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藏 · 藏外
庄子口义
19 万字 · 约 8 小时 58 分钟 · 12 / 24
道藏 · 藏外
19 万字 · 约 8 小时 58 分钟 · 12 / 24
会员可开白话
所谓印证也在我既有所自得而质之有道之人得其印证则可以自行我无所得则何以印证于人此两句虽分中外其实只要自得也由中出者不受于外此谓教人者我之言虽自中出而汝不能受吾与回言终日不违能受者也汝不能受则圣人不告汝矣故曰圣人不出由外入者无主于中此言受教者我言虽自外而入汝之听汝未有见而中无所主虽闻其言亦无得也即禅家所谓从门而入者不是家珍汝既无得则但以圣人为圣人实不也二三子以我为乎吾无乎尔便是此意此四句尽自精微须子细参究道之不可传无他故也其病在此四句而已故先曰然而不可者无他也
名公器也不可多取仁义先王之蘧庐也止可以一宿而不可以乆处觏而多责古之至人假道于仁托宿于义以游逍遥之墟食于苟简之田立于不贷之圃逍遥无为也苟简易养也不贷无出也古者谓是采真之游名不可多取此讥儒者好名也蘧庐草屋也仁义不可久处言有迹者不可乆也觏见也才有声迹可见则祸患之所由生故曰觏而多责假道托宿不可久处也过则化之意苟简苟且也言随时而易为赡也不贷者犹今谚言不折本也易养易足也无出不费力无费于我也采真采取真实之理也
以富为是者不能让禄以显为是者不能让名亲权者不能与人柄操之则栗舍之则悲而一无所鉴以窥其所不休者是天之戮民也
此即是贪夫徇财烈士徇名夸者死权之意操之而患失则恐栗舍之而迷恋则自悲三者皆然无所鉴者略无所见也窥视也所不休迷而不知返也心无明见而不能反视其迷此天夺其魄之人也天之戮民言天罚之以此苦也
怨恩取与谏教生杀八者正之器也唯循大变无所湮者为能用之故曰正者正也其心以为不然者天门弗开矣
君臣之间曰谏师友之间曰教有此人世则有此八者之用器用也用所当用曰正必无心者方能用之循大变顺造化也无所湮无所汨也我能循造化而无所汨则在我者正而后可以正物我未能无心而以自然之理为不然则是其胸中之天已昏塞矣故曰天门不开诗曰天之牖民便是天门之意
孔子见老聃而语仁义老聃曰夫播糠眯目则天地四方易位矣蚊虻肤则通昔不寐矣夫仁义然乃愤吾心乱莫大焉吾子使天下无失其朴吾子亦放风而动总德而立矣又奚杰然若负建鼓而求亡子者邪肤眯目偏逆心之喻也昔即夕也左传曰居则备一昔之卫然毒之状也言自苦也愤吾心逆吾心也乱莫大焉言自乱性也放风顺化也顺化而行故曰放风而动总执也若使天下不失其本然之朴则皆顺化而行执德而立又何待教之乎王建路鼓于寝门建鼓言所建之鼓也招呼天下之人而教之犹负大鼓而求亡子也杰然自高之貌
夫鹄不日浴而白乌不日黔而黑黑白之朴不足以为辩名誉之观不足以为广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
鹄之白乌之黑自然而然不待浴之黔之此二喻最佳黔染黑也黑白之朴言黑白皆有自然之质无美无恶不足致辨以名誉而观示于天下便有是非之意有誉则有毁此心便不广大矣黑白是非之喻也鱼之呴濡共能几何若处之江湖则相忘于水中矣至道之世各循自然无所是非则上下亦相忘矣
孔子见老聃归三日不谈弟子问曰夫子见老聃亦将何规哉孔子曰吾乃今于是乎见龙龙合而成体散而成章乘乎云气而养乎阴阳予口张而不能嗋予又何规老聃哉
规谏也合而成体浑然者也散而成章粲然者也龙在天地之间可见而不可见故有散合之喻乘乎云气在造化之上也养乎阴阳言以天地之道自乐也嗋合也张而不合无所容言也
