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藏 · 藏外
庄子注
9.4 万字 · 约 4 小时 29 分钟 · 4 / 12
道藏 · 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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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也。
嫌非彼言,似传者妄作。
莫然疑之也。
就传过言,似于诞妄(一)。受者有疑,则传言者横以轻重为罪也。
虽闻临时之过言而勿传也,必称其常情而要其诚致,则近于全也。
「且以巧斗力者,始乎阳,常卒乎阴,泰至则多奇巧﹔以礼饮酒者,始乎治,常卒乎乱,泰至则多奇乐。凡事亦然,始乎谅,常卒乎鄙﹔其作始也简,其将毕也必巨。言者,风波也﹔行者,实丧也。夫风波易以动,实丧易以危。故忿设无由,巧言偏辞。兽死不择音,气息茀然,于是并生厉心。克核太至,则必有不肖之心应之,而不知其然也。苟为不知其然也,孰知其所终!故法言曰:『无迁令,无劝成。过度益也。』迁令劝成殆事。美成在久,恶成不及改,可不慎与!」
本共好戏。
欲胜情至,潜兴害彼者也(二)。
不复循理。
尊卑有别,旅酬有次。
湛湎淫液也。
淫荒(四)纵横,无所不至。
夫烦生于简,事起于微,此必至之势也。
夫言者,风波也,故行之则实丧矣。
故遗风波而弗行,则实不丧矣。夫事得其实,则危可安而荡可定〔也〕(三)。
夫忿怒之作,无他由也,常由巧言过实,偏辞失当耳。
譬之野兽,蹴之穷地,音急情尽,则和声不至而气息不理,茀然暴怒,俱生痥疵以相对之。
夫宽以容物,物必归焉。克核太精,则鄙吝心生而不自觉也。故大人荡然放物于自得之场,不苦人之能,不竭人之欢,故四海之交可全矣。
苟不自觉,安能知祸福之所齐诣也!
传彼实也。
任其自成。
益则非任实者。
此事之危殆者。
美成者任其时化,譬之种植,不可一朝成。
彼之所恶而劝强成之,则悔败寻至。
「且夫乘物以游心,托不得已以养中,至矣。何作为报也!莫若为致命,此其难者」
寄物以为意也。
任理之必然者,中庸之符全矣,斯接物之至者也。
当任齐所报之实,何为为齐作意于其闲哉!
直为致命最易,而以喜怒施心,故难也。
颜阖将傅卫灵公太子,而问于蘧伯玉曰﹔「有人于此,其德天杀。与之为无方,则危吾国,与之为有方,则危吾身。其知适足以知人之过,而不知其所以过。若然者,吾奈之何?」
夫小人之性,引之轨制则憎己,纵其无度则乱邦。
不知民过之由己,故罪责于民而不自改。
蘧伯玉曰:「善哉问乎!戒之,慎之,正汝身也哉!形莫若就,心莫若和。虽然,之二者有患。就不欲入,和不欲出。形就而入,且为颠为灭,为崩为蹶﹔心和而出,且为声为名,为妖为孽。彼且为婴儿,亦与之为婴儿﹔彼且为无町畦,亦与之为无町畦﹔彼且为无崖,亦与之为无崖﹔达之入于无疵。
反复与会,俱所以为正身。
形不乖迕,和而不同。
就者形顺,入者遂与同。
和者(以)义济,出者自显伐(也)(二)。
若遂与同,则是颠危而不扶持,与彼俱亡矣。故当(摸)〔模〕(三)格天地,但不立小异耳。
自显和之,且有含垢之声;济彼之名,彼将恶其胜己,妄生妖孽。故当闷然若晦,玄同光尘,然后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
不小立圭角以逆其鳞也。
「汝不知夫螳螂乎?怒其臂以当车辙,不知其不胜任也,是其才之美者也。戒之,慎之,积伐而美者以犯之,几矣!
夫螳螂之怒臂,非不美也;以当车辙,顾非敌耳。今知之所无柰何而欲强当其任,即螳螂之怒臂也。
积汝之才,伐汝之美,以犯此人,危殆之道。
「汝不知夫养虎者乎?不敢以生物与之,为其杀之之怒也﹔不敢以全物与之,为其决之之怒也。时其饥饱,达其怒心。虎之与人异类,而媚养己者,顺也﹔故其杀者,逆也。
恐其因有杀心而遂怒也。
方使虎自啮分之,则因用力而怒矣。
知其所以怒而顺之。
顺理则异类生爱,逆节则至亲交兵。
「夫爱马者,以筐盛矢,以蜃盛溺。适有蚊虻仆缘,而拊之不时,则缺衔首碎胸。意有所至而爱有所亡。可不慎邪!
