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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 · 藏外

庄子集释

57 万字 · 约 27 小时 20 分钟 · 32 /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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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者,未生而得生,得生之难,而犹上不资于无,下不待于知,突然而自得此生矣,又何营生于已生以失其自生哉!

【疏】一(应)〔者〕道也,有一之名而无万物之状。

【三】【注】夫无不能生物,而云物得以生,乃所以明物生之自得,任其自得,斯可谓德也。

【疏】德者,得也,谓得此也。夫物得以生者,外不资乎物,内不由乎我,非无非有,不自不他,不知所以生,故谓之德也。

【四】【疏】虽未有形质,而受气以有素分,然且此分修短,乎更无闲隙,故谓之命。

【释文】《有分》符问反。《无闲》如字。◎家世父曰: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物得其生,所谓继之者善也,未有德之名也。至凝而为命,而性含焉,所谓成之者性也。命立而各肖乎形,践形而乃反乎性,各有仪则,尽性之功也。庄生于此盖亦得其恍惚。

【五】【疏】留,静也。阳动阴静,氤氲升降,分布三才,化生万物,物得成就,生理具足,谓之形也。

【释文】《留动》留,或作流。

【六】【注】夫德形性命,因变立名,其于自尔一也。

【疏】体,质;保,守也。禀受形质,保守精神,形则有丑有妍,神则有愚有智。既而宜循轨则,各自不同,素分一定,更无改易,故谓之性也。

【七】【注】恒以不为而自得之。

【疏】率此所禀之性,修复生初之德,故至其德处,同于太初。

【八】【注】不同于初,而中道有为,则其怀中故为有物也,有物而容养之德小矣。

【疏】同于太初,心乃虚豁;心既虚空,故能包容广大。

【九】【注】无心于言而自言者,合于喙鸣。

【疏】喙,鸟口也。心既虚空,迹复冥物,故其说合彼鸟鸣。鸟鸣既无心于是非,圣言岂有情于憎爱!

【释文】《喙》丁豆反,又充芮喜秽二反。

【一0】【注】天地亦无心而自动。

【疏】言既合于鸟鸣,德亦合于天地。天地无心于覆载,圣人无心于言说,故与天地合也。

【一一】【注】坐忘而自合耳,非照察以合之。

【疏】缗,合也。圣人内符至理,外顺群生,唯迹与本,罄无不合,故曰缗缗。是混俗扬波,同尘万物,既若愚迷,又如昏暗。又解:既合喙鸣,又合天地,亦是缗缗。

【释文】《缗缗》武巾反。

【一二】【注】德玄而所顺者大矣。

【疏】总结已前,叹其美盛。如是之人,可谓深玄之德,故同乎太初,大顺天下也。

夫子问于老聃曰:「有人治道若相放,可不可,然不然【一】。辩者有言曰,『离坚白若县宇【二】。』若是则可谓圣人乎【三】?」

【一】【注】若相放效,强以不可为可,不然为然,斯矫其性情也。

【疏】师于老聃,所以每事请答。泛论无的,故曰有人。布行政化,使人效放,以己制物,物失其性,故己之可者,物或不可,己之然者,物或不然,物之可然,于己亦尔也。

【释文】《夫子》仲尼也。《相方》如字,又甫往反。本亦作放,甫往反。注同(一)。《强以》其两反。

【二】【注】言其高显易见。

【疏】坚白,公孙龙守白论也。孔穿之徒,坚执此论,当时独步,天下无敌。今辩者云:我能离析坚白之论,不以为辩,雄辩分明,如县日月于区宇。故郭注云言其高显易见也。

【释文】《县》音玄。《宇》,司马云:辩明白若县室在人前也。《易见》以豉反。

【三】【疏】结前问意。「如是之人,得为圣否?」

【校】(一)世德堂本作相放,甫往反,注同。本作作方,如字,又甫往反。

老聃曰:「是胥易技系劳形怵心者也【一】。执留(一)之狗成思,猿狙之便自山林来【二】。丘,予告若,而所不能闻与而所不能言。凡有首有趾无心无耳者众【三】,有形者与无形无状而皆存者尽无【四】。其动,止也;其死,生也;其废,起也。此又非其所以也【五】。有治在人【六】,忘乎物,忘乎天,其名为忘己【七】。忘己之人,是之谓入于天【八】。」