子贡曰然则人固有尸居而龙见雷声而渊默发动如天地者乎赐亦可得而观乎遂以孔子声见老聃老聃方将倨堂而应微曰予年运而往矣子将何以戒我乎子贡曰夫三王五帝之治天下不同共系声名一也而先生独以为非圣人如何哉老聃曰小子少进子何以谓不同对曰尧授舜舜授禹禹用力而汤用兵文王顺纣而不敢逆武王逆纣而不肯顺故曰不同老聃曰小子少进余语汝三皇五帝之治天下黄帝之治天下使民心一民有其亲死不哭而民不非也尧之治天下使民心亲民有为其亲杀其杀而民不非也舜之治天下使民心竞民孕妇十月生子子生五月而能言不至乎孩而始谁则人始有夭矣禹之治天下使民心变人有心而兵有顺杀盗非杀人自为种而天下耳是以天下大骇儒墨皆起其始作有伦而今乎妇女何言哉以孔子之声见老聃称夫子之门人而修谒也倨堂居于堂上而自倨有傲物之意应微言其问答之声甚微也黄帝之治顺乎自然自此以下一节下一节前篇亦屡有此意于此又添出数句颇奇特制服以其亲之轻重为降杀故曰为其亲杀其杀盖言古无服而今制礼也古人十四月而生两岁而后言十月而生五月而言谓早也谁问也未至于孩提而早能问人为谁矣始早也谁谓谁何也使民心变变于古也人有心人人各有私心也兵有顺以用兵为顺事也为盗之人可杀则杀不以为罪法禁详矣当此时也人皆自分种各亲其亲各子其子也特共此天下而居故曰而天下耳其作始有伦言其始如此作为之时人伦之道犹在今其弊也至于乱伦而以女为妇又何可言哉谓其不容也礼记大道为公一假亦有此意但庄子得太甚
余语汝三皇五帝之治天下名曰治之而乱莫甚焉三皇之知上悖日月之明下暌山川之精中堕四时之施其知于虿之尾鲜规之兽莫得安其性命之情者而犹自以为圣人不可耻乎其无耻也子贡蹴蹴然立不安
三皇之知亦拂天地造化之理前此多尊三皇而抑五帝到此又和三皇骂了虿即蜂也其尾有毒鲜少也规求也小兽之求不过鲜少如狐狸之言此等智巧其为毒也亦如此小虫小兽而已皆讥侮而卑抑之言毒也蹴蹴然不安之貌也
孔子谓老聃曰丘治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自以为久矣孰知其故矣以奸者七十二君论先王之道而明周召之迹一君无所钩用甚矣夫人之难也道之难明邪老子曰幸矣子之不遇治世之君也夫六经先王之陈迹也岂其所以迹哉今子之所言犹迹也夫迹履之所出而迹岂履哉
礼记中亦有老子呼圣人以名处想问礼于老聃而师之孰知其故者孰知其典故也钩取也幸不遇者若有上古圣人更笑汝也有履则有迹得其迹而不得其履亦犹糟粕之喻也
夫白鶂之相视眸子不运而风化虫雄鸣于上风雌应于下风而风化自为雌雄故风化性不可易命不可变时不可止道不可壅苟得于道无自而不可失焉者无自而可孔子不出三月复见曰丘得之矣乌鹊孺鱼沫细要者化有弟而兄啼久矣夫丘不与化为人不与化为人安能化人老子曰可丘得之矣
此一假文之极奇者白鶂之雌雄不交而生子但眸子相视而已凡物皆风气所生风字从虫便有生物之义故曰风化言生子也鸣于上风应于下风谓在上在下也黄帝顺下风而行却与此同此风字与风化字又别自为雌雄言其雌雄在万物之中自为一故能如此风化螟之于蜾蠃则非而以咒化此则以相视而化也性命时道皆言自然之理不可违也乌鹊孺孺交尾也鱼沫者相濡以沫而生子也细要蜂也化化生也有弟而兄啼兄弟同母必乳绝而后生兄不得乳而后有弟故曰兄啼此句下得尤奇绝佛经中多有此要尽文章之妙此皆不可不知不与化为人者言知人而未知天不能与造化为一也此章以造化生生之理喻自然之道盖谓儒者所学皆有为之为而非无为之为无为之为则与造化同功也佛经所言胎生卵生化生湿生其乐必出于此其意却欲人知此身自无而有与万物皆同所以破世俗自私自恋之心又与此不同也
外篇刻意第十五
