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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 · 藏外

庄子注

9.4 万字 · 约 4 小时 29 分钟 · 2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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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代不成,非知也,心自得耳。故愚者亦师其成心,未肯用其所谓短而舍其所谓长者也。

今日适越,昨日何由至哉?未成乎心,是非何由生哉?明夫是非者,群品之所不能无,故至人两顺之。

理无是非,而惑者以为有,此以无有为有也。惑心已成,虽圣人不能解,故付之自若而不强知也。

夫言非吹也,言者有言。其所言者特未定也。果有言邪?其未尝有言邪?其以为异于鷇音,亦有辩乎?其无辩乎?

各有所说,故异于吹。

我以为是而彼以为非,彼之所是,我又非之,故未定也。未定也者,由彼我之情偏。

以为有言邪?然未足以有所定。

以为无言邪?则据己已有言。

夫言与鷇音,其致一也,有辩无辩,诚未可定也。天下之情不必同而所言不能异,故是非纷纭,莫知所定。

道恶乎隐而有真伪?言恶乎隐而有是非?道恶乎往而不存?言恶乎存而不可?道隐于小成,言隐于荣华。故有儒墨之是非,以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欲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则莫若以明。

道焉不在!言何隐蔽而有真伪,是非之名纷然而起?

皆存。

皆可。

夫小成荣华,自隐于道,而道不可隐。则真伪是非者,行于荣华而止于实当,见于小成而灭于大全也。

儒墨更相是非,而天下皆儒墨也。故百家并起,各私所见,而未始出其方也。

夫有是有非者,儒墨之所是也;无是无非者,儒墨之所非也。今欲是儒墨之所非而非儒墨之所是者,乃欲明无是无非也。欲明无是无非,则莫若还以儒墨反复相明。反复相明,则所是者非是而所非者非非矣。非非则无非,非是则无是。

物无非彼,物无非是。自彼则不见,自知则知之。故曰:彼出于是,是亦因彼。彼是方生之说也。虽然,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因是因非,因非因是。是以圣人不由,而照之于天,亦因是也。

物皆自是,故无非是;物皆相彼,故无非彼。无非彼,则天下无是矣;无非是,则天下无彼矣。无彼无是,所以玄同也。

夫物之偏也,皆不见彼之所见,而独自知其所知。自知其所知,则自以为是。自以为是,则以彼为非矣。故曰彼出于是,是亦因彼,彼是相因而生者也。

夫死生之变,犹春秋冬夏四时行耳。故死生之状虽异,其于各安所遇,一也。今生者方自谓生为生,而死者方自谓生为死,则无生矣。生者方自谓死为死,而死者方自谓死为生,则无死矣。无生无死,无可无不可,故儒墨之辨,吾所不能同也;至于各冥其分,吾所不能异也。

夫怀豁者,因天下之是非而自无是非也。故不由是非之涂而是非无患不当者,直明其天然而无所夺故也。

是亦彼也,彼亦是也。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果且有彼是乎哉?果且无彼是乎哉?彼是莫得其偶,谓之道枢。枢始得其环中,以应无穷。是亦一无穷,非亦一无穷也。故曰莫若以明。

我亦为彼所彼。

彼亦自以为是。

此亦自是而非彼,彼亦自是而非此,此与彼各有一是一非于体中也。

今欲谓彼为彼,而彼复自是;欲谓是为是,而是复为彼所彼;故彼是有无,未果定也。

偶,对也。彼是相对,而圣人两顺之。故无心者与物冥,而未尝有对于天下也。〔枢,要也〕(一)。此居其枢要而会其玄极,以应夫无方也。

夫是非反复,相寻无穷,故谓之环。环中,空矣;今以是非为环而得其中者,无是无非也。无是无非,故能应夫是非。是非无穷,故应亦无穷。

天下莫不自是而莫不相非,故一是一非,两行无穷。唯涉空得中者,旷然无怀,乘之以游也。

以指喻指之非指,不若以非指喻指之非指也﹔以马喻马之非马,不若以非马喻马之非马也。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

夫自是而非彼,彼我之常情也。故以我指喻彼指,则彼指于我指独为非指矣。此以指喻指之非指也。若复以彼指还喻我指,则我指于彼指复为非指矣。此(亦)〔以〕(二)非指喻指之非指也。将明无是无非,莫若反复相喻。反复相喻,则彼之与我,既同于自是,又均于相非。均于相非,则天下无是;同于自是,则天下无非。何以明其然邪?是若果是,则天下不得(彼)〔复〕(三)有非之者也。非若果非,〔则天下〕(四)亦不得复有是之者也。今是非无主,纷然淆乱,明此区区者各信其偏见而同于一致耳。仰观俯察,莫不皆然。是以至人知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故浩然大宁,而天地万物各当其分,同于自得,而无是无非也。

