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藏 · 藏外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
46 万字 · 约 22 小时 · 36 / 59
道藏 · 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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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犹虑道远而无舟车告以但能无以君侯自尊仍无恋此国位以是为车则可往矣又虑幽远无邻无粮曷至故凡着物滞有者畏堕于虚其患常若此又告以少费寡欲无粮乃足君其泛乎道德之海而无崖无穷送君者喻爵位嗜欲平日相从谙熟者一旦弃去而游乎无穷则向之相从者望崖而不可进遂与之日远矣夫有人见有皆不免忧累惟能若尧之荡荡无名斯可免患愿君去累除忧而独与道游于大莫之国莫即无也盖由无人之野斯造建德之国大莫则德亦忘矣即逍遥游所谓无何有之乡是也虚船触舟备见前解无须防离居然不免于患旧从居为句诸解多
因之今定从离为句居属下文
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六十
钦定四库全书
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六十一
宋 禇伯秀 撰
山木第二
北宫奢为卫灵公赋敛以为钟为坛于郭门之外三月而成上下之县王子庆忌见而问焉曰子何术之设奢曰一之间无敢设也奢闻之既雕既琢复归于朴侗乎其无识倘乎其怠疑萃乎茫乎其送往而迎来来者勿禁往者勿止从其强梁随其曲因其自穷故朝夕赋敛而毫毛不挫而况有大涂者乎
郭注泊然守一非敢假设以益事还用其本性任其纯朴而已无所趣无所悦而任彼往来顺乎众无所系而用其不得不尔当故无损泰然无执用天下之自为斯大通之涂也故经之营之不日成之
吕注有术设其间则非所谓一也雕琢复朴去华务实也侗乎无识不知谁何倘乎怠疑不敢欲速也送往迎来勿禁勿止强梁无所抑曲传无所遏而出于彼之不得已故朝夕赋敛而毫毛不挫以其无所设于一之间而已况天下之理有大涂者乎庖丁所以游刃于其间而有余地也
疑独注钟者虚中而善应以喻人心赋敛以为钟喻啬养精神以治心也为坛祭钟而后用喻成心之体然后成心之用也三月天道小成上下之悬体用备也王子庆忌问何术之设答以抱一以为用无敢设也复朴喻复性无识怠疑无思无虑也往来勿禁各任所适从其强梁柔刚也随其曲传不强柔也因其自穷所以不穷故赋敛而毫毛不挫此皆不出乎性分之内是以无损而自足也
碧虚注用心专一于其间岂敢妄设邪雕琢复朴制度淳古也倘乎怠疑倜傥无退也勤诚将迎而无抑夺顺其拒扞任其附已因其自穷非势取也赋敛而毫毛不挫民悦故无损也而况有大道者乎
鬳斋云循自然之理纯一而无杂故曰一之间无敢设也雕琢复朴去圭角而归自然无识而若怠若疑无容心之状勿禁勿止无将迎也强梁不顺曲顺也皆随其听之自穷自至言或顺或逆终皆不求而自至故无毫毛之伤大涂谓可坦然而行无容心以处之也
金石奉天之器应律吕而调阴阳国所当备者而赋敛于民以为之则宜难成也今乃三月而成上下之悬设架悬钟上下各六所谓编钟是也怪其成之速故问何术之设而致是答以唯知纯一是守无敢有所设也既雕既琢始于有为复归于朴终于无为所以至于无识而若怠若疑也萃乎茫乎送往迎来若蚊□之过前也来者勿禁随其曲附也往者勿止从其强梁也因其自穷使各尽其情而已吾能止此而上下二悬犹足以不扰而办况懐大道于身者乎盖其谦辞也此言以道处物者无往而不从容执物而障道者无往而不系累夫赋敛以成事从世为国者所不免有道存乎其间则事成而民不害也所谓有道者何守一复朴而已矣
