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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东坡全集

96 万字 · 约 45 小时 37 分钟 · 37 / 121

会员可开白话

祀神而勉吏云吁嗟常山东武之望匪石岩岩惟徳之常吁嗟雩泉维山之滋维水作聪我民所噫我歌云汉于泉之侧谁其尸之涌溢赴节堂堂在位有号不闻我愧于中何以吁神神尸其昧我职其着各率尔职神不汝弃酌山之泉言采其蔬跪以荐神神其吐之

醉白堂记

故魏国忠献韩公作堂于私第之池上名之曰醉白取乐天池上之诗以为醉白堂之歌意若有羡于乐天而不及者天下之士闻而疑之以爲公既已无愧于伊周矣而犹有羡于乐天何哉轼闻而笑曰公岂独有羡于乐天而巳乎方且愿为寻常无闻之人而不可得者天之生是人也将使任天下之重则寒者求衣饥者求食凡不获者求得苟有以与之将不胜其求是以终身处乎忧患之域而行乎利害之涂岂其所欲哉夫忠献公既已相三帝安天下矣浩然将归老于家而天下共挽而留之莫释也当是时其有羡于乐天无足怪者然以乐天之平生而求之于公较其所得之厚薄浅深孰有孰无则后世之论有不可欺者矣文致太平武定乱畧谋安宗庙而不自以为功急贤才轻爵禄而士不知其恩杀伐果敢而六军安之四夷八蛮想闻其风采而天下以其身为安危此公之所有而乐天之所无也乞身于强健之时退居十有五年日与其朋友赋诗饮酒尽山水园池之乐府有余帛廪有余粟而家有声伎之奉此乐天之所有而公之所无也忠言嘉谋效于当时而文采表于后世死生穷逹不易其操而道徳髙于古人此公与乐天之所同也公既不以其所有自多亦不以其所无自少将推其同者而自托焉方其寓形于一醉也齐得防忘祸福混贵贱等贤愚同乎万物而与造物者逰非独自比于乐天而已古之君子其处已也厚其取名也亷是以实浮于名而世诵其美不厌以孔子之圣而自比于老彭自同于丘明自以为不如顔渊后之君子实则不至而皆有侈心焉臧武仲自以为圣白圭自以为禹司马长卿自以为相如扬雄自以为孟轲崔浩自以为子房然世终莫之许也由此观之忠献公之贤于人也逺矣昔公尝告其子忠彦将求文于轼以为记而未果既葬忠彦以告轼以为义不得辞也乃泣而书之

盖公堂记

始吾居乡有病寒而欬者问诸医医以为蛊不治且杀人取其百金而治之饮以蛊药攻伐其肾肠烧灼其体肤禁切其饮食之美者朞月而百疾作内热恶寒而欬不已累然真蛊者也又求于医医以为热授之以寒药旦朝吐之暮夜下之于是始不能食惧而反之则钟乳乌啄杂然并进而瘭疽痈疥瞀之状无所不至三易医而疾愈甚里老父教之曰是医之辠药之过也子何疾之有人之生也以气为主食为辅今子终日药不释口臭味乱于外而百毒战于内劳其主隔其辅是以病也子退而休之谢医却药而进所嗜气完而食美矣则夫药之良者可以一饮而效从之朞月而病良已昔之为国者亦然吾观夫秦自孝公以来至于始皇立法更制以镌磨锻链其民可谓极矣萧何曹参亲见其斵防之祸而收其民于百战之余知其厌苦憔悴无聊而不可与有为也是以一切与之休息而天下安始参为齐相召长老请先生问所以安集百姓而齐故诸儒以百数言人人殊参未知所定闻胶西有盖公善治黄老言使人请之盖公为言治道贵清净而民自定推此类具言之参于是避正堂以舍盖公用其言而齐大治其后以其所以治齐者治天下天下至今称贤焉吾为胶西守知公之为邦人也求其坟墓子孙而不可得慨然懐之师其言想见其为人庻几复见如公者治新寝于黄堂之北易其陋逹其壅蔽重门洞开尽城之南北相望如引绳名之曰盖公堂时从宾客僚吏逰息其间而不敢居以待如公者焉夫曹参为汉宗臣而盖公爲之师可谓盛矣而史不记其所终岂非古之至人得道而不死者欤胶西东并海南放于九仙北属之牢山其中多隠君子可闻而不可见可见而不可致安知盖公不徃来其间乎吾何足以见之

