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藏 · 藏外
跨天虹
4.5 万字 · 约 2 小时 9 分钟 · 3 / 6
道藏 · 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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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就寝。这道士在帘外灯光之下,大咬大嚼。吞唾咭&之声甚是触耳。小姐轻轻走下石床,在那芦帘缝中张望,只见道士拿了一个人头在那里咬嚼。小姐吓得心如小鹿,魂不附体,晓得自己的身子将来必为所啖,但事已如此,大着胆子张望许久,只见□□□□□吃□,把拳头在那脑(下缺)。
卷四第二则
施神咒弄假成真
却说珍珠小姐看见道士如此凶横,胆战心惊,依旧睡了。想道:“这道士到此夤夜不来污我,我回家日子有望了。”又想道:“他既是个老虎,我在这里是他口中之物,他如何肯放我回去?”翻来覆去,一夜无眠:“且看明日动静,便知吉凶。”到得天明,道士进来见过小姐,看那昨日供进的野味全然不动,他就拿了出去。少顷提了一筐瓜果,放在厨下,依旧去了。小姐看见这些瓜果东西,勉强吃了几个。当晚又去看看,不在意了。
一连过了半月,小姐对道士说:“妾离家半月,思亲若渴,求师父送我回家。所许之谢,决不食言。”道士道:“贫道已出山打听,郭老爷府上离此一月路程,贫道一时缺少盘缠,故此耽阁。”小姐想道:“我来止得一夜,如何就有一月?这分明是道士弄鬼。”再三哀求,要他送回。道士只得把自己陷阱、樵夫救他,要将小姐配与为妻这些情迹,细细说与小姐听了。小姐道:“既要如此,何不送我回家,对父母说了,明媒正配,何等不好!”道士道:“使不得,使不得!你家老爷如何肯将花枝般的女儿,配与樵夫为妻?小姐且自宽心,待小道觅着了,自有好处。”小姐鼻涕眼泪,苦苦哀恳,道士只是不从,没奈何只得回报肚肠,看他怎生发付。
看看不觉又是一月。小姐想道:“这道士恁般作怪,缘何穿了虎皮,念起咒来便变成虎?他念的咒,我也听得耳熟,只是他这虎皮日日藏过,急切不能到手。”
一日,道士起早出门,小姐走到洞门,四下寻觅,只见石室之上有一虎皮。小姐将凳儿爬上,拽将出来,欢喜不胜。将来穿在身上,念起咒来,翻身一跳,身子忽然有力。耀武扬威,咆哮一声,山川震动,草木零落,摆尾摇头,竟出洞门而去。心下想道:“我如今回到家中,父母也不认我,况城市中又不便安顿身子,不如且先到月宫去看一看,再作道理。”
走过几个山头,望见楼阁巍峨,亭台峥嵘,想道:“此必是我故土了。”便一个虎跳,打到门前。只见门庭萧索,草木凄然,不似旧时宫阙。小姐便将头在门上一撞,那门已是洞开。□□□索走将进去,四顾凄然,悲楚不胜。看了一回,想道:“我如今不若脱去皮毛,依旧成了人形,寄信与父母,接我回去,何等不好?”便把浑身抖擞,全然布摆不脱。心中大怒道:“我这张虎皮若脱不去,终身成了畜类,将我这花容月貌撇却东流,如何是好?”便放声大叫起来,舞爪张牙,横冲直撞,气喊如雷,把一座月宫顷刻掀得七歪八倒。埋头丧气,依旧入山中去了。不题。