孔子围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太公任往吊之曰子防死乎曰然子恶死乎曰然任曰予尝言不死之道东海有鸟焉其名曰意怠其为鸟也翂翂翐翐而似无能引援而飞迫胁而栖进不敢为前退不敢为后食不敢先尝必取其绪故其行列不斥而外人卒不得害是以免于患直木先伐甘井先竭子其意者饰知以惊愚修身以眀污昭昭乎如揭日月而行故不免也昔吾闻之大成之人曰自伐者无功功成者隳名成者亏孰能去功与名而还与众人道流而不眀居得行而不名处纯纯常常乃比于往削迹捐势不为功名是故无责于人人亦无责焉至人不闻子何喜哉孔子曰善哉辞其交游去其弟子逃于大泽衣褐裘食杼栗入兽不乱群入鸟不乱行鸟兽不恶而况人乎
郭注患害生于役知以奔竞木伐井竭才之害也夫察焉小异与众为迕混然大同无独异于世矣故昭昭者乃防之迹也将寄言以遗迹因陈蔡以托意恃功名以为已成者未之尝全功自众成故还之道昧然而自行彼皆居然自得此行非由名而后处之无心而动功自彼成故势不在我而名迹皆去恣情任彼彼各自当其责寂泊无懐乃至人也辞交游去弟子取其弃人间之好若草木之无心故鸟兽无所畏盖寄言以极推至诚之信任乎物而无受物之地也
吕注翂翂翐翐则虽纷而不乱似无能而非无能引援而飞迫胁而栖则踌躇不得已于动止之间也进不敢先退不敢后无出而阳无入而藏也食不先尝必取其绪处乎不争之地也行列不斥人不得害则群于人之道也知功名之成必有亏而去之以还与众人此大成之人所为也道流而不眀居则人莫见其功得行而不名处则人莫闻其名得则德也纯常比狂猖狂妄行也不为功名还与众人也此所谓有道者能以有余奉天下也陈蔡之厄所以处之非不足于此亦知之所无奈何耳学仲尼者苟不知有所谓行列不斥与鸟兽之可入则不至于揭日月而行而为功名之所累者防希
疑独注大成之人指老子去功与名还与众人此所以不隳不亏也道流于天下而不见其迹德行于天下而不闻其名不杂不变无心若狂故不责于人而人亦无责此至人之道也至人不欲名闻于人子何喜于名也夫子于是辞交游去弟子逃于大泽衣褐食杼尽弃人间之好而求物外之理鸟兽为之柔驯况于人乎
碧虚注鸟名意怠取其无骞翥之心引援而飞食取其绪言避害之深也今孔子饰知以删诗书修身以定礼乐昭如日月众人师仰有如直木甘井先遭伐竭伐功矜名必无全者故神人无功其功归民圣人无名其名归臣道气流布何尝彰显至人所居得行其道而民不见其迹也纯常比狂天之君子人之小人也削除圣迹则无功矣捐弃权势则无名矣缘饰知以惊愚故有陈蔡之厄也于是孔子辞交去徒逃于大泽亦犹意怠之迫胁而栖行列不斥鸟兽不恶而况人乎
鬳斋云意怠燕也迫胁而栖言近人为巢不斥不多各依人家故外人不得害之顺道而行黯然自晦故曰道流而不眀所居得行其志不以声名自高故曰居得行而不名处纯常一也狂若无心不为功名人我无责无迹而化也至人欲无闻于世子何以名为喜乎末后数语与列子食豕如食人意同
道流而不眀居德行而不名处二句停匀分读义自显然郭氏乃于眀字下着注故后来解者不此论唯吕氏疑独二家从居从处为句盖得当是德名应是眀庶与上文义恊言道德流行无往不在但不欲自显其道德以取伐竭耳纯常比狂彼此无责故能入兽不乱群入鸟不乱行此孔子服膺大成之言而洗心藏密之妙也故标示后世以为规戒焉
