,必将化为夷、齐矣。若乃临官受取,金钱山积,发觉则自恤得了,免退则旬日复用者,曾、史亦将变为盗跖矣。如此,则虽贡士皆中,不辞於官长之不良。或曰:能言不必能行。今试经对策虽过,岂必有政事之才乎?抱朴子答曰:古者犹以射择人,况经术乎。如其舍旃,则末见余法之贤乎此也。夫丰草不秀塉土,巨鱼不生小水,格言不吐庸人之口,高文不堕顽夫之笔。故披洪范而知箕子有经世之器,览九术而见范生怀治国之略,省夷吾之书而明其有拨乱之干,视不害之文而见其精霸王之道也。今孝廉必试经无脱谬,而秀才必对策无失指,则亦不得暗蔽也。良将高第,取其胆武,犹复试之以策,况文士乎。假令不能必尽得贤能,要必愈於了不试也。今且令天下诸当在贡举之流者,莫敢不勤学。但此一条,其为长益风教,亦不细矣。若使海内畏妄举之失,凡人息侥幸之求,背竞逐之末,归学问之本。儒道将大兴,而私货必渐绝,奇才可得而役、庶官可以不旷矣。或曰:先生欲急贡举之法,但禁锢之罪,苛而且重,惧者甚众。夫急辔繁策,伯乐所不为。密防峻法,德政之所耻。抱朴子曰:夫骨填肉补之药,长於养体益寿,而不可以救暍溺之急也。务宽含垢之政,可以莅敦御朴,而不中以拯衰弊之变也。虎狼见逼,不挥戈奋剑,而弹琴咏诗,吾未见其身可保也。燎火及室,不奔走灌注,而揖让盘旋,吾未见其焚之自息也。今与知欲卖策者论此,是与跖议捕盗也。

抱朴子曰:今普天一统,九垓同风,王制政令,诚宜齐一。夫衡量小器,犹不可使往往而有异,况人士之格,而可参差而无检乎。江表虽远,密迩海隅,然染道化,率礼教,亦既千#1余载矣。往虽暂隔,不盈百年。而儒学之事,亦不偏废也。惟以其土宇褊於中州,故人士之数,不得钧其多少耳。及其德行才学之高者,子游、仲任之徒,亦未谢上国也。昔吴土初附,其贡士见偃以不试。今太平已近四十年矣,犹复不试,所以使东南儒业衰於在昔也。此乃见同於左衽之类,非所以别之也。且夫君子,犹爱人以礼,况为其恺悌之父母邪。法有招患,令有损化,其此之谓也。今贡士无复试者,则必皆修饰驰逐,以竞虚名,谁肯复开卷受书哉?所谓饶之适足以败之者也。自有天性好古,心悦艺文,学不为禄,味道忘贫,若法高卿、周生烈者。学精而不仕,徇乎荣利者,万之一耳。至於宁越、倪宽、黄霸之徒,所以强自笃厉於典籍者,非天性也,皆由患苦困瘁,欲以经术自拔耳。向使非汉武之世,则朱买臣、严助之属,亦未必读书也。今若取富贵之道,幸有易於学者,而复素无自然之好,岂肯复空自勤苦,执洒扫为诸生,远行寻师问道者乎。兵兴之世,武贵文寝。俗人视儒士如仆虏,见经诰如芥壤者,何哉?由於声名背乎此也。夫不用譬犹售章甫於夷、越,徇髯蛇於华夏矣。今若遐迩一例,明考课试,则必多负笈千里以寻师友,转其礼赂之费以买记籍者,不俟终日矣。