【一】【疏】胥,相也。言以是非更相易夺,用此技艺系缚其身,所以疲劳形体,怵惕心虑也。此答前问意。技,有本或作枝字者,言是非易夺,枝分叶派也。

【释文】《技系》其绮反。

【二】【注】言此皆失其常然也。「成思」当为「来田」之讹;「自山林来」宜为「来藉」之讹。

【疏】猿狙,狝猴也。执捉狐狸之狗,多遭系颈而猎,既不自在,故成愁思。猿猴本居山林,逶迤放旷,为(挑)〔跳〕攫便捷,故失其常处。狸,有本作□者,竹鼠也。

【释文】《执留》如字。本又作(狸)〔□〕,音同。一本作(留)〔狸〕(二),亦如字。司马云:□(三),竹鼠也。一云:执留之狗,谓有能故被留系,成愁思也。◎家世父曰:释文,留如字,一本作狸,司马云,狸,竹鼠也。疑狸不当为鼠。秋水篇骐骥骅□一日而驰千里,捕鼠不如狸狌,非鼠可知。如司马说,字当作□。说文:□,竹鼠也。埤雅:一名竹□。郭璞山海经注其音如留,亦引此文执留之狗为证,则此本作。然山海经自谓留牛,此自谓竹鼠,亦未宜混而一之。司马一云,执留之狗,谓有能故被留系。说文:留,止也,谓系而止之。熟玩文义,言狗留系思,脱然以去。猿狙之在山林,号为便捷矣,而可执之以来,皆失其性者也。于执狸之说无取,当从司马后说。《猿》音袁。《狙》七徐反。《之便》婢面反,徐扶面反。司马云:言便捷见捕。

【三】【注】首趾,犹始终也。无心无耳,言其自化。

【疏】若,而,皆汝也。首趾,终始也。理绝言辩,故不能闻言也。又不可以心虑知,耳根听,故言无心无耳也。凡有识无情,皆曰终始,故言众也。咸不能以言说,悉不可以心知,汝何多设猿狙之能,高张悬寓之辩,令物效己,岂非过乎!

【四】【注】言有形者善变,不能与无形无状者并存也。故善治道者,不以故自持也,将顺日新之化而已。

【疏】有形者,身也;无形者,心也。汝言心与身悉存,我以理观照,尽见是空也。

【五】【注】此言动止死生,盛衰废兴,未始有恒,皆自然而然,非其所用而然,故放之而自得也。

【疏】时有动静,物有死生,事有兴废,此六者,自然之理,不知所以然也。岂关人情思虑,仿效能致哉!但任而顺(之)物之自当也。

【六】【注】不在乎主自用。

【疏】人各(有)率性而动,天机自张,非(犹)〔由〕主教。

【七】【注】天物皆忘,非独忘己,复何(所)(四)有哉?

【疏】岂惟物务是空,抑亦天理非有。唯事与理,二种皆忘,故能造乎非有非无之至也。

【释文】《复何》扶又反。

【八】【注】人之所不能忘者,己也,己犹忘之,又奚识哉!斯乃不识不知而冥于自然。

【疏】入,会也。凡天下难忘者,己也,而己尚能忘,则天下有何物足存哉!是知物我兼忘者,故冥会自然之道也。◎家世父曰:有首有趾,人物之所同也;无心而不能虑事,若鸟兽是也;无耳而不能闻声,若虫鱼是也。其动止,其死生,其废起,一皆天地之化机也。化机之在天地,不穷于物,无形无状,推移动荡天地之中者,皆化机也。而有治在人,人其多事矣乎!强物以从治,不如忘己而听诸物之适然也。◎庆藩案此言唯忘己之人能与天合德也。管子白心篇尹注:天地,忘形者也。能效天地者,其唯忘己乎!与此同意。

【校】(一)赵谏议本留作狸。(二)□字狸字依释文本改。(三)世德堂本作狸,此依释文原本。(四)所字依赵本删。

将闾葂见季彻曰:「鲁君谓葂也曰:『请受教。』辞不获命,既已告矣,未知中否,请尝荐之【一】。吾谓鲁君曰:『必服恭俭,拔出公忠之属而无阿私,民孰敢不辑【二】!』」

【一】【疏】荐,献也。蒋闾及季,姓也。葂,彻,名也。此二贤未知何许人也,未详所据。鲁君,鲁侯也,伯禽之后,未知的是何公。鲁公见葂,请受治国之术,虽复辞不得免君之命,遂告鲁君为政之道。当时率尔,恐不折中,敢陈所告,试献吾贤。必不宜,幸希针艾。

【释文】《将》一本作蒋。《闾》力于反。《葂》字亦作,音免,又音晚,郭音问。将闾葂,人姓名也。一云:姓将闾,名。或云:姓蒋,名闾葂也。《季彻》人姓名也,盖季氏之族。《鲁君》或云:定公。《知中》丁仲反。

【二】【疏】阿,曲也。孰,谁也。辑,和也。夫为政之道,先须躬服恭敬,俭素清约,然后拔擢公平忠节之人,铨衡质直无私之士,献可替否,共治百姓,则蕃境无虞,域中清谧,民歌击壤,谁敢不和!