且说山前山后人家听见郭仙月宫坍了,都来观看。这些断椽碎槛,众人顺手拾些回去。不料郭仙公知道,即差家人赶来收拾。看见众人拖拖扯扯,家人捉了几个,放在黄保正家里送官。私下先是吊打,众人叫苦连天,千求万告。只见门前走过一个道士,听得哭声惨切,进内来看。其中一人是救他出阱的恩人———樵夫。访了月余,不获觏面,今日不期而遇。便走上前对管家道:“列位老施主,贫道不识时宜,有一言相恳。”众人道:“师父,你是地方长者,有话说来。明日要借重你做个证见。”道士道:“众人我也不管他,只是这个后生,是贫道的侄儿,砍柴买卖,养我老身。今日一时短见,得罪列位,贫道有一薄礼奉送,望乞宽宥。”遂递出五两一锭雪白银子过去,众人欢喜收了。道士谢了众人,要领金玉回去,众人扯住道:“承你见惠,只除不再吊打,明日送官是要去的。”道士再三求告,众人不肯。金玉将道士一扯,到门背后问道:“师父,我与你什么相交,你将这五两银子救我?”道士道:“你不要管他,我慢慢与你说明。只是今日他们不肯放你,奈何?”金玉道:“若是师父救得无事,生死不忘。”道士想了一想道:“有了。明早你看见一个老虎走来,众人毕竟躲避,你却不要动身,我自有处。”金玉领命,二人散讫。正是:
施恩不知恩,施怨心常念。
君看祸福临,恩怨有定见。
按下不题。
却说珍珠小姐回到山中,想道:“这狗道士的皮被我穿了,又不知他怎生猴急。我且走到洞边,听他说些什么。”取路来到洞口,只见这道士正在里面吞皮嚼骨,口里连连叹气道:“好奇怪!好奇怪!一个小姐不知那里去了。”小姐暗自好笑。少顷吃完,便向石室上去取虎皮。却又不见,跌脚捶胸,叫苦不迭。哭道:“这是我养命之本,如今失了,岂不饿死?”又自言自语道:“我到也罢了,只是这个樵夫,我约明早到黄保正家里去救他的,如今没了这件东西,岂不失信于恩人么。”说罢又哭。
小姐在外听得明白,一路竟到黄保正门前等候。只见众人正在里面吃早饭,小姐跳入中堂,众人躲避不及,骨骨碌碌滚做一堆。只有金玉心照,全然不动。小姐把他一口衔了,打了两个虎跳,跳到洞边。此时洞门尚闭,道士在内叹气连天。小姐放下金玉,将头在门上撞了几下,避在侧边。道士听见门响,披衣起来开门,只见直登登一个死尸横在门口。道士定睛一看,认得就是昨日要救的樵夫,欢喜不胜,连忙烧起汤来,将定心丹研磨,和汤送下。金玉渐渐苏醒,道士扶进洞中坐下,问他来的缘故。金玉说知,道士十分诧异,暗合己言,也不说出。道士就把自己陷阱,变作妇人,感他救出,要将小姐与他为妻,一一说了。金玉才知旧时这段奇迹,今日方明。吃了午膳,作别归家,不在话下。
且说这伙管家、地方,见金玉为虎所食,带了余党入城,送官究治。官府问明,责了二十赶散。不题。
且说珍珠小姐听见,想道:“听这道士说来,他是我的丈夫。我方才仔细看他,相貌魁梧,眉目轩豁,像个贵家之子。眼前虽则采樵,他日必然成器。我嫁了他,也便罢了。有个缘故,只是我身上这件皮毛,难于卸下,肚中饥饿,无物可餐。我如今不若去坐在樵夫家里,显个神通,一者聊度口腹,二来图个出身,成了佳偶,却不是好!”一径先来,将门扇摔下,坐在里面。金玉走到门前,见门大开,知是家中失贼。四下检点,并不失脱,转到房中看见这个东西,惊得两眼如弹,口如簸箕,望外就走。想道:“这个此老我却认得,就是早间救我到道士家去的,如今又来,敢是索谢不成?难道早间不吃得我,特来领情的么?想来殊为不解,待我再去张他一张。”