抱朴子曰:才学之士堪秀、孝者,已不可多得矣。就令其人若如桓、灵之世,举吏不先以财货,便安台阁主者,则虽诸经兼本解,於问无不对,犹见诬枉,使不得过矣。常追恨于时执事,不熏为之防。余意谓新年当试贡举者,令年便可使儒官才士豫作诸策,计足周用。集上禁其留草殿中封闭之,临试之时亟赋之。人事因缘於是绝。当答策者,皆可会着一处,高选台省之官亲监察之。又严禁其交关出入,毕事乃遣。违犯有罪无赦。如此属托之冀窒矣。夫明君恃己之不可欺,不恃人之不欺己也。亦何耻於峻为斯制乎。若试经法立,则天下可以不立学官,而人自勤乐矣。案四科亦有明解法令之状,今在职之人,官无大小,悉不知法令。或有微言难晓,而小吏多顽,而使之决狱,无以死生委之,以轻百姓之命,付无知之人也。作官长不知法,为下吏所欺而不知。又决其口笔者,愤愤不能知食法,与不食不问,不以付主者。或以意断事,蹉跌不慎法令,亦可令廉良之吏,皆取明律令者试之如试经,高者随才品叙用。如此,天下必少弄法之吏、失理之狱矣。

抱朴子外篇卷之十五竟

#1『千』原作『于』,据校本改。

抱朴子外篇卷之十六

交际

抱朴子曰:余以朋友之交,不宜杂浮。面而不心,扬雄攸讥。故虽位显名美,门齐年敌,而趋舍异规,业尚乖互者,未尝结焉。或有矜其先达,步高视远,或遗忽陵迟之旧好,或简弃后门之类味,或取人以官而不论德,其不遭知己,零沦丘园者,虽才深智远,操清节高者,不可也。其进趋偶合,位显官通者,虽面墙庸琐,必及也。如此之徒,虽能令壤虫云飞,斥鴳戾天,手捉刀尺,口为祸福,得之则排冰吐华,失之则当春雕悴,余代其踧蹐,耻与共世。穷之与达,不能求也。然而轻薄之人,无分之子,曾无疾非俄然之节,星言宵征,守其门庭,翕然谄笑,卑辞悦色,提壶执贽,时行索媚,勤苦积久,犹见嫌拒,乃行因托长者以构合之。其见受也,则踊悦过於幽系之遇赦;其不合也,则懊悴剧於丧病之逮己也。通塞有命,道贵正直,否泰付之自然,津涂何足多咨。嗟乎细人,岂不鄙哉。人情不同,一何远邪。每为慨然,助彼羞之。昔庄周见惠子从车之多,而弃其余鱼。余感俗士不汲汲於攀及至也。瞻彼云云,驰骋风尘者,不懋建德业,务本求己,而偏徇高交以结朋党,谓人理莫此之要,当世莫此之急也。以岳峙独立者为涩吝疏拙,以奴颜婢睐来去声者为晓解当世,风成俗习,莫不逐末流遁遂往,可慨者也。或有德薄位高,器盈志溢,闻财利则惊掉,见奇士则坐睡。褴缕杖策、被褐负笈者,虽文艳相、雄,学优融、玄,同之埃芥,不加接引。若夫程郑、王孙、罗裒之徒,乘肥衣轻,怀金挟玉者,虽笔不集札,菽麦不辨,为之倒屣、吐食、握发。余徒恨不在其位,有斧无柯,无以为国家流秽浊於四裔,投畀於有北。彼虽赫奕,刀尺决乎,势力足以移山拔海,吹呼能令泥象登云,造其门庭,我则未暇也。而多有下意怡颜,匍匐膝进,求交於若人,以图其益。悲夫,生民用心之不钧,何其辽邈之不肖也哉。余所以同生圣世而抱困贱,本后顾而不见者,今皆追瞻而不及,岂不有以乎。然性苟不堪,各从所好,以此存亡,予不能易也。或又难曰:时移世变,古今别务。行立乎己,名成乎人。金玉经於不测者,托於轻舟也。灵鸟萃於玄霄者,扶摇之力也。芳兰之芬烈者,清风之功也。屈士起於丘园者,知己之助也。今先生所交必清澄其行业,所厚必沙汰其心性。孑然只跱,失弃名辈,结雠一世,招怨流俗,岂合和光以笼物同尘之高义乎?若比智而交,则白屋不降公旦之贵。若钧才而游,则尼父必无入室之客矣。

