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藏 · 正统道藏续道藏
弘道录
41 万字 · 约 19 小时 27 分钟 · 45 / 52
道藏 · 正统道藏续道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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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绍圣初,章惇为相。惇常事康节,欲用伯温,伯温不往。会法当赴吏部铨,程颐谓曰:吾危子之行也。伯温曰:岂不欲见先公於地下耶。至则先就部拟官,而后见宰相。惇遂论及康节之学,曰:嗟乎,吾於先生不能卒业也。伯温曰:先君先天之学,论天地万物,未有不尽者。其信也,则人之仇怨反覆者,可忘矣。时惇方兴党狱,故以是动之,惇悚然犹荐之於朝,而伯温愿补郡县,惇不悦,遂得监永兴军铸钱监。适元枯诸贤方南迁,士鲜访之者,伯温见范祖禹於咸平,见范纯仁於颖昌,或为之恐不顾也。初雍尝曰:世将乱,惟蜀安,可避及。宣和末,伯温载家使蜀,故免於难。赵鼎少从伯温游,尝表其墓曰:以学行起元佑,以名节居绍圣,以古废於崇宁。世以此三语尽伯温出处云。
录曰:愚观康节,不但知兴衰於既往,实能验理乱於将来。其子伯温,不但无黍於其父,实欲兼善於其友。自今观之,元佑重臣,胼首就戮,全身者何人也;二程高第,阖门遇害,保家者何人也。动而有悔,而名亦车,出而殉人,而己先丧。陷仇怨,则人情可惜;甘洪认,则物理全乖。盍若奋身於治朝,免祸於乱世耶。进於圣门,可谓先觉,是贯智者不惑,不得以气数之学者累之也。
《近思录》:张横渠问於程明道曰:定性未能不动,犹累於外物,何如。明道曰:所谓定者,动亦定,静亦定,无将迎,无内外。苟以外物为外,牵己而从之,是以己性为有内外也。且以性为随物於外,则当其在外时,何者为在内。是有意於绝外诱,而不知性之无内外也。既以内外为二本,则又乌可遽语定哉。夫天地之常,以其心普万物而无心;圣人之常,以其情顺万事而无情。故君子之学,莫若廓然而太公,物来而顺应。《易》曰: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苟规规於外诱之除,将见灭於束,而生於西,非惟曰之不足顾,其端无穷不可得而除也。人之情,各有所蔽,故不能适道,太率患在於自私而用智。自私,则不能以有为为应迩;用智,则不能以明觉为自然。今以恶外物之心,而求照无物之地,是反鉴而索照也。《易》曰: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与其非外而是内,不若内外之两忘也。两忘,则澄然无事矣,无事则定;定则明,明则尚,何应物之为累哉。圣人之喜,以物之当喜;圣人之怒,以物之当怒。是圣人之喜怒不系於心,而击於物也。是则圣人岂不应於物哉,乌得以从外者为非,而更求在内者为是也。今以自私用智之喜怒,而视圣人喜怒之正,为何如哉。夫人之情易发而难制者,惟怒为甚。第能於怒时,遽忘其怒,而观理之是非,亦可见外诱之不足恶,而於道亦思过半矣。
