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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集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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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集释》(清)郭庆藩

经典释文序录 唐陆德明撰

庄子

庄子者,姓庄,名周,(太史公云:字子休。)梁国蒙县人也。六国时,为漆园吏,与魏惠王、齐宣王、楚威王同时,(李颐云:与齐愍王同时。)齐楚尝聘以为相,不应。时人皆尚游说,庄生独高尚其事,优游自得,依老氏之旨,着书十余万言,以逍遥自然无为齐物而已;大抵皆寓言,归之于理,不可案文责也。

然庄生弘才命世,辞趣华深,正言若反,故莫能畅其弘致;后人增足,渐失其真。故郭子玄云:“一曲之才,妄窜奇说,若阏弈、意修之首,危言、游凫、子胥之篇,凡诸巧杂,十分有三。”汉书艺文志“庄子五十二篇”,即司马彪、孟氏所注是也。言多诡诞,或似山海经,或类占梦书,故注者以意去取。其内篇众家并同,自余或有外而无杂。惟子玄所注,特会庄生之旨,故为世所贵。徐仙民、李弘范作音,皆依郭本。今以郭为主。

崔撰注十卷,二十七篇。(清河人,晋议郎。内篇七,外篇二十。)

向秀注二十卷,二十六篇。(一作二十七篇,一作二十八篇,亦无杂篇。为音三卷。)

司马彪注二十一卷,五十二篇。(字绍统,河内人,晋秘书监。内篇七,外篇二十八,杂篇十四,解说三。为音三卷。)

郭象注三十三卷,三十三篇。(字子玄,河内人,晋太傅主簿。内篇七,外篇十五,杂篇十一。为音三卷。)

李颐集解三十卷,三十篇。(字景真,颍川襄城人,晋丞相参军,自号玄道子。一作三十五篇,为音一卷。)

孟氏注十八卷,五十二篇。(不详何人。)

王叔之义疏三卷。(字穆囗,琅邪人,宋处士。亦作注。)

李轨音一卷。

徐邈音三卷。

庄子序成玄英

庄子序 唐西华法师成玄英撰

夫庄子者,所以申道德之深根,述重玄之妙旨,畅无为之恬淡,明独化之窅冥,钳揵九流,括囊百氏,谅区中之至教,实象外之微言者也。

其人姓庄,名周,字子休,生宋国睢阳蒙县,师长桑公子,受号南华仙人。当战国之初,降(襄)〔衰〕周之末,叹苍生之业薄,伤道德之陵夷,乃慷慨发愤,爰着斯论。其言大而博,其旨深而远,非下士之所闻,岂浅识之能究!

所言子者,是有德之嘉号,古人称师曰子。亦言子是书名,非但三篇之总名,亦是百家之通题。所言内篇者,内以待外立名,篇以编简为义。古者杀青为简,以韦为编;编简成篇,犹今连纸成卷也。故元恺云:“大事书之于策,小事简牍而已。”内则谈于理本,外则语其事迹。事虽彰着,非理不通;理既幽微,非事莫显;欲先明妙理,故前标内篇。内篇理深,故每于文外别立篇目,郭象仍于题下即注解之,逍遥、齐物之类是也。自外篇以去,则取篇首二字为其题目,骈拇、马蹄之类是也。

所言逍遥游者,古今解释不同。今泛举纮纲,略为三释。所言三者:

第一,顾桐柏云:“逍者,销也;遥者,远也。销尽有为累,远见无为理。以斯而游,故曰逍遥。”

第二,支道林云:“物物而不物于物,故逍然不我待;玄感不疾而速,故遥然靡所不为。以斯而游天下,故曰逍遥游。”

第三,穆夜云:“逍遥者,盖是放狂自得之名也。至德内充,无时不适;忘怀应物,何往不通!以斯而游天下,故曰逍遥游。”

内篇明于理本,外篇语其事迹,杂篇杂明于理事。内篇虽明理本,不无事迹;外篇虽明事迹,甚有妙理;但立教分篇,据多论耳。

所以逍遥建初者,言达道之士,智德明敏,所造皆适,遇物逍遥,故以逍遥命物。夫无待圣人,照机若镜,既明权实之二智,故能大齐于万境,故以齐物次之。既指马(蹄)(一)天地,混同庶物,心灵凝澹,可以摄卫养生,故以养生主次之。既善恶两忘,境智俱妙,随变任化,可以处涉人间,故以人间世次之。内德圆满,故能支离其德,外以接物,既而随物升降,内外冥契,故以德充符次之。止水流鉴,接物无心,忘德忘形,契外会内之极,可以匠成庶品,故以大宗师次之。古之真圣,知天知人,与造化同功,即寂即应,既而驱驭群品,故以应帝王次之。骈拇以下,皆以篇首二字为题,既无别义,今不复次篇也。