孔子问子桑雩曰吾再逐于鲁伐于宋削迹于卫穷于商周围于陈蔡之间吾犯此数患亲交益疏徒友益散何与子桑雩曰子独不闻假人之亡与林回弃千金之璧负赤子而趋或曰为其布与赤子之布寡矣为其累与赤子之累多矣弃千金之璧负赤子而趋何也林回曰彼以利合此以天属也夫以利合者迫穷祸患害相弃也以天属者迫穷祸患害相收也夫相收之与相弃亦远矣且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君子淡以亲小人甘以绝彼无故以合者则无故以离孔子曰敬闻命矣徐行翔佯而归绝学捐书弟子无挹于前其爱益加进异日桑雩又曰舜之将死真冷禹曰汝戒之哉形莫若缘情莫若率缘则不离率则不劳不离不劳则不求文以待形不求文以待形固不待物
郭注君子之交无利故淡道合故亲小人之交饰利故甘利不可常故绝无故而自合者天属也合不由故不足以离之有故而合必有故而离矣其爱益加进去饰任素也因形卒情故不矫之以利形不假故常全情不矫故常逸任朴直前故常足也
吕注学孔子而不知有所谓天属唯学与书之为务则所以交于天下者皆人合而已形莫若缘缘则不离而合矣情莫若率率则不劳而逸矣不离不劳则任其质之自然而性分已足奚用求文以待形哉不求文以待形则不待物宜矣此绝学捐书之尤至者也
疑独注以势交者势穷则离以利合者利穷则散唯父子兄弟天属也其相亲之道尤见于穷祸患害之时故太史公曰疾痛未尝不呼父母诗曰死丧之戚兄弟孔懐故假人之亡国林回不以千金之璧为利而以赤子为爱出乎天性之自然盖其始无所因而合今亦无所因而离也君子以道交故淡小人以利交故甘道交之与天属其致一也孔子犯患之后交徒益散者其始有故而合亦有故而离也舜之将死以其真道命令禹曰形莫若缘不以心使形也情莫若率不以物忤情也形缘则不离情率则不劳故无文而反质无物而自足矣
碧虚注天属淡以亲利合甘以绝无故以合所以亲有故以合所以绝孔子绝学捐书弟子加进去其利合留其天属也舜之将死以真道清冷晓悟禹曰形属外因物而顺之情属内自率而领之物顺则合自领则逸既合且逸岂假文采以待形用固不须外物之附已也外物谓亲交徒友軰
鬳斋云冷音零晓也以真君告之缘谓因其自然率谓循其自然不离与道为一也形指我文指身外之物不以身外之物待我待犹宴客曰待不以身外为文华则不待于物此不待不资之也
天属相收出乎自然无故而合也利合相亲出乎使然有故而合也以夫子之交徒比林回之赤子则有故无故可见淡亲甘绝又为世道泛言之此相收相弃之所以分也夫子既悟归而绝学以至于无为捐书而究其所以迹弟子无揖逊之礼而相忘于前其爱益加进则去饰任真皆天属也奚独父子而后为至亲邪形缘而不离则已常存情率而不劳则性常逸所谓我者得矣又何待乎礼文何资乎外物哉
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六十一
<子部,道家类,南华真经义海纂微>
钦定四库全书
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六十二
宋 禇伯秀 撰
山木第三
庄子衣大布而补之正緳系履而过魏王魏王曰何先生之惫耶庄子曰贫也非惫也士有道德不能行惫也衣敝履穿贫也非惫也此所谓非遭时也王独不见夫腾猿乎其得柟梓豫章也揽蔓其枝而王长其间虽羿逢防不能睥眤也及其得柘棘枳枸之间也危行侧视振动悼栗此筋骨非有加急而不柔也处势不便未足以逞其能也今处昏上乱相之间而欲无惫奚可得此比干之见剖心征也夫
郭注遭时得地则伸其长技虽古之善射莫之能害势不便而强为之则受戮矣
吕注眀虽放言若此而不见害者虚已以游世之证也
疑独注大粗也緳履带履坏故以带系之魏王叹先生之惫庄子答以是贫非惫乃引腾猿自喻得柟梓豫章犹君子之得时今处柘棘枳枸之间谓遭昏主乱相虽欲不惫不可得也如欲强以直言行道比干之见剖心征验昭然也