录曰:愚观定性一书,乃知先生深造独得,而非诸子之所能及也。夫以人之累於外物,乃不能收其放心。至於定性,则无将迎,无内外,合动静,而如一矣。其所至妙至妙者,莫如廓然而太公,物来而顺应。反覆辩证,不越乎此。然可指而易老者,莫如其情,故又以喜怒言。若乃直指所由进之路,则自忘怒,观理始也。一篇之中,大要在於明觉自然,大戒在於自私用智,与颜子之明睿所照,曾子之定静安虑,子思之诚明谓性,孟子之以利为本,周子之明通公溥,无乎不尽。此其所以超出千古,又何待於着迷而后为成书也哉。
陆九渊生三四岁,问其父曰:天地何所穷际。父笑而不答,遂深思,至志寝室。及总角,与止异,凡儿见者敬之,谓人曰:闻人诵伊川语,奚为,与孔子孟子之言不类。初读《论语》,即疑有子之言。他曰读书,至宇宙二字,解者曰:四方上下曰宇,往古来今曰宙,忽大省曰:宇宙内事,乃己分内事。己分内事,乃宇宙内事。又尝曰:束海有圣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至西海、南海、北海有圣人出,亦莫不然。千百世之上,有圣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至於千百世之下,有圣人出,此心此理,亦无不同也。后登进士,至行在,士争从之游,言论感发,闻而兴起者甚众。教人不用学规,有小过,言中其情,或至流汗。有怀於中而不能自晓者,为之条析其故,悉知其心。亦有相去千里,闻其大盘,而得其为人。尝曰:念虑之不正者,顷刻而知之,即可以正。念虑之正者,顷刻而失之,即为不正。谓学者曰:汝耳自聪,目自明,事父自能孝,事兄自能弟,本无欠阙,不必他求。又曰:此道与溺於利欲之人言,犹易,与溺於意见之人言,却难。或劝其着书,曰:六经注我,我注六经。学苟知道六经,皆我注脚。尝与朱熹会於鹅湖,论辩所学,多不合。及熹守南康,九渊访之,熹与至白鹿洞,九渊为讲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一章,熹以为切中学者隐微探疯之病,至听之有泣下者。
录曰:愚观朱陆之学,所以异者,良由资禀之不同也。九渊自三四岁时,已穷究天地之所际,则其长也,安得不主於性。朱子则铢铢而累之,寸寸而积之,及其至也,安得不主於学。然则二夫子之所长,各有所究,本不相悖,不相害也。譬之圣门,曾子之才鲁,子贡之质敏,然同归于一贯者,有夫子为之点化也。时圣人不作,诸子各立门墙,而无统会依归之所,是以纷纷异同,蚓及门者从而咻之,不知尊德性,道问学。子思传于仲尼,未尝偏废,初不可岐而二也。曷若大道为公,智虑其不切於己也,不铃异己;学虑其无补於人也,不叉为人。使当时莫得而议,后世无得而非,兹非所谓大同者哉。愚恐后之议者,愈繁愈远,斯录,所以弘道,故不可不着。
《水东曰记》:明昊思庵先生讷,常言世俗浅学,谈及后进,辄曰:此韵府覃玉,秀才好趁航船耳。盖言其破碎摘裂,祗如往来草坐偶语,无有一高智识关键也。先生尝熟《世家》,自少警敏,绝人於书,无所不读。尝从其先君子游宦四方,阅历既广,退而昆潜含养三四十年,所以其学博而核,其气刚而大,其识卓而明,所着性理旱书,补注小学集解,有功於儒先,其立论於性理之奥,尤多所阐明。
录曰:公盖起於荐举,不由科目,而其言乃切中当今学士大夫之病,视昔张程朱陆大不伴矣。然则,学者其可不猛省乎。此录之所以终也。
弘道录卷之四十七竟
#1『辆』原作『两』。
#2『昼』原作『书』,今据文义改。
弘道录卷之四十八
信
君臣之信
《汉书》:楚怀王与诸将约,先入定关中者王之。当是时秦兵强,常乘胜,逐北诸将莫利先入关,独项羽怨秦之杀项梁,奋身愿与沛公西入关,怀王诸老将皆曰:项羽为人栗悍猾贼。尝攻襄城,襄城无遗,类诸所过,无不残灭。不如更遣长者扶义而西,告谕秦父兄。秦父兄苦其主久矣。今诚得长者,往无侵暴,宜可下。羽不可遣,独沛公素宽大长者可遣。怀王乃不许羽,而遣沛公西略地。