而自古高士,晋汉逸人,皆莫不玩,为之义训;虽注述无可间然,并有美辞,咸能索隐。玄英不揆庸昧,少而习焉,研精覃思三十矣。依子玄所注三十篇,辄为疏解,总三十卷。虽复词情疏拙,亦颇有心迹指归;不敢贻厥后人,聊自记其遗忘耳。

【校】(一)蹄字覆宋本亦误衍,依齐物论篇“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义删。

庄子(原文)庄子序

夫庄子者,可谓知本矣,故未始藏其狂言,言虽无会而独应者也。夫应而非会,则虽当无用;言非物事,则虽高不行;与夫寂然不动,不得已而后起者,固有间矣,斯可谓知无心者也。夫心无为,则随感而应,应随其时,言唯谨尔。故与化为体,流万代而冥物,岂曾设对独遘而游谈乎方外哉!此其所以不经而为百家之冠也。

然庄生虽未体之,言则至矣。通天地之统,序万物之性,达死生之变,而明内圣外王之道,上知造物无物,下知有物之自造也。其言宏绰,其旨玄妙。至至之道,融微旨雅;泰然遣放,放而不敖。故曰不知义之所适,猖狂妄行而蹈其大方;含哺而熙乎澹泊,鼓腹而游乎混芒(或茫)。至人(或仁)极乎无亲,孝慈终于兼忘,礼乐复乎已能,忠信发乎天光。用其光则其朴自成,是以神器独化于玄冥之境而源流深长也。

故其长波之所荡,高风之所扇,畅乎物宜,适乎民愿。弘其鄙,解其悬,洒落之功未加,而矜夸所以散。故观其书,超然自以为已当,经昆仑,涉太虚,而游惚怳之庭矣。虽复贪婪之人,进躁之士,暂而揽其余芳,味其溢流,彷佛其音影,犹足旷然有忘形自得之怀,况探其远情而玩永年者乎!遂绵邈清遐,去离尘埃而返冥极者也。