李氏山房藏书记

象犀珠玉怪珍之物有悦于人之耳目而不适于用金石草木丝麻五糓六材有适于用而用之则取之则竭恱于人之耳目而适于用用之而不取之而不竭贤不肖之所得各因其才仁智之所见各随其分才分不同而求无不获者惟书乎自孔子圣人其学必始于观书当是时惟周之柱下史聃为多书韩宣子适鲁然后见易象与鲁春秋季札聘于上国然后得闻诗之风雅颂而楚独有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士之生于是时得见六经者盖无几其学可谓难矣而皆习于礼乐深于道徳非后世君子所及自秦汉以来作者益众纸与字画日趋于简便而书益多世莫不有然学者益以苟简何哉余犹及见老儒先生自言其少时欲求史记汉书而不可得幸而得之皆手自书日夜诵读惟恐不及近歳市人转相摹刻诸子百家之书日传万纸学者之于书多且易致如此其文词学术当倍蓰于昔人而后生科举之士皆束书不观逰谈无根此又何也余友李公择少时读书于庐山五老峯下白石庵之僧舍公择既去而山中之人思之指其所居为李氏山房藏书凢九千余巻公择既已渉其流探其源采剥其华实而咀嚼其膏味以为巳有发于文词见于行事以闻名于当世矣而书固自如也未尝少损将以遗来者供其无穷之求而各足其才分之所当得是以不藏于家而藏于其所故居之僧舍此仁者之心也余既衰且病无所用于世惟得数年之间尽读其所未见之书而庐山固所愿逰而不得者盖将老焉尽发公择之藏拾其余弃以自补庶有益乎而公择求余文以为记乃为一言使来者知昔之君子见书之难而今之学者有书而不读为可惜也

寳绘堂记

君子可以寓意于物而不可以留意于物寓意于物虽微物足以为乐虽尤物不足以为病留意于物虽微物足以为病虽尤物不足以为乐老子曰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然圣人未尝废此四者亦聊以寓意焉耳刘备之雄才也而好结牦嵇康之逹也而好锻链阮孚之放也而好蜡屐此岂有声色臭味也哉而乐之终身不厌凢物之可喜足以悦人而不足以移人者莫若书与画然至其留意而不释则其祸有不可胜言者钟繇至以此呕血发塜宋孝武王僧防至以此相忌桓之走舸王涯之复壁皆以儿戯害其国凶其身此留意之祸也始吾少时尝好此二者家之所有惟恐其失之人之所有惟恐其不吾予也既而自笑曰吾薄富贵而厚于书轻死生而重画岂不颠倒错缪失其本心也哉自是不复好见可喜者虽时复蓄之然为人取去亦不复惜也譬之烟云之过眼百鸟之感耳岂不欣然接之去而不复念也于是乎二物者常为吾乐而不能为吾病驸马都尉王君晋卿虽在戚里而其被服礼义学问诗书常与寒士角平居攘去膏梁屏逺声色而从事于书画作寳绘堂于私第之东以蓄其所有而求文以为记恐其不幸而类吾少时之所好故以是告之庶几全其乐而逺其病也熈寜十年七月二十二日记