刻意尚行离世异俗高论怨诽为亢而已矣此山谷之士非世之人枯槁赴渊者之所好也语仁义忠信恭俭推让为修而已矣此平世之士教诲之人游居学者之所好也语大功立大名礼君臣正上下为治而已矣此朝廷之士尊主强国之人致功并兼者之所好也就薮泽处间旷钓鱼闲处无为而已矣此江海之士避世之人闲暇者之所好也吹呴呼吸吐故纳新熊经鸟申为寿而已矣此导引之士养形之人彭祖寿考者之所好也若夫不刻意而高无仁义而修无功名而治无江海而闲不导引而寿无不忘也无不有也澹然无极而众美从之此天地之道圣人之德也
刻雕刻也工苦用意以行为尚也为亢为高也怨诽愤世嫉邪也非世议论世事是非也枯槁寂寞也赴渊投赴渊静也即入林恐不密入山恐不深之意为修好修洁也教诲之人为师于世也致功并兼是庄子当时目击之语避世闲暇者也逃世远去超出是非之外故与为亢非世者不同熊经鸟申即华佗五禽之戏也无不忘无不有即无为无不为也无极无定止也众美从之备万善也圣人得天地自然之道故如此也
故曰夫恬惔寂漠虚无无为此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质也故曰圣人休休焉则平易矣平易则恬惔矣平易恬惔则忧患不能入邪气不能袭故其德全而神不亏此篇只是一片文字自此以下连下许多故曰字临末用一譬喻却以野语有之为结须子细看他笔势波澜道德之质本然者曰质平易恬淡即是无为之意神不即是德全着此三字愈见精神
故曰圣人之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静而与阴同德动而与阳同波不为福先不为祸始感而后应迫而后动不得已而后起去知与故循天之理故无天灾无物累无人非无责其生若浮其死若休不思虑不豫谋光矣而不耀信矣而不期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神纯粹其魂不罢虚无恬惔乃合天德
天行顺天理而行也物化视身犹蜕也同波同流也随所感而后应我无容心故超出乎祸福之外矣迫而后动不得已而后起无心应物之意也知私智也故事迹也去其私智离于事迹则循乎自然矣若浮若休即泛然无着之意不思虑不豫谋即何思何虑也光而不耀自晦也信而不期不取必于物也其神全故纯粹其魂静故不劳罢与疲同
故曰悲乐者德之邪喜怒者道之过好恶者德之失故心不忧乐德之至也一而不变静之至也无所于迕虚之至也不与物交淡之至也无所于逆粹之至也有所悲乐有所喜怒有所好恶则非自然矣忧乐不系于心方为至德一而不变便是主一而无适也无所于忤顺自然也忤逆也不与物交感而后应虽与物接而不为物所累也曰静曰虚曰淡曰粹即是一个自然之德如此发挥忤与逆同但忤深而逆差浅故作两句下粹无疵也
故曰形劳而不休则弊精用而不已则劳劳则竭水之性不杂则清莫动则平郁闭而不流亦不能清天德之象也故曰纯粹而不杂静一而不变淡而无为动而以天行此养神之道也
形劳则弊精用则劳此养生家切实之语即前篇不揺其精乃可长生是也劳而不已必至于竭故曰劳则竭以水为喻虽似寻常之但曰郁闭而不流亦不能清则非全然如枯木死灰矣不杂则清莫动则平此无为也不流不能清此无为之中有为也香严所谓唤做闲坐又不得也郁闭而不流则是禅家所谓坐在以此下窟里所谓默照邪禅也天之行也一日一周非无为之有为乎故曰天德之象也养神即是养生提起一个神字便亲切了此便是道家之学释氏却不肯这般神字如曰无始以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身便是骂破这般神字
夫有干越之剑者柙而藏之不敢用也宝之至也精神四达并流无所不极上际于天下蟠于地化育万物不可为象其名为同帝纯素之道唯神是守守而勿失与神为一一之精通合于天伦
