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藏 · 藏外
古书隐楼藏书
47 万字 · 约 22 小时 28 分钟 · 49 / 60
道藏 · 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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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难。每见愚蒙,常沉苦海,日流污下;惟愿高明,宜加警策,勿堕迷津。太上开不二法门,忍辱第一。祖师演钵堂之教,规模为先。天上不容无礼神仙,人间岂有犯规羽士。此修心炼性之所,非醉生梦死之扬。如谈说人我,讲论是非,如此存心,焉能出世?兹者共居福地,爰立圣堂。聚千里而来之善友,合十万有道之良朋。务要互相警觉,共悔前非。莫起丝毫妄念,休生纤芥邪思。戒凛冰霜,心持砥砺。所有清胪列如后:
一、凡奸盗邪淫,败太上之律法,坏列祖之宗风者,架火焚身;
一、凡拐带欺骗者,炙眉烧单;
一、凡搅扰清规,不遵律法者,杖责革出;
一、凡赌博耍钱者,杖责顶清规;
一、凡谈讲烧丹炼汞哄骗迷人者,杖责逐出;
一、凡饮酒、茹劳荤食肉,搅成常住者,杖责逐出。
一、凡毁伤父母,詈骂大众者,杖责逐出;
一、凡不拜师长,不知宗派者,逐出;
一、凡常住办事,克众利已,隐欺大众者,罚打斋;
一、凡倚恃官势,欺压道众者,合堂公议,杖责逐出;
一、凡妄语戏谑,不遵规矩行事者,轻跪香,重杖责迁单;
一、凡大众上堂公事,俗衣小帽者,跪香;
一、凡私自募缘不通众,不入常住者,迁单;
一、凡妒嫉贤良,欺漫后学,骄傲自夸者,逐出;
一、凡上殿登坛,谈笑喧嚷,背立呼童,斜目曲视,吃烟唾痰,不依臣目,拜跪不恭者,跪香;
一、凡各殿神祠,早晚香灯供桌,秽污不洁净者,跪香;
一、凡朝暮功课,转天尊不到者,跪香,有公事者免。
一、凡朔望圣一,大众朝贺,云集不到者,跪香,有公事者免。
一、凡上斋堂,言语衣冠不正,碗响筷子落地者,跪香;
一、凡挂插袋荷包,上斋堂吃烟,不遵道规者,跪香;
一、凡常住食物私自待宾,不上客堂者,跪香;
一、凡常住赤体露卧,不穿小衣,不扎裤管者,跪香;
一、凡烹厨供献,污水秽柴作食,灶前戏笑不虔敬者,跪香;
一、凡灶火烧香,小衣上殿,失冠带巾不恭者,跪香;
一、凡出门不告白,不领签者,跪香;
一、凡丛林私食不供众者,罚打斋;
一、凡出坡动静不随众者,跪香,有公事者免;
一、凡公私出干灯火回者,跪香,有公事者免;
一、凡开静不起者,跪香;
一、凡止静不吹灯阐单者,跪香;
一、凡私自开看藏经,不鸣众者,罚打斋;
一、凡夜寝言语惊众者,跪香;
一、凡厨房抛弃米谷,损坏什物家伙者,跪香;
一、凡常住有大公事不帮助者,罚香;
一、凡巡照,知犯清规容隐大众,察出同罚打斋;
一、凡戊禁,惟除春戊寅、秋戊申,两戊不忌,余戊皆禁。其所禁之日,凡法官道俗,有开静烧香,上章进表阐申天曹者,灭身。知而故犯者,殃及九族。风刀万劫不原,非佩箓者减三等。赤文天律章,青女天律同。
