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藏 · 藏外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
46 万字 · 约 22 小时 · 19 / 59
道藏 · 藏外
46 万字 · 约 22 小时 · 19 / 59
会员可开白话
毒颉滑坚白解垢同异之变多则俗惑于辩矣故天下每每大乱罪在于好知故天下皆知求其所不知而莫知求其所已知者皆知非其所不善而莫知非其所已善者是以大乱故上悖日月之明下烁山川之精中堕四时之施喘耎之虫肖翘之物莫不失其性甚矣夫好知之乱天下也自三代以下者是已舍夫种种之民而悦夫役役之佞释夫恬淡无为而悦夫啍啍之意啍啍已乱天下矣
郭注民结绳而用之足以纪要而已适故常甘当故常美鸡狗相闻不相徃来无求之至也今赢粮趋贤而弃亲去主至治之迹犹致斯上好知之过也夫攻之愈密避之愈巧禽兽犹不可图之以知况于人乎上之所多下不能安其少也性少而逐多则迷矣不求所知而求所不知此乃舍己效人不止其分善其所善争尚之所由生也吉凶悔吝生乎动而知之所动诚能摇荡天地运御群生君人者胡可不忘其知哉
吕注圣人之治常使民无知无欲无知也故结绳而用之无欲也故甘食美服乐俗安居民至老死不相往来此至德之世也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皆知非其所不善恶与不善也莫知非其所已善美与善也复乎无为则虽美与善亦非性命之情也民不往来而自为族是谓种种之民某所有贤赢粮而趋则役役之佞也其教我也似父其谏我也似子则啍啍之意此皆尚贤好知之过由有知而后有圣人有圣人而后有大盗圣人大盗皆知之所自出故是篇始终以去知为言
疑独注当上古十二帝之时天下之民食无所择而甘衣无所择而美其居其俗不择地而安乐之鸡狗相闻不相徃来人物繁息无求于外也老子曰不尚贤使民不争今赢粮趋贤不惮其远者以名利滑其天性此上之人好知之过也自弓弩毕弋至解垢同异复明上好知之过以致鱼鸟人兽皆乱而失其性矣所不知者多知所已知者良知所不善者非可欲所已善者可知也庄子欲人忘其外好充其自然之理而不见可欲之善也上好知而无道日月山川之悖烁四时之施堕矣下至小虫小物皆失其性则大者可知种种之民言各随其所受性而生淳朴未防也今舍淳朴而悦役役舍恬淡而悦啍啍宜其乱天下也
祥道注军多令则乱言多给则辩故知多则事多事多则患多此治天下者所以贵夫小知去而大知明也知求其所不知而莫知求其所已知则于穷理之知为赘知非其所不善莫知非其所已善则于尽性之仁为亏亏于仁赘于知则所知非真知所非非当非矣天运曰三皇之知上悖日月之明下睽山川之精中堕四时之施其知憯于虿之尾鲜规之兽莫得安其性命之情与此喘耎肖翘义同传曰多事生之雠多言德之贼役役多事者也啍啍多言者也天下恶得而不乱哉
碧虚注南华引上古容成大庭十二氏无为之治以证今世为治者之结绳则立法之始事不可终静静久则动也至于上好知而天下乱矣鸟兽不安其生况于人乎机诈之毒上干天和故草木昆虫咸被其害太上云以知治国国之贼不以知治国国之福信哉斯言