碧虚注无行干人谓之惫不遇固穷谓之贫夫腾猿之处木也得势则王长处难则危行人处昏乱之世而欲逞英材召患必矣
鬳斋云揽把也蔓缠绕不柔上着加急字其状猿尤精结以征也夫三字亦奇
外利禄而守志曰贫无所守而气馁曰惫贫者士之常惫者士之丧故南华于一字之间必正其名所以欲充其实也腾猿之喻夫岂得已意在柟梓柘棘之分以形容其不遭时耳观南华所对可谓乎其尚志者矣吁士抱道而不遇赏音何代而非魏王然心广体胖足以胜之则亦何贫惫之有
孔子穷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左据槁木右击槁枝而歌猋氏之风有其具而无其数有其声而无宫角木声与人声犂然有当于人之心颜回端拱还目而窥仲尼恐其广已而造大也爱已而造哀也曰回无受天损易无受人益难无始而非卒也人与天一也夫今之歌者其谁乎回曰敢问无受天损易仲尼曰饥渴寒暑穷桎不行天地之行也运物之泄也言与之偕逝之谓也为人臣者不敢去之执臣之道犹若是而况乎所以待天乎何谓无受人益难仲尼曰始用四达爵禄并至而不穷物之所利乃非已也吾命有在外者也君子不为盗贤人不为吾若取之何哉故曰鸟莫知于鷾鸸目之所不宜处不给视虽落其实弃之而走其畏人也而袭诸人间社稷存焉尔何谓无始而非卒仲尼曰化万物而不知其禅之者焉知其所终焉知其所始正而待之而已耳何谓人与天一仲尼曰有人天也有天亦天也人之不能有天性也圣人晏然体逝而终矣
郭注天损之来惟安之故易而物之傥来不可禁御于今为始者于昨为卒则所谓始者即卒矣言变化无穷皆自然也任其自然则歌者非我也天地之行不可逃偕逝则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所在皆安不以损为损斯待天而不受其损也感应旁通为四达故可以御高大物之利已非求而取之夫人之生必外有接物之命非如瓦石止于形质而已盗窃者私取之君子之致爵禄非私取也受之而已若鷾鸸之畏人而入于人舍此所以称知况之至人同天下故相与社而稷之此无受人益所以为难也日夜相代未有极正以待之无所为懐也凡言天者皆眀其不为而自然人亦安能有此自然哉故曰性是以圣人晏然无矜而体与变俱矣
吕注猋氏之风犹焱氏之颂木声人声犂然有当于人心则其心亦槁木槁枝而已自无已而广之则是造大爱之则是造哀也无受天损易无受人益难今则天损而已安用广已以造大邪无始非卒正以待之人与天一晏然体逝而已安用爱已以造哀邪知今之歌者则知所以为始卒为天人者莫不在此矣天地之行非人所得止运物之泄非人所能闭无受天损则与之偕逝不敢以为损而去之也执臣之道犹不敢去而况所以待天乎此无受天损所以易也爵禄并至命之在外者苟受物所利以为益与盗何异哉君子于四达并至之际以为物之所利非已也吾命有在外者以是不敢受而取之如鷾鸸之畏人而袭人间则天下相与社稷之不可去此无受人益所以难也化万物而不知其禅之者禅之者即不化者也又恶知其终始哉有人有天皆天而已人之不能有天性也此有人之所以为天知其为天则晏然体逝而终矣
疑独注七日不火食则防死矣至于命者安之而无死地歌猋氏之风心乐乎道也有具无数则不役于阴阳有声无宫角不役于五行也孔子恐回闻歌而遂广已之事以造大意见厄而遂爱已之生以造哀情故告以无始非卒言变易无穷也合天人以言之今之歌者谁乎不知所以然而然也饥渴寒暑阴阳之患穷桎不行亦天时也天地之行运物之泄皆本于阴阳阴阳于人不啻父母是以与之偕逝也夫臣受命于君犹不敢去况受命于天乎始用四达言其袭诸人间无所不通爵禄并至修天爵而人爵从之君子得爵将以利物岂系于已吾之命有在外者谓人益自外至以至公而受人益非盗以取之凡不能充其者皆盗窃也吾若取之何哉言受人益而非私也鷾鸸袭人间人爱而狎之故得免害喻圣人和光同尘天下乐推而不厌也化万物者化也禅之者变也变化代兴莫知终始正以待之而有人中之天有天中之天人而不能有天性而无命也天而不能有人命而无性也性命之理犹阴阳之不可相无体逝而终顺性命之理而合天人之变也
