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藏 · 藏外
老子校释
19 万字 · 约 9 小时 4 分钟 · 15 /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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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罗振玉曰:「百姓皆注其耳目」,王本今本脱此句,景龙、御注、敦煌本均有之。
纪昀曰:案「孩」,释文云:「王弼作咳。」据注文仍宜作「孩。」
武内义雄曰:敦、遂二本「孩」作「○」。释文:「咳,本或作孩」。
谦之案:今傅、范本作「咳」,严遵本作「骇」。范曰:「咳,何来切,小儿笑貌。旧本、释文并作咳。」
俞樾曰:按「为天下,浑其心」下,河上本有「百姓皆注其耳目」七字,王弼本当亦有之,故注云:「如此则言者言其所知,行者行其所能,百姓各皆注其耳目焉,吾皆孩之而已。」是可证其有此句也。注有「各用聪明」四字,在「为天下,浑其心」句下,正解「百姓皆注其耳目」之谊,而经文夺此句,当据河上公本补之。
谦之案:据补之是也。诸王本误脱此句,道藏王本有之。又「注」犹聚也,周礼兽人及○田疏:「注犹聚也。」注其耳目,即聚其耳目。顾本成疏「河上作『注』,诸本作『浮』,浮者染滞也,颠倒之徒,迷没世境,纵恣耳目,滞着声色,既而漂浪长流,愆非自积」云云,案「浮」乃妄人以意改字,以求合于佛说,老子无此。
高亨曰:按「孩」借为「阂」。说文:「阂,外闭也。」汉书律历志「阂藏万物」,颜注引晋灼曰:「外闭曰阂。」圣人皆孩之者,言圣人皆闭百姓之耳目也。上文云「歙歙为天下浑其心」,即谓使天下人心胥浑浑噩噩而无识无知也。此文云「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阂之」,即谓闭塞百姓耳目之聪明,使无闻无见也。此老子之愚民政策耳。「孩」、「咳」一字,因其为借字,故亦作「骇」作「咳」。晏子外篇第八:「颈尾咳于天地乎!」孙星衍曰:「咳与阂同。」亦以「咳」为「阂」。
【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无韵。陈柱:二「心」字韵,三「善」字韵,三「信」字韵。
右景龙碑本六十三字,敦煌本六十二字,河上、王本六十四字,傅本六十八字,范本六十九字。河上本题「任德第四十九」,王本题「四十九章」,范本题「圣人无常心章第四十九」。
五十章
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
罗振玉曰:敦煌本「十」作「什」,下同。
马叙伦曰:说文无「涂」「途」二字,盖「徒」即「涂」「途」本字也。庄子至乐篇「食于道徒」,即道涂也。此「徒」字盖如字读。
谦之案:「出生入死」,吕氏春秋情欲篇高注引与此同。庄子:「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又「其出不忻,其入不拒」,又「有乎出,有乎入,入出而无见其形」,皆出生入死之说。
人之生,动之死地,十有三。
严可均曰:王弼、高翿「地」下有「亦」字。
罗振玉曰:景龙、御注、景福、敦煌四本均无「亦」字,景福本「动」下有「皆」字。
毕沅曰:傅本「而民之生生而动,动皆之死地,亦十有三」,河上公、王弼作「人之生,动之死地,亦十有三」,谷神子作「而民生动之死地,十有三」。案韩非子与奕同。
谦之案:严本、遂州本、柰卷均无「亦」字,柰卷、室町有「皆」字。范应元本作「民之生生而动之死地,亦十有三」,并云:「韩非、严遵同古本。」
易顺鼎曰:王本及韩非似皆有误。文选鲍照代君子有所思行注引老子云:「人之生生之厚,动皆之死地,十有三。」所引似为可据。盖以「人之生生之厚」六字共为一句。老子意谓人求生太厚,遂动之死地。故下文又申明之曰:「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夫生,十有三;死,十有三;其数本各居半,至于求生过厚,而死之数遂多于生矣。若作「人之生,生而动」,语近于不可解。观王注亦云:「而民生生之厚,更之无生之地焉。」是「动之死地」之上有「生生之厚」四字之证。
高延第曰:「生之徒」,谓得天厚者,可以久生;「死之徒」,谓得天薄者,中道而夭;「动而之死」者,谓得天本厚,可以久生,而不自保持,自蹈死地。盖天地之大,人物之蕃,生死纷纭,总不出此三者。「生生之厚」,谓富贵之人厚自奉养,服食药饵以求长生,适自蹈于死地,此即动而之死者之一端。缘世人但知戕贼为伤生,而以厚自奉养者为能养生,不知其取死同也,故申言之。夫天下之人以十分为率,夭死者居其三,自蹈于死者居其三,幸而得遂其生死之常者,仅居十之三耳。吁!此正命之人所由少与!