以上三十六条,告白大众,各依法律,共遵玄范。故三人同行,必有我师;一堂共居,岂无资藉。常住大众各加觉察,毋致违误,毋犯清规。依此禁戒之仪,莫起恣纵之念。当思十方饮食难消,须惜一寸光阴易过。时常谨慎修持,必得神仙可翼。谨榜。
执事榜
夫大厦非一木所能支,必须众材资助。丛林岂孤身可立,还期分职共襄。使其用必量其才,尊卑有序;食其禄而执其事,小大无亏。我等既沐皇恩,不织不耕;恒存素餐之耻。克勤克俭。毋虚白日之过,马公移瓦课经,良有以也。庞氏担柴运水,岂徒然哉。由是定规立矩,固己先乎一己。轮管分职,是所望于群公。今将职事,开列于左:
都监 都管 知观 副观 书记 知客 司库 典座 买办 贴案 饭头 行堂 火头 水头 茶头 值岁 巡山 田庄 园头 □头
西序
静主 高功 都讲 监斋 知磬 表白 经师 堂主 香灯 殿主 巡照 侍者 启闭 杂务 知随 童子
年 月 日 立。 本观住持谨白。
长春真人垂训文
吾教后辈门人知悉:尔等既入玄门之正教,必通夙世之善根。一证今生之福果,二修来者之不堕。若有向道之真心,常遵太上之法律。奈何只图道教以度平生,并不知玄科而有禁戒。粒米文钱,俱有关系,乃世人之膏脂,农夫之血汗,非用力何能消,岂无功而可受。汝等愚迷,不自揣度,不肯修持,反言本教无功,便向外道有意。以致奸盗邪淫,损人利己。或荤酒赌博,环教败宗,或烧茅煅汞,骗哄迷人,或信投傍门,毁谤正教,似此无赖,种种不堪,岂是尔等道教之所当为乎?且莫说尔等后学难逃果报,即天神有过亦黜其位,地祗有过亦降其职,神仙有过则堕入尘,地藏有过亦降其职,神仙有过则坠入尘,鬼祟有过则灭其迹,君王有过则失其国,臣僚有过则加其刑,士人有过则削其名,庶人有过则掠其福,一切过恶各有所归。何况尔等作孽者,岂无报应!故吾教后学门人,当自揣出家为何,盖为看破、轮回苦恼,方才进道,岂可反造愆尤,重增罪孽?法有三乘,遵循本宗而行,量力而进,立志而守,苦行而修,方是出家之正路也!夫上乘者,修真养性,苦志参玄,证虚无之妙道,法天地之正气。除尘世之冤愆,广行仁义,大积阴功,只候三千功满,八百行圆,然后身超三界,位列仙班。或驾鹤而朝金阙,驾彩凤而赴瑶池。千真恭敬,万圣护持。与天地同体,日月同光。岂不为出家之大丈夫哉!中乘者,诚心演教,礼忏诵经。讽太上之玄科,称天尊之宝号,信心恳祷于神前,虔诚斋戒庙于中。清静身心,阐扬大道,一念纯真,常存正法,运用灭度之时,自有善人拥护。或转送皇宫,或投生官府,或拜相而位列三台,或为君而名登九五,那时万民敬仰,四海归投,人中殊胜,岂不尊乎!下乘者,建宫修庙,印经造像,修桥补路,戒杀放生,施茶施药,固穷济苦,不悭不吝,转化为人。生富贵之家,遂心满愿,一生享用无穷,岂不快哉!如是修为三乘之法,句句分明。若不省悟,不除酒色财气,不如还俗归家,染苦为甜,任意所为,随心所欲,岂不洒乐?如何久恋玄门,迷而不省,造下无边罪业,果报难逃!有志诚者,可以精进,无夙缘者,可以速退,不然造罪加倍,吾甚怜悯,为此训焉。倘有见此回心,闻训转念,重整刚志,痛改前非,勇猛精进,闻者省悟,见者开发。省悟者回光之心也,开发者反照之意也。如不早觉,必永失真如,一坠冥途,常沈苦海,化为异类,到此之时,悔之何及?聪明达人,细细思之,今生错过,大道难遇矣!