可可乎,不可乎不可。

可于己者,即谓之可。

不可于己者,即谓之不可。

道行之而成,物谓之而然。有自也而可,有自也而不可,有自也而然,有自也而不然。恶乎然?然于然。恶乎不然?不然于不然。恶乎可,可于可,恶乎不可,不可乎不可。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无物不然,无物不可。故为是举莛与楹,厉与西施,恢诡谲怪,复通为一。其分也,成也﹔其成也,毁也。凡物无成与毁,复通为一。

无不成也。

无不然也。

各然其所然,各可其所可。

夫莛横而楹纵,厉丑而西施好。所谓齐者,岂必齐形状,同规矩哉!故举纵横好丑,恢谲怪,各然其所然,各(一)可其所可,则理虽万殊而性同得,故曰道通为一也。

夫物或此以为散而彼以为成。

我之所谓成而彼或谓之毁。

夫成毁者,生于自见而不见彼也。故无成与毁,犹无是与非也。

唯达者知通为一,为是不用而寓诸庸。因是已,已而不知其然谓之道。

夫达者无滞于一方,故忽然自忘,而寄当于自用。自用者,莫不条畅而自得也。

几,尽也。至理尽于自得也。

达者因而不作。

夫达者之因是,岂知因为善而因之哉?不知所以因而自因耳,故谓之道也。

劳神明为一,而不知其同也,谓之「朝三」。何谓「朝三」?狙公赋芧,曰:「朝三而暮四。」众狙皆怒。曰:「然则朝四而暮三。」众狙皆悦。名实未亏而喜怒为用,亦因是也。是以圣人和之以是非而休乎天钧,是之谓两行。

夫达者之于一,岂劳神哉?若劳神明于为一,不足赖也,与彼不一者无以异矣。亦同众狙之惑,因所好而自是也。

莫之偏任,故付之自均而止也。

任天下之是非。

古之人,其知有所至矣。恶乎至?有以为未始有物者,至矣,尽矣,不可以加矣!其次,以为有物矣,而未始有封也。其次,以为有封焉,而未始有是非也。是非之彰也,道之所以亏也,道之所以亏,爱之所以成。果且有成与亏乎哉?果且无成与亏乎哉?有成与亏,故昭氏之鼓琴也﹔无成与亏,故昭氏之不鼓琴也。昭文之鼓琴也,师旷之枝策也,惠子之据梧也,三子之知,几乎皆其盛者也,故载之末年。唯其好之也,以异于彼,其好之也,欲以明之。彼非所明而明之,故以坚白之昧终。而其子又以文之纶终,终身无成。若是而可谓成乎,虽我无成,亦可谓成矣。若是而不可谓成乎,物与我无成也。是故滑疑之耀,圣人之所图也。为是不用而寓诸庸,此之谓「以明」。

此忘天地,遗万物,外不察乎宇宙,内不觉其一身,故能旷然无累,与物俱往,而无所不应也。

虽未都忘,犹能忘其彼此。

虽未能忘彼此,犹能忘彼此之是非也。

无是道亏则情有所偏而爱有所成,未能忘爱释私,玄同彼我(二)也。

非乃全也。

有之与无,斯不能知,乃至。

夫声不可胜举也。故吹管操弦,虽有繁手,遗声多矣。而执钥鸣弦者,欲以彰声也,彰声而声遗,不彰声而声全。故欲成而亏之者,昭文之鼓琴也;不成而无亏者,昭文之不鼓琴也。

几,尽也。夫三子者,皆欲辩非己所明以明之,故知尽虑穷,形劳神倦,或枝策假寐,或据梧而瞑。

赖其盛,故能久,不尔早困也。

言此三子,唯独好其所明,自以殊于众人。

明示众人,欲使同乎我之所好。

是犹对牛鼓簧耳。彼竟不明,故己之道术终于昧然也。

昭文之子又乃终文之绪,亦卒不成。

此三子虽求明于彼,彼竟不明,所以终身无成。若三子而可谓成,则虽我之不成亦可谓成也。

物皆自明而不明彼,若彼不明,即谓不成,则万物皆相与无成矣。故圣人不显此以耀彼,不舍己而逐物,从而任之,各(宜)〔冥〕(四)其所能,故曲成而不遗也。今三子欲以己之所好明示于彼,不亦妄乎!