谦之案:十有三之说,自韩非子、河上公、碧虚子、叶梦得以四肢九窍为十三,已涉附会。乃又有以十恶三业为十三者,如杜广成;以五行生死之数为十三者,如范应元。其说皆穿凿不足信。苏辙谓生死之道九,而不生不死之道一,老子之言其九,不言其一,使人自得之。似深得老子之旨,而实以佛解老。焦竑因之而有读老子至「出生入死」章,大悟游戏死生之说。吁!亦诬矣!
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
马叙伦曰:范「故」作「哉」,柰卷及文选有所思行注引「故」下有「哉」字。范曰:「夫何哉」,韩非与古本同。
谦之案:景福本、傅、范本、室町本「厚」下有「也」字。罗振玉曰:「景龙本『厚』下有『也』字。」盖误校。蒋锡昌沿其误而不知。
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入军不被甲兵。
谦之案:「○○」乃『兕虎』之别构。「兕虎」当为「虎兕」。王弼注「虎兕无所措其爪角」,淮南诠言训「虎无所措其爪,兕无所措其角」,皆「虎」在「兕」前,知古本当亦「虎兕」连文无疑。又敦煌本「甲」作「钾」,乃「甲」之别构。「遇」,严本作「避」,「被」,河上本、赵本亦作「避」。
俞樾曰:按「被」,河上公本作「避」。据韩非子解老篇云「入山不恃备以救害,故曰『入军不备甲兵』」,则「甲兵」以在己者言,自当以作「被」为长。
刘师培曰:按韩非子解老篇云:「圣人之游世也,无害人之心,则必无人害,无人害,则不备人,故曰『陆行不遇兕虎』。入山不恃备以救害,故曰『入军不备甲兵』。」(顾千里识误曰:「入山当为入世。」)老子古本「被」当作「备」,言不恃甲兵之备也。「备」「被」音近,后人改「备」为「被」,非古本矣。俞说非。
谦之案:作「被」是也。韩非解老本亦作「被」。卢文弨曰:「张凌本作被。」顾广圻曰:「藏本作被,备、被义同。」王先慎曰:「广雅释诂:『备,具也。』史记绛侯世家集解引张揖注:『被,具也。』故本书作『备』,王弼本作『被』,『甲兵』以在己者言,明作「备」作「被」二字并通。河上本作『避』,声之误。」
○无所投其角,
谦之案:兕,兽名,犀之雌者。尔雅云:「形似野牛,一角,重千斤。」淮南子地形训「南方之美者,有梁山之犀象焉」,高诱注:「梁山在会稽。长沙湘南有犀角象牙,皆物之珍也。」山海经云:「兕出湘水之南,苍黑色。」老子楚人,故以兕为喻。「无所投其角」,敦、遂本「投」作「驻」。顾本成疏:「诸本言驻,驻,立也。」是成所见本作「驻」。淮南诠言训引「虎无所措其爪,兕无所措其角」二句均作「措」。
蒋锡昌曰:「驻」,盖与「注」通。庄子达生「以瓦注者巧」,释文引李注:「注,击也。」「驻」「注」均为「投」之假。说文:「投,擿也。」「兕无所投其角」,言善摄生者,既不为兕所遇,故兕亦无所擿其角也。
谦之案:蒋说是也。盐铁论世务篇引作「兕无用其角」,用亦注也。老子「百姓皆注其耳目」,注:「用也。」
○无所揩其爪,兵无所容其刃。
严可均曰:「揩其爪」,御注、河上、王弼作「措」,释文作「错」。
武内义雄曰:敦、遂二本「措」作「错」,释文本同。
谦之案:罗卷「爪」作「○」,误。碑本「措」作「揩」,亦误。「揩」乃「措」之误字。韩非解老、释文、遂州本、范本均作「错」,景福、磻溪、室町、柰卷、傅奕均作「措」,「措」「错」古通。「措」,安也,无所措其抓,即无所安其抓也。「爪」,罗卷作「○」,乃「抓」之形似。夏竦古文四声韵卷四有「抓」字,引古老子作○。
夫何故?以其无死地。
刘师培曰:案韩非子解老篇云:「体天地之道,故曰:『无死地焉。』」则此文「也」字系「地」字之讹。王以「何地之有」相释,则王本亦作「地」。今河上本作「地」,王本作「也」,盖传写之讹也。
谦之案:诸王本皆作「地」,不作「也」,刘所据为误本。诸王本惟浙局据华亭张氏原本作「死也」,「死也」无义。诸石本、诸写本均同此石,惟遂州本「何」作「其」。范本「故」作「哉」。傅本、柰卷「故」下有「也」字,严本、室町本有「哉」字。韩非解老与王羲之本、傅本「地」下有「焉」字,此则以意增字,助长语势,无关宏旨。
高延第曰:此章为处乱世者指示兕虎、兵刃皆凶暴不祥,喻世路之崎岖,人情之险诈。读庄子养生主、人间世二篇足尽此章之旨,非真谓饥虎可尾也。葛洪之徒不达此义,创为符咒厌胜,云可入山伏怪,谬妄甚矣。