小姐见了金玉,把头乱点。金玉惊得直跳,又跑了出来。正遇着邻家一只狗子走过,他拿了丢在老虎面前,说道:“阿哥,些许薄敬,求你饱吃饱餐,别处顺溜。”那狗子惊得四脚朝天,只是嗷嗷叫喊。小姐将鼻子在他身上嗅了一嗅,掉转头颅。金玉欢喜道:“好了,好了,这老虎是吃素的,狗肉不吃,何况人肉!”大着胆子走到身边,将手要在他头上挠他几下,看他动静,又缩手道:“且住!不要如此放肆。俗语说得好,老虎头上岂是挠得痒的?想来无计可施,只得由他罢了。”且到厨下烧水做饭。只见这老虎走向灶边,摇唇鼓舌,似有求食之状。金玉盛了一碗饭,放在地下。老虎把舌头不消一’而尽。金玉又盛些与他,吃完依旧坐在那里,自己也吃了夜饭,点灯上床就寝。老虎也就走到床前,埋头瞑目,也自睡了。
金玉睡梦之中,只见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走到床前。金玉看见,问他来历。女子道:“妾乃郭太守女儿,与君有缘,偷荐枕席。”金玉晓得道士日间所言,便亲亲热热抱在床上,解衣就寝。两人极尽欢娱,如□□密,捧定腰肢,沉沉睡去。一觉醒来,却不见女子,只见这老虎的头已在枕边,惊得一身冷汗,连忙换在里床睡了。次日想了,十分疑惑。
这女子晚间睡去又来,曲尽枕边情趣,要与金玉立誓,彼此不嫁不娶。金玉那时不但要做夫妻,就是要他性命,他也肯和盘托出,当下应允,枕边发下千条誓愿。次日起床,金玉想道:“这分明是老虎作怪,迷惑人心,我须立定主意,远他才是。”张得老虎出门,连忙去收拾被席衣服,一道烟去了。正是: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
毕竟不知这虎走向何处追寻,下则自然详悉。
卷四第三则
道士血污还本性
却说珍珠小姐,自与金玉做了两夜梦里夫妻,十分亲热。到了晚间,不见樵夫回来,次日往外追寻。那知金玉住在一个朋友人家,正走出门,劈面撞着。小姐欢喜不胜,摇头摆尾,随了入内。那些人见了老虎走来,惊得摇旗呐喊。金玉道:“你们不要慌张,这老虎是我养家的,吃得一口长素。”众人以为奇异,走拢来看。果然温存如人相似。大家拿些荤腥与他,他却不吃。若拿面筋豆腐到他面前,就如吞蝴蝶一般,哄动了村前村后,拿了素菜来看老虎。到教这老虎吃得不耐烦。
自此月余,人也看得平常了,老虎也看看没得吃了。金玉想道:“此处人烟稀少,不能供我两个衣食,不若远走他方,再生计较。”一路竟到金华地方。把老虎藏在山谷之内,自己扮作仙人模样,大言道:“我能伏虎以安静地方。只要布施钱粮百金,盖造茅庵,施主若肯凑成,我便骑着老虎到来,与你们看。”众人道:“你果然骑得虎来,我们就凑银子送你,还要你传授徒弟,以防后来有猛虎之变。”
金玉去不多时,果然骑着老虎而来。起初人都骇怕,后来看得老虎势甚驯良,众人就把银子攒凑送他。金玉仍骑老虎回山中去了。一路想道:“做此生意胜于砍柴,想是这虎前生少我的债,日间与我挣银子,夜间与我做老婆,如今这个地方处处走到,人人看见,不以为奇,且再到他州别府,多趁他些钱钞,做个富翁,岂不是好。”便拾收包裹,牵了老虎,一路趁钱。沿途耽搁,走了一年,到得处州地方。身边约有数百银子,行李沉重,不便远行,就在此处觅了一间房屋住下。不题。