河南郭象子玄撰

《庄子集释》(清)郭庆藩 着

前言

庄子集释序王先谦

庄子序郭象

经典释文序录(庄子)陆德明

庄子序成玄英

庄子集释(清)郭庆藩

卷一上内篇逍遥游第一

卷一下内篇齐物论第二

卷二上内篇养生主第三

卷二中内篇人间世第四

卷二下内篇德充符第五

卷三上内篇大宗师第六

卷三下内篇应帝王第七

卷四上外篇骈拇第八

卷四中外篇马蹄第九 外篇胠箧第十

卷四下外篇在宥第十一

卷五上外篇天地第十二

卷五中外篇天道第十三

卷五下外篇天运第十四

卷六上外篇刻意第十五 外篇缮性第十六

卷六下外篇秋水第十七 外篇至乐第十八

卷七上外篇达生第十九 外篇山木第二十

卷七下外篇田子方第二十一 外篇知北游第二十二

卷八上杂篇庚桑楚第二十三

卷八中杂篇徐无鬼第二十四

卷八下杂篇则阳第二十五

卷九上杂篇外物第二十六 杂篇寓言第二十七

卷九下杂篇让王第二十八 杂篇盗跖第二十九

卷十上杂篇说剑第三十 杂篇渔父第三十一 杂篇列御寇第三十二

卷十下杂篇天下第三十三

卷一上内篇逍遥游第一

内篇【一】逍遥游第一【二】

【一】【释文】〔《内篇(一)》〕内者,对外立名。说文:篇,书也。字从竹;从艹者草名耳,非也。

【二】【注】夫小大虽殊,而放于自得之场,则物任其性,事称其能,各(二)当其分,逍遥一也,岂容胜负于其间哉!◎庆藩案刘义庆世说新语文学类云:庄子逍遥篇,旧是难处;诸名贤所可钻味,而不能拔理于郭向之外。支道林在白马寺中,将冯太常共语,因及逍遥。支卓然标新理于二家之表,立异义于众贤之外,皆是诸名贤寻味之所不得,后遂用支理。刘孝标注云:向子期、郭子玄逍遥义曰:“夫大鹏之上九万,尺鴳之起榆枋,小大虽差,各任其性,苟当其分,逍遥一也。然物之芸芸,同资有待,得其所待,然后逍遥耳。唯圣人与物冥而循大变,为能无待而常通。岂独自通而已!又从有待者不失其所待,不失则同于大通矣。”支氏逍遥论曰:“夫逍遥者,明至人之心也。庄生建言大道,而寄指鹏鴳。鹏以营生之路旷,故失适于体外;鴳以在近而笑远,有矜伐于心内。至人乘天正而高兴,游无穷于放浪。物物而不物于物,则遥然不我得;玄感不为,不疾而速,则逍然靡不适。此所以为逍遥也。若夫有欲当其所足,足于所足,快然有似天真,犹饥者一饱,渴者一盈,岂忘烝尝于糗粮,绝觞爵于醪醴哉!苟非至足,岂所以逍遥乎!”此向郭之注所未尽。

【释文】《逍》音销,亦作消。《遥》如字。亦作摇。◎庆藩案逍遥二字,说文不收,作消摇者是也。礼檀弓消摇于门,汉书司马相如传消摇乎襄羊,京山引太玄翕首虽欲消摇,天不之兹,汉开母石阙则文耀以消摇,文选宋玉九辩聊消摇以相羊,后汉东平宪王苍传消摇相羊,字并从水作消,从手作摇。唐释湛然止观辅行传弘决引王瞀夜云:消摇者,调畅逸豫之意。夫至理内足,无时不适;止怀应物,何往不通。以斯而游天下,故曰消摇。又曰:理无幽隐,消然而当,形无巨细,摇然而通,故曰消摇。解消摇义,视诸儒为长。《游》如字。亦作游。逍遥游者,篇名,义取闲放不拘,怡适自得。◎庆藩案家世父侍郎公曰:天下篇庄子自言其道术充实不可以已,上与造物者游。首篇曰逍遥游者,庄子用其无端崖之词以自喻也。注谓小大虽殊,逍遥一也,似失庄子之旨。◎又案文选潘安仁秋兴赋注引司马彪云:言逍遥无为者能游大道也。释文阙。《夫小大》音符。《之场》直良反。《事称》尺证反。《各当》丁浪反。《其分》符问反。

【校】(一)依通志堂本经典释文补。(二)各字宋赵谏议本作名。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一】。化而为鸟,其名为鹏【二】。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三】。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四】。

【一】【疏】溟,犹海也,取其溟漠无涯,故(为)〔谓〕(一)之溟。东方朔十洲记云:溟海无风而洪波百丈。巨海之内,有此大鱼,欲明物性自然,故标为章首。玄中记云:东方有大鱼焉,行者一日过鱼头,七日过鱼尾;产三日,碧海为之变红。故知大物生于大处,岂独北溟而已。

【释文】《北冥》本亦作溟,觅经反,北海也。嵇康云:取其溟漠无涯也。梁简文帝云:窅冥无极,故谓之冥。东方朔十洲记云:水黑色谓之冥海,无风洪波百丈。◎庆藩案慧琳一切经音义三十一大乘入楞伽经卷二引司马云:溟,谓南北极也。去日月远,故以溟为名也。释文阙。《鲲》徐音昆,李侯温反。大鱼名也。崔撰云:鲲当为鲸,简文同。◎庆藩案方以智曰:鲲本小鱼之名,庄子用为大鱼之名。其说是也。尔雅释鱼:鲲,鱼子。凡鱼之子名鲲,鲁语鱼禁鲲鲕,韦昭注:鲲,鱼子也。张衡(东)〔西〕(二)京赋摷鲲鲕,薛综注:鲲,鱼子也。说文无鲲篆。段玉裁曰:鱼子未生者曰鲲。鲲即卵字,许慎作□,古音读如关,亦读如昆。礼内则濡鱼卵酱,郑读卵若鲲。凡未出者曰卵,已出者曰子。鲲即鱼卵,故叔重以□字包之。庄子谓绝大之鱼为鲲,此则齐物之寓言,所谓汪洋自恣以适己者也。释文引李颐云鲲,大鱼名也,崔撰、简文并云鲲当为鲸,皆失之。《其几》居岂反。下同。