【释文】《不辑》音集。尔雅云:和也。又侧立反。郭思鱼反。

季彻局局然笑曰:「若夫子之言,于帝王之德,犹螳螂之怒臂以当车轶,则必不胜任矣【一】。且若是,则其自为处危,其观台【二】多,物将往【三】,投迹者众【四】。」

【一】【注】必服恭俭,非忘俭而俭也;拔出公忠,非忘忠而忠也。故虽无阿私,而不足以胜矫诈之任也。

【疏】局局,俛身而笑也。夫必能恭俭,拔出公忠,此皆伪情,非忘淡者也。故以此言为南面之德,何异乎螳螂怒臂以敌车辙!用小拟大,故不能任也。

【释文】《局局》其玉反。一云:大笑之貌。《螳螂》音堂郎。《车轶》音辙。◎庆藩案释文轶音辙,是也。辙,车辙也。古辙字通作轶。战国策车轶之所至,注:轶,音辙。(说文无辙篆,辙即彻也。)史记文帝纪结轶于道,注亦音辙。汉书文帝纪作结辙,是其证。《不胜》音升。注同。

【二】【注】此皆自处高显,若台观之可睹也。

【疏】夫恭俭公忠,非能忘淡,适自显耀以炫众。人既高危,必遭隳败,犹如台观峻耸,处置危县,虽复行李观见,而崩毁非久。

【释文】《自为遽》其据反。本又作处。◎卢文弨曰:今本作处。《观台》古乱反。注同。

【三】【注】将使物不止于本性之分,而矫跂自多以附之。

【疏】观台高迥,人竞观之,立行自多,物争归凑。◎家世父曰:观台多,言使民观象受法,其事繁也。郭象以危其观台断句,恐误。

【四】【注】亢足投迹,不安其本步也。

【疏】显耀动物,物不安分,故举足投迹,企踵者多也。

蒋闾葂覤覤然惊曰:「葂也茫若于夫子之所言矣【一】。虽然,愿先生之言其风也【二】。」

【一】【疏】觑觑,惊貌也。茫,无所见也。乍闻高议,率尔惊悚,思量不悟,所以茫然矣。

【释文】《觑觑》许逆反,又生责反。或云:惊惧之貌。《茫若》本或作芒。武刚反,郭武荡反。

【二】【疏】风,教也。我前所陈,深为乖理,所愿一言,庶为法教。◎俞樾曰:风当读为凡,犹云言其大凡也。风本从凡声,故得通用。

季彻曰:「大圣之治天下也,摇荡民心,使之成教易俗,举灭其贼心而皆进其独志,若性之自为,而民不知其所由然【一】。若然者,岂兄尧舜之教民,溟涬然弟之哉【二】?欲同乎德而心居矣【三】。」

【一】【注】夫志各有趣,不可相效也。故因其自摇而摇之,则虽摇而非为也;因其自荡而荡之,则虽荡而非动也。故其贼心自灭,独志自进,教成俗易,闷然无迹,履性自为而不知所由,皆云我自然矣。(举,皆也)(一)。

【疏】夫圣治天下,大顺群生,乘其自摇而作法,因其自荡而成教;是以教成而迹不显,俗易而物不知,皆除灭其贼害之心,而进修独化之志。不动于物,故若性之自为;率性而动,故不知其所由然也。举,皆也。

【释文】《举灭》举,皆也。《闷然》音门。

【二】【注】溟涬,甚贵之谓也。不肯多谢尧舜而推之为兄也。

【疏】溟涬,甚贵之谓也。若前方法,以教苍生,则治合淳古,物皆得性,讵须独贵尧舜而推之为兄邪!此意揖让之风,不让唐虞矣。

【释文】《岂兄》元嘉本作岂足。《溟》亡顶反。《涬》户顶反。

【三】【注】居者,不逐于外也,心不居则德不同也。

【疏】居,安定之谓也。夫心驰分外,则触物参差;虚夷静定,则万境唯一。故境之异同,在心之静乱耳。是以欲将尧舜同德者,必须定居其心也。

【校】(一)举皆也三字系释文误入,依赵谏议本删。

子贡南游于楚,反于晋,过汉阴,见一丈人方将为圃畦,凿隧而入井,抱瓮而出灌,搰搰然用力甚多而见功寡。【一】子贡曰:「有(一)械于此,一日浸百畦,用力甚寡而见功多,夫子不欲乎【二】?」

