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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 · 藏外

唱道真言

4.8 万字 · 约 2 小时 17 分钟 · 5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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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他刀锯鼎镬,能害我身,不能坏我虚明之体。此体不坏,就是今生果为魔杀,这一点虚明之物,金坚火烈,再托人身,自然要还我成仙得道之愿。况一心不乱,万魔不来,一心能敌万魔,一真能舒万幻,吾亦何惧之有哉!且上界圣贤,于嗣法嗣道之弟子,爱之若珍珠宝玉,珍玉有价,如好弟子无价,当初起首时节立下念头,便把姓名乡贯列之天府,日日有圣贤降临,察其功过。若果志真念确,圣贤喜之不胜,虚空护持,不减慈母之于赤子也,岂肯置之度外,任这凶魔恶鬼去扰害他,侮弄他,戕贼他?断无是理也。子既已发心为我道门弟子,须鼓大勇,立大誓愿,要做顶天立地的丈夫,旋乾转坤的豪杰,大振玄风,宏开法署。即使身陷魔巢,命悬魔窟,犹可凭着自己性灵,放大光明,照耀幽隐,使群魔遁迹,众鬼潜踪,况清平景象,高仙为友,而乃生畏弛之心,岂豪杰丈夫之所为乎?

学道之士,闭口则息,开口则笑,和乐之极,动与天俱,日日在春风之中,时时在明月之下,故可以上合高真,与仙为侣。若此者,子所不能为也。男子以天地为庐,湖海为襟,云踪缥渺,何所不之?奚必拘拘一处哉?子因儿女太多,所以不免牵系,然庞居士一门修道,张志和浮家泛宅。吾思古人,实获我心,高风不远,芳躅可追。得道之士,到处俱是亨衢,逢山便为宅舍;老子驾青牛而西去,达摩舍天竺而东来。放脚出门,自是大路,妻子何足为累?随身本事,便是行粮,何足以为患哉?

吾见上古修道者,炼得心灵,一应妙理皆从自己心上悟出,做得来亲切有味,更无魔障。后世之士,忘了这一着,件件俱从师家口里讨肯綮。又有一等瞎眼师家,便去装模做样,盟天立誓,受人礼拜,及至传来,都是小家工诀,以言大道,彼尚未曾望见,以讹传讹,以妄逐妄,群瞽相随,众聋聚话,以求登真入圣,不亦难哉!不亦悲哉!若真仙教人,只传得一个炼心口诀,使他一步进一步,一层进一层,尽从他心坎上细细流出。若得上根上器之人,豁然了悟,超入大乘,举头便是天宫,山河大地无非是黄金世界,仙朋道侣不时来往,直到那形神俱妙之时,连自己身心一概俱用不着,何况师家传授直如土块,方知前工夫走远道路,不得不然耳。吾言不肯诳天下人也,惟上根上器之人,方信得到。以子根器好,故书以示子。

学道之土,心有神目,天上地下,无所不见。故从上圣贤求道,都不向外驰求,静而求之于一心,无不具足。太上老君九鼎神丹,原是一心相授,以心合心,并不从口中说出,书中写出。若要从口中书中传授大道,虽传授来,亦不亲切,做去决不如意。是故心也者,万物之本,一元之会。舍心而别求,犹离根而求叶也。吾见世间修玄之辈,晓得一件两件,便要做出师家模样,要人礼拜,受人斋供。吾若见之,不免叫一声罪过!夫千古宗师,度人无量,只是教人明心见性,磨洗玄珠,灵光透发,他自能生出妙悟,暗契真机,与我心朗朗相印。他既从心中悟出,必然觑得亲切,做得如意,及其成功,万法总归空,一真含万法,得意忘言之妙,夫岂他人可以指点,别人可以领会,而乃聒聒焉求之于语言文字之间,不亦谬乎!呜呼,天下无真师久矣!而谈玄之士,十室有九,人人自谓已得骊珠,厚自期许,装模做样,岂不可羞?吾见他,不免叫一声罪过!学道之士,有不知其然而然者。何以言之?灵机到来,自己初不着想,忽然之间,悟入微妙法门。此何以故?由其夙具灵骨,夙有灵气,故能如此。吾子诚有仙品,而习气太甚,大足为学道之累,宜时刻扫除之。古圣 " 惩忿窒欲 " 四字,决定离他不得。和以处众,宽以乐群,寡言以养德,常定以安心,一切恶习荡涤殆尽,便是一位在世仙人。夫天上神仙原最喜交结朋友,同游同宿,此倡彼和,杯酒往来,诗歌赠答,与人一般无二。只缘世上少个与他志同道合的,他只得兀兀地住在天上,或隐山林,不肯出来。你若是真能做虚心实腹,与他志同道合,两心相印,话必投机,他必然飞跑至你家里,与你做个莫逆之友,非惟你不舍他,他亦不能舍你,保你丹成行满,携手同登,何乐如之!是故求仙不必外求,总在自己心上校勘。道不可以言求,亦不可以知取,须随事证盟,随事勘验,积有功行,天神从之,非惟丹成,法亦灵矣!