【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无韵。陈柱:三「三」字韵。谦之案:三,古音读若森。诗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谐今韵。又厚、角为韵。方以智通雅曰:「角,古音禄,诗以协屋,东方朔以协足,仲长统以协俗。」今案「禄」与「厚」「足」「屋」,王念孙谱均入侯部,是角与厚同部为韵。
右景龙碑本七十九字,敦煌本同,河上公世德堂本同(宋刊本七十七字,有误脱)。王本八十字,傅本八十七字,范本八十三字。河上本题「贵生第五十」,王本题「五十章」,范本题「出生入死章第五十」。
五十一章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
严可均曰:「是以万物」,御注作「是以圣人」。
魏稼孙曰:「德畜之」,御注无「德」字。
罗振玉曰:敦煌本无「莫不」二字,景福本无「而」字。
武内义雄曰:敦本「势」作「热」,恐误。
谦之案:遂州本作「熟成之」,「熟」字亦误。「畜之」,广明作「蓄之」,「贵德」,顾欢作「首德」。又严本无「莫不」二字,后汉书冯衍传引无「是以」二字。
大田晴轩曰:道者理也,德者一气也。生之,谓始之也;畜之,谓赋之以气也。然细寻老、庄之书,一气之外,更无所谓道者,道者亦唯此一气。故庄周以道为天地之强阳气(知北游),「强阳」,运动不息之意(本郭象,「强阳」二字又见寓言篇)。后儒所谓活泼泼地,盖谓此也。「物形之,势成之」,「形」,定形,谓物物而与之定形也。庄周曰:「物生成理谓之形。」是也。「势成之」,谓因其自然之势而成之也。
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
罗振玉曰:「道之尊,德之贵」,敦煌本作「道尊、德贵」。「之命」,御注本、敦煌本均作「爵」。严可均曰:「夫莫之命」,御注、傅奕作「之爵」。
谦之案:遂州、严遵、顾欢亦作「爵」。又道藏宋张太守汇刻四家注此节附注校语云:「明皇、王弼二本『命』并作『爵』。」各王注本均误录作弼注,殿本亦如此。纪昀曰:「案此句,疑『命』字下原校语误作弼注。」案纪说是也。道藏张刻所见王弼本作「爵」,与严遵、傅奕古本并同,敦煌本亦作「爵」,作「爵」谊亦可通。
故道生之,德畜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
严可均曰:「成之熟之」,王弼作「亭之毒之」。
罗振玉曰:景龙、御注、敦煌、景福四本均作「成之熟之」。又「德畜之」,罗卷脱此三字,武内敦本无「德」字。
谦之案:御注、庆阳、磻溪、楼正、顾、彭、赵、高、范均无「德」字,范「畜」作「蓄」。「成之熟之」,庆阳、楼正、磻溪、赵、顾、彭、高、柰卷、室町、河上、王羲之同此石。「养之覆之」,傅、范与文选辨命论李注作「盖之覆之」。「成之熟之」,傅、范作「亭之毒之」。范曰:「『亭毒』,王弼、李奇同古本。傅奕引史记云:『亭,凝结也。』广雅云:『毒,安也。』」毕沅曰:「说文解字:『毒,厚也。』释名:『亭,停也。』据之,是亭、成、毒、孰声义皆相近。」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奚侗曰:四句已见第十章,此复出。
谦之案:罗卷「恃」误作「怅」,严本「谓」作「为」。又唐李约本无「长而不宰」句。
【音韵】此章江氏韵读:畜、育、熟、覆韵(幽部),有、恃、宰韵(之部)。武内义雄、陈柱:有、恃、宰、德韵。邓廷桢曰:「有、恃、宰皆之、咍部字,德则之、咍部之入声也。」姚文田:生、形、成韵(十青平声),畜、育、毒、覆韵(七匊入声)。盖「成之熟之」一作「亭之毒之」,熟、毒韵同。列子黄帝篇:「与汝游者,莫汝告也;彼所小言,尽人毒也;莫觉莫悟,何相孰也!」告、毒、孰为韵,即其例证。又高本汉以生、畜、长、育相间为韵。
顾炎武唐韵正卷十四:「熟」,殊六切,去声则殊溜反。老子:「故道生之畜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又「育」,余六切,去声则音柚。老子见上。