且说道士自没了这张虎皮,只得住在洞中,把着清斋,实是打熬不过。走出山外,并无一物可餐,饿得腰瘫肚软,骨瘦如柴。想道:“上年我要去救那樵夫,只因失了虎皮,不得去救,那樵夫又被一虎拖来,全了我的信行,毕竟这小姐将我虎皮穿了变的。我如今满山寻访,若见得他,须要求他还我,庶不致于饿死。”郎郎当当拿了一条杖儿,无山不到,见人便问,要晓得这样一桩奇事。人人听在耳里,放在心里,见这道士动问踪迹,正是三人口阔一尺,便晓得虎之所在。
直寻到处州地面,劈头撞着,这虎同金玉正在人家门前坐着。道士道:“郭小姐,你缘何在此?你弄得我好冷淡。”老虎见了道士,竟走到身边坐地,似有亲热之状。金玉认得道士,也上前施礼,谢他上年相救之恩。这些街坊上人,不知其中就里,都来盘问,道士随口回答去了。
金玉留道士到酒店饮酒。二人坐下,酒保拿上酒来,吃了几杯。道士对老虎道:“郭小姐,我好好留你在洞中,要寻着这位金官人和你成亲,缘何你将我虎皮穿了,做此勾当?你一个千金小姐,变此畜类,成何体面!”老虎朝着道士两泪汪汪,把身子乱抖。道士晓得他因身上的脱不下,故此做作。金玉对道士道:“师父所说,我在下竟不懂分毫,望师父明示。”道士把小姐的来历,并虎皮的事端,细细说与他听。金玉道:“怪道我与这老虎同处,夜夜有个美色女子来睡。如今求师父替他脱得这张毛皮,感恩不尽。”道士道:“这皮在我身上我会得脱,在他身上教我怎样脱来!”想了一会,问道:“这女子如今夜里还来么?”金玉道:“没一夜不来。”道士道:“只好如此如此。”金玉道:“师父有何妙计?”道士道:“吃完酒,到你家里商量。”
两人又吃几杯,道士起身,金玉算还酒钱出门。回到家里,道士对金玉道:“我将这脱壳咒儿教会了你,夜间他来,你去教他便了。”
是夜,金玉将这咒儿教了小姐。次日清晨,老虎喉内咯咯有声,望地一滚,这虎皮竟自脱下。小姐立起身来,整衣束带,端然似嫦娥般美丽个女子。金玉不胜惊喜,对小姐笑道:“夜夜来□□□□么。”小姐含羞不应。道士要金玉与小姐□□□□□□为媒妁,从新拜了花烛。道士得□□□□□□□□在身上,念动神咒,跳出大门,竟望深山去了。
谁知这个山中合该晦气,有了这个东西,不论男女老少撞着就吃,不上半年,把那山中野兽、村内居民,吃个尽净。看看吃到后来,变人变鬼,骗来到口,十分利害。正是:
虎居市上终非虎,人在山中不是人。
世上遭逢颠倒事,只因家道失论评。
按下不题。
且说郭仙公自女儿被虎所食、月宫值□两桩变事,心下好生怅惘。过了几时,只见京中有书送来。仙公拆看,却是同年张存恕新升吏部尚书,知仙公服满,特来恭请进京补任,不胜欢喜。就写回书,打发来人去讫,即收拾行李,买棹上京。
不一月间,已到京都,去见张公。礼毕,张公便道:“年兄草堂高致,白云自娱,真人中龙也。小弟虚受纳言之职,实有愧于杜郑诸公,深为惭愧。”郭仙公道:“老年翁位尊北斗,材擢中台,当今治平之世,正好夹囊置册。老年翁才量法天,推贤举能不忌同年,□□公。”张公听他这几句言语,似有出山之意,便道:“□□□□□,尊讳小弟已贮囊久矣,故此差人□□□□□□□□推用。”仙公假谦让一番,遂告别去。次日□□回拜,就议上本补□之事。旨意下来,该部知道补了福州太守。郭仙公别了张公离京,一路无话。到了家里,打点到任之事。选□吉日,□□上□,不月余已到任所。行香已毕,开门放告。