矢溺至贱,而以宝器盛之,爱马之至者也。
仆仆然群着马。
虽救其患,而掩马之不意。
掩其不备,故惊而至此。
意至除患,率然拊之,以至毁碎,失其所以爱矣。故当世接物,逆顺之际,不可不慎也。
匠石之齐,至于曲辕,见栎社树。其大蔽数千牛,絜之百围,其高临山,十仞而后有枝,其可以为舟者旁十数。观者如市,匠伯不顾,遂行不辍。弟子厌观之,走及匠石,曰:『自吾执斧斤以随夫子,夫尝见材如此其美也。先生不肯视,行不辍,何邪?』曰:「已矣,勿言之矣!散木也。以为舟则沉,以为棺椁则速腐,以为器则速毁,以为门户则液樠,以为柱则蠹,是不材之木也。无所用,故能若是之寿。」
不在可用之数,故曰散木。
匠石归,栎社见梦曰:「女将恶乎比予哉?若将比予于文木邪?夫柤梨橘柚,果蓏之属,实熟则剥,剥则辱。大枝折,小枝泄。此以其能苦其生者也。故不终其天年而中道夭,自掊击于世俗者也。物莫不若是。且予求无所可用久矣!几死,乃今得之,为予大用。使予也而有用,且得有此大也邪?且也若与予也皆物也,奈何哉其相物也?而几死之散人,又恶知散木!」
凡可用之木为文木。
物皆以自用伤。
数有睨己者,唯今匠石明之耳。
积无用乃为济生之大用。
若有用,(必)〔久〕(一)见伐。
以戏匠石。
匠石觉而诊其梦。弟子曰:「趣取无用,则为社何邪?」曰:「密!若无言!彼亦直寄焉!以为不知己者诟厉也。不为社者,且几有翦乎!且也彼其所保与众异,而以义喻之,不亦远乎!」
犹嫌其以为社自荣,不趣取于无用而已。
社自来寄耳,非此木求之为社也。
言此木乃以社为不知己而见辱病者也,岂荣之哉!
(木)〔本〕(二)自以无用为用,则虽不为社,亦终不近于翦伐之害。
彼以无保为保,而众以有保为保。
利人长物,禁民为非,社之义也。夫无用者,泊然不为而群才自用,(自)用者各得其叙而不与焉,此(以)(三)无用之所以全生也。汝以社誉之,无缘近也乎!
南伯子綦游乎商之丘,见大木焉,有异:结驷千乘,将隐芘其所藾。子綦曰:「此何木也哉!此必有异材夫!」仰而视其细枝,则拳曲而不可以为栋梁﹔俯而视其大根,则轴解而不可以为棺椁﹔咶其叶,则口烂而为伤﹔嗅之,则使人狂酲,三日而不已。
其枝所阴,可以隐芘千乘(者也)(三)。
子綦曰「此果不材之木也,以至于此其大也。嗟乎神人,以此不材。」
夫王不材于百官,故百官御其事,而明者为之视,聪者为之听,知者为之谋,勇者为之扞。夫何为哉?玄默而已。而群材不失其当,则不材乃材之所至赖也。故天下乐推而不厌,乘(一)万物而无害也。
「宋有荆氏者,宜楸柏桑。其拱把而上者,求狙猴之杙者斩之﹔三围四围,求高名之丽者斩之﹔七围八围,贵人富商之家求椫傍者斩之。故未终其天年,而中道之夭于斧斤,此材之患也。故解之以牛之白颡者,与豚之亢鼻者,与人有痔病者,不可以适河。此皆巫祝以知之矣,所以为不祥也。此乃神人之所以为大祥也。
有材者未能无惜也。
巫祝解除,弃此三者,必妙选骍具,然后敢用。
巫祝于此亦知不材者全也。
夫全生者,天下之所谓祥也,巫祝以不材为不祥而弗用也,彼乃以不祥全生,乃大祥也。神人者,无心而顺物者也。故天下所谓大祥,神人不逆。
支离疏者,颐隐于脐,肩高于顶,会撮指天,五管在上,两髀为胁。挫针治繲,足以糊口﹔鼓荚播精,足以食十人。上征武士,则支离攘臂而游于其间﹔上有大役,则支离以有常疾不受功﹔上与病者粟,则受之三锺与十束薪。夫支离者其形者,犹足以养其身,终其天年,又况支离其德者乎!