宝爱其剑则柙而藏之剑且如此况精神乎此精用则劳之譬也四达旁流下蟠上际言精神之用如此也化育万物亦此神也然而无迹可见故曰不可为象同帝者谓功用与天帝同也为纯素之学者其始则唯神是守守而勿失因功久也久则与神为一矣此大而化之之时也守而未化犹与道为二也化则与道为一矣天伦即天理也一而至于精通则与天合此圣而不可知之谓神也此一章颇与吾书合但得鼓舞变动遂成异端
野语有之曰众人重利廉士重名贤士尚志圣人贵精故素也者谓其无所与杂也纯也者谓其不其神也能体纯素谓之真人
野语田野之语犹里语也圣人贵精精即神也以利名志三句形此一句也素一色也故曰无所杂纯浑全也故曰不纯素即干之纯粹精也真人至人也前曰圣人之德此又曰真人便如内篇所谓至人无已神人无名皆只是圣人字却换许多名字非曰真人至人又高于圣人也
刻意言养神而有天行物化之论缮性言存身而有时命行谬之以养神存身分作两篇此其分别学问工夫处读者不曾子细为之参究其孤庄子千载之意
外篇缮性第十六
缮性于俗学以求复其初滑欲于俗思以求致其明谓之蔽防之民
缮性治性也缮性以俗学讥当时儒墨之言性也初自然之理性也滑汨没也滑欲于俗以利欲滑没于世俗之中也明虚明之理也以俗学治性而求复其理性之初滑于利欲而思欲致虚明之地此至愚而无知者也蔽之民以此名俗学之愚者也文字起语最难如此喝起三句方古之治道者真是好文字东坡言因读庄子而悟作文之法履之而后知也
古之治道者以恬养知生而无以知为也谓之以知养恬知与恬交相养而和理出其性夫德和也道理也德无不容仁也道无不理义也义明而物亲忠也中纯实而反乎情乐也信行容体而顺乎文礼也礼乐偏行则天下乱矣彼正而已德德则不冒冒则物必失其性也
恬静定也定能生慧故曰以恬养知知吾有生之初本来无物何以知为如此而后能静定故曰以知养恬二者交相养而后得其自然之性理顺也和理犹曰和顺也静定而得其本然和顺之性故曰和理出于性性字即自然字恬养知知养恬此六字最妙释氏有曰戒生定定生慧却未慧能生定也如此等处当子细读道德即是和顺故曰德和也道理也无不容即无不爱也无不理即各得其宜也义明于中而后能与物亲便是尽己之谓忠也情发见者也以中心之真纯而见于外以其发见者而反求之中心即是乐则生矣生则乌可已也故曰中纯实而反乎情乐也信其容体之所行而有自然之节文即是动容周旋皆中礼也故曰信行容体而顺乎文礼也信任也信行犹安行也外求礼乐而不知其本故曰偏行犹言只见得一半也晦也德积于己不自露而彼物自正故曰彼正而己德彼正即物正也不冒者言我非以德加诸人也德不自晦而求以加诸人则失其自然者矣故曰冒则物必失其性以善服天下不若以善养天下便是此意【徧平音从彳误也】
古之人在混芒之中与一世而得澹漠焉当是时也阴阳和静神不扰四时得节万物不伤群生不夭人虽有知无所用之此之谓至一当是时也莫之为而常自然
混芒之中即晦藏不自露之意澹然漠然上下不相求之意举世皆纯全而于道无所欠阙故曰至一莫之为者言无所容力也神不扰山川神莫不宁也四时得节天地节而四时成也
逮德下衰及燧人伏戏始为天下是故顺而不一德又下衰及神农黄帝始为天下是故安而不顺德又下衰及唐虞始为天下兴治化之流醇散朴离道以善险德以行然后去性而从于心心与心识知而不足以定天下然后附之以文益之以博文灭质博溺心然后民始惑乱无以反其性情而复其初
三个下衰其文自奇知有理之可顺则其纯者一已离矣故曰顺而不一人各以理为安则知有已知有已则离于道矣故曰安而不顺作意于为天下而兴其教化则非无为自然者故曰醇散朴漓也有善之名则远于道矣有行之可见则德不平易自然矣故曰离道以善险德以行险不平易也去其自然之性而从其有为之心故曰去性而从于心我以有心为彼以有心应故曰心与心识识相识察也似此心字皆心也文者文华也博者名物之多也礼乐庶事备也用其知不足又附益之以礼乐故曰知而不足以定天下附之以文益之以博博繁多而寡要也用心于此则犹陷溺也