眉州逺景楼记

吾州之俗有近古者三其士大夫贵经术而重氏族其民尊吏而畏法其农夫合耦以相助盖有三代汉唐之遗风而他郡之所莫及也始朝廷以声律取士而天圣以前学者犹袭五代文独吾州之士通经学古以西汉文词为宗师方是时四方指以为迂阔至于郡县胥史皆挟经载笔应对进退有足观者而大家显人以门族相上推次甲乙皆有定品谓之江乡非此族也虽贵且富不通婚姻其民事太守县令如古君臣既去辄画像事之而其贤者则记録其行事以为口实至四五十年不忘富商小民常储善物而别异之以待官吏之求家藏律令徃徃通念而不以为非虽薄刑小罪终身有不敢犯者歳二月农事始作四月初吉糓稚而草壮耘者毕出数十百人为曹立表下漏鸣鼓以致众择其徒为众所畏信者二人一人掌鼓一人掌漏进退作止惟二人之聴鼓之而不至至而不力皆有罚量田计功终事而防之田多而丁少则出钱以偿众七月既望谷艾而草衰则仆鼓决漏取罚金与偿众之钱买羊豕酒醴以祀田祖作乐饮食醉饱而去歳以为常其风俗盖如此故其民皆聪明才智务本而力作易治而难服守令始至视其言语动作辄了其为人其明且能者不复以事试终日寂然苟不以其道则陈义秉法以讥切之故不知者以为难治今太守黎侯希声轼先君子之友人也简而文刚而仁明而不苛众以为易事既满将代不忍其去相率而留之上不夺其请既留三年民益信遂以无事因守居之北墉而增筑之作逺景楼日与賔客僚吏防处其上轼方为徐州吾州之人以书相徃来未尝不道黎侯之善而求文以为记嗟夫轼之去乡久矣所谓逺景楼者虽想见其处而不能道其详矣然州人之所以乐斯楼之成而欲记焉者岂非上有易事之长而下有易治之俗也哉孔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有马者借人乘之今亡巳夫是二者于道未有大损益也然且录之今吾州近古之俗独能累世而不迁盖耆老昔人岂弟之泽而贤守令抚循教诲不倦之力也可不录乎若夫登临览观之乐山川风物之美轼将归老于故丘布衣幅巾从邦君于其上酒酣乐作援笔而赋之以颂黎侯之遗爱尚未晩也元丰元年七月十五日记

滕县公堂记

君子之仕也以其才易天下之养也才有大小故养有厚薄苟有益于人虽厉民以自养不为泰是故饮食必丰车服必安宫室必壮使令之人必给则人轻去其家而重去其国如使衣食菲恶不如吾私宫室陋不如吾庐使令之人朴野不足不如吾僮奴虽君子安之无不可者然人之情所以去父母捐坟墓而逺防者岂厌安逸而思劳苦也哉至于宫室盖有所从受而传之无穷非独以自养也今日不治后日之费必倍而比年以来所在务为俭陋尤讳土木营造之功欹仄腐壊转以相付不敢擅易一椽此何义也滕古邑也在宋鲁之间号为难治庭宇陋甚莫有葺者非惟不敢亦不暇自天圣元年县令太常博士张君太素实始改作凢五十有二年而賛善大夫范君纯粹自公府掾谪为令复一新之公堂吏舍凡百一十有六间髙明硕大称子男邦君之居而寝室未治范君非嫌于奉已也曰吾力有所未暇而已昔毛孝先崔季珪用事士皆变易车服以求名而徐公不改其常故天下以为泰其后世俗日以奢靡而徐公固自若也故天下以为啬君子之度一也时自二耳元丰元年七月二十二日尚书祠部员外郎直史舘权知徐州军事苏轼记