(持)〔恃〕(四)其无用,故不自窜匿。
不任徭役故也。
役则不与,赐则受之。
神人无用于物,而物各得自用,归功名于群才,与物冥而无迹,故免人闲之害,处常美之实,此支离其德者也。
孔子适楚,楚狂接舆游其门曰:
凤兮凤兮 何如德之衰也
当顺时直前,尽乎会通之宜耳。世之盛衰,蔑然不足觉,故曰何如。
来世不可待 往世不可追也
趣当尽临时之宜耳。
天下有道 圣人成焉天下无道 圣人生焉
付之自尔,而理自生成。生成非我也,岂为治乱易节哉!治者自求成,故遗成而不败;乱者(二)自求生,故忘生而不死。
方今之时 仅免刑焉
不瞻前顾后,而尽当今之会,冥然与时世为一,而后妙当可全,刑名可免。
福轻乎羽 莫之知载
足能行而放之,手能执而任之,听耳之所闻,视目之所见,知止其所不知,能止其所不能,用其自用,为其自为,恣其性内而无纤芥于分外,此无为之至易也。无为而性命不全者,未之有也;性命全而非福者,理未闻也。故夫福者,即向之所谓全耳,非假物也,岂有寄鸿毛之重哉!率性而动,动不过分,天下之至易者也;举其自举,载其自载,天下之至轻者也。然知以无涯伤性,心以欲恶荡真,故乃释此无为之至易而行彼有为之至难,弃夫自举之至轻而取夫载彼之至重,此世之常患也。
祸重乎地 莫之知避
举其性内,则虽负万钧而不觉其重也;外物寄之,虽重不盈锱铢,有不胜任者矣。为内,福也,故福至轻;为外,祸也,故祸至重。祸至重而莫之知避,此世之大迷也。
已乎已乎 临人以德殆乎殆乎 画地而趋
夫画地而使人循之,其迹不可掩矣;有其己而临物,与物不冥矣。故大人不明我以耀彼而任彼之自明,不德我以临人而付人之自(得)〔德〕(三),故能弥贯万物而玄同彼我,泯然与天下为一而内外同福也。
迷阳迷阳 无伤吾行
迷阳,犹亡阳也。亡阳任独,不荡于外,则吾行全矣。天下皆全其吾,则凡称吾者莫不皆全也。
郄曲郄曲 无伤吾足
曲成其行,自足矣。
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
有用则与彼为功,无用则自全其生。夫割肌肤以为天下者,天下之所知也。使百姓不失其自全而彼我俱适者,悗然不觉妙之在身也。
《庄子.内篇.德充符第五》
鲁有兀者王骀,从之游者,与仲尼相若。
德充于内,(应)物〔应〕(一)于外,外内玄合,信若符命而遗其形骸也。
弟子多少敌:孔子。
常季问于仲尼曰:「王骀,兀者也,从之游者,与夫子中分鲁。立不教,坐不议。虚而往,实而归。固有不言之教,无形而心成者邪?是何人也?」
各自得而足也。
怪其残形而心乃充足也。夫心之全也,遗身形,忘五藏,忽然独往,而天下莫能离。
仲尼曰:「夫子,圣人也,丘也直后而未往耳!丘将以为师,而况不若丘者乎!奚假鲁国,丘将引天下而与从之。」
夫神全心具,则体与物冥。与物冥者,天下之所不能远,奚但一国而已哉!