夫圣人无我者也。故滑疑之耀,则图而域之;恢谲怪,则通而一之;使群异各安其所安,众人不失其所是,则己不用于物,而万物之用用矣。物皆自用,则孰是孰非哉!故虽放荡之变,屈奇之异,曲而从之,寄之自用,则用虽万殊,历然自明。

今且有言于此,不知其与是类乎?其与是不类乎?类与不类,相与为类,则与彼无以异矣。虽然,请尝言之: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始也者﹔有有也者,有无也者,有未始有无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无也者。俄而有无矣,而未知有无之果孰有孰无也。今我则已有谓矣,而未知吾所谓之其果有谓乎?其果无谓乎?

今以言无是非,则不知其与言有者类乎不类乎?欲谓之类,则我以无为是,而彼以无为非,斯不类矣。然此虽是非不同,亦固未免于有是非也,则与彼类矣。故曰类与不类又相与为类,则与彼无以异也。然则将大不类,莫若无心,既遣(一)是非,又遣其遣。遣之又遣之以至于无遣,然后无遣无不遣而是非自去矣。

至理无言,言则与类,故试寄(二)言之。

有始则有终。

谓无终始而一死生。

夫一之者,未若不一而自齐,斯又忘其一也。

有有则美恶是非具也。

有无而未知无无也,则是非好恶犹未离怀。

知无无矣,而犹未能无知。

此都忘其知也,尔乃俄然始了无耳。了无,则天地万物,彼我是非,豁然确斯也。

谓无是非,即复有谓。

又不知谓之有无,尔乃荡然无纤芥于胸中也。

天下莫大于秋豪之末,而大山为小﹔莫寿于殇子,而彭祖为夭。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既已为一矣,且得有言乎?既已谓之一矣,且得无言乎?一与言为二,二与一为三。自此以往,巧历不能得,而况其凡乎!故自无适有,以至于三,而况自有适有乎!无适焉,因是已!

夫以形相对,则大山大于秋豪也。若各据其性分,物冥其极,则形大未为有余,形小不为不足。〔苟各足〕(三)于其性,则秋豪不独小其小而大山不独大其大矣。若以性足为大,则天下之足未有过于秋豪也;(其)〔若〕性足者(为)〔非〕(四)大,则虽大山亦可称小矣。故曰天下莫大于秋豪之末而大山为小。大山为小,则天下无大矣;秋豪为大,则天下无小也。无小无大,无寿无夭,是以蟪蛄不羡大椿而欣然自得,斥鴳不贵天池而荣愿以足。苟足于天然而安其性命(五),故虽天地未足为寿而与我并生,万物未足为异而与我同得。则天地之生又何不并,万物之得又何不一哉!

万物万形,同于自得,其得一也。已自一矣,理无所言。

夫名谓生于不明者也。物或不能自明其一而以此逐彼,故谓一以正之。既谓之一,即是有言矣。

夫以言言一,而一非言也,则一〔与〕(六)言为二矣。一既一矣,言又二之;有一有二,得不谓之三乎!夫以一言言一,犹乃成三,况寻其支流,凡物殊称,虽有善数,莫之能纪也。故一之者与彼未殊,而忘(七)一者无言而自一。

各止于其所能,乃最是也。

夫道未始有封,言未始有常,为是而有畛也。请言其畛:有左,有右,有伦,有义,有分,有辩,有竞,有争,此之谓八德。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六合之内,圣人论而不议﹔春秋经世先王之志,圣人议而不辩。故分也者,有不分也﹔辩也者,有不辩也。曰:「何也?」「圣人怀之,众人辩之以相示也。故曰:辩也者,有不见也。」

冥然无不在也。

彼此言之,故是非无定。

道无封,故万物得恣其分域。

各异便也。

物物有理,事事有宜。

群分而类别也。

并逐曰竞,对辩曰争。

略而判之,有此八德。

夫六合之外,谓万物性分之表耳。夫物之性表,虽有理存焉,而非性分之内,则未尝以感圣人也,故圣人未尝论之。〔若论之〕(二),则是引万物使学其所不能也。故不论其外,而八畛同于自得也。

陈其性而安之。

顺其成迹而凝乎至当之极,不执其所是以非众人也。

夫物物自分,事事自别。而欲由己以分别之者,不见彼之自别也。

以不辩为怀耳,圣人无怀。

不见彼之自辩,故辩己所知以示之。

夫大道不称,大辩不言,大仁不仁,大廉不嗛,大勇不忮。道昭而不道,言辩而不及,仁常而不周,廉清而不信,勇忮而不成。五者无成而几向方矣!