且不说郭仙公为官一清如水,却说公子郭宗贤在任一年,□□打发他回家赴考。公子回家候岁试过了,依旧□到任所。经过处州地面,半途之中只见阴云密布,霹雳交加,不能前进,便对管家道:“风雨并作,且在这庙中躲一躲。”走进庙门,抬头一看,却是伏魔大帝。公子拜了四拜,就在拜□上坐着。待雨止便行。不料这雨转落转大,直到黄昏尚不住点,因问管家道:“此去饭店还有多少路程?”管家道:“还有十余里。”公子道:“只好就此安歇。”便叫庙主整顿夜饭。众人吃了,就在庙中安寝。
到了二更时候,只见殿上金刀恍恍,铁甲森森,一位尊神站在公子头边道:“郭宗贤,听我分付:
孝妇□□哭墓田,须涂戌亥矢三千。
要知照乘根由事,水畔鸡飞好信传。
说罢,郭公子惊醒,叫道:“好奇怪,好奇怪。”管家已醒,公子道:“适才分明关爷分付我七言诗一首,义理甚不明白。”管家道:“小人睡梦中也听见的,只是一个字也不记得了。”公子逐句念来。管家道:“不差,不差。”公子摸拟半晌,不觉天已明亮。众人吃了早饭,谢过庙主起身。
公子一路想道:“须将戌亥矢,必竟是将猪狗血涂箭。孝妇哭墓田,难道将箭去射那孝顺的妇人不成?”又想道:“要知照乘根由事,照乘是珠。呀,好奇怪,我妹子名唤珍珠,他已被虎所食,难道在此地知他根由?末一句实解不来。”踌躇未决,不觉已到饭店门首。众人下马。
晌午,只见门前一群猎户跑过。公子问店主人道:“这些是甚么人,如此慌忙?”店主道:“俱是猎户,前面想是那老虎又来了,众人去赶。”公子道:“这虎为何走出市镇上来?”店主道:“相公,说起话长。这老虎甚是利害,他会变人变鬼,把山里人尽数吃完。如今看看吃到市镇上来了。前日我们一个邻舍王小二,在山脚下拾柴,遇着一个孩子在那里啼哭。王小二只道他是个失路的,要领他回去。走不上三五步,那孩子翻身一跳,变成一虎,竟把小二拖去吃了。众人看见去赶,绝无踪影。转来遇着一个妇人没命奔来,道‘儿子小二被老虎衔去。’哭哭啼啼来寻骸骨,向众人问讯。众人尚未开口,这妇人变作老虎,一口拖了两个,大家惊得星散。因此家家惊心,人人落胆。就是相公坐在这里说话,谁知你是虎是人?我们如今遇着面生之人,心里着实提防。”公子听了这番说话,暗想:“那梦中神道之诗,分明教我除此夙害。”也不说出,对管家道:“我们在此住一二日再行。”就着管家到城内买了弓箭,又央店主买猪狗血涂在箭上,作了几千个喷筒,注血在内,自己备了腰刀,家人带了喷筒弓箭,走进山来。
只见一个坟墓上,古木扶苏,苍苔联络,祭石上摆着三五碗下饭,坟头边坐着一个妇人,年约二十上下,一身孝服,在那里冷声热气,哭天哭人。公子想道:“这个妇人扫墓,既无香烛,又无纸钱。”慢慢走去,看那盛中下饭,却是鹿脯猿羹。公子记得昨日店主所言,叫家人准备停当。那妇人见了公子,立起身来对公子行礼。公子答他一礼。妇人道:“妾身不幸,早丧先夫。先夫在日曾嘱付道:‘我死后,若扫墓之日遇着少年,汝即以身许之。’今日幸遇贵人,却与先夫之言符合。请到舍下,结为朱陈。”公子道:“岂有此理!山僻露野,焉有面订佳期。”这妇人走近身傍,摇唇鼓舌,似欲变虎之状。公子急叫家人发箭。众人将血箭喷筒乱发一番。这妇人身中七矢,遍体恶血,望空乱跳。这虎皮已脱出来,却上身不得。
公子叫管家将索子捆了,拿了虎皮,扛到市上。众人观看如蚁。居民以手加额,感谢公子除此恶兽。公子道:“这个妖物不可□□时刻,快快抬他入城,送官究治。”众人走得饥饿,□□道:“我们且在店中吃些酒食再行。”