【一】【疏】水南曰阴,种蔬曰圃,埒中曰畦。隧,地道也。搰搰,用力貌也。丈人,长者之称也。子贡南游荆楚之地,涂经汉水之阴,遂与丈人更相泛答。其抑扬词调,具在文中。庄子因托二贤以明称混沌。

【释文】《圃》布户反,又音布,园也。李云:菜蔬曰圃。《畦》(口)〔户〕(二)圭反。李云:埒中曰畦。说文云:五十亩曰畦。《隧》音遂。李云:道也。《瓮》乌送反。字亦作瓮。《搰搰》苦骨反,徐李苦滑反,郭忽滑反。用力貌。一音胡没反。

【二】【疏】械,机器也。子贡既见丈人力多而功少,是以教其机器,庶力少功多。辄进愚诚,未知欲否?

【释文】《有械》户戒反。字林作械(三)。李云:器械也。《浸》子鸩反。司马云:灌也。

【校】(一)阙误引张君房本有下有机字。(二)户字依世德堂本及释文原本改。(三)械疑□字之误。

为圃者昂(一)而视之曰:「柰何【一】?」曰:「凿木为机,后重前轻,挈手若抽,数如泆汤,其名为(二)槔【二】。」为圃者忿然作色而笑曰:「吾闻之吾师,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吾非不知,羞而不为也【三】。」

【一】【疏】柰何,犹如何,(谓)〔请〕其方法也。

【释文】《昂而》音仰。本又作仰。

【二】【疏】机,关也。提挈其水,灌若抽引,欲论数疾,似泆汤之腾沸,前轻后重,即今之所用桔槔也。

【释文】《挈水》口节反。《若抽》敕留反。李云:引也。司马崔本作流。《数如》所角反,徐所录反。《泆汤》音逸。本或作溢。李云:疾速如汤沸溢也。司马本作佚荡,亦言其往来数疾如佚荡。佚荡,唐佚也。《槔》本又作桥,或作皋,同。音羔,徐居桥反。司马李云:桔槔也。

【三】【注】夫用时之所用者,乃纯备也。斯人欲修纯备,而抱一守古,失其旨也。

【疏】夫有机关之器者,必有机动之务;有机动之务者,必有机变之心。机变存乎胸府,则纯粹素白不圆备矣。纯粹素白不圆备,则精神县境,生灭不定。不定者,至道不载也,是以羞而不为。此未体真修,故抱一守白者也。

【释文】《吾师》谓老子也。

【校】(一)赵谏议本昂作仰。(二)阙误引张君房本为作桔。

子贡瞒然惭,俯而不对【一】。

【一】【疏】瞒,羞怍之貌也。既失所言,故不知何答也。

【释文】《瞒》武版反,又亡安反。字林云:目眦平貌。李〔作〕天典反,惭貌。一音门,又亡干反。司马本作怃,音武。崔本作抚。

有闲,为圃者曰:「子奚为者邪【一】?」

【一】【疏】有闲,俄顷也。奚,何也。问子贡:「汝是谁门徒?作何学业?」

曰:「孔丘之徒也【一】。」

【一】【疏】答,宣尼之弟子也。◎庆藩案一切经音义二十五引司马云:徒,弟子也。释文阙。

为圃者曰:「子非夫博学以拟圣,于于以盖众,独弦哀歌以卖名声于天下者乎【一】?汝方将忘汝神气,堕汝形骸,而庶几乎【二】!而身之不能治,而何暇治天下乎!子往矣,无乏吾事【三】!」

【一】【疏】于于,佞媚之谓也。言汝博学赡闻,拟似圣人,谄曲佞媚,以盖群物;独坐弦歌,抑扬哀叹,执斯圣迹,卖彼名声,历聘诸国,遍行天下。

【释文】《于于》并如字。本或作唹吁,音同。司马云:夸诞貌。一云:行仁恩之貌。《以盖众》司马本盖作善。◎家世父曰:应帝王,其卧徐徐,其觉于于。说文:于,于也,象气之舒。是于于字同,于于,犹于于也。