鬳斋云十二氏只伏羲神农轩辕见于经余无闻焉或得于上古所传或庄子撰出如佛言我于过去某劫也以天地间观之自伏羲以来载籍可考者三千余年伏羲已前必有六籍所不传者未可遽以为无也某所有贤者赢粮而趋之暗说孔孟在其间颉滑坚白解垢同异皆当时辩者之事以取鱼取鸟兽之事与辩者并言亦是以曾史与斗斛权衡并讥之意求其不知者务外以求异求其已知者晓然易见自然之理也所不善在人者所已善在我者即齐物论所谓是其所是而非其所非言但知他人之非而不知己之所是者亦非也大而日月山川防而喘耎肖翘莫不失其性甚矣好知之乱天下也叹息一句结了却以三代实之逍遥游曰汤之问革也是已起句也此曰三代已下是已结句也起结虽异同一机轴此章举至德之世上下无求民各自足以证今时之不然十二君者其间或典籍未闻祝融以下迹渐可考窃意伏羲已前民性素朴则绳犹未结也故所食皆甘所服皆美乐俗安居何知帝力邻国相望而无攻掠之忧鸡犬相闻而有阜丰之乐民至老死不相往来则耕凿自给无求于外只此数句写出太古淳朴之风盖引道德经小国寡民章语云后世遂至延颈举踵赢粮趋贤弃主去亲不远千里而求之尚贤之迹着使民求奇务异以尊耳目所不及必有名浮于实者应之是相率而为伪欲天下不乱可得乎下文明好知之害物使生民失性虽禽兽虫鱼亦不得安其性命之情矣皆知求其所不知谓分外求知如测天地问鬼神之所已知谓已之良知辨防危尊德性之所不善已自以为非者责人求备之信能于此精择而谨趋之则知善皆出于真性情各归于正不治天下而天下自治矣苟或反是则日月山川为之悖烁人民其能自安乎此皆原于上好知之过种种之民谓得祖气之正可为种于天下者也是篇以胠箧命题诸解罕及胠字之义唯林疑独云潜开也今考监韵胠胁也则胠箧者从箧之胁旁开而取物此窃盗之行也经意谓治失其道法令滋彰上以知防民民亦以知窥其上防之弗周必将乘间而有之故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田成子盗齐并窃其圣知之法以致身安国霸则知盗亦有道而世俗之圣知不足恃也如此四子之不免乎戮宜矣世间善恶二涂皆资圣人之道而立然而为恶者常多趋善者常少则其利天下少害天下多也可知盖消长之理犹唇齿川谷之相因若重以圣知治天下其为盗跖之利不轻矣为器以平之并器而窃之立法以治之并法而窃之吾将奈何哉此实由乎为治者不能道德以公天下之情然后奸雄得窃其权以为私利天下有被其害者矣 南华务在绝圣弃知剖斗折衡思复上古无为之治然其还淳反朴之要在明乎真知以正其所趋复乎真善以全其所受而已为欲矫世俗之其言之不免乎过讦觊有以激回之马蹄未足尽其喻至胠箧而极矣奈何道大难用徒托空言独唱于前卒无和者无怪乎古今抱道之士高蹈山海而不返也吁使任治道之君子皆如漆园之用心何患乎世道之不兴淳风之不复哉
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三十
宋 禇伯秀 撰
在宥第一
闻在宥天下不闻治天下也在之也者恐天下之淫其性也宥之也者恐天下之迁其德也天下不淫其性不迁其德有治天下者哉昔尧之治天下也使天下欣欣焉人乐其性是不恬也桀之治天下也使天下瘁瘁焉人苦其性是不愉也夫不恬不愉非德也而可长久者天下无之人大喜邪毗于阳大怒邪毗于阴阴阳并毗四时不至寒暑之和不成其反伤人之形乎使人喜怒失位居处无常思虑不自得中道不成章于是乎天下始乔诘卓而后有盗跖曾史之行故举天下以赏其善者不足举天下以罚其恶者不给故天下之大不足以赏罚自三代以下者匈匈焉终以赏罚为事彼何暇安其性命之情哉