故上士学道,体之于身。中士学道,索之于言。下士学道,求之于术。学者多而成者少,良由道在迩而求诸远也。吾子绝意荣华,甘心穷饿,惟斯道之是求,可谓有志者矣,然未做切实工夫。何谓切实工夫?孔子云: " 攻其恶,无攻人之恶 " ,便是切实工夫也。恶之见于事者易见,恶之匿于心者难修。故好学之士,时时刻刻,只在自己心上勘合。何谓勘合?盖勘我隐微之处有合于道否也。一念之动,或邪或正,吾自知之。如其邪念,登时销殒,如锄苗者去其草,拔本绝源,不使有发。如其正念,扩之充之,日增月长。孟子曰: " 人皆有所不忍,达之于其所忍,仁也。人皆有所不为,达之于其所为,义也。 " 由是推之,而仁不可胜用矣,而义不可胜用矣。仁义充于心而畅于四肢,发于事业,被之于当今,传之于后世。子看这等人,是什么人?难道不叫他仙人,不称他菩萨?这就是真正仙人,活大菩萨也。我与子为师弟以来,言丹言道,深切着明矣。试窥子心,尚以为未尽于此者。夫大道平常,本无异于人处,人能行之,登峰造极,天人相应,真在呼吸之间。金简玉书,降自帝廷。金童玉女,常在侍从,可以执券而取,子何必舍切实工夫,而希心于玄渺之境?是自走岐路,虽曰求道,转与道远;虽曰求仙,转与仙隔,岂吾来度子之初心乎?

修真之士,越遇难处之境,越要降心抑气,怡然顺之。山之阿,水之滨,茅龛容膝,一瓢一笠之外,更无他物。风雨萧萧,烟火不举,万壑松声,洞门雪积,道人破衲不完,蒲团污敝,结跏瞑坐,屡空宴如,与冻鹤为群,寒猿作伴,此是何等境界!庸夫俗子,以为清苦难堪,吾以为极乐国土,清静海中也!子有蔬食可以充肠,布衣足以蔽体,夜有藤床絮被偃卧竟夕,无有俗情萦怀、世纷繁念,此小小地仙之福,子尚以为未足乎?

至于炼命一着,虽授口诀,尚待仙缘,自有人来接引。天高听卑,决不放子独做一半也。吾言尽于此矣。子当书诸神。

请问阳神阴神之分。师曰:阴阳本无分也,阴未尽而出神太早,谓之阴神。其出之时,或眼中见白光如河,则神从眼出。或耳闻钟磬笙管之音,则神从耳出。由其阳气未壮,不能撞破天关,旁趋别径,从其便也。既出之后,亦自逍遥快乐,穿街度巷,无所不之,临水登山,何往不得?但能成形,不能分形;但能言语,不能饮食;但能游走人间,不能飞腾变化;若盛夏太阳当空,则阴神畏而避之,是以虽带仙风,未离鬼趣,岂能形神俱妙,与道合真也哉?