抱朴子曰:吾闻详交者不失人,而泛结者多后悔。故曩哲先择而后交,不先交而后择也。子之所论,出人之计也。吾之所守,退士之志也。子云玉浮鸟高,皆有所因,诚复别理一家之说也。吾以为宁作不载之宝,不飞之鹏,不扬之兰,无党之士,亦损於夜光之质,垂天之大,含芳之卉,不朽之兰乎。且夫名多其实,位过其才,处之者犹鲜兔於祸辱,交之者何足以为荣福哉。由兹论之,则交彼而遇者,虽得达不足贵。芘之而悮者,譬如荫朽树之被笮也。彼尚不能自止其颠蹙,亦安能救我之碎首哉。吾闻大丈夫之自得而外物者,其於庸人也,盖逼迫不获已而与之形接。虽以千计,犹蚤虱之积乎衣,而赘疣之攒乎体也。失之虽以万数,犹飞尘之去嵩、岱,邓林之堕朽条耳。岂以有之为益,无之觉损乎。且夫朋友也者,必取乎直亮多闻,拾遗斥谬,生无请言,死无托辞,终始一契,寒暑不渝者。然而此人良未易得,而或默语殊涂,或憎爱异心,或盛合衰离,或见利忘信。其处今也,譬犹禽鱼之结侣,冰炭之同器,欲其久合,安可得哉。夫父子天性,好恶宜钧,而子政、子骏平论异隔,南山、伯奇辩讼有无。面别心殊,其来尚矣,总而混之,不亦难哉。世俗之人,交不论志,逐名趋势,热来冷去。见过不改,视迷不救。有利则独专而不相分,有害则苟免而不相恤。或事便则先取而不让,值机会则卖彼以安此。凡如是,则有不如无也。天下不为尽不中交也,率於为益者寡而生累者众。知人之明,上圣所难。而欲力厉近才短於鉴物者,务广其交,又欲使悉得可与经夷险而不易情,历危苦而相负荷者,吾未见其可多得也。虽搜琬琰於培塿之上,索鸾凤乎鹪鹩之巢,未为难也。吾亦岂敢谓蓝田之阳,丹穴之中,为无此物哉,亦直言其稀已矣。夫操尚不同,犹金沉羽浮也。志好之乖次,犹火升而水降也。苟不可同,虽造化之灵,大块之匠,不可使同也,何可强乎。余餐禀讷呆#1加之以天挺笃嫩,诸戏弄之事弹棋博弈,皆所恶见。及飞轻走迅游猎傲览,咸所不为,殊不喜嘲亵。凡此数者,皆时世所好,莫不耽之,而余悉阙焉,故亲交所以尤辽也。加以挟直,好吐忠尽,药石所集,甘心者鲜。又欲勉之以学问,谏之以驰竞,止其樗蒲,节其沉湎,此又常人所不能悦也。毁方瓦合,违情偶俗,人之爱力,其所不堪,而欲好日新,安可得哉。知其如此而不辩改之,可不谓之暗於当世,拙於用大乎。夫交而不卒,合而又离,则两受不弘之名,俱失克终之美。夫厚则亲爱生焉,薄则嫌隙结焉,自然之理也,可不详择乎。为可临觞拊背,执手须臾,欲多其数而必其全,吾所惧也。或曰:然则都可以无交乎?抱朴子答曰:何其然哉?夫畏#2水者何必废舟揖,忌伤者何必弃斧斤。交之为道,其来尚矣。天地不交则不恭,上下不交即乖志。夫不泰则二气隔并矣,志乖则天下无国矣。然始之甚易,终之竟难。患乎所结非其人,败於争小以忘大也。易美金兰,诗咏百朋,虽有兄弟,不如友生。切思三益,大圣所嘉。门人所以增亲,恶言所以不至,管仲所以免诛戮而立霸功,子元所以去亭长而驱朱轩者,交之力也。单弦不能发韶、夏之和音,孑色不能成衮龙之玮烨,一味不能合伊鼎之甘,独木不能致邓林之茂。玄圃#3极天,盖由众石之积。南溟浩漾,实须群流之赴。明镜举则倾冠见矣,羲和照则曲影觉矣,檃括修则枉刺之疾消矣,良友结则辅仁之道弘矣。达者知其然也,所企及则必简乎胜己,所降结必料乎同志。其处也则讲道进德,其出也则齐心比翼。否则钧鱼钓之业,泰则协经世之务。安则有以精义,危则有以相恤。耻令谭、青#4专面地之笃,不使王、贡擅弹冠之美。夫然,故交道可贵也。然实未易知。势利生去就,毁坏刎颈之契,渐债释胶漆之坚。於是有忘素情之绸叹,或睚五懈切訾音责而不思,遂令元伯、巨卿之好,独着於昔;张耳、陈余之变,屡构於今。推往寻来,良可叹也。夫梧禽不与鸱枭同枝,麟虞不与豺狼连群,清源不与浊潦混流,仁明不与凶暗同处。何创了渐染积而移直道,暴迫则生害也。或人曰:敢问善交之道可得闻乎?抱朴子答曰:君子交绝,犹无恶言,岂肯向所异辞乎。杀身犹以许友,岂名位之足竞乎。善交狎而不慢,和而不同。见彼有失,则正色而谏之。告我以过,则速改而不惮。不以忤彼心而不言,不以逆我耳而不纳。不以巧辩饰其非,不以华辞文其失。不形同而神乖,不匿情而口合,不面从而背憎。不疾人之胜己,护其短而引其长,隐其失而宣其得。外无计数之诤,内遗心竞之累。夫然故鹿鸣之好全,而伐木之刺息。若乃轻合而不重离,易厚而不难薄,始如形影,终为参辰,至欢变为笃恨,接援化成雠敌,不详之悔亦无以。往者汉季陵迟,皇辔不振。在公之义替,纷竞之俗成。以违时为清高,以救世为辱身。尊卑礼坏,大伦遂乱。在位之人,不务尽节,委本趋末,背实寻声。王事废者其誉美,奸过积者其功多。莫不飞轮兼策,星言假寐,冒寒触暑,以走权门。市虚华之名於秉势之口,买非分之位於卖官之家。或争所欲,还相屠灭。於是公叔、伟长疾其若彼,力不能正,不忍见之,尔乃发愤着论,杜门绝交。斯诚感激有为而然,盖矫柱而过正,非经常之永训也。徒当远非类之党,慎謟黩之源,何必裸袒以跪彼己,断粒以刺玉食哉。夫反之为非,重谏而不止,遂至大乱。故礼义之所弃,可以绝矣。