右景龙碑本七十二字,敦煌本注六十八字(实六十六字),河、王、傅本七十二字,范本七十一字。河上本题「养德第五十一」,王本题「五十一章」,范本题「道生之章第五十一」。
五十二章
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
谦之案:傅奕本作「可以为天下母」,诸本无「可」字,惟道藏王本此句下注:「善始之,则善养畜之矣,故天下有始,则可以为天下母矣。」道藏宋张太守汇刻四家注与藏本同,殿本误脱此二十二字。案注文「可以为天下母」,与傅奕本同。
既知其母,又知其子。
严可均曰:「又知其子」,河上作「复知」,王弼、高翿作「以知」。
谦之案:「既知其母」,道藏王本同,诸王本、敦、遂本、王羲之本、傅、范本「知」作「得」,景福、广明、河上、柰卷、室町、顾欢及文选思玄赋注引同此石。「又知其子」,室町「又」下有「以」字,敦、遂二本作「以知」,柰卷作「复知」。李道纯曰:「『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或云『既知其母,复知其子』,二句皆非。」
既知□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
谦之案:「知」下「其」字已泐,当据他本补之。「复守其母」,景福本作「复知其母」,盖涉上二「知」字而误。又李道纯本「守」作「归」,邢玄、柰卷、傅、范本「没」作「殁」。又此章所云,即二十五章所谓「周行而不殆」之旨。「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即此章「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也。「既知其母,又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子母相承不绝,即不殆之义。不殆犹不止,说详二十五章。
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
罗振玉曰:「兑」,释文:「河上本作『锐』。」景褔本亦作「锐」,下同。
武内义雄曰:敦本「勤」作「懃」。
谦之案:罗卷作「勤」。又「兑」,今诸河上本并作「兑」,淮南道应训引上三句同。
俞樾曰:案「兑」当读为「穴」。文选风赋「空穴来风」,注引庄子「空阅来风」。「阅」从兑声,可假作「穴」,「兑」亦可假为「穴」也。「塞其穴」正与「闭其门」文义一律。
孙诒让曰:案「兑」当读为「隧」,二字古通用。襄二十三年左传「杞植、华还载甲夜入且于之隧」,礼记檀弓郑注引之云:「隧或为兑。」晏子春秋内篇问下篇又作「兹于兑」,是其证也。广雅释室云:「隧,道也。」左传文元年杜注云:「隧,径也。」「塞其兑」,亦谓塞其道径也。
谦之案:俞说是也。「兑」者通之处,「兑」假借为「阅」,实为穴为窍,耳目鼻口是也。易说卦:「兑为口。」老子「塞其兑」,河上注:「兑,目也。」庄子德充符「通而不失于兑」,亦指耳目而言。淮南道应训「太公曰『塞民于兑』」,高诱注:「兑,耳目鼻口也。老子曰:『塞其兑。』」是也。
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
谦之案:「开其兑」,遂州本「兑」作「门」,景褔本作「锐」。「终身不救」与「终身不勤」二语相对成文,而用意相反。「勤」借为「瘽」。说文曰:「瘽,病也。」(马叙伦说)「救」借为「逑」。说文曰:「逑,聚敛也。」(罗运贤说不逑即无得之意)塞其兑,闭其门,夫唯病病,是以终身不病。开其兑,济其事,咎莫大于欲得,而终身无得。
见小曰明,守柔曰强。
谦之案:罗卷「小」下有「是」字,误。景褔本、吴澄本「曰」并作「日」,柰卷、河上下句作「日」。吴曰:「日或作曰,传写之误。」案文例与五十五章同应作「曰」,诸王本皆作「曰」,淮南道应训引亦作「曰」,作「日」误。武内义雄谓「见小曰明」之「小」字,为「常」字之坏体,以五十五章「知常曰明」为证。此说甚辨。惟淮南兵略云「见人之所不可见谓之明」,则「见小曰明」之说更为可通。又「守柔曰强」,敦煌本「守」作「用」,又强本荣注引经文云:「用柔曰强。」盖皆涉下文「用」字而误。