由是观之世丧道矣道丧世矣世与道交相丧也道之人何由兴乎世世亦何由兴乎道哉道无以兴乎世世无以兴乎道虽圣人不在山林之中其德矣故不自
道与世交相丧言两不相入也既不相入则有道之人何能作兴世俗之闻见世俗之人又何由而知道举世皆不知道则圣人虽在目前亦不知矣非圣人自也人不知之不求隐而自矣故曰故不自言其所以者非圣人故意自也在目前而人不识之也此五字下得亦奇
古之所谓士者非伏其身而弗见也非闭其言而不出也非藏其知而不发也时命大谬也当时命而大行乎天下则反一无迹不当时命而大穷乎天下则深根宁极而待此存身之道也
因上面字又拈起士来说士非欲伏身闭言藏知时不可也
古之行身者不以辩饰知不以知穷天下不以知穷德危然处其所而反其性已又何为哉道固不小行德固不小识小识伤德小行伤道故曰正己而己矣乐全之谓得志因存身字又说个行身存不用之时也行用之时也
古之所谓得志者非轩冕之谓也谓其无以益其乐而已矣今之所谓得志者轩冕之谓也轩冕在身非性命也物之傥来寄也寄之其来不可圉其去不可止故不为轩冕肆志不为穷约趋俗其乐彼与此同故无忧而已矣今寄去则不乐由是观之虽乐未尝不荒也故曰丧己于物失性于俗者谓之倒置之民
足于内者无求于外故曰无以益其乐便是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性命天爵也轩冕外物也适然而来故曰傥来去留在彼而不在我故曰寄此三字下得奇绝知其去来之不可必故达亦不肆穷亦不屈故曰不为轩冕肆志不为穷约趋俗趋俗者屈己以趋时也彼道也其乐道与佗人乐轩冕同故曰乐彼与此同乐者在我则无时而能忧乐者在物则物去而乐亦去矣其乐既有去来则非真乐矣故曰虽乐未尝不荒也倒置者言不知本末也已与性本也物与俗末也重末而失其本故曰倒置之民
庄子口义卷五
<子部,道家类,庄子口义>
钦定四库全书
庄子口义卷六
宋 林希逸 撰
外篇秋水第十七
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涯之间不辩牛马于是焉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顺流而东行至于北海东面而视不见水端于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望洋向若而叹曰野语有之曰闻道百以为莫己若者我之谓也且夫我尝闻少仲尼之闻而轻伯夷之义者始吾弗信今我睹子之难穷也吾非至于子之门则殆矣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
泾浊也黄河之水骤至而浊拍满两岸故曰泾流之大两涘非泾渭之泾也渚涯河中洲渚也渚涯两字一般轻重若以涯训际则间字下不得不辩牛马远而见不明也不见水端不知水之自来也洋海中也若海神名也世间道理千般万般只闻其百自以为多闻道百三字想古有此语意在夫子与伯夷故借河海以言之大方大道也
北海若曰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氷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今尔出于涯涘观于大海乃知尔丑尔将可与语大理矣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春秋不变水旱不知此其过江河之流不可为量数而吾未尝以此自多者自以比形于天地而受气于阴阳吾在天地之间犹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方存乎见少又奚以自多