录曰:楚怀王,岂比於汉更始乎。怀王优沛公而否项羽,观其遣将之言,庶几南面之庶,然而卒陷强暴之辱,所谓过涉灭顶,不可咎者也。更始忌刘稷而并执演,观其愧作之态,真乃庸劣之流,然而自取贼刘之辜,所谓何校灭,耳聪不明者也。夫是而有异也。
沛公既定关中,乃悉召诸县父老豪杰,谓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诽谤者族,偶语者弃市。吾当王关中,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余悉除去秦法。诸吏民皆按堵如故。凡吾所以来,为吾父老除害,非有所侵暴。无恐。且吾所以还军霸上,待诸侯至而定约束耳。乃使人与秦吏行县乡邑告谕之,秦民大喜,争持牛羊酒食献军士,沛公又让不受,曰:食粟多,非乏,不欲费民。民又益喜,唯恐沛公不为秦王。
录曰:西汉二百年之业,所以卒定於关中者,约法之肇也。孟子曰:地利不如人和。贾生之论,亦曰: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今观汉庭之论,纷纷不一,娄敬田肯之徒不足深究,至於张良之智,宜乎有见,顾亦蹈奉春之绪余,而不切根本之实意,殊不知三章之约贤於百二之形,按堵之情便於建瓶之势。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然则金城之固,宁比於父老之心,沃野之饶,孰愈於壶浆之薄。羽虽能违一时之约,独能技百世之鼎乎。
文帝初封代王,诸吕既诛,大臣相与谋议,迎立代王。群臣张武等皆曰:汉大臣,故高帝时将帅,习兵多谋,实不可信。愿称疾无往,以观其变。中尉宋昌曰:不然。秦失其政,豪杰并起,人人自谓得之。然卒践天子位者,刘氏也。以吕太后之严,擅权专制,然而太尉以一节入北军一呼,士皆左袒为刘氏,卒灭诸吕。此乃天授,非人力也。大王贤圣仁孝闻於天下,故大臣因天下之心而迎立大王,大王勿疑也。代王至长安,太尉勃请问,宋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无私。太尉乃跪上天子玺符,夜拜宋昌为卫将军,领南北军,以张武为郎中令,行殿中。
录曰:文帝二十三年之天下,次信於宋昌之片词,张武等固不逮也。其却太尉之请,词意确然,益足以见其存心之笃矣。孰谓区区代邸,而有斯人哉,有斯人哉。帝之侯昌,良有以也。而张武等官,不过九卿,又足以表王者之无私矣。岂其独惜朱虚之寸土,不以全大臣之信,而安兴居之心乎。然则,公言终有负,而请闲者不可以责矣。
文帝赐南越王佗书曰:朕,高皇帝侧室之子也。弃外奉北藩于代,道里辽远,壅蔽朴愚,未尝致书高皇帝,弃群臣。孝惠皇帝即世,高后自临事,不幸有疾,诸吕为变,赖功臣之力诛之。已毕,朕以王侯,吏不释之,故不得不立。今即位,乃者闻王遗将军、隆虑侯书,求亲昆第,诮罢长沙两将军。朕以王书罢将军,博阳侯,亲昆弟,在真定者,已遣人存问,修治先人冢。前日闻王发兵於边,为寇灾不止。当其时长沙苦之,南郡尤甚。虽王之国,庸独利乎。必多杀士卒,伤良将,吏寡人之妻,孤人之子,独人父母,得一亡十,朕不忍为也。朕欲定地犬牙相入者,以问吏,吏曰:高皇帝所以介长沙土也。朕不得擅变焉。今得王之地,不足以为大;得王之财,不足以为富,服领以南,王自治之。虽然王之号为帝,两帝并立,亡一乘之。使以通其道,是争也,争而不让,仁者不为也。愿与王分弃前恶。终今以来,通使如故。陆贾至南越,南越王顿首谢罪,愿奉明诏,长为藩臣,奉贡职。