就正录弁言
予与先生,同受知于谦居简夫子。始以文艺往来,未识先生真面目。先生不弃予,屡以道德相规劝。予初不能解先生讲论,忘寝食,后稍觉悟。私以其说证之先贤语录,不爽毫发,因益喜闻其说。先生尝曰:“人生本原,如是而已,濂溪令人寻孔颜乐处,即此便是也。”嗣后从游日众,先生掀揭底里,指点修己治人之方,体用寂感之妙,久大无穷之旨,私宣厥蕴。与同志诸友,花晨月夕,风雨晦明,数十年无间,方私幸不传之学,得以弗坠。奈同志诸友,多散在四方。阅几年,先生竞弃吾党而逝矣。所着,有圣学原委、便幼天壤、旷观记、语录质疑八篇。诸书阐发圣贤奥义,真濂洛关闽以后所罕见者。余友黄子左臣,一见欣然,思有以广其传。而诸书卷帙繁多,急切不能尽付剞劂。黄子尤钦重者,则《就正录》并《与林奋千书》二册,遂授之梓,因援笔而序之。先生生平学问极博,与人言历昼夜,津津不倦,原非二书所能尽。然先生常谓人生宇宙,不外形气灵三字,但形为必敝之物,形尽而气灭,所谓真切我,惟恃一灵,灵即太虚,太虚无形,即物以为形,贯三才,该方有,阅历古今,横塞宇宙,以先生之道德文章经济,使其得志,居要职,必能有所建立。列清班,必能有所阐明。奈命与时违,终老青衿,且年仅五十有二。徒以言论为吾党表率,岂足以尽先生哉!然其不朽者,不在遇合穷通、年算修迫也。世之高位厚禄,享有大年者多矣。然生则赫赫一时,尸骨未寒,而姓名泯灭,千百年后,谁复知有某高位,某大年者,遭际何尝,夭寿不测。真不足为先生重轻也。无富无贵,无贫无践,无寿无夭,胥恃有此,此处能惺惺者,则为完人,不能者直非人矣。古今圣贤豪杰,直完得一人而已,非于人有加也,此先生立言大旨。即千百万言,亦不过发明此旨。善读此二书者,亦可以得先生之大凡矣。先生讳世忱,字葵心,号约庵,六合邑庠,居邑西之龙山,从游者因称龙山先生,时康熙丁丑十一月同学教弟袁綖拜序。
原序
袁子武若,大名豪杰士也,于今春三月间,来游棠邑,寓准提静舍。余友李子叔静识之,交渐笃。一日谓余曰:“有袁子者,北方佳士,曷往晤之。”余因叩其为人,叔静曰:“其人谦而和,爽而毅,且时时以不昧自心为志。”余跃然曰:“是学问中人也。”于是即正偕叔静往晤之,且以生平管见就。谬蒙许可,每日夕,即造与谈。袁子曰:“大丈夫居世—番,须有是大学问”。惜某目下琐琐,不及尽请益奈何。余因反复请证。袁子益喜曰:“俟某归,得稍宁息,即事此言。”十余日来,余以午节返山中,而袁子亦以羁旅事不暇,遂致睽隔。方切怀思,忽袁子告别,于次日返里。余低徊久之,愧以无以赠,且恨心期未尽表露,而性命之计,未尽发明,恐辜千里同心之义也。敢略举平日所见,草述之,以就正有道云。时康熙戊午五月六峰弟陆世忱拜书。
就正录
古棠约庵陆世忱着
学问之道无它,求其放心而已矣。此二句,是盂氏指出千圣学诀。吾人用功,不在远求,只在此处寻头脑便得。若不能向心上做功夫,徒在事物上寻讨,气魄上支撑,才识上用事,到底不成真种子,故孟子只归到心内,曰存心,曰求放心,存即所以不放也。
归到心内,非是要人遗却世务。存心功夫,正在世务内做出,遗却世务,便是异学,不惟无可信,人且当群起而攻之。吾人为学,焉肯类是?所谓归到心上者,乃是以心为主。事事物物,行行止止,无不长存此心。譬之串子穿钱一条索,俱在手中,故曰一以贯之也。自圣学不讲,大道不明,人都即事作心,其下焉者无论,即上焉者,亦拘于格套,往往做一二好事善行,便以为尽境。不知好事善行,固是圣功,然其所以好,所以善处,须归自心,反复揣度,看他从何处起,从何处出,便知本心所在。昔象山先生与杨慈湖论本心,慈湖不识。一日,因慈湖断扇讼,因谓之曰:“适见断扇讼,是者知其为是,非者知其为非,即敬仲本心。”慈湖言下大悟。可见为学不识本心,终非善学。所谓行不着,习不察,其弊若此。