公子走进店中,坐了头座。酒保摆上菜蔬,众人吃完会钞。只见店内一个女子,听得门前人声嘈杂,揭起帘儿,伸出头来瞧望。对着公子打了一个照面,连连缩了进去。家人看见道:“相公,这是小姐,缘何到在此处?”公子道:“我看来却也相像,或者面貌相同,也不见得。”这女子竟走出来道:“啊呀哥哥,缘何你在这里?”公子仔细一看,果然(下缺)
卷四第四则
樵夫遇鞫得团圆
却说郭公子带了多人,写下手本,差家人进禀知府。知府升堂,将这妇人严刑拷打,一一招成。不容时刻,发在十字街头枭首示众。将虎皮给与郭公子酬荣。公子差家人到饭店,算还饭钱,收拾行李,带了珍珠小姐,望福州任所进发。不题。
且说那萧道延坐在那铁嘴崖上,忽然身子十分痛楚,顶灌热油,大叫一声。开目看时,只见身傍草深三尺矣。萧道延道:“我一时邪念,魔头到来,不觉闭目坐着,做了两年罪过。前前后后,想来不胜骇异。难道我魂梦所致,世间的人果被我害不成?”便往村坊城市,逢人便问,寻踪觅迹,果然与梦中一毫不差。依旧回到山中,心下十分懊悔:“害了数千生灵,如何得成正果?这个铁嘴崖边,下有万丈深潭,不免投入崖中,粉身碎骨,以谢苍天。”将身一跳,半空之中白云一朵托他上来,白日飞升去了。萧道延到了此时,已晓得这些被虎伤者,都是一定之数:“上天不过借我形骸灭却,与我无干。”逍逍遥遥,自在而去。后来这张虎皮,又成就了金玉夫妻完聚,这是后话。
且说珍珠小姐亏得道士替他脱去虎皮,与金玉成了夫妇。金玉虽有积蓄,却无生息,□逐日消磨,故此门前开下一个酒饭铺儿。这日金玉正在城外讨账,傍晚回来,不见珍珠小姐。访问邻里,俱说他亲兄抬去了。金玉想道:“他向来说父亲是个知府,哥子是个秀才,如今得知他抬到那里定止,教我何处寻觅?我们又是无媒无聘的夫妻,就是寻着了,他没得还你,你也无可奈何。或者小姐不忘恩义,后来有日相逢,也未可知。”终日啼哭,不在话下。
且说郭宗贤公子,捉了虎妖,得了妹子,拿了虎皮,三桩俱是意外之喜,大家取路而回。一路想着关爷诗句甚深,事后方露。末句水畔鸡飞是个酒字,妹子却在酒店相逢,十分灵验,不胜欢喜。只有珍珠小姐,他只道父母就在近边,随了哥哥回去,相见一面即便归家,谁知行了十余日尚不下马,心下十分懊悔。早知如此远别,丈夫也该说声,箱笼也不曾关锁。一路踌躇未决,不觉已到府门,公子一同进衙。父母见了女儿,悲喜交集。珍珠小姐把月宫遇虎的情迹说与父母得知。公子也把途中擒虎的机关,说与二亲知道,各各称奇不已。
且说一个吏科给事,姓朱名荩臣,夫人陶氏,年过五旬,生有两位公子、一位小姐。公子长的名朱钰,次的名朱珏。朱荩臣新发时,曾选到青州去作理刑,家眷途中遇盗惊散,朱钰不知去向。朱珏时当议婚,郭仙公已将珍珠小姐配与朱珏。六礼既成,三媒已就,只待吉期便过门,□□□□□□□夫一妇,道:“如□一□,我岂□□□□□□□□□□□夫。我已在父母面前再三□□□□□□□□□□□□□。得一个计策方解此围。□□□□□□□□□□□□,晚间小姐假作心痛,十分叫□□□□□□□□□□道:“这是孩儿为虎时的旧□,只要□□□□身上便止。”夫人即将虎皮盖了,小姐痛声方住。自此数日,时刻在身。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