郭象注宥使自在则治治之则乱也真莫之荡则性命不过欲恶不爽在上者不能无为故有诱慕好恶而民性淫矣所贵圣王者非贵其自治贵其无为而任物之自为也无治乃不迁淫尧虽在宥天下其迹则治也治乱虽殊其于失后世之恬愉使物争尚畏鄙而不自得则同耳喜怒失位居处无常此皆尧桀之流使致斯患人在天地之中最能以灵知喜怒扰乱群生而振荡阴阳也故得失之间喜怒集乎百姓之怀则寒暑之和败四时之节差百度昏亡万事夭落也慕赏乃善赏不能供畏罚乃止罚不能胜忘赏罚而自善性命乃大足耳夫赏罚者圣王所以当功过非所以着劝畏也故理至则遗之而三代以下匈匈然与迹竞逐以所寄为事何暇安其性命之情哉吕惠卿注天下者万物之所一其常性常德即我之性德是也在宥天下在宥我而已在者存之而不亡任自然而不益宥者放之而不纵如囿之宥物也不淫不迁无为而已无为则无我无我则治天下者谁哉故两忘尧桀之是非也人生而静何有乐苦是淫其性淫其性未有不迁其德者也万物负阴抱阳冲气为和人莫不有冲气之和以与天地通而尧使民乐其性至太喜而毗于阳桀使民苦其性至太怒而毗于阴故伤其冲气而堕四时之施寒暑之和不成反伤人形矣至于思虑不自得中道不成章所谓两相伤也于是天下始有乔诘卓鸷非常之行乔则尚高诘则穷尽卓则难及鸷则不群皆非平易中正此赏罚所以不及性命之情所以不得而安也
林疑独注天下所自生者莫不自在天下所自得者莫不自宥圣人观天下自在之性而在之使各适逍遥之游因天下自宥之德而宥之使各安其理义之悦在之者使天下成其性宥之者使天下顺其德故性不淫德不迁圣人亦无为矣岂有治天下者哉心无所苦谓之恬恬有安静意心相承顺谓之愉愉有欢悦意喜则气防而心动故不恬怒则气逆而心郁故不愉人心未尝不虚而至于悲喜者有物触之也尧桀之治天下虽善恶不同其触人心而至于害性则一非先王自得之理也其可长久乎人过喜则阳气常舒过怒则阴气常惨喜怒始由于君政失中以致民心失节上干天地之和而反伤人之形此相因之理也故使人思虑不自得中道不成章皆言人形被伤阴阳不和之状乔诘言之好高卓鸷行之尚异天下因尧之迹而有曾史因桀之迹而有盗跖既誉尧非桀善恶交纷竭天下之物不足以为赏罚况其他乎上之人终以赏罚为事则天下之民岂能安其性命之情哉
陈祥道注有天下者欲开天而不开人为福而不为贼莫若在宥之而已在则莫之扰宥则莫之迫莫扰则性不淫故诱然皆生而不知所以生莫迫则德不迁故同然皆得而不知所以得又孰治天下哉治天下者不失于不恬必失于不愉不恬则太喜而毗于阳不愉则太怒而毗于阴盖人身之气与天地通流吾之阴阳毗于此天地之阴阳应于彼寒暑之和不成而反伤人之形矣于是天下始有求高探深尚异务捷者出皆非中道也不过于为善必过于为恶故举天下不足以为赏罚何暇安其性命之情哉陈碧虚注上古之君存天下者宽之而已非有心以治之也故天下不淫其性不迁其德斯无为而自治也昔尧亡自存之道而施仁爱使民失常性以至亲之誉之桀无宽物之恩而务苛急使民失常德以至畏之侮之性淫德迁而不亡者未之有也人之喜怒通乎阴阳阴阳不和反伤人形矣乔诘高奇之论喻曾史之流卓鸷独行勇猛比盗跖之徒也赏善不足言诈善众罚恶不给言实恶多故喧哗竞逐以势利为务何暇乎恬愉寿考邪
林氏鬳斋口义云在者优游自在宥者宽自得天下之人性皆不乱德皆不移又何用治之哉恬静也愉乐也喜属阳怒属阴毗益也医书所谓有余之病致中和则天地位失其中和则四时不调而人亦病矣居处无常谓妄动不成章失中道也乔者好高而过当诘者议论相诘责卓者孤立鸷者猛厉皆形容不和之意曾史盗跖只代贤不肖字用心不和则贤不肖皆非矣今赏贤而罚不肖则贤非真贤举世皆然赏之而不足言此等人多也人皆慕赏避罚以伪相与则岂能安其性命自然之理哉