录曰:孔子告子张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夫南越,尉佗通诛之一物耳。虽微堂堂万乘,亦孰不讳侧室之言乎。借使不讳,孰不矜夸中国之盛,兵甲之强乎。而不知天以完德命于帝,帝以完名恣于己。其出言,本于吾心,非有所勉强,真可以贯金石而及豚鱼,蚓夷狄蛮貊犹夫人者耶。其中心悦而诚服,亦不啻出於自然,而岂由于勉强哉。子张徒能书诸绅,而不能见诸行,帝之天资肋合,虽无参前倚衡之功,而实有明效大验之着。可见圣人立言於天地问,若化工之显於物,无伺耳耳,而提面面而命之矣。
又遗匈奴单于书曰: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顷遗朕书,愿复兵休士,除前事,复故约,以安边民,世世平乐,朕甚嘉之。此古圣王之志也。汉与匈奴约为兄弟,所以遗单于甚厚。其背约,离兄弟之亲者,常在匈奴。然右贤王事,已在赦前,勿深诛。单于若称书义,明告诸吏,使无负约,有信敬如单于书。
录曰:愚观帝之与匈奴约,岂如《春秋》要质鬼神,刑牲敌血者哉。其诚信出於本心,如书中所言,譬则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祷,真得帝王制御夷狄之道也。不徒有以信之,而又有以待之。胡越一家,华夷一休,百世之后,见此一日也,岂不盛哉。
上尝行出中渭桥,有一人从桥走,乘舆马惊,使骑捕之。时张释之为廷尉,奏以此人犯当罚金。上怒曰:此人亲惊吾马,马赖和柔,令他马固不伤败我乎,而廷尉乃当之罚金。释之曰:法者,天下公共也。今法如是,更重之,是法不信於民也。其后有人盗高庙座前玉环,得,亦下廷尉治,释之奏当弃市。上大怒曰:此人无道,盗先帝器,吾欲致之族,而君以法奏之,非吾所以共承宗庙意也。释之免冠顿首谢曰:法如是足也。今盗宗庙器而族之,假令愚民取长陵一杯土,陛下且何以加其法乎。上乃许之。
录曰:人知释之守法,而不知帝之能用法也。夫天下不息法之不公,而惟人主不能用法之过。皋陶曰在辟,帝亦曰在辟,皋陶曰在宥,帝亦曰在宥者,能用法也。言足以拒练,智足以饰非。以为天下皆出於己之下者,不能用法也。是故墨鼻不已,至於炮络,炮络不已,至於制剔者,岂皆无法哉。汉自三章之后,至文帝除肉刑,除收挚相坐,除诽谤妖言,其心於爱民之本者矣。犯跸盗环,一时之怒,私也;罚金弃市,三尺之法,公也。惟不欲以私害公,故不终以情挠法,帝可谓天地日月矣。过此,若张杜邮宁之流,专以人主之意指为狱,则当时之为君者,从可知矣。呜呼。长陵杯土,臣子所不忍闻也。人匪言之不能,如此畏忌,何哉。故曰:知释之之守法,而不知帝之能用法,不知法者也。
倪宽,武帝时为中大夫,迁左内史。既治民事,乃观农桑,缓刑罚,理狱讼,毕体下士,务在得人心,择用仁厚士,推情与下,不求名声,吏民大信爱之。至收租税时,裁阔狭与,民相假贷,以故租多不入。后有军发竟,以负租课殿当兔。民闻,惟恐失之,大家牛车,小家负檐,输租不绝,课更以最。后积官至御史大夫。
录曰:宽本儒生,其治民,谓之儒则可。谓之法则未也。何也。当今直指之官,以假贷为防,一书殿最辄不可易,况以军兴从事乎。汉之罔疏禁阔,尚犹及见此等风俗。此等风俗,贤於季世远矣。非其人之温良,守之介特,安能若是耶。不然,狙桧之尤,狡滑之雄,何处无之,而能大家牛车,小家担负,果孰使之哉。乃知信爱孚於刑辟,儒官仇於俗吏,不可以不录也。