故吾人今日为学。先要体认此心,认得明白,然后可以下手。今人无不自言有心,其实不知心在何处,他只将憧憧往来当做心。殊不知此皆一切纷扰,一切缘感,一切意念。若教他除去此等,别认出一个真心来,他便莫知所措。夫天下有一名必有一实,今既名为心,自有所以为心者在。何得以纷扰缘感意念竟当做心。会须体验寻讨识出心来,方许有进步。天下万物皆有形有迹,唯心不可以形迹求。无声无臭,空空荡荡,向何处寻觅下手?会须悟出原故,养出端倪,方见人世间有如此大事。
凡平日发谋出虑,无不是心,然皆是心之运用,不是真体。直是—点灵明,乃为真心。这点灵明,寂而长照,照而长寂,不落色相,不落声尘。何处认他?此处言语文字用不着,拟议思维亦用不着,惟宜默自会悟,自有见时。
其法,初于无事时,正襟危坐,不偏不倚,将两目向里视定,一意不走。自觉心中灵灵醒醒,上头全无一物,却又似长有一物,不能忘记一般,此处正是真心,不用更觅心在何处。先儒谓求放心三字,谓求的即是心,才求即是放心已收,可谓透切了当,亦可作千古入要诀,勿得误过。
静坐时,将神内敛,将目内视,中间必是纷纭起伏,意念不停,此却何以扫除?然亦不必管他。盖这些意念都是平时伪妄,如何便能一时扫净,才去一念,又生一念,东灭西生,何时能已。只要见个真心,真心见时,群妄自息。譬如真主人在堂,豪奴悍婢,岂敢妄肆奸欺。果若有志求心,岂真无可见心哉。
静坐时,觑定此处,须要看前一念过去,后一念未来,这个过去未来之间,是名无念,却向此一眼认定,再莫放他,便是真心所在。求即求此,养即养此,学问即学问此。
前念已过,后念未生,此处不睹不闻,无声无臭,便是心,便是性便是命,便是天所谓孔颜乐处,千古不传之邈绪也。但不可错认。盖静坐中,不以空然荡然者为是,而以灵灵醒醒知此空然荡然者为是。故昔人有以不睹不闻为本体,戒慎恐惧为功夫者。阳明谓亦可以戒慎恐惧为本体,不睹不闻为功夫。微哉斯言,亦可以识圣学之要矣。
初存此心最难,十分着意方可。才一懈,便已驰去,故曰操则存,舍则亡。吾人识此,须发一大狠,照破前后,将这个念头提定,时刻莫忘。先儒所谓如龙养珠,如鸡伏卵,如领婴儿入市,一步一顾;又谓如猫之捕鼠,一眼看着他,一耳听着他,俱可谓善于形容。学者果克如此行持,即有透露时,不论资禀好丑也。
初入功夫,虽是竭力慎守,就是易起易灭,此最要能接续为主。但一念来复,便用意提存一番,咬定牙,立定脚跟,不使丝毫放失。心心相次,念念相续,时时振奋,刻刻保守,方有进益。操存之初,能静不能动,此须用演习法。其法先坐定,内顾其心,将此点灵明提定,然后立起身来走走,亦只如是提定,将目游望四处,或看物类,亦只如是提定。习听亦然,总是耳目肢体照常运用,而心中只不少放。演习数日,乃知视听无碍于存心,而存心实有功于视听。然又苦不能思虑,才思虑,心又驰去。此亦须用演习一法。其法或用文章一篇置前,先将心提定,后看文章。始之以神方内敛,看物必格格难入,且勿管他,只将此心提定,反复看,大要宁可文章混混,断不可一念不存。如此数日,自然渐熟。初能少看,渐能多看。初能仿佛大意,渐能深得义旨。纵心思叠用,而灵明不昏,此炼心思运用之法。