碧虚注据几击琴咏歌古风孔子恐颜回广已而造大爱已而造哀因告之以人遇饥渴穷桎不忧则易爵禄势利不动则难无始而非卒言有此命则有此报人之所造不异天赐今歌声变常不知所以然也夫荒旱寒燠穷塞不通者天损之也同彼升降则易逆之则难且君命至犹不可逃况所以待天乎爵禄之来期于利物非为已也命属乎内爵禄荣外亦命也天下公器岂私受哉燕之称知能远害也择居之便宜落实而不顾避人深也然而须袭人者以窠巢在焉孔子自谓穷塞天命故易安爵禄人事故难却然历险难而不忍去者庐墓在鲁故也且物莫不有始卒惟尽性命之情者始卒不与焉具形两间人也穷桎爵禄天也既与天合则穷达非人矣人之不能顺天理而妄作亦性然也故圣人泊然无情随化所往此达命之至也
鬳斋云广已尊我也以尊我之意而求之则所造无畔岸以爱我之意而思之则必至于哀伤人与天一言在我者皆天理今之歌者亦非我也无受天损贫而乐也无受人益富不淫也谓天损之时不容不安故易人益之求欲辞不能故难穷桎不行推之不去运物之泄气数往来皆天也君命且不得违天命其可违乎此无受天损易也始用谓此意萌四达所向无碍事随而集爵禄外至亦命使然故曰吾命有在外者无功而禄君子耻之视如盗然有推不去者此无受人益难也鷾鸸即意怠畏人而与人相近居社稷祭祀之地人自敬而存留之如燕在人家人自爱而容之言处富贵之人能如鷾鸸之无益无害于人则亦无讥恶之者既富贵矣安得无益无害此所以为难无始而非卒言不知其始终但居造化之中待之而已人者天所生故有人天也天亦造化为之故有天亦天也性者天命之性此性与生字同人性生而有皆得之于天非人所与也故圣人处之安然尽吾身而已
槁木槁枝皆无情之物歌猋氏风伤今思古也广已而造大犹云张皇其事爱已而造哀钟情忧戚也夫天损之来安之则易人益之至辞去则难孔子尝谓贫而无怨难富而无骄易南华反立说语意尤奇而于理无悖此所以度越诸子也盖贫而无怨难指俗而言无受天损易为学道者而言若颜子箪瓢自乐无受天损易也王子捜登车仰呼无受人益难也盖天损之来安之在我不以损为损此所以为易人益之至制之自尊不可辞却此所以为难然而祸福倚伏势若循环又安知天损之非益人益之非损乎是以达人视损如益处穷如通故不淫不移死生莫夺也信知无始而非卒则何损之能损哉天人之理互相因成今之歌者亦非我也造物使之耳夫物受天地运化不啻人臣之从君命惟抱道在躬者不受其损也四达并至命在外者得之有道非取也则人益之来君子亦有时乎受之矣鷾鸸畏人而袭人间喻处世全身之知其顾窠巢而不去犹人守社稷而不可离也天地之化物不觉其变人当以天合天安时任化爵禄穷桎非所介懐人而不能有天曾鷾鸸之不若也运物碧虚照江南古藏本作运化于义为优桎当是窒本经多通用
庄周游乎雕之樊睹一异鹊自南方来者翼广七尺目大运寸感周之颡而集于栗林庄周曰此何鸟哉翼殷不逝目大不睹褰裳躩步执弹而留之睹一蝉方得美防而防其身螳螂执翳而抟之见得而忘其形异鹊从而利之见利而忘其真庄周怵然曰噫物固相累二相召也捐弹而反走虞人逐而谇之庄周反入三月不庭蔺且从而问之夫子何为顷间甚不庭乎庄周曰吾守形忘身观于浊水而迷于清渊且吾闻诸夫子曰入其俗从其俗今吾游于雕而忘吾身异鹊感吾颡游于栗林而忘真栗林虞人以吾为戮吾所以不庭也郭注执木叶以自翳于蝉而忘其形之见乎异鹊也目能睹翼能逝此鸟之真性也今见利故忘之夫相为利者常相为累故有欲于物物亦欲之谇问之也身在人间世有夷险若推夷易之形于此世而不度所宜斯守形而忘身者也见彼而不眀即因彼而自见防忘反鉴之道入俗从俗不违其禁令也以见问为戮夫庄子推平于天下故每寄言以出意乃毁仲尼贱老聃上掊击乎三皇下痛病其一身也