宣帝时,张安世、杜延年并列九卿,二人忠信自着,谨慎周密,外内无问。每定大政,已辄移病出,自朝廷大臣莫知其与议也。尝有所荐,其人来谢,即大恨,以为举贤达能,岂有私谢耶。有郎功高,不调自言,安世应曰:君之功高,明主所知。人臣执事,何长短而自言乎。幕府长史迁辞去之官问以过失。长史曰:将军为明主股肱,而士无所进。论者以为讥。安世曰:明主在上,贤不肖较然。臣下自修而已,何知士而荐之。其欲匿名边,远权势如此。故天子甚尊惮大将军,然内亲安世,心密於光焉。延年亦安和,备於诸事,久典朝政,上信任之,出即奉驾,入给事中。是时四夷和,海内平,大将军灭后,独能保固终始,天下称之。
录曰:自夫子犁牛辞角之瑜,往往论人者不当,系於世类大贤且然,蚓安世、延年乎。而论者叉曰:天道好还,盖浅之也。天岂屑屑於其问哉。已为不善,则天下后世曰不善之人也;已为善,则天下后世皆曰善人也,岂不益可信哉。不睹已然,而逆其未然,吾未见其能观人也。若二臣之忠信谨厚,正吾夫子所谓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者,然则圣人之论大旨高,此又可见。
韩延寿为颖川太守,郡多豪强难治。先是赵广汉患其俗多朋党,故构会吏民,令相告许。延寿欲更之,恐百姓不从,乃历召郡中长老为乡里所信向者,设酒食,亲与相对,问以谣俗,因与议定嫁娶丧祭仪品,略依古礼,不得过法。及收租赋,先明布告其曰,以期会为大事。其始若烦,后吏无追捕之苦,民无棰楚之忧,皆便安之。接待下吏,恩施甚厚,而约誓明。或有欺负之者,辄自刻责,岂其负之,何以至此。百姓遵信其教,数年颖川大治。后入为左冯栩。行县至高陵,民有昆弟讼田,延寿大伤之曰:幸得沟位表率,不能宣明教化,至令民有骨肉争讼,既伤风化,咎在冯栩。因入外传舍,闭阁思过;令丞啬夫,亦皆自系待罪,於是讼者传相责让,皆自髡肉祖谢,愿以田相移,终死不敢复争。延寿大喜,乃起听事。郡中翕然,莫不转相饬厉不敢犯。於是恩信,周褊二十四县莫复以词讼自言者。
录曰:愚观延寿似有意於移风易俗,使吏民回心而向善者。然而卒不能善其终。何耶。先儒有言,几三代以下人物,皆血气用事,不若三代以上,纯任德性。呜呼。斯言也,不但延寿为然,赵盖与杨莫不然也。汉廷至此,元气已索然矣。而卒蹈好信,不好学之戒,未免伤害於物。故有望之之许,不知正吾夫子之所恶也。呜呼,惜哉。
赵克国时,先零诸羌叛。宣帝使丙吉问:谁可将者。克国自言:无瑜老臣。复问:将军度羌虏何如。对曰:兵难遥度,愿至金城,图上方略。乃大发兵诣金城。常以远斥堠为务,行必为战备,止必坚营壁,尤能持重,爱士卒,先计而后战。虏虽数挑,不肯轻动,欲以威信招降罕开及劫略者,伺虏谋解散,彻其疲,剧乃击之。酒泉太守辛武贤奏以七月出兵击罕开,克国以为先零首为畔送,先诛先零,则罕开之属不烦兵而服。玺书报从克国计焉。罕开竟不烦兵而下。
录曰:愚观古人立功,悉由在上信任之专,在己自信之笃,往往以威信服人,不肯轻试者,为是故也。夫有宣帝之明,丙魏之忠,而尚孚于他议,今观将军度羌虏何如,彼一时也,武贤奏七月出兵,此一时也。使无确然之见定於胸中,诏进则进,诏止则止,所谓弟子舆尸者也。为君相者不信为将之方略,而以人言参乎其中,有利不知,有益不恤,所谓师或舆尸者也。上下俱凶,彼此不信,其能成功鲜矣。后世所当深戒也。