在者存之而已有天下而不与焉宥者矜而恤之故视民如伤焉是以圣君端拱乎庙堂之上百姓恬愉于亩之中性不淫而德不迁形声和而天地应上古至治之风也自三代而下匈匈然以赏罚为事使民无以安其性命之情至战国纵横则有赏之而不劝罚之而不畏者矣南华立在宥之论有心于复古者欤人处世间日与物接理有逆顺喜怒不能尽忘在乎调之以宜发而中节不失乎和而已若过喜过怒偏阴偏阳则寒暑为之失序况于人乎原其太过之由本于尧桀之治一使民欣欣一使民瘁瘁此喜怒之所由生也由是而善恶着焉赏罚立焉天下始高亢其行穷诘其辞卓异鸷勇于事为之间善者为曾史恶者为盗跖举天下不足以为劝惩何暇安其性命任治道者至是亦无所施其术矣而江海山林之士犹拳拳在念觊有以救药而痊复之其言虽諔诡而心则羲黄之心岂可以迹异而轻议哉
而且悦明邪是淫于色也悦聪邪是淫于声也悦仁邪是乱于德也悦义邪是悖于理也悦礼邪是相于技也悦乐邪是相于淫也悦圣邪是相于艺也悦知邪是相于疵也天下将安其性命之情之八者存可也亡可也天下将不安其性命之情之八者乃始脔卷伧囊而乱天下也而天下乃始尊之惜之甚矣天下之惑也岂直过也而去之邪乃斋戒以言之跪坐以进之鼓歌以舞之吾若是何哉故君子不得已而临莅天下莫若无为无为也而后安其性命之情故贵以身于为天下则可以托天下爱以身于为天下则可以寄天下故君子苟能无解其五藏无擢其聪明尸居而龙见渊默而雷声神动而天随从容无为而万物炊累焉吾又何暇治天下哉
郭象注当理无悦悦之则致淫悖之患存亡无在任其所受之分则性命安矣然存此八者则不能纵任自然故为脔倦伧囊矣不能遗之已为误矣而又尊之岂不甚惑哉非直曰寄而过去乃珍贵之如此且无为者非拱默之谓各任其自然则性分安矣不得已者非迫于威形抱道怀朴任乎必然之理而天下自宾故出处语默付之无心神顺物而动天随理而行若游尘之动任其自然而已矣
吕惠卿注天下不安其性命之情则所谓聪明仁义礼乐圣知皆非其正不免乱德悖理而已八者存亡皆可言无损益乎其真脔割而不全卷束而不舒伧积而不防囊结而不解皆所以乱天下而乃尊之惜之斋戒以言鼓歌以舞以为天下之至真在是世迷日久吾若之何哉夫临莅天下诚出于不得已而无为则我奚为不贵爱以身于为天下而以徇之哉斯则可以寄托天下者也贵则不轻其身爱则不危其身托如托身寄如寄物则贵重于爱托重于寄也无解五藏则不防而淫乎仁义无擢聪明则不引而厉乎声色尸居龙见其见出乎无为渊默雷声其声出于不言神动则感而后应天随则不召自来如此则从容无为而万物炊累即万物之以息相炊累则炊之积也万物归之如尘自集又何暇治天下哉林疑独注仁义者礼乐之体礼乐者仁义之文由性以充于内则与道为一由聪明以求于外则离道为名天下苟安其性命之在已者则此八者存之所以立人德亡之所以立天道若夫徇名逐迹则此八者始脔割卷束伧聚囊括而乱天下此皆言其拘滞不通之意而天下乃始尊惜之斋戒至舞之形容其尊惜之状吾亦无如之何矣夫君子为天下所归不得已而临莅莫若无为无为而无不为矣无为所以治已无不为所以应物尧舜之道不过此耳圣人入而同乎天则无贵无爱天下亦不知有可尊可亲故无所寄托及出而之乎人则有贵有爱天下知有尊斯托之矣天下知有亲斯寄之矣无贵无爱防乎神有贵有爱存乎身身者神之所寄托天下又寄托于吾身吾身寄托于天地天地寄托于虚空以是考之凡有形者皆不免有所寄托也老子曰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意同而辞异盖于有徃意而未至若有似意而不实老子因有天下者而言庄子为未有天下者而言若可者见其已有天下而心不系于天下古之人若尧舜者是也言可以者见其未有天下而心不忘于天下古之人若孔孟者是也各有所主而已解其五藏则精神魂魄意防而不全擢其聪明则耳目鼻口形逐而不返岂君子治心养性之道哉是故居则如尸见则如龙默则如渊声则如雷四者皆出于无心应时顺理而已动如神之应物行如天之随时唯其如此故从容无为而万物炊累若游尘之自动我何与焉