庄子祠堂记

庄子防人也尝为防漆园吏没千余歳而防未有祀之者县令秘书丞王兢始作祠堂求文以为记谨按史记庄子与梁恵王齐宣王同时其学无所不闚然要本归于老子之言故其著书十余万言大抵率寓言也作渔父盗蹠胠箧以诋訾孔子之徒以明老子之术此知庄子之粗者余以为庄子盖助孔子者要不可以为法耳楚公子微服出亡而门者难之其仆操棰而骂曰也不力门者出之事固有倒行而逆施者以仆为不爱公子则不可以为事公子之法亦不可故庄子之言皆实予而文不予阳挤而隂助之其正言盖无几至于诋訾孔子未尝不微见其意其论天下道术自墨翟禽滑厘彭防慎到田骈闗尹老聃之徒以至于其身皆以为一家而孔子不与其尊之也至矣然余尝疑盗蹠渔父则若真诋孔子者至于让王説劒皆浅陋不入于道反复观之得其寓言之意终曰阳子居西逰于秦遇老子老子曰而睢睢而盱盱而谁与居太白若辱盛徳若不足阳子居蹵然变容其徃也舍者将迎其家公执席妻执巾栉舍者避席炀者避灶其反也舍者与之争席矣去其让王説劔渔父盗蹠四篇以合于列御寇之篇曰列御寇之齐中道而反曰吾惊焉吾食于十浆而五浆先餽然后悟而笑曰是固一章也庄子之言未终而昩者勦之以入其言余不可以不辨凢分章名篇皆出于世俗非庄子本意元丰元年十一月十九日记

放鹤亭记

熈寜十年秋彭城大水云龙山人张君之草堂水及其半扉明年春水落迁于故居之东东山之麓升髙而望得异境焉作亭于其上彭城之山冈岭四合隠然如大环独缺其西南面而山人之亭适当其缺春夏之交草木际天秋冬雪月千里一色风雨晦明之间俯仰百变山人有二鹤甚驯而善飞旦则望西山之缺而放焉纵其所如或立于陂田或翔于云表莫则傃东山而归故名之曰放鹤亭郡守苏轼时从賔客僚吏徃见山人饮酒于斯亭而乐之揖山人而告之曰子知隠居之乐乎虽南面之君未可与易也易曰鸣鹤在隂其子和之诗曰鹤鸣于九臯声闻于天盖其为物清逺闲放超然于尘垢之外故易诗人以比贤人君子隠徳之士狎而玩之宜若有益而无损者然卫懿公好鹤则亡其国周公作酒诰卫武公作抑戒以为荒惑败乱无若酒者而刘伶阮籍之徒以此全其真而名后世嗟夫南面之君虽清逺闲放如鹤者犹不得好好之则亡其国而山林遁世之士虽荒惑败乱如酒者犹不能为害而况于鹤乎由此观之其为乐未可以同日而语也山人忻然而笑曰有是哉乃作放鹤招鹤之歌曰

鹤飞去兮西山之缺髙翔而下览兮择所适翻然敛翼婉将集兮忽何所见矫然而复击独终日于涧谷之间兮琢苍苔而履白石鹤归来兮东山之隂其下有人兮黄冠草履葛衣而鼓琴躬耕而食兮其余以汝饱归来归来兮西山不可以久留元丰元年十一月初八日记

思堂记

建安章质夫筑室于公堂之西名之曰思曰吾将朝夕于是凡吾之所为必思而后行子为我记之嗟夫余天下之无思虑者也遇事则发不暇思也未发而思之则未至已发而思之则无及以此终身不知所思言发于心而冲余口吐之则逆人茹之则逆余以为寜逆人也故卒吐之君子之于善也如好好色其于不善也如恶恶臭岂复临事而后思计议其美恶而避就之哉是故临义而思利则义必不果临战而思生则战必不力若夫穷逹得防死生祸福则吾有命矣少时遇隠者曰孺子近道少思寡欲曰思与欲若是均乎曰甚于欲庭有二盎以畜水隠者指之曰是有蚁漏是日取一升而弃之孰先竭曰必蚁漏者思虑之贼人也微而无间隠者之言有防于余心余行之且夫不思之乐不可名也虚而明一而通安而不懈不处而静不饮酒而醉不闭目而睡将以是记思堂不亦缪乎虽然言各有当也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以质夫之贤其所谓思者岂世俗之营营于思虑者乎易曰无思也无为也我愿学焉诗曰思无邪质夫以之元丰元年正月二十四日记