【二】【注】鹏鲲之实,吾所未详也。夫庄子之大意,在乎逍遥游放,无为而自得,故极小大之致以明性分之适。达观之士,宜要其会归而遗其所寄,不足事事曲与生说。自不害其弘旨,皆可略之耳。

【疏】夫四序风驰,三光电卷,是以负山岳而舍故,扬舟壑以趋新。故化鱼为鸟,欲明变化之大理也。

【释文】《鹏》步登反。徐音朋。郭甫登反。崔音凤,云:鹏即古凤字,非来仪之凤也。说文云:朋及鹏,皆古文凤字也。朋鸟象形。凤飞,群鸟从以万数,故以朋为朋党字。字林云:鹏,朋党也,古以为凤字。◎卢文弨曰:以朋旧作以鹏,今案文义(政)〔改〕正。◎庆藩案广川书跋宝龢锺铭、通雅四十五并引司马云:鹏者凤也。释文阙。《夫庄》音符。发句之端皆同。《性分》符问反。下皆同。《达观》古乱反。《宜要》一遥反。

【三】【疏】鱼论其大,以表头尾难知;鸟言其背,亦示修短叵测。故下文云未有知其修者也。鼓怒翅翼,奋迅毛衣,既欲抟风,方将击水。遂乃断绝云气,背负青天,骞翥翱翔,凌摩霄汉,垂阴布影,若天涯之降行云也。

【释文】《垂天之云》司马彪云:若云垂天旁。崔云:垂,犹边也,其大如天一面云也。

【四】【注】非冥海不足以运其身,非九万里不足以负其翼。此岂好奇哉?直以大物必自生于大处,大处亦必自生此大物,理固自然,不患其失,又何厝心于其间哉。

【疏】运,转也。是,指斥也。即此鹏鸟,其形重大,若不海中运转,无以自致高升,皆不得不然,非乐然也。且形既迁革,情亦随变。昔日为鱼,涵泳北海;今时作鸟,腾翥南溟;虽复升沈性殊,逍遥一也。亦犹死生聚散,所遇斯适,千变万化,未始非吾。所以化鱼为鸟,自北徂南者,鸟是凌虚之物,南即启明之方;鱼乃滞溺之虫,北盖幽冥之地;欲表向明背暗,舍滞求进,故举南北鸟鱼以示为道之径耳。而大海洪川,原夫造化,非人所作,故曰天池也。

【释文】《海运》司马云:运,转也。向秀云:非海不行,故曰海运。简文云:运,徙也。◎庆藩案玉篇:运,行也。浑天仪云:天运如车毂,谓天之行不息也。此运字亦当训行。庄子言鹏之运行不息于海,则将徙天池而休息矣。(说文:徙,移也。段注:乍行乍止而竟止,则移其所矣。)下文引齐谐六月息之言可证。郭氏谓非冥海不足以运其身,释文引司马向秀之说,皆失之。《岂好》呼报反。下皆同。《大处》昌虑反。下同。《何厝》七故反。本又作措。◎卢文弨曰:案说文:厝,厉石也;措,置也;俗多通用。今庄子注作措,与说文合。

【校】(一)为谓古多混用,今以义别。后不复出。(二)依文选改。

齐谐者,志怪者也。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一】,去以六月息者也。【二】”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三】。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一)若是则(二)已矣【四】。

【一】【注】夫翼大则难举,故抟扶摇而后能上,九万里乃足自(三)胜耳。既有斯翼,岂得决然而起,数仞而下哉!此皆不得不然,非乐然也。

【疏】姓齐,名谐,人姓名也。亦言书名也,齐国有此(徘)〔俳〕谐之书也。志,记也。击,打也。抟,斗也,扶摇,旋风也。齐谐所着之书,多记怪异之事,庄子引以为证,明己所说不虚。大鹏既将适南溟,不可决然而起,所以举击两翅,动荡三千,踉跄而行,方能离水。然后缭戾宛转,鼓怒徘徊,风气相扶,摇动而上。涂经九万,时隔半年,从容志满,方言憩止。适足而已,岂措情乎哉!