用其光,复归其明,
谦之案:淮南道应训引二句上有「是故」二字,牟子理惑论引三句「用其光,复其明,无遗身殃」,无「归」字。又「复归其明」,高翿作「于明」。
无遗身殃,是谓习常。
严可均曰:「习常」,御注、高翿作「袭常」。
武内义雄曰:敦、遂二本作「袭常」,「习」、「袭」同音相通。
谦之案:景福、柰卷、顾欢、诸河上、王本均作「习常」。邢玄、楼正、磻溪、严、彭、傅、范、王羲之、赵孟俯作「袭常」,「袭」「习」古通。文选任彦升萧公行状注引尚书金滕「习」作「袭」,云:「习、袭通。」周礼地官胥师注云:「故书袭为习。」皆其例证。又「常」,说文:「下也,从巾,尚声,或从衣。」盖「常」即古「裳」字。释名:「裳,障也;所以自障蔽也。」此云「袭常」,与二十七章「是谓袭明」,同有韬光匿明之意。「袭」,玉篇:「左衽袍也,入也,重衣也。」意即重衣下,所以自障蔽也。又「习常」之「常」,叶梦得本正作「裳」。惟老子书中,「光」与「明」异义(大田晴轩说)。十六章「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五十五章「知和曰常,知常曰明」,三十三章「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五十二章「见小曰明」,二十二章「不自见故明」,二十四章「自见不明」,言「明」皆就内在之智慧而言。五十八章「光而不耀」,四章、五十
六章「和其光」,五十二章「用其光,复归其明」,言「光」皆就外表之智慧而言。盖和光同尘,光而不耀,是韬藏其光,亦即庄子齐物论所谓「葆光」,此之谓「袭裳」也。不自见故明,明道若昧(四十一章),则是韬藏其明,「是谓微明」(三十六章),「是谓袭明」(二十七章)。盖袭明之与袭常,似同而实异也。
【音韵】此章江氏韵读:始、母、母、子、母、殆韵(之部),门、勤韵(文部),事、救韵(之、幽通韵、事协士瘦反),明、强、光、明、殃、常韵(阳部)。谦之案:事,之部,救,幽部,之、幽通韵。奚侗同。奚曰:「母读若每。事、救为韵。鹖冠子世兵篇以、之韵游、邮,亦其例。」
顾炎武唐韵正卷十四十五厚:「母」,古音满以反,引老子此章及「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忽兮若海,漂兮若无所止,众人皆有以,而我独顽以鄙,我独异于人而贵食母」。「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有国之母,可以长久」。
邓廷桢曰:事、救为韵。事为之部之去声,救为幽部之去声,非韵而以为韵者,犹之诗丝衣以「俅」韵「○」、「基」、「牛」、「鼒」也。
右景龙碑本七十二字,敦煌本、河上、王本同,傅本七十三字,范本七十二字。河上本题「归元第五十二」,王本题「五十二章」,范本题「天下有始章第五十二」。
五十三章
使我介然有知,行于大道,唯施是畏。
丁仲祜曰:介,微也,一切经音义十五引易刘瓛注,列子杨朱篇「无介然之虑者」释文。列子仲尼篇:「其有介然之有,唯然之音,虽远在八荒之外,近在眉睫之内,来干我者,我必知之。」宋林希逸曰:「介然之有,言一介可见之微也。」又介然,坚固貌,荀子修身篇「善在身,介然必以自好也」注。张充与王俭书:「介然之志,峭耸霜崖,确乎之情,峰横海岸。」
王念孙曰:王弼曰「唯施为之是畏也」,河上公注略同。念孙案二家以「施为」释「施」字,非也。「施」读为「迤」,迤,邪也。言行于大道之中,唯惧其入于邪道也。下文云「大道甚夷,而民好径」,河上公注:「径,邪不正也。」是其证矣。(案径即上文所谓施也。邪道足以惑人,故曰唯施是畏。王注曰:「言大道荡然正平,而民犹尚舍之而不由,好从邪径,况复施为以塞大道之中乎!」于正文之外,又增一义,非是。)说文「迤,邪行也」,引禹贡:「东迤北会于汇。」孟子离娄篇「施从良人之所之」,赵注曰:「施者,邪施而行。」丁公着音迤。淮南齐俗篇「去非者,非批邪施也」,高注曰:「施,微曲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