付之自称,无所称谓。

已自别也。

无爱而自存也。

夫至足者,物之去来非我也,故无所容其嗛盈。

无往而不顺,故能无险而不往。

以此明彼,彼此俱失矣。

不能及其自分。

物无常爱,而常爱必不周。

皦然廉清,贪名者耳,非真廉也。

忮逆之勇,天下共疾之,无敢举足之地也。

此五者,皆以有为伤当者也,不能止乎本性,而求外无已。夫外不可求而求之,譬犹以圆学方,以鱼慕鸟耳。虽希翼鸾凤,拟规日月,此愈近彼,愈远实,学弥得而性弥失。故齐物而偏尚之累去矣。

故知止其所不知,至矣。孰知不言之辩,不道之道?若有能知,此之谓天府。注焉而不满,酌焉而不竭,而不知其所由来,此之谓葆光。

所不知者,皆性分之外也。故止于所知之内而至也。

浩然都任之也。

至人之心若镜,应而不藏,故旷然无盈虚之变也。

至理之来,自然无迹。

任其自明,故其光不弊也。

故昔者尧问于舜曰:「我欲伐宗、脍、胥敖,南面而不释然。其故何也?」舜曰:「夫三子者,犹存乎蓬艾之间。若不释然,何哉!昔者十日并出,万物皆照,而况德之进乎日者乎!」

于安任之道未弘,故听朝而不怡也。将寄明齐一之理于大圣,故发自怪之问以起对也。

夫物之所安无陋也,则蓬艾乃三子之妙处也。

夫重明登天,六合俱照,无有蓬艾而不光被也。

夫日月虽无私于照,犹有所不及,德则无不得也。而今欲夺蓬艾之愿而伐使从己,于至道岂弘哉!故不释然神解耳。若乃物畅其性,各安其所安,无远迩幽深,付之自若,皆得其极,则彼无不当而我无不怡也。

啮缺问乎王倪曰:「子知物之所同是乎?」曰:「吾恶乎知之!」

所同未必是,所异不独非,故彼我莫能相正,故无所用其知。

「子知子之所不知邪?」曰:「吾恶乎知之!」

若自知其所不知,即为有知。有知则不能任群才之自当。

「然则物无知邪?」曰:「吾恶乎知之!虽然尝试言之:庸讵知吾所谓知之非不知邪?庸讵知吾所谓不知之非知邪?且吾尝试问乎汝:民湿寝则腰疾偏死,鳅然乎哉?木处则惴栗恂惧,猿猴然乎哉?三者孰知正处?民食刍豢,麋鹿食荐,蝍蛆甘带,鸱鸦嗜鼠,四者孰知正味?猿猵狙以为雌,麋与鹿交,鳅与鱼游。毛嫱,西施,人之所美也﹔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麋鹿见之决骤,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自我观之,仁义之端,是非之涂,樊然殽乱,吾恶能知其辩!」

都不知,乃旷然无不任矣。

以其不知,故未敢正言,试言之耳。

鱼游于水,水物所同,咸谓之知。然自鸟观之,则向所谓知者,复为不知矣。夫蛣蜣之知在于转丸,而笑蛣蜣者乃以苏合为贵。故所同之知,未可正据。

所谓不知者,直是不同耳,亦自一家之知。

己不知其正,故(一)试问女。

此略举三者,以明万物之异便。

此略举四者,以明美恶之无主。(二)

此略举四者,以明天下所好之不同也。不同者而非之,则无以知所同之必是。

夫利于彼者或害于此,而天下之彼我无穷,则是非之竟无常。故唯莫之辩而任其自是,然后荡然俱得。

啮缺曰:「子不知利害,则至人固不知利害乎?」

未能妙其不知,故犹嫌至人当知之。斯悬之未解也。

王倪曰:「至人神矣!大泽焚而不能热,河汉冱而不能寒,疾雷破山而不能伤、飘风振海而不能惊。若然者,乘云气,骑日月,而游乎四海之外,死生无变于己,而况利害之端乎!」

无心而无不顺。

夫神全角具而体与物冥者,虽涉至变而未始非我,故荡然无(趸)〔虿〕(二)介于胸中也。

寄物而行,非我动也。

有与变为体,故死生若一。

昼夜而无死生也。

况利害于死生,愈不足以介意。

瞿鹊子问乎长梧子曰:「吾闻诸夫子:圣人不从事于务,不就利,不违害,不喜求,不缘道,无谓有谓,有谓无谓,而游乎尘垢之外。夫子以为孟浪之言,而我以为妙道之行也。吾几以为奚若?」长梧子曰:「是黄帝之所听荧也,而丘也何足以知之!且女亦大早计,见卵而求时夜,见弹而求鸮炙。予尝为女妄言之,女以妄听之奚。旁日月,挟宇宙,为其吻合,置其滑涽,以隶相尊?众人役役,圣人愚芚,参万岁而一成纯。万物尽然,而以是相蕴。