【释文】《齐谐》户皆反。司马及崔并云人姓名。简文云书。◎俞樾曰:按下文谐之言曰,则当作人名为允。若是书名,不得但称谐。《志怪》志,记也。怪,异也。《水击》崔云:将飞举翼,击水踉跄也。踉,音亮。跄,音七亮反。《抟》徒端反。司马云:抟飞而上也。一音博。崔云:拊翼徘徊而上也。◎卢文弨曰:当云本一作搏,音博,陆氏于考工记之抟(□)〔埴〕(四),亦云刘音博,不分别字体,非。◎庆藩案慧琳一切经音义七十二引司马云:击,犹动也。释文阙。又文选江文通杂体诗注引司马云:抟,圜也。扶摇,上行风也,圜飞而上行者若扶摇也。范彦龙古意赠王中书诗注引司马曰:抟,圜也。圜飞而上若扶摇也。张景阳七命注、御览九及九百二十七、初学记一并引司马曰:扶摇,上行风也。诸书所引,互有异同,与释文亦小异。◎又案说文:抟,以手圜之也。古借作专。汉书天文志骑气卑而布卒气抟,如淳注:抟,专也。集韵:抟,擅也,(擅亦有专义。)又曰:聚也。抟扶摇而上,言专聚风力而高举也。释文所引,未得抟字之义。《扶摇》徐音遥,风名也。司马云:上行风谓之扶摇。尔雅云:扶摇谓之飙。郭璞云:暴风从下上也。◎卢文弨曰:从下上倒,今据尔雅注改正。《而上》时掌反。注同。《自胜》音升。下同。《决然》喜缺反。下同。《数仞》色主反。下同。《非乐》音岳,又五孝反。

【二】【注】夫大鸟一去半岁,至天池而息;小鸟一飞半朝,抢榆枋而止。此比所能则有闲矣,其于适性一也。

【释文】《抢》七羊反。《枋》音方。◎家世父曰:去以六月息,犹言乘长风也,与下时则不至而控于地对文。庄文多不能专于字句求之。(五)

【三】【注】此皆鹏之所冯以飞者耳。野马者,游气也。

【疏】尔雅云:邑外曰郊,郊外曰牧,牧外曰野。此言青春之时,阳气发动,遥望薮泽之中,犹如奔马,故谓之野马也。扬土曰尘,尘之细者曰埃。天地之闲,生物气息更相吹动以举于鹏者也。夫四生杂沓,万物参差,形性不同,资待宜异。故鹏鼓垂天之翼,托风气以逍遥;蜩张决起之翅,抢榆枋而自得。斯皆率性而动,禀之造化,非有情于遐迩,岂措意于骄矜!体斯趣者,于何而语夸企乎!

【释文】《野马》司马云:春月泽中游气也。崔云:天地闲气如野马驰也。《尘埃》音哀。崔云:天地闲气蓊郁似尘埃扬也。《相吹》如字。崔本作炊。◎庆藩案吹炊二字古通用。集韵:炊,累动而升也。荀子仲尼篇可炊而□也,本书在宥篇从容无为而万物炊累焉,注并云:炊与吹同。◎又案庄生既言鹏之飞与息各适其性,又申言野马尘埃皆生物之以息相吹,盖喻鹏之纯任自然,亦犹野马尘埃之累动而升,无成心也。郭氏谓鹏之所冯以飞者,疑误。《所冯》皮冰反。本亦作凭。◎卢文弨曰:今注作凭,改正。

【四】【注】今观天之苍苍,竟未知便是天之正色邪,天之为远而无极邪。鹏之自上以视地,亦若人之自(此)〔地〕(六)视天。则止而图南矣(七),言鹏不知道里之远近,趣足以自胜而逝。

【疏】仰视圆穹,甚为迢递,碧空高远,算数无穷,苍苍茫味,岂天正色!然鹏处中天,人居下地,而鹏之俯视,不异人之仰观。人既不辨天之正色,鹏亦讵知地之远近!自胜取足,适至南溟,鹏之图度,止在于是矣。

【释文】《色邪》余嗟反,助句不定之辞。后放此。◎卢文弨曰:旧也嗟反,今据易释文正。

【校】(一)阙误云:文如海本亦作则。(二)阙误则作而。(三)赵谏议本足自作自足。(四)埴字依考工记改。(五)以上三十八字,原误置上注文之下。(六)地字依续古逸丛书本改。(七)赵本无矣字。

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一】。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二】,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三】。