《束汉书》:初宛人李通事刘饮,好星历。《谶记》云:刘氏复兴,李氏为辅。私常怀之。及班彪避难天水,院嚣问曰:往者周亡,战国并争,天下分裂,数世后定。意者纵横之事,复起於今乎。将承运迭兴,在於一人也。对曰:周之废兴,与汉殊异。昔周爵五等,诸侯从政,本根既微,枝叶强大,故其末流有纵横之事,势数然也。汉承秦制,改立郡县,主有专己之威,臣无百年之柄。至於成帝假借外家,一反平短祚,国嗣三绝,故王氏擅朝,因窃号位。危自上起,伤不及下,是以即真之后,天下莫不引领而叹。十余年问,中外搔扰,远近俱发,假号云合,咸称刘氏,不谋同辞。方今雄桀带州域者,皆无七国世业之资,而百姓枢吟思仰汉德已可知矣。嚣曰:生言周汉之势,可也。至於但见愚人习识刘氏姓号之故,而谓汉复兴,疏矣。昔秦失其众,刘季逐而羁之,时人复知汉乎。彪乃着《王命论》、以为汉德承尧,有灵命之
符,王者兴祚,非诈力所到,欲以感之。及诸将劝帝即位,同舍生强华自关中奉赤伏符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群臣因复奏曰:受命之符,人应为大,万里合信,不议同情,周之白鱼,曷足比焉。今上无天子,海内淆乱,符瑞之应,昭然着闻,宜答天神,以塞群望。光武於是命有司设坛场,六月己未即皇帝位。
录曰:谶记之说,先儒疑之是矣。若敌之迎合好名,通之附会好事,非堂堂之议,敦笃之谕也。盎不观彪之着论乎,阐道谈命,察理识时,其言凿凿,可信确乎。不拔束汉受命於此焉。判当不秘强华之言,建武为有光矣。惜乎,诸将之不能也。虽然今进有尤来大拾、赤眉五校等未服,退有魄嚣、公孙迷、窦融之徒未附,苟非依附天命,何以效顺人心。帝之崇信,将以济一时之权也。及天下既定,则当如武王之敬受丹书,箕子之敷陈洪范,孰不曰万世帝王之大计乎。延亦狗区区已往之说,至以次定武功,剖断祀典,则惑矣。此所以来郑兴之讥也。
郭伋少有志行。一反平问,辟大司空府,三迁渔阳都尉,世祖即位,转为渔阳太守。时既罹王莽之乱,重以彭宠之败,民多猾恶,寇贼克斥。伋到,示以信赏,斜戮渠帅,盗贼销散,在职五岁,户口增加。后颖川盗贼群起,征拜颖川太守。到郡,招怀叛亡赵宠召昊等数百人,其党与闻伋威信,远自江南,或从幽冀,不期俱降,骆驿不绝。调伋为并州牧,伋前在并州,素结恩德,及后入界,所到县邑,老幼相携,逢迎道路。始至行部,到河西美稷,有童儿数百,各骑竹马於道路迎拜。伋问儿曹何自远来。对曰:闻使君到,喜,故来奉迎。伋辞谢之。及事讫,诸儿复送至郭外,问:使君何日当还。伋计日告之。行部既还,先期一日,伋为违信於诸儿,遂止于野亭,须期乃人。
录曰:郭细侯诸儿之约,何如魏文侯虞人之期乎。夫虞人之期,游畋之乐耳,雨不雨,往不往,不足论也。天下初平,盗名窃据者不可胜计,仗吾之恩信,有以怀狭之耳,有如言出而随食焉,事异而辄更焉。小事且然,况於大事,何以示信於人哉。《易》曰:无妄往,吉。其诸细侯所以得志也乎。
张纲以高第为御史。明帝朝,遣八使巡行天下受命之部,而纲独埋其车轮於洛阳都亭,曰:豺狼当道,安问狐狸。遂效奏大将军梁冀、河南尹□,疑条其无君之心,十有五事。书奏,冀大怒,欲事以法。时广陵贼张婴众数万,杀刺史二千石,言报操,操义之。及羽杀颜良,拜书告辞,而奔刘备於袁军,左右欲追之。操曰:彼各为其主,勿追也。
录曰:羽之刺颜良,其张良之击始皇乎。惜乎,无以借着之,说告之者。夫良之不欲立六国后,即操之禽羽而破玄德也。良之为韩报仇,即羽之从备以兴复汉室也。而英雄无用武之地,虽誓与共死,其徒死乎。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