问:阴神可以炼为阳神否乎?师曰:可。譬如陶人冶人造下器来,有渗漏处,不妨将这原器来打得粉碎,倾入模中,再行鼓铸。学仙之士,阴神既出,不甘以小成自居,只得再行修炼,将那阴神原形粉碎,倾下金鼎玉炉,重新起火,千烧万炼,火候到时,自然阴尽阳复,真人显象。问:何能使阴神原形粉碎?师曰:忘其身,虚其心,空洞之中,一物不生,则可以换凡胎为灵胎,变俗人为真人,而事毕矣。 www.taoismcn.com

古人随遇而安。虽遇毒蛇猛兽,与之同居,亲若兄弟,况同类之人乎?子欲择地,皆因自己学问浅薄,无大主张,无大包容,无大涵养;见俗子,闻俗语,气怦怦然辄为之动,思得一清静之区,离群索居,方惬所愿。具此胸襟,将何适而可?吾子过矣。有度量人,有学问人,决不如此。彼以逆来,我以顺受;彼以嗔至,吾以喜当。幽兰生于萧艾之中,未尝自别于萧艾,而芬芳自吐,行者顾而爱之。鹤立鸡鹜之中,未尝自标风韵,而仪度蹁跹,自有凌霄之志。古之得道者,往往有投入魔宫,为魔眷属,德性熏陶,魔王稽首,敬爱交至。凶魔尚可化诲,亦何患于人哉?

子欲修道全真,发无上菩提之愿,而乃与妇人女子争一日之短长,不亦可丑之甚乎?至于坛之结与不结,此乃末务,不必拘拘。子方寸之内,自有灵坛。果能扫空宿垢,以先天之火焚起一炉信香,吾将降于此中,与子密密相印、传授秘法可也。外此,吾何求焉?

问:静中如何有许多景象?师曰:凡物之生,为我有身,以我有心。是故由动而生者谓之景,由静而生者谓之象。何以谓之景?大约起于人之妄念攀缘不已,而海市蜃楼空中造出;一念觉照,亦即时销殒。何以谓之象?初学的人,日日在动中颠倒,才上蒲团,六根俱寂,识神闲而无用,彼不耐静,自然作孽起来,神头鬼面,种种现前;一心不慕,亦即登时销殒。此景与象之分也。然而景虚设而无形,象幻生而有物。此何以故?动为阳,阳故无形;静为阴,阴故有物。要知静中所见之物,即动中所想之形。景象不分,俱是识神伎俩。学道之士诚能于日用动缘中,时时慧镜高悬,刻刻智珠朗耀,随起随觉,随觉随灭;一灭永息,息不再生,则此识神已从动中灭尽,静来更有何物到我面前白日鬼跳?一位真人来显化,十方世界永无魔,何便如之!何乐如之!今人但知静中之象为可惊可怖,而不知动中之景,尤为可骇可愕也!无人无我,廓然大公,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之谓道。太上忘情,忘其所以为情者也。

人以尔我之见,故情生焉,情生则境生,境生则妄生,妄生则幻出无数空中楼阁,而人于此生,亦于此死。生死之由,别无他道,只此一念尔我,而一点灵光在太虚之中,视人间爱乐淫欲,根苗不觉于此打动,譬如种子复发萌芽,而生死之念起矣。业缘既结,无明之火按捺不住,倏忽之间,堕入腹中,阴阳为主,六根藉以作用,昏然如醉汉之随路而宿。是故修真之士照破向来幻妄,从假处觅真,情中见性,如大梦方酣,猛然惊觉,灵明湛然。当此之时,业缘断而生死之路绝矣。然则此一惊觉,犹如海底翻身,于层波叠浪中透出头来,凝神定虑,把眼一看,彼岸非遥,清虚玄朗之乡依然不改,如浪子还家,游人反舍,不亦快乎!吾见天下之人迷真逐妄,难得一二于做梦热闹时,将一碗凉水蓦头泼下,幻缘幻境登时消殒。虽或有之,又苦不遇明师,盲修瞎炼,到底无成。生死之困人如此,豪杰岂能不自主张,为天地间一大自在人哉?读书讲道,挥麈而谈,探赜索隐,焚香而坐,游六合以外之名山,观八方不及之风气,鼓瑟于琪林瑶圃,艺药于琼馆芝田。至于天上高真分司造化,佐天帝于真空妙有之境,握枢机于太上无极之宫,如事其事而不劳,如行所行而不乱,天地之大,如指诸掌,近在目前,何乐如之耶!