功夫既久,心悟渐开,须于独坐时验之。其时上不知有天,下不知有地,外不见物,内不见我。空空旷旷,昭昭融融,是何光景,是何境地,乃是性体,乃是心斋坐忘时候。
这个光景固妙,然又不是一向贪着。若贪着,又是认光景为真体,名为喜静厌动,依旧不是。须知静中无天无地无我无人光景不重,只重一段灵明处。果于心灵中能长醒长照,无事时非寂,有事时非感,寂感一如,动静无二,是为得之。
心兼动静,亦合内外。孟子集义两字,实万世成己成物之宗也。吾人果克勿忘勿助,以集其义,以养其气,则不动心之道在是。
心存既久,未免拘于向里。不知向里一着功夫,原是退藏于密一义。若泥定以为有在,又拘于狭小,不见性天广大。必定识得性天广大,方见道体全量。故象山云:“宇宙便是吾心,吾心便是宇宙。”何等广大,何等久远。须要见出,方知吾人一点灵明,自有位天地、育万物气象,且以知吾人不是如此渺小的人。
凡人泥于眼前,不识天高地厚,岂知天地万物是个我。古人云:“道通天地有形外。”又云:“万物静观皆自得”。何等胸襟!何等眼界!然要非强为大言,道体实是如此,急宜着眼。
要识心量之大,先看天地之大。从吾身起,上至天顶,下至地底,东至日出,西至日入,南北亦然。这是天地以内,日月星辰所经之地,犹有穷尽,有方体,尤是有外,其日月星辰之外,似不可知,却有可会。只须从一理推去,推到无穷尽去,无方体地位,然后其大无外之言可见。今人闻吾此语,未免诧异。然不知此理会,则太虚无穷之理,终不可见,而语大莫载之说隐矣。
中庸言大曰莫载,言久曰无疆,其语自是横天极地,亘古亘今,后人眼孔小,心量窄,不复知有久大之学。岂知天地自大,古今自久,吾心与宇宙自无穷,宁有加损,特患其弗之思耳。天之生人,与人以百年之身,即与人以古今不息之心。徒为身计者,不得保全此心,百年终归于尽。能为心计者,未常或遗其身,而万古长神于大地之间。故曰从其大体为大人,从其小体为小人。大人者,存其心之谓也。
吾人心存既久,形体渐志,自然通天彻地,不隔不碍,始觉无物非性光景。然此不可拟议。功夫积久,自能朗澈。邵子云“无我然后万物皆我”,此是至言,亦是真诀。
易曰:“原始反终,故知生死之说”。夫生死之说,诚何如哉?夫子答季路曰:“未知生,焉知死?”生果何物?死果何物?吾人在世,惟此一点灵知。若无一点灵知,何异于木石。昔人所谓有气的死人也。由此看来,人之生,亏此一点灵知。有之则观天地察万物,塞上下,亘古今。无之则虽肝胆毛发,骨肉爪指亦不自有。然则心之系于人为何如哉。由此看来,人之生,由心生也;人之死,心先死也。惟夫灵去于身,而形乃死。圣贤养得此心常灵,不摇不动,则身虽死,而其所以为生者不死。故曰“朝闻道,夕死可也。”
吾人欲识此着,亦有悟入之方。孔子言“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又曰“有杀身以成仁”。夫曰颠沛,曰杀身,则或死于刀锯,或死于水火,俱末可知。试设身思之,假若值此境地,何以成仁,何以必于是。其法须将此心持定不动,将此境—一剥落去,再将心四顾,然后知吾身虽颠沛以死,而吾之为吾自若。然后上视天仍如故也,下视地仍如故也,远观万物仍如故也。所少者,吾耳目手足身体发肤耳。然虽无目,吾之视如故;虽无耳,吾之听如故;虽无手足身体等件,而吾之心思运用如故。故曰“成仁”。仁者,人也,谓真人也。
识透此妙,则知至诚无息,不息则久之义矣!圣贤生则经纶天地,没则流行太虚,故曰知鬼神之情状。