常季曰:「彼兀者也,而王先生,其与庸亦远矣。若然者,其用心也独若之何?」仲尼曰:「死生亦大矣,而不得与之变﹔虽天地覆坠,亦将不与之遗﹔审乎无假而不与物迁,命物之化而守其宗也。」
人虽日变,然死生之变,变之大者也。
彼与变俱,故死生不变于彼。
斯顺之也。
明性命之固当。
以化为命,而无乖迕。
不离至当之极。
常季曰:「何谓也?」仲尼曰:「自其异者视之,肝胆楚越也﹔自其同者视之,万物皆一也。夫若然者,且不知耳目之所宜,而游心乎德之和。物视其所一而不见其所丧,视丧其足犹遗土也。」
恬苦之性殊,则美恶之情背。
虽所美不同,而同有所美。各美其所美,则万物一美也;各是其所是,则天下一是也。夫因其所异而异之,则天下莫不异。而浩然大观者,官天地,府万物,知异之不足异,故因其所同而同之,则天下莫不皆同;又知同之不足有,故因其所无而无之,则是非美恶,莫不皆无矣。夫是我而非彼,美己而恶人,自中知以下,至于昆虫,莫不皆然。然此明乎我而不明乎彼者尔。若夫玄通泯合之士,因天下以明天下。天下无曰我非也,即明天下之无非;无曰彼是也,即明天下之无是。无是无非,混而为一,故能乘变任化,迕物而不慑。
都忘宜,故无不任也。都任之而不得者,未之有也;无不得而不和者,亦未闻也。故放心于道德之闲,荡然无不当,而旷(三)然无不适也。
体夫极数之妙心,故能无物而不同,无物而不同,则死生变化,无往而非我矣。故生为我时,死为我顺;时为我聚,顺为我散。聚散虽异,而我皆我之,则生故我耳,未始有得;死亦我也,未始有丧。夫死生之变,犹以为一,既睹其一,则蜕(四)然无系,玄同彼我,以死生为寤寐,以形骸为逆旅,去生如脱屣,断足如遗土,吾未见足以缨茀其心也。
常季曰:「彼为己,以其知得其心,以其心得其常心。物何为最之哉?」
嫌王骀未能忘知而自存。
嫌未能遗心而自得。
夫得其常心,平往者也。嫌其不得平往而与物遇,故常使物就之。
仲尼曰:「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唯止能止众止。受命于地,唯松柏独也正,在冬夏青青﹔受命于天,唯尧舜独也正,在万物之首。幸能正生,以正众生。夫保始之征,不惧之实,勇士一人,雄入于九军。将求名而能自要者,而犹若是,而况官天地、府万物、直寓六骸、象耳目、一知之所知,而心未尝死者乎!彼且择日而登假,人则从是也。彼且何肯以物为事乎!」
夫止水之致鉴者,非为止以求鉴也。故王骀之聚众,众自归之,岂引物使从己耶(四)!
动而为之,则不能居众物之止。
夫松柏特禀自然之锺(五)气,故能为众木之杰耳,非能为而得之也。
言特受自然之正气者至希也,下首则唯有松柏,上首则唯有圣人,故凡不正者皆来求正耳。若物皆有青全,则无贵于松柏;人各自正,则无羡于大圣而趣之。
幸自能正耳,非为正以正之。
非能遗名而无不任。
冥然无不体也。
所谓逆旅。
人用耳目,亦用耳目,非须耳目。
知与变化俱,则无往而不冥,此知之一者也。心与死生顺,则无时而非生,此心之未尝死也。
以不失会为择耳,斯人无择也,任其天行而时动者也。故假借之人,由此而最之耳。
其恬漠故全也。
申徒嘉,兀者也,而与郑子产同师于伯昏无人。子产谓申徒嘉曰:「我先出则子止,子先出则我止。」其明日,又与合堂同席而坐。子产谓申徒嘉曰:「我先出则子止,子先出则我止。今我将出,子可以止乎?其未邪?且子见执政而不违,子齐执政乎?」
羞与刖者并行。
质而问之,欲使必不并己。
常以执政自多,故直云子齐执政,便谓足以明其不逊(一)。
申徒嘉曰:「先生之门固有执政焉如此哉?子而悦子之执政而后人者也。闻之:『鉴明则尘垢不止,止则不明也。久与贤人处则无过。』今子之所取大者,先生也,而犹出言若是,不亦过乎!」
此论德之处,非计位也。
笑其矜说在位,欲处物先。
事明师而鄙吝之心犹未去,乃真过也。
子产曰:「子既若是矣,犹与尧争善。计子之德,不足以自反邪?」
若是形残。
言不自顾省,而欲轻蔑在位,与有德者并。计子之德,故不足以补形残之过。
申徒嘉曰:「自状其过,以不当亡者众﹔不状其过,以不当存者寡。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唯有德者能之。游于羿之彀中。中央者,中地也﹔然而不中者,命也。人以其全足笑吾不全足者多矣,我怫然而怒,而适先生之所,则废然而反。不知先生之洗我以善邪?吾之自寐邪?吾与夫子游十九年矣,而未尝知吾兀者也。今子与我游于形骸之内,而子索我于形骸之外,不亦过乎!」
多自陈其过状,以己为不当亡者众也。
羿,古之善射者。弓矢所及为彀中。夫利害相攻,则天下皆羿也。自不遗身忘知与物同波者,皆游于羿之彀中耳。虽张毅之出,单豹之处,犹未免于中地,则中与不中,唯在命耳。而区区者各有所遇,而不知(四)命之自尔。故免乎弓矢之害者,自以为巧,欣然多己,及至不免,则自恨其谬而志伤神辱,斯未能达命之情者也。夫我之生也,非我之所生也,则一生之内,百年之中,其坐起行止,动静趣舍,情性知能,凡所有者,凡所无者,凡所为者,凡所遇者,皆非我也,理自尔耳。而横生休戚乎其中,斯又逆自然而失者也(五)。
皆不知命而有斯笑矣(六)。
见至人之知命遗形,故废向者之怒而复常。
不知先生洗我以善道故耶?我为能自反耶?斯自忘形而遗累矣(七)。
忘形故也。
形骸外矣,其德内也。今子与我德游耳,非与我形交也,而索我外好,岂不过哉!