抱朴子外篇卷之十六竟

#1『呆』原作『骇』,据校本改。

#2『畏』原作『长』,据校本改。

#3『圃』原作『间』,据校本改。

#4『青』原作『肯』,据校本改。

抱朴子外篇卷之十七

备阙

抱朴子曰:騕裹於皎切骏马也能奋兰筋以绝景,而不能履冰以乘深。猛、虎能似雷霆以搏噬,而不能踊云雾以凌虚。鸿鹍不能振翅於笼罩之中,轻鹞不能电击於几筵之下。物既然矣,人亦如之。故能调和阴阳者,未必能兼百行修简书也。能敷五迈九者,不必能全小洁经曲碎也。惠子,上相之摽也,而不能役舟橄以凌阳侯。汉高,神武之杰也,而不能治产业端检栝。淮阴,良将之元也,而不能修农商兔饥寒。周勃,社稷之鲠也,而不能答钱谷责狱辞。若以所短弃所长,则逸侪拔萃之才不用矣。责其体而论细礼,则匠世济民之勋不着矣。天下能平其西北,地不能隆其东南,日月不能擒光於曲穴,冲风不能扬波於井底。擿齿,则松槚不及一寸之筵。桃耳,则楝梁不如鹪鹩之羽。弹鸟,则千金不及丸泥之用。缝缉,则长剑不及数分之针。何必伏巨象而捕鼠,制大鹏以司晨乎。故姜牙卖煦无所售,而见师於文武。蒋生愦慢於百里,而独步三槐。