【二】【注】不忘不堕,则无庶几之道。

【疏】几,近也。汝忘遗神气,堕坏形骸,身心既忘,而后庶近于道。

【释文】《堕》许规反。

【三】【疏】而,汝也。乏,阙也。夫物各自治,则天下理矣;以己理物,则大乱矣。如子贡之德,未足以治身,何容应聘天下!理宜速往,无废吾业。

【释文】《无乏》乏,废也。

子贡卑陬失色,顼顼然不自得,行三十里而后愈【一】。

【一】【疏】卑陬,惭怍之貌。顼顼,自失之貌。既被诋诃,颜色自失,行三十里,方得复常。

【释文】《卑陬》走侯反,徐侧留反。李云:卑陬,愧惧貌。一云:颜色不自得也。《顼顼》本又作旭旭,许玉反。李云:自失貌。

其弟子曰:「向之人何为者邪?夫子何故见之变容失色,终日不自反邪?【一】」

【一】【疏】反,复也。子贡之门人谓赐为夫子也。「向见之人,修何艺业,遂使先生一睹,容色失常,竟日崇朝,神气不复?」门人怪之,所以致问。

【释文】《向之》许亮反。本又作乡,音同。后仿此。

曰:「始吾以为天下一人耳【一】,不知复有夫人也【二】。吾闻之夫子,事求可,功求成。用力少,见功多者,圣人之道。【三】今徒不然。执道者德全,德全者形全,形全者神全。神全者,圣人之道也。托生与民并行而不知其所之,茫乎淳备哉!功利机巧必忘夫人之心。【四】若夫人者,非其志不之,非其心不为。虽以天下誉之,得其所谓,謷然不顾;以天下非之,失其所谓,傥然不受。天下之非誉,无益损焉,是谓全德之人哉!我之谓风波之民。【五】」

【一】【注】谓孔丘也。

【二】【疏】昔来禀学,宇内唯夫子一人;今逢丈人,道德又更深远,所以卑惭不能自得也。既未体乎真假,实谓贤乎仲尼也。

【释文】《复有》扶又反。《夫人》音符。下夫人同。

【三】【注】圣人之道,即用百姓之心耳。

【疏】夫事以适时为可,功以能遂为成。故力少而见功多者,则是适时能遂之机。子贡述昔时所闻,以为圣人之道。

【四】【注】此乃圣王之道,非夫人道也。子贡闻其假修之说而服之,未知纯白者之同乎世也。

【疏】今丈人问余,则不如此。言执持道者则德行无亏,德全者则形不亏损,形全者则精神专一。神全者则寄迹人间,托生同世,虽与群物并行,而不知所往,芒昧深远,不可测量。故其操行淳和,道德圆备,不可以此功利机巧语其心也。斯乃圣人之道,非假修之术。子贡未悟,妄致斯谈。

【释文】《茫乎》莫刚反。《之心》心,或作道。

【五】【注】此宋荣子之徒,未足以为全德。子贡之迷没于此人,即若列子之心醉于季咸也。

【疏】謷〔是〕诞慢之容,傥是无心之貌。丈人志气淳素,不任机巧,心怀寡欲,不务有为。纵令举世赞誉,称为(斯)〔有〕德,知为无益,曾不顾盼;举世非毁,声名丧失,达其无损,都不领受;既毁誉不动,可谓全德之人。夫水性虽澄,逢风波起,我心不定,类彼波澜,故谓之风波之民也。郭注云,此宋荣子之徒,未足以为全德。子贡之迷没于此人,即若列子之心醉于季咸。

【释文】《誉之》音余,下同。《謷然》五羔反。司马本作警。《傥然》本亦作党。司马本作□,同。敕荡反,郭吐更反。

反于鲁,以告孔子。孔子曰:「彼假修浑沌氏之术者也【一】;识其一,不知其二【二】;治其内,而不治其外【三】。夫明白入素,无为复朴,体性抱神,以游世俗之间者,汝将固惊邪【四】?且浑沌氏之术,予与汝何足以识之哉【五】!」

【一】【注】以其背今向古,羞为世事,故知其非真浑沌也。

【疏】子贡自鲁适楚,反归于鲁,以其情事,咨告孔子。夫浑沌者,无分别之谓也。既背今向古,所以知其(不)〔非〕真浑沌氏之术也。

【释文】《浑》胡本反。《沌》徒本反。《背今》音佩。

【二】【注】徒识修古抱灌之朴,而不知因时任物之易也。

【疏】识其一,谓〔向〕古而不移也。不知其二,谓不能顺今而适变。

【释文】《之易》以豉反。

【三】【注】夫真浑沌,都不治也,岂以其外内为异而偏有所治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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