务自来而理自应耳,非从而事之也。

任而直前,无所避就。

求之不喜,直取不怒。

独至者也。

凡有称谓者,皆非吾所谓也,彼各自谓耳,故无彼有谓而有此无谓也。

凡非真性,皆尘垢也。

夫物有自然,理有至极。循而直往,则冥然自合,非所言也。故言之者孟浪,而闻之者听荧。虽复黄帝,犹不能使万物无怀,而听荧至竟。故圣人付当于尘垢之外,而玄合乎视听之表,照之以天而不逆计,放之自尔而不推明也。今瞿鹊子方闻孟浪之言而便以为妙道之行,斯亦无异见卵而责司晨之功,见弹而求鸮炙之实也。夫(二)不能安时处顺而探变求化,当生而虑死,执是以辩非,皆逆计之徒也。

言之则孟浪也,故试妄言之。

若正听妄言,复为太早计也。故亦妄听之,何?

以死生为昼夜,旁日月之喻也;以万物为一体,挟宇宙之譬也。

以有所贱,故尊卑生焉,而滑涽纷乱,莫之能正,各自是于一方矣。故为吻然自合之道,莫若置之勿言,委之自尔也。涽然,无波际之谓也。

驰鹜于是非之境也。

纯者,不杂者也。夫举万岁而参其变,而众人谓之杂矣,故役役然劳形怵心而去彼就此。唯大圣无执,故芚然直往而与变化为一,一变化而常游于独者也。故虽参糅亿载,千殊万异,道行之而成,则古今一成也;物谓之而然,则万物一然也。无物不然,无时不成;斯可谓纯也。

无物不然。

蕴,积也。积是于万岁,则万岁一是也;积然于万物,则万物尽然也。故不知死生先后之所在,彼我胜负之所如也。

予恶乎知说生之非惑邪!

死生一也,而独说生,欲与变化相背,故未知其非惑也。

予恶乎知恶死之非弱丧而不知归者邪!

少而失其故居,名为弱丧。夫弱丧者,遂安于所在而不知(一)归于故乡也。焉知生之非夫弱丧,焉知死之非夫还归而恶之(二)哉!

丽之姬,艾封人之子也。晋国之始得之也,涕泣沾襟。及其至于王所,与王同筐床,食刍豢,而后悔其泣也。予恶乎知夫死者不悔其始之蕲生乎?

一生之内,情变若此。当此之日,则不知彼,况夫死生之变,恶能相知哉!

蕲,求也。

梦饮酒者,旦而哭泣﹔梦哭泣者,旦而田猎。方其梦也,不知其梦也。梦之中又占其梦焉,觉而后知其梦也。且有大觉而后知此其大梦也,而愚者自以为觉,窃窃然知之。「君乎!牧乎!」固哉!丘也与女,皆梦也,予谓女梦,亦梦也。是其言也,其名为吊诡。万世之后而一遇大圣,知其解者,是旦暮遇之也。

此寤寐之事变也。事苟变,情亦异,则死生之愿不得同矣。故生时乐生,则死时乐死矣,死生虽异,其于各得所愿一也,则何系哉!

由此观之,当死之时,亦不知其死而自适其志也。

夫梦者乃复梦中占其梦,则无以异于寤者也。

当所遇,无不足也,何为方生而忧死哉!

夫大觉者,圣人也。大觉者乃知夫患虑在怀者皆未寤也。

夫愚者大梦而自以为寤,故窃窃然以所好为君上而所恶为牧圉,欣然信一家之偏见,可谓固陋矣。

未能忘言而神解,故非大觉也。

夫非常之谈,故非常人之所知,故谓之吊当卓诡,而不识其悬解。

言能蜕然无系而玄同死生者至希也。

既使我与若辩矣,若胜我,我不若胜,若果是也?我果非也邪?我胜若,若不吾胜,我果是也?而果非也邪?其或是也?其或非也邪?其俱是也?其俱非也邪?我与若不能相知也。则人固受其黮暗,吾谁使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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