子产蹴然改容更貌曰:「子无乃称!」
已悟则厌其多言也。
踵,频也。
鲁有兀者叔山无趾,踵见仲尼。仲尼曰:「子不谨,前既犯患若是矣。虽今来,何及矣!」
人之生也,理自生矣,直莫之为而任其自生,斯重其身而知务者也。若乃忘其自生,谨而矜之,斯轻用其身而不知务也,故五藏相攻于内而手足残伤于外也。
无趾曰:「吾唯不知务而轻用吾身,吾是以亡足。今吾来也,犹有尊足者存,吾是以务全之也。夫天无不覆,地无不载,吾以夫子为天地,安知夫子之犹若是也!」
去其矜谨,任其自生,斯务全也。
责其不谨,不及天地也。
孔子曰:「丘则陋矣!夫子胡不入乎?请讲以所闻。」
闻所闻而出,全其无为也。
无趾出。孔子曰:「弟子勉之!夫无趾,兀者也,犹务学以复补前行之恶,而况全德之人乎!」
全德者生便忘生。
无趾语老聃曰:「孔丘之于至人,其未邪?彼何宾宾以学子为?彼且以蕲以諔诡幻怪之名闻,不知至人之以是为己桎梏邪?」
怪其方复学于老聃。
夫无心者,人学亦学。然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其弊也遂至乎为人之所为矣。夫师人以自得者,率其常然者也;舍己效人而逐物于外者,求乎非常之名者也。夫非常之名,乃常之所生(二)。故学者非为幻怪也,幻怪之生必由于学;礼者非为华藻也,而华藻之兴必由于礼。斯必然之理,至人之所无柰何,故以为己之桎梏也(三)。
老聃曰:「胡不直使彼以死生为一条,以可不可为一贯者,解其桎梏,其可乎?」
欲以直理冥之,冀其无迹。
无趾曰:「天刑之,安可解!」
今仲尼非不冥也。顾自然之理,行则影从,言则向随。夫顺物则名迹斯立,而顺物者非为名也。非为名则至矣,而终不免乎名,则孰能解之哉!故名者影向也,影向者形声之桎梏也。明斯理也,则名迹可遗;名迹可遗,则尚彼可绝;尚彼可绝,则性命可全矣。
鲁哀公问于仲尼曰:「卫有恶人焉,曰哀骀它。丈夫与之处者,思而不能去也﹔妇人见之,请于父母曰:『与为人妻,宁为夫子妾』者,十数而未止也。未尝有闻其唱者也,常和人而已矣。无君人之位以济乎人之死,无聚禄以望人之腹,又以恶骇天下,和而不唱,知不出乎四域,且而雌雄合乎前,是必有异乎人者也。寡人召而观之,果以恶骇天下。与寡人处,不至以月数,而寡人有意乎其为人也﹔不至乎期年,而寡人信之。国无宰,寡人传国焉。闷然而后应,泛然而若辞。寡人丑乎,卒授之国。无几何也,去寡人而行。寡人恤焉若有亡也,若无与乐是国也。是何人者也!」
恶,丑也。
明物不由权势而往。
明非求食而往。
明不以形美故往。
非招而致之。
不役思于分外。
夫才全者与物无害,故入兽不乱群,入鸟不乱行,而为万物之林薮。
未经月已觉其有远处。
委之以国政。
宠辱不足以惊其神。
人辞亦辞。
仲尼曰:「丘也尝使于楚矣,适见纯子食于其死母者。少焉眴若,皆弃之而走。不见己焉尔,不得类焉尔。所爱其母者,非爱其形也,爱使其形者也。战而死者,其人之葬也不以翣资﹔刖者之屦,无为爱之。皆无其本矣。为天子之诸御:不翦爪,不穿耳﹔取妻者止于外,不得复使。形全犹足以为尔,而况全德之人乎!今哀骀它未言而信,无功而亲,使人授己国,唯恐其不受也,是必才全而德不形者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