修玄之辈有数千家,由术而进者十分而去其九;仅余一分,三元五气,七转九还,可谓正矣。然欲求明道通玄之士,万人中难得一二。嗟乎,皆由长生之说误之也!夫长生二字,从古以来,无人解得。未识长生之体,先窥长生之用。故坎离水火,采铅炼汞之说,纷纷于世,众生无知,遂以一点贪妄之心希图成就,半途而废者多;即便成就,不过支持寿限几百几千,总是有尽的日子,乃傲然自托于大道,不亦可羞之甚哉!夫长生者,要知吾身真元妙体是长生,四大五蕴皆有生死。惟此真元妙体独无生死,人而得此,便是无上灵丹,从此炼度,本末兼修,以五载十年之火候,养成至神至圣之仙胎,使宿生习气销镕殆尽,名为炼丹,实为养心。此太上教人炼丹之要旨也,从无有人点出,吾故一言道破,使世之学炼丹者睡觉,不亦可乎!

性命之学,是一非二。苟能见得真真性体,即能立得真真命根。纯至十月胎全,阳神透顶,虽云了命工夫,实是完全我性分内事,岂非性命原不可分!

修持之要,千圣万真,总归寂灭。学道而不至于寂灭,未有能度劫者也。然而仙佛有分,于炼性炼炁之间耳。佛家重炼性,灵光独耀,迥脱根尘,此谓性长生。仙家重炼炁,淘出纯阳之体,金光法界,自我为之,此谓炁长生。究竟到得无上之根源,就是炁也是性,长生也是寂灭。何也?此炁若是阴阳五行之气,是有形有质之物,以如是生,亦以如是死,以此为人,亦以此为鬼。至若仙家所炼之炁,盖有超出于五行之外者。约而言之,总是元始以来一点灵光浑融周遍太和,至真之物,而实无有物也。既无有物,则更有何劫之可度?而世之学仙者,妄意推测,以为仙人是享福受用一班快活的人。夫有福可享,则便有罪可遭;既有快活,则便有愁苦。二者乘除之数,相对之理也。而世人愚痴,作此等见,是与贪嗔痴三种妄心一也。以此学道,去道远矣。

卷 五

南极天宫,青华上帝;分木公之始气,为金母之邻家;游戏瀚海之滨,安神昆仑之顶;救群生于水火刀兵之劫,制众魔于阳九百六之灾;忽到人间,化就一方神圣;旋归天上,融成万里祥光;金炉炼造物之丹,下药医形,上药能医神气;玉碣刊长生之句,灵方度世,妙方直度仙真;荡荡无名,不可思议;巍巍至德,难以形容,大悲大愿,至圣至仁,默回潜运,度人无量天尊,无上道祖仙师赐箓。

觉问:如何可以见心?师曰:子欲见心,当于静定中讨出。静定时要把万缘放下,如皎日当空,一无翳障。此时一知不起,一觉不生,从此有知,从此有觉,便是我真元心体。若竟认无知无觉是我心体,是为顽空;若竟认有知有觉为我心体,是为前尘妄想,均失之矣。于无知无觉时,寻有知有觉处,此所谓太极开基也。然则知觉未起时,此心何在?孟子曰: " 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 " 子于知觉未起时,不知心之所在。子试静坐到如如不动地位,忽有人呼子之名曰某,子必跃然应之曰在。这个应的是谁?子必曰:应的是口。把来答应的是谁?这便是子之真元心体。由此推之,知觉不起时,心固自在也,不假思索,随呼随应,此即孟子之所谓 " 故 " 也, " 利 " 也。《易》曰: " 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 " 即此义也。

问:知觉纷起时,心之真体何在?师曰:子前问知觉不起时心体何在,吾教子静坐,一无知觉,忽有人呼子之名,子必跃然应之曰在,这便是真元心体。吾今即将此说,再指点知觉纷起时之心体与子看。子于静坐时,物感心淆,种种杂尘混乱胸臆,亦有人忽呼子之名曰某,子必跃然应之曰在。这应声的时节,把向来种种杂尘尽行丢去了,无限纠缠如葛藤蔓草,慧剑剖不开,知力照不破,忽地一呼,跃然一应,情识俱断,根蒂皆消,将吾本来灵明之体从此一应间凭空提出。由此观之,知觉不起时,万境皆灭,即呼即应,一真自如,方知心不与境俱灭;知觉纷起时,万境皆生,一呼一应,真元剖露,方知此心不与境俱生,此之谓不生不灭。子能于此际豁然,便可以了当生死;就是父母未生前原是这里;父母既生后,原在三千大千世界。言未既,有抚掌而笑者曰:若说未生前原在这里,试于未生前呼子,子可应么?曰:怎么不应?吾尚无形,子将谁呼?子若呼空,应必责空。既空无应,有应不空。是以不应名为空应,谁谓吾不应耶?笑者曰:若说既生后原在三千大千世界,则有人呼子,便三千大千世界俱在应声,何为应者独子?曰:谁谓三千大千世界不俱作应声?若执吾应,必吾外无复声。要知吾之一应,即是三千大千世界同时俱应也。子毋以形求之,以形求之则窒矣。譬如以木取火,子若执着此火是此木所发,则必此木有火,凡木尽非有火,即便有火,则必一木有一种火,非木木之火,一火有一种性,非火火之性。须知一木之火,即木木之火,一火之性,即火火之性,漫天漫地,亘古亘今,同一火,同一性。故如来于一毫端,偏能受十方国土。云何云何,如是如是。