抱朴子外篇卷之十七竟

抱朴子外篇卷之十八

擢才

抱朴子曰:华章藻蔚,非蒙瞍所玩。英逸之才,非浅短所识。夫瞻视不能接物,则衮龙与素褐同价矣。聪鉴不足相涉,则俊民与庸天一槩矣。眼不见则美不入神焉,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焉。且夫爱僧好恶,古今不钧,时移俗易,物同贾异。譬之夏后之璜,曩直连城,鬻之於今,贱於铜铁。故昔以隐居求志为高士,今以山林之儒为不肖。故圣世人之良干,乃暗俗之罪人也;往者之介洁,乃末叶之羸劣也。弘伟之士,履道之生,其崇信匪徒重仞之墙,其渊泽不唯吕梁之深也,故短近不能赏而浅促不能测焉。因以异乎己而薄之矣,以不求我而疾之矣,不贵不用,何足言乎。乃有播埃尘於白珪,生疮痏於玉肌。讪疵雷同,攻伐独立,曾参蒙劫剽之垢,巢、许获穿踰之谤。自匪明并悬象,玄鉴表微者,焉能披泥抽沦玉,澄川掇沉珠哉。夫珪璋居肆而不售,矧乃翳於盘璞乎。奇士扣角而见遏、况乃潜於皋薮乎。孙膑思骋其秘略,而司马刖之。韩非愿建治绩,而李斯杀之。贾谊慷慨,怀经国之术,而武夫排之。

同部

其它

抱朴子内篇
抱朴子内篇 经名:抱朴子内篇。晋葛洪着。二十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太清部。参校版本:王明:《抱朴子内篇校释》。 目录#1 序 卷一 畅玄 卷二 论仙 卷三 对俗 卷四 金丹 卷五 至理 卷六 微旨 卷七 塞难 卷八 释滞 卷九 道意 卷十 明本 卷十一 仙药 卷十二 辨问 卷十三 极言 卷十四 勤求 卷十五 杂应 卷十六 黄白 卷十七 登涉 卷十八 地真 卷十九 遐览 卷二十 祛惑 #1目录原缺,据正文标题补。 抱朴子内篇序 洪体乏超逸之才,偶好无为之业。假令奋翅则能凌厉玄霄,骋足则能追风蹑景,犹故欲戢劲翮於鹪鹩之群,藏逸迹於跛驴之伍,岂况大块禀我以
公孙龙子
公孙龙子 经名:公孙龙子。旧题周介孙龙撰。三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太清部。参校版本:王管《公孙龙子悬解》,简称王管本。 目录#1 卷上 迹府第一 白马论第二 卷中 指物论第三 通变论第四 卷下 坚白论第五 名实论第六 #1目录原缺,据正文标题补。 公孙龙子卷上 赵人公孙龙着 迹府第一 府,聚也。述作论事之迹,聚之於篇中,因以名篇。 公孙龙,六国时辩士也。疾名实之散乱,因资材之所长,为守白之论。假物取譬,以守白辩。物各有材,圣人之所资用者也。夫众材殊辩,各恃所长,更相是非,以邪削正,故赏罚不由天子,威福出自权臣。公孙龙伤明王之不兴,疾名器之乖实,乃假指
韩非子
韩非子 经名:韩非子。韩非着。二十卷。底本出处:《正统遗藏》太清部。 目录#1 韩子序 卷一 初见秦第一 存韩第二 难言第三 爱臣第四 主道第五 卷二 有度第六 二柄第七 扬权第八 八奸第九 卷三 十过第十 卷四 孤愤第十一 说难第十二 和氏第十三 奸劫弒臣第十四 卷五 亡征第十五 三守第十六 备内第十七 南面第十八 饰邪第十九 卷六 解老第二十 喻老第二十一 卷七 说林上第二十二 说林下第二十三 卷八 观行第二十四 安危第二十五 守道第二十六 用人第二十七 功名第二十八 大体第二十九 卷九 内储说上七术第三十 卷十 内储说下六微第三十一 卷十一 外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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