【一】【注】此皆明鹏之所以高飞者,翼大故耳。夫质小者所资不待大,则质大者所用不得小矣。故理有至分,物有定极,各足称事,其济一也。若乃失乎忘生之(主)〔生〕(一)而营生于至当之外,事不任力,动不称情,则虽垂天之翼不能无穷,决起之飞不能无困矣。

【疏】且者假借,是聊略之辞。夫者开发,在语之端绪。积,聚也。厚,深也。杯,小器也。坳,污陷也,谓堂庭坳陷之地也。芥,草也。胶,黏也。此起譬也。夫翻覆一杯之水于坳污堂地之间,将草叶为舟,则浮泛靡滞;若还用杯为舟,理必不可。何者?水浅舟大,则黏地不行故也。是以大舟必须深水,小芥不待洪流,苟其大小得宜,则物皆逍遥。

【释文】《且夫》音符。《覆》芳服反,《杯》崔本作杯。《坳堂》于交反,又乌了反,李又伊九反。崔云:堂道谓之坳。司马云:涂地令平。支遁云:谓有坳垤形也。《芥》吉迈反,徐古迈反,一音古黠反。李云:小草也。《则胶》徐、李古孝反,一音如字。崔云:胶着地也。李云:黏也。《称事》尺证反。后同。《其济》子细反,本又作齐,如字。《之生》本亦作主字。《至当》丁浪反。后皆同。

【二】【疏】此合喻也。夫水不深厚,则大舟不可载浮;风不崇高,大翼无由凌霄汉。〔是〕(二)以小鸟半朝,决起(抢)榆〔枋〕(三)之上;大鹏九万,飘风鼓扇其下也。

【三】【注】夫所以乃今将图南者,非其好高而慕远也,风不积则夭阏不通故耳。此大鹏之逍遥也。

【疏】培,重也。夭,折也。阏,塞也。初赖扶摇,故能升翥;重积风吹,然后飞行。既而上负青天,下乘风脊,一凌霄汉,六月方止。网罗不逮,毕弋无侵,折塞之祸,于何而至!良由资待合宜,自致得所,逍遥南海,不亦宜乎!

【释文】《而后乃今培》音裴,重也。

同部

其它

百字碑
《百字碑》吕洞宾 养气忘言守,降心为不为。动静知祖宗,无事更寻谁? 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不迷性自住,性住气自回。 气回丹自结,壶中配坎离。阴阳生返复,普化一声雷。 白云朝顶上,甘露洒须弥。自饮长生酒,逍遥谁得知? 坐听无弦曲,明通造化机。都来二十句,端的上天梯。
百字碑注
《百字碑》注 素朴散人 《百字碑》注序 纯阳吕祖,乃道门中第一慈悲圣贤也,自唐至今,千年有余,或隐或显,隐显不测,警愚化贤,诗词歌赋流传於世者,不可枚举;其专言修真次序、药物火候无一不备者莫若《敲爻歌》、《百字碑》,而其言简理明,易足开人茅塞者,又莫若《百字碑》;其字仅一百,其句仅二十,丹法有为无为,了命了性,始终全谈,谓之上天梯,真天梯也。然为天梯,而世之修真者,不以为天梯者,每多求奇好异,以其此文无奇无异而弃之;殊不知金丹之道,真常之道,不奇之中而有最奇者存,不异之中而有大异者在,时人未之深思耳;如此文始言者,不过养气降心住性耳,有何奇异乎?其行持之
抱朴子内篇
抱朴子内篇 晋·葛洪着 卷一·畅玄 抱朴子曰:“玄者,自然之始祖,而万殊之大宗也。眇眛乎其深也,故称微焉。绵邈乎其远也,故称妙焉。其高则冠盖乎九霄,其旷则笼罩乎八隅。光乎日月,迅乎电驰。或倏烁而景逝,或飘滭而星流,或滉漾於渊澄,或雰霏而云浮。因兆类而为有,讬潜寂而为无。沦大幽而下沈,凌辰极而上游。金石不能比其刚,湛露不能等其柔。方而不矩,圆而不规。来焉莫见,往焉莫追。乾以之高,坤以之卑,云以之行,雨以之施。胞胎元一,范铸两仪,吐纳大始,鼓冶亿类,佪旋四七,匠成草昧,辔策灵机,吹嘘四气,幽括冲默,舒阐粲尉,抑浊扬清,斟酌河渭,增之不溢,挹之不匮,与之不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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