或有问者曰:心体本空,一物不有,则喜怒哀乐,果从何来?若是本无,则遇境不能相感;既能相感,则喜怒哀乐决非外来。吾应之曰:喜怒哀乐,非境不生,乃知是遇境而动之心。若说心体本来有喜怒哀乐,则当不见喜而喜,不见怒而怒,不见哀而哀,不见乐而乐矣。有人焉,无故忽喜忽怒忽哀忽乐,人必笑他为痴,指他为魔。何也?人心本无喜怒哀乐也。由此推之,人必见可喜而后喜,见可怒而后怒,见可哀而后哀,见可乐而后乐,必有所见而后应之,岂不是遇境而动之心?或又曰:师既说心体本无喜怒哀乐,何以《中庸》之说 " 发而皆中节谓之和 " ?吾应之曰:心,灵物也,遇境即发,自然应得恰好,不假安排,故谓之和。《易》曰: " 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 " 寂然不动,未发之中也;感而遂通,中节之和也。圣人作《易》,下一感字最妙,感而后发,乃知心体本无喜怒哀乐者矣。

或又曰:师言喜怒哀乐遇境即发,乃知心所固有。师曰:心体本然无物,使心有物,则亦一物也,一物何以能应万物?凡喜怒哀乐,皆外境入感于心,惟心体最灵,故感之即通,一感之后,亦复无有。若谓心体本有喜怒哀乐之根,子试于此刻内观己心,喜何在?怒何在?哀何在?乐何在?如果有根,则于无喜怒哀乐之时索之,而喜怒哀乐随见。子于此刻勉强要喜怒哀乐不得,乃知心体清空,一物不有,以其虚而至灵,境来感之,心即随感而发。故孟子曰: " 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 " 此时一见,怵惕恻隐之心与见俱发。未见之时,此心空空如也。既见之后,此心又便无了。惟乍见之时,此怵惕恻隐,不知从何处来,若决江河,沛然莫御。若谓此怵惕恻隐预先安排下的,则未见之时,为何空空如也?既见之后,为何便就无了?既已无了,他日又见,这怵惕恻隐又随见而发,发后又无,无后又发,试问此心有物乎?无他,虚之极,灵之至也。惟虚而灵,故能随感而发,发过即无。吾道家所谓玄关一窍,于此思过半矣。然乍见孺子入井,怵惕恻隐随发,与夫见财忽起盗心,见色忽生淫念,此淫念盗心,亦与境俱发,何所分辨?不知凡念头发得十分圆满处,便是心之真体;稍有未慊,即为妄心。乍见孺子入井,此怵惕恻隐,何等切实,淋漓痛快!烈烈轰轰,如夏日秋阳;凄凄切切,如悲风苦雨,与大菩萨慈悲救苦之心,他不多一些,我不少一些,岂不是心之真体?若见财起盗,见色生淫,虽淫盗之心,或亦与境俱发,然毕竟道是自己不好心,不可与天知,不敢对人说,欲做不敢做,欲舍不即舍,比那怵惕恻隐之心,不十分圆满;及至自己悔悟,知这个淫心盗心,断断然成就不得的,登时雪消冰解,当此雪消冰解之时,这点真心又十分圆满,子即可跨上莲花宝座,为大众说法,一点灵光,闪闪烁烁,明明亮亮,可照见三千大千世界。故曰:凡念头发得十分圆满便是心之真体,稍有未慊即是妄念,此之谓也,此孟子所以言性善也。