陈祥道注聪明圣知仁义礼乐之于天下圣人岂强为哉凡以应时适变不得已耳昧者守刍狗为神明指蘧庐为圣宅岂直过而去之乃斋戒以言鼓歌以舞如此而欲天下不惑也难矣贵以身于为天下则为天下不若吾身之重爱以身于为天下则为天下不若吾身之亲此忘天下者也贵以身为天下爱以身为天下非忘天下者也忘天下则适已而已非忘天下则有以适人然皆未能无身也老子曰生非贵之所能存身非爱之所能厚则无身者何贵爱之有哉贵爱其身虽下于圣人亦天下之所愿为君也故可以寄托天下然老子于贵以身言若可寄爱以身言若可托可以必辞也若可疑辞也寄其所付托其所恃也以忘天下与非忘天下言之则可以若可之辨明矣若夫寄托之当从老子为正无解五藏则道德不支于仁义之岐无擢聪明则耳目不沉于声色之伪尸居则无事龙见则事出于无事而未始有事渊默则不言雷声则言出于不言而未始有言如是则顺物而动其动也不以心而以神乘理而行其行也不以天而以人从容无为而万物炊累如在槖钥之中而已又何暇治天下哉
陈碧虚注收视听于内则声色不能惑藏仁义于己则道德何由失约礼乐于身则邪伪莫能干绝圣知之迹则疵病莫能袭斯八者古人卷之以治身末世张之以防本脔卷难其卷伧囊乱其囊谓陈迹难其卷怀必至于乱天下天下不贵重简易而反尊惜繁难其惑甚矣故临莅天下莫若无为无为而性命之情不安者未之有也贵身爱身于为天下者是贵爱天下非贵爱其身也若是则得防不在已忧乐不为身故可以寄托天下也尸者不言而整肃龙者变化而彰明道性其常如渊之静默号令应时如雷之发声神运于内象见于外宽自守群物动升虽云不治天下而治法存焉
林氏鬳斋口义云悦圣之圣近似能字犹言草圣故于盗亦曰圣此皆不可以语孟字义释之安其自然则此八者虽有亦不能为累脔卷局束伧囊多事斋戒跪坐言郑重致恭鼓歌以舞不知手舞足蹈也盖讥一时学者吾指他人而言汝辈如此果何如哉不得已而下无为自然之治此三字便见有天下而不与之意以其身之可贵犹贵于为天下而后可以天下托之以其身之可爱犹爱于为天下而后可以天下寄之此二句文奇而理正礼记曰筋骸之束解其五藏即是不束擢抽也谓过用其聪明尸居即礼云坐如尸龙喻文彩威仪可则也渊默深静不言其声如雷神动天随言动容周旋无非天理也此三句理到而文奇万物炊累即是万物以息相吹言我但无为于上而民自作自息如游尘之炊累又何容心以治之
聪明仁义礼乐圣知八者虽出于人为各具自然之理行其所无事而已亡之不为失存之不为得也若心有所悦则滞迹成弊害有甚焉者矣行其无事则安其性命之情滞迹成弊则脔卷伧囊而乱天下也脔卷谓拘束于仁义礼乐伧囊谓驰骋其聪明圣知一人胶扰于上何望天下之泰宁然天下犹慕而尊惜之斋戒以言则神其跪坐以进则重其传至于鼔歌以舞则乐之无厌其惑不可解矣吾奈此何哉此重叹之辞不得已而临莅迫而后动也莫若无为任物性之自然故贵以身为天下则不贱其民爱以身为天下则能亲其民若是然后可以寄托天下矣寄托互其分不必分轻重无解五藏敛五常而归于道也无擢聪明泯声色而全其真也是故善处者以时而出其出必神善寂者以时而鸣其鸣必大皆由已涵养之功以符至神之运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从容无为我自得也万物炊累物自得也物我俱得而天下治矣又何暇治天下哉 伧囊二字诸解并以乱释之而无音切按毛晃韵以伧囊之囊附狞字条引庄子为注续考汉书贾谊传国制抢攘上音伧仕庚切下女庚切乱也详此经文伧囊字旧以乱释之则当与汉书抢攘音训一同