吕注观异鹊之利而从耳目之好是守形也不知有虞人之谇足以为辱是忘身也动与物交即浊水静而览即清渊夫至人之于清渊未尝顷刻迷也而庄子言此者眀虚以游世如与魏王言者虽足以无害而畏人之所畏又不可不然也
疑独注樊离也感触也蝉得美防所利者小只忘其身螳螂捕蝉有意于得所惑渐大故非徒忘身又忘其形异鹊又从而利之志在必得其惑愈大性命之理皆忘之矣世人为利欲所惑者愈大愈忘可不谨欤庄子于此悟而叹曰物固相累二相召也舍弹而回栗林虞人疑其盗栗逐而谇之庄子知物情如此居家三月不出户庭蔺且庄门弟子疑而问之答以吾守形而忘身观蝉鹊所利而已亦忘其身观浊水而迷清渊以其见彼而反照以此也夫子指老子入俗从俗即和光同尘之义
碧虚注夫物相为累而忘其所不忘者由彼此之感召故庄子捐弹反走而虞人疑其盗栗也三月不庭因虞人辱问故守形追悔今乃忘身悟夫向者览外境之尘而失内照之明也夫子指长桑公庄子之师入俗知禁则远祸践境违令则招咎喻孔子涉人世而不免戮辱皆幸脱烹伐者也
鬳斋云翼大不视目大不睹逐物而自迷之状螳螂与鹊异而相召皆忘形忘真相累者也守形养生言我为养生之学忽因逐鹊而忘其身是以欲而汨其理也浊水喻人欲清渊喻天理也入国问俗悮入他人栗园是违禁也此言物无小大有所逐者皆有所迷而不自知也
樊旧说同藩蓠之藩音训俱远兼气象隘陋非所宜游今依字以山樊释之则阳篇夏则休乎山樊谓山林茂密之地三月不庭音义注一本作三日详下文顷间之语则三日为当写小差耳从其俗碧虚本作从其令元本应是今字故郭及之与礼记入境而问禁入国而问俗义同
阳子之宋宿于逆旅逆旅人有妾二人其一人美其一人恶恶者贵而美者贱阳子问其故逆旅小子对曰其美者自美吾不知其美也其恶者自恶吾不知其恶也阳子曰弟子记之行贤而去自贤之行安往而不爱哉郭注言自贤之道无时而可也
吕注行贤而去自贤之行所以无往而不爱也疑独注夫骄盈矜伐人神之所不与虚已修理天下之所乐推以此而往孰能距之
碧虚注妍美者自骄故为人所贱丑恶者自卑故为人所贵阳子使弟子记其事欲后世行贤之人去自贤之行也且美恶二妾有以见材与不材之间似之而非矣
鬳斋云有贤者之德而无自矜之行则随所往而人皆爱乐之此段与前蝉鹊章皆是学者受用亲切处存自贤之行则美者人犹恶之况于恶乎去自贤之行则恶者人犹爱之况于美乎美恶由乎形爱恶由乎心贵贱由乎命形一定而不易命有时而穷通心则随物而变故其爱恶也无常至于彼自美恶而吾不知其美恶则心与物忘同乎溟涬然后可以化物矣彼能去贤此能忘贤是为不尚贤所以使民不争归于自化无为而治莫大于斯故用以结山木之喻
是篇以山木命题即大樗栎社之义皆以不材得终天年又以雁不能鸣而见杀相对立论则南华之于世谛观之亦熟矣夫木以拥肿全生理固然也而物之寿夭穷通各系乎命分所遇不可谓例以不材而幸免也材与不材俱为着迹中间一路犹涉殽讹以其似之而非故未免乎累必欲离三者而独立乘道德以浮游与物同波与时俱化超物祖而无累去文皮而无灾则建德大莫之国不在远求而自至矣若虚舟之触舟不怒赋敛而毫毛不挫皆以无心待物物亦以无心应之至论陈蔡之阨不若鷾鸸之知螳螂蝉鹊不知挟弹乘之此皆处材而未尽善故不免乎累也林回弃璧甘负赤子而趋帝舜命禹贵形缘而情率则知尊天属而不待外物矣衣大布而过魏王击槁枝而歌焱氏眀处贫而非惫知天损之易安则人益之来处之必有道矣结以行贤而去自贤之行是超乎材与不材之间而真似者也故真人不惮谆复期学者更进竿头一步云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