或言曰:师云喜怒哀乐皆是外境入感于心,然乍见孺子入井,未尝不是外境,而怵惕恻隐,孟子便谓仁之端也。由此观之,仁义礼智,皆是遇境而动之心,本非心所固有,而孟子曰: " 仁义礼智根于心 " ,儒者辄言吾性中有仁义礼智,此何说也?吾应之曰:儒家言性,大约即用以穷理而推其本,则曰根于心。若论心体,固是一物不有,寂然不动之际,与太虚无异,将谓太虚中有仁义礼智耶?或曰:天地生物之谓仁,四时代谢之谓义,往来有序之谓礼,分别万物之谓智,恶得言太虚中无仁义礼智?吾应之曰:此气化之流行于太虚者也,气化流行于太虚之中,而不可谓气化之即太虚也。或曰:太虚中既有气化,则人心中自有仁义礼智,气化流行于太虚之中,则仁义礼智运用于人心之内,原是相同。吾应之曰:此亦是后段说话。当夫气化未有之先,难道就不成一个太虚?一点真元,虚空寂灭,固自若也。或曰:然则根心之说非乎?吾应之曰:不非。自太极以来,大化日趋于生,生也者仁也,既有仁,必有义与礼与智,而人生于仁,故心象之,有感即发。以此推之,遂有根心之论。若直穷到百尺竿头以上,则心字尚说不得,而况仁义礼智耶?故儒家谈心性,只说得后半段;道家谈心性,又从前半段说起。若喜怒哀乐,发皆中节,即是仁义礼智,但有毫厘之差,便是人欲,故不可谓之根心。

太极以来,一静之后,大化日趋于动矣,动者根乎静者也。儒家于动静交接之际,浑浑言之,故有仁义礼智根于心之论。道家原始要终,原始则必穷其静极而动之先,要终则必穷其动极而静之后。此儒与道立说之异也。若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文周孔诸圣人,则又未尝不言也,言之而人不察也。

道家谓之虚,佛家谓之空。空能无所不见,无所不闻。假如发个念头,两人相对,此不知彼,彼不知此,以有形骸之隔也。空无所隔,空本无量无边,故人发一念,同室之人不知,而无量无边之空知之。《书》曰: "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同部

其它

百字碑
《百字碑》吕洞宾 养气忘言守,降心为不为。动静知祖宗,无事更寻谁? 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不迷性自住,性住气自回。 气回丹自结,壶中配坎离。阴阳生返复,普化一声雷。 白云朝顶上,甘露洒须弥。自饮长生酒,逍遥谁得知? 坐听无弦曲,明通造化机。都来二十句,端的上天梯。
百字碑注
《百字碑》注 素朴散人 《百字碑》注序 纯阳吕祖,乃道门中第一慈悲圣贤也,自唐至今,千年有余,或隐或显,隐显不测,警愚化贤,诗词歌赋流传於世者,不可枚举;其专言修真次序、药物火候无一不备者莫若《敲爻歌》、《百字碑》,而其言简理明,易足开人茅塞者,又莫若《百字碑》;其字仅一百,其句仅二十,丹法有为无为,了命了性,始终全谈,谓之上天梯,真天梯也。然为天梯,而世之修真者,不以为天梯者,每多求奇好异,以其此文无奇无异而弃之;殊不知金丹之道,真常之道,不奇之中而有最奇者存,不异之中而有大异者在,时人未之深思耳;如此文始言者,不过养气降心住性耳,有何奇异乎?其行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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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朴子内篇 晋·葛洪着 卷一·畅玄 抱朴子曰:“玄者,自然之始祖,而万殊之大宗也。眇眛乎其深也,故称微焉。绵邈乎其远也,故称妙焉。其高则冠盖乎九霄,其旷则笼罩乎八隅。光乎日月,迅乎电驰。或倏烁而景逝,或飘滭而星流,或滉漾於渊澄,或雰霏而云浮。因兆类而为有,讬潜寂而为无。沦大幽而下沈,凌辰极而上游。金石不能比其刚,湛露不能等其柔。方而不矩,圆而不规。来焉莫见,往焉莫追。乾以之高,坤以之卑,云以之行,雨以之施。胞胎元一,范铸两仪,吐纳大始,鼓冶亿类,佪旋四七,匠成草昧,辔策灵机,吹嘘四气,幽括冲默,舒阐粲尉,抑浊扬清,斟酌河渭,增之不溢,挹之不匮,与之不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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