邵子谓“一念不起,鬼神不知”,盖鬼神无形无声,惟此一点灵知。吾人与鬼神同处,亦只此一点灵知。吾人若无此身,则亦鬼神耳。故鬼神之妙,全在能与人感通。起一念,动一意,无弗知之。惟不起处,则无可知耳,君子为学,不能藏密至此,终属肤浅。
学苟能于一念不起处用功,是谓先天之学。达之可以平治天下,穷之可以独善其身。生则以人道经世,死则可万劫长灵。昔吾亡友惺夫张子谓“通昼夜,达生死,历混饨,惟此一心也。”不肖所述此等,皆是圣问贤真实学,非有过高语,虽不能至,心窃向往之。
吾人此身在天地间,原至微末。若小体是从,营营一生,何异犬马。若非有此着学问,岂不辜负一生。故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是故历代圣贤,罔弗兢兢业业。大禹惜寸阴,文王勤日昃,良有以耳;《易》称“易简而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吾人出世一番,去圣贤久远。若不能自创自艾,到底沦没,悔无及矣。
此理论其究竟,大不可名,而其入端,不过易简存心焉,尽之矣。所谓存心,则吾前数法备矣。至于修身齐家,人伦日用之道,只要内不昧己,外不欺人,随时处中,自有妙用。
右十余则,皆不肖管见。虽言不次序,要皆修身之道,治心之方,而可为入资之资者也。武若来客六合,忘其公子贵戚之尊,而下顾荒室陋巷之士,相与握手谈心,欣然道义相许。袁子诚学问中人哉,窃愧吾辈生长蒿莱,貌微论谫,而袁子文章学业,燕冀人豪,何足当其顾盼,虽然道同则相为谋,敢为袁子一终筹之。人生天地间,计盖不可少也,孔子三计,古今传之,然而犹未也。不肖以为有一世之计焉,有万世之计焉。曷言乎一世之计也?工文艺,炼才识,谋身世。自愚贱小人,以逮宰官将相,虽所事不同,而要以求得乎此生之安,然其事及身而止,身后虽遥,不我有也,故曰一世之计。曷言乎万世计也?勤修道德,锻炼性情,寻究天人,以殷殷焉求得乎所性之理,所谓天爵良贵,性在乎是,大行穷居,不加不损,尧舜之道,至今而存,谓非万世之计哉!而况朝闻夕可,夭寿不二,自兹而往,有非万世所可得而穷者。呜呼大矣!吾人去古虽遥,而良知在人,万载有如一日,大丈夫何不可自我作古也。袁子北方名士,而天质美茂,璞玉浑金,一见知为经世重器,岂肯以圣贤事为第二义乎战。不肖仰瞻道范,不禁神驰,惟恐其任道不专,聊复谆嘱,非袁子之果有待于言,还别之情殷,相知之意密,而属望之人多也。世忱再顿首识。
与林奋千先生书
古棠约庵陆世忱着
天地之大,古今之遥,生人何限?贵而王公,贱而仆役,富而贯朽,贫而带索,寿而耄期,夭而殇札,智愚之相混,贤不肖之相杂,就一时耳目论之,亦若真实,乃未几岁月更焉,又未几山河改焉。回问向之往来奔走,营营逐逐者,都已消归无有。一变而城郭丘墟,再变而桑田沧海。极而推之,荒唐而论之,世运难留,乾坤易老,不转盼间,将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之元会已过。而大块且不可久存,由是言之,宇内虚幻景也,虚矣,幻矣,岂有一真实哉。自古帝王贤哲,视人世间一切功名富贵如春红入眼,浮云过太虚,了无余味,淡然相遭,独求天所以禀畀我者而力践之。此真至真至实之事,而毫无虚幻者也。噫!上而天,下而地,前而千古,后而万年,东西南北,八表八极之无穷,我幸生其中,参为三才,灵于万物,谅必有一奇特处,岂同草木鸟兽之终归腐烂也者。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