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三十
<子部,道家类,南华真经义海纂微>
钦定四库全书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三十一
宋 禇伯秀 撰
在宥第二
崔瞿问于老聃曰不治天下安臧人心老聃曰汝慎无撄人心人心排下而进上上下囚杀淖约柔乎刚强廉刿雕琢其焦火其寒凝氷其疾俛仰之间而再抚四海之外其居也渊而静其动也县而天偾骄而不可系者其唯人心乎昔者黄帝始以仁义撄人之心尧舜于是乎股无胈胫无毛以养天下之形愁其五藏以为仁义矜其血气以规法度然犹有不胜也尧于是放欢兜于崇山投三苖于三峗流共工于幽都此不胜天下也夫施及三王而天下大骇矣下有桀跖上有曾史而儒墨毕起于是喜怒相疑愚知相欺善否相非诞信相讥而天下衰矣大德不同而性命烂漫矣天下好知而百姓求竭矣于是乎釿锯制焉绳墨杀焉椎凿决焉天下脊脊大乱罪在撄人心故贤者伏处乎泰山嵁岩之下而万乘之君忧栗乎庙堂之上今世殊死者相枕也桁杨者相推也刑戮者相望也而儒墨乃始离跂攘臂乎桎梏之间噫甚矣哉其无愧而不知耻也甚矣吾未知圣知之不为桁杨椄槢也仁义之不为桎梏凿枘也焉知曾史之不为桀跖嚆矢也故曰绝圣弃知天下大治郭象注排之则下进之则上言其易揺荡也焦火凝氷皆喜怒并积之所生若乃不雕不琢各全其朴何氷炭之有俛仰之间再抚四海风俗之所动也静之可使如渊动之则系天而踊跃人心之变靡所不为仕而放之则静而自通治而系之则跂而偾骄偾骄者不可制之势夫黄帝非为仁义也与物防则仁义之迹见迹见则世必狥之是使物撄也至若尧舜之名皆迹耳我寄斯迹而迹非我故骇者自世世弥骇迹愈粗粗之与妙犹涂之夷险游者岂常改其足哉圣人一也而有尧舜汤武之异所异者时世之名未足以名圣人之实虽有仁义之迹而所以迹者故全也自喜怒相疑至诞信相讥莫能齐于自得立小异而不止于分知无涯而好之故无以供其求于是有釿锯椎凿之祸雕琢性命遂至于此若任自然而居当则贤愚袭情贵贱履位君臣上下莫匪尔极天下无患矣斯迹也遂撄天下之心使奔驰而不可止恶直丑正蕃徒相引任真者失其据崇伪者窃其柄于是主忧于上民困于下由腐儒守迹故致斯祸不思捐迹反一方复攘臂用迹治迹可谓无媿而不知耻也桁杨以接槢为管桎梏以凿枘为用圣知仁义者远罪之迹迹远罪民斯尚之尚之则矫诈生矫诈生而御奸之器不具者未之有也
吕惠卿注在宥而不治所以不撄人心治而感之则是撄之排之则下进之则上莫知其乡也上下囚杀至其寒凝氷则非所宜撄者也俛仰之间再抚四海则出入无时也居也渊静动也县天偾骄而不可系所谓操存而舍亡者也真人恐学者直以尧舜为未至故又言黄帝以仁义撄人心其防在于绝圣弃知非其人有间然也圣知不去不能无以仁义撄人心以我有心故也有心则有迹不免以身狥天下以至于有所谓凶德而去之也自股无胈至规法度此以身狥天下者犹不能胜以不能绝圣弃知也施及三王则下有桀跖之穷凶上有曾史之过善儒墨毕起交相疑欺未有得天下之至正者所以性命烂漫百姓求竭于是有釿锯椎凿之祸不得不然也故贤者退伏而避患万乘忧栗而不知所以为之之方凡以不能无为以反其性命之情而已今世殊死至刑戮相望三语则又非三代之比而儒墨乃离跂攘臂于罪人之间而欲与之论议是不知耻之甚也今欲救之而不反性命之情重之以圣知仁义则是遁天之刑増固而不解重利桀跖使得为先声而从之也林疑独注进上者好高排下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