拘于虚者言于其所居也笃于时者言所知止一时也蟪蛄不知春秋之知尔丑者言知自愧也尾闾沃焦也出山海经言海水至此随沃随干以海比之天地但见其小岂知其大禅家所谓任大也须从地起更高犹自有天来便是此意
计四海之在天地之间也不似礨空之在大泽乎计中国之在海内不似稊米之在太仓乎号物之数谓之万人处一焉人卒九州谷食之所生舟车之所通人处一焉此其比万物也不似豪末之在于马体乎五帝之所连三王之所争仁人之所忧任士之所劳尽此矣伯夷辞之以为名仲尼语之以为博此其自多也不似尔向之自多于水乎
礨空小穴也蜂窠之人卒人众也人在万物之中只为一物之数此合太虚之间凡有名可名者论之也其在九州之内又只是一件此合草木鸟兽论之也此两句发得极妙乐轩云乾坤虽大人身小拳石空中作胜游便是此意世界之小如此五帝三王万圣千贤所知所能不出其内似此话固是旷远发得亦自有理伯夷辞之以为名夫子语之以为博此语从前谁道得任士任事之人言治世之士也
河伯曰然则吾大天地而小豪末可乎北海若曰否夫物量无穷时无止分无常终始无故是故大知观于远近故小而不寡大而不多知量无穷证向今故故遥而不闷掇而不跂知时无止察乎盈虚故得而不喜失而不忧知分之无常也明乎坦涂故生而不悦死而不祸知终始之不可故也计人之所知不若其所不知其生之时不若未生之时以其至小求穷其至大之域是故迷乱而不能自得也由此观之又何以知豪末之足以定至细之倪又何以知天地之足以穷至大之域这一转话又好前言其大于此又言无小无大即所谓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而太山为小也物量无穷言物不可得而量度也时无止言寒暑昼夜相寻无已也分无常言有无得失人之分剂或先或后初无定也终始无故言无终无始无新无故也是故大知者谓有大智之人而后有下面四知也观远犹近故不以大小为多寡而后知量之无穷也证乡考明也今故今古也明于今古之为一故迎而未至者虽远而不忧掇而可取者虽易而不跂待之而后知时之无定止也盈得也虚失也盈虚消长与时偕行不以此为喜愠而后知分剂之无常也明乎坦涂者犹曰识乎正道也由乎正道而生死听之即寿夭不贰修身以俟之意明乎此则知终亦犹始不可以终为故也此便是原始要终之人之所知者人也其所不知者天也且如既生之后我则知之未生之前我何由知之即禅家所谓父母未生以前道一句子至小我也至大天也以我至小欲穷至大之天宜乎迷乱而不乐此数语若在禅家便是一大公案也庄子即等闲了自是故大知而下是解上面数句其辞伸缩长短齐而不齐此文法也倪端也域方所也语其小而无端穷其大而无所故曰何以定至细之倪何以穷至大之域
河伯曰世之议者皆曰至精无形至大不可围是信情乎北海若曰夫自细视大者不尽自大视细者不明夫精小之微也垺大之殷也故异便此势之有也夫精粗者期于有形者也无形者数之所不能分也不可围者数之所不能穷也可以言论者物之粗也可以意致者物之精也言之所不能论意之所不能察致者不期精粗焉
此一转又好至精者无形细也不曰至小而曰至精皆是文之活处信情者谓信乎此语之实耶自细视大者不尽管中窥天之也自大视细者不明鹏鸟下视野马尘埃之也小之微者曰精言小而又小者也大之盛者曰垺言大而又大者也殷盛也异便异宜也就小大上又生出此两句也是精绝无形之小不可以数分曰毛曰芴亦不可也不可围之大不可以数尽曰秭曰兆亦不可也物无精粗皆局于形故可以言论可以意推若小者大者皆无形则言不可论意不可极既曰无形则不可以精粗言矣故曰不期精粗焉察致者察其极至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