防桓山记

元丰二年正月已亥晦春服既成从二三子防于泗之上登桓山入石室使道士戴日祥鼓雷氏之琴操履霜之遗音曰噫嘻悲夫此宋司马桓魋之墓也或曰鼓琴于墓礼欤曰礼也季武子之防曾防倚其门而歌仲尼日月也而魋以为可得而害也且死为石椁三年不成古之愚人也余将吊其藏而其骨毛爪齿既已化为飞尘荡为冷风矣而况于椁乎况于从死之臣妾饭含之贝玉乎使魋而无知也余虽鼓琴而歌可也使魋而有知也闻余鼓琴而歌知哀乐之不可常物化之无日也其愚岂不少瘳乎二三子喟然而叹乃歌曰桓山之上维石嵯峨兮司马之恶与石不磨兮桓山之下维水弥弥兮司马之藏与水皆逝兮歌阕而去从防者八人毕仲孙舒焕防昌朝王适王遹王肄轼之子迈焕之子彦举

灵壁张氏园亭记

道京师而东水浮浊流陆走黄尘陂田苍莽行者勌厌凢八百里始得灵壁张氏之园于汴之阳其外脩竹森然以髙乔木蓊然以深其中因汴之余浸以为陂池取山之怪石以为岩阜蒲苇莲芡有江湖之思椅桐桧栢有山林之气竒花美草有京洛之态华堂厦屋有呉蜀之巧其深可以隠其富可以养果蔬可以饱隣里鱼鼈笋茹可以餽四方之賔客余自彭城移守呉兴由宋登舟三宿而至其下肩舆叩门见张氏之子硕硕求余文以记之维张氏世有显人自其伯父殿中君与其先人通判府君始家灵壁而为此园作兰臯之亭以养其亲其后出仕于朝名闻一时推其余力日增治之于今五十余年矣其木皆十围岸谷隠然凢园之百物无一不可人意者信其用力之多且久也古之君子不必仕不必不仕必仕则忘其身必不仕则忘其君譬之饮食适于饥饱而已然士罕能蹈其义赴其节处者安于故而难出出者狃于利而忘返于是有违亲絶俗之讥懐禄苟安之今张氏之先君所以为其子孙之计虑者逺且周是故筑室蓺园于汴泗之间舟车冠盖之冲凢朝夕之奉燕逰之乐不求而足使其子孙开门而出仕则跬歩市朝之上闭门而归隠则俯仰山林之下于以养生治性行义求志无适而不可故其子孙仕者皆有循吏良能之称处者皆有节士亷退之行盖其先君子之泽也余为彭城二年乐其土风将去不忍而彭城之父老亦莫余厌也将买田于泗水之上而老焉南望灵壁鸡犬之声相闻幅巾杖屦歳时徃来于张氏之园以与其子孙逰将必有日矣元丰二年三月二十七日记

文与可画筼筜谷偃竹记

竹之始生一寸之萌耳而节叶具焉自蜩腹虵蚹以至于剑拔十寻者生而有之也今画者乃节节而为之叶叶而累之岂复有竹乎故画竹必先得成竹于胸中执笔熟视乃见其所欲画者急起从之振笔直遂以追其所见如兎起鹘落少纵则逝矣与可之教予如此予不能然也而心识其所以然夫既心识其所以然而不能然者内外不一心手不相应不学之过也故凢有见于中而操之不熟者平居自视了然而临事忽焉防之岂独竹乎子由为墨竹赋以遗与可曰庖丁解牛者也而养生者取之轮扁斵轮者也而读书者与之今夫夫子之托于斯竹也而予以为有道者则非耶子由未尝画也故得其意而已若予者岂独得其意并得其法与可画竹初不自贵重四方之人持缣素而请者足相蹑于其门与可厌之投诸地而骂曰吾将以为韈士大夫传之以为口实及与可自洋州还而余为徐州与可以书遗余曰近语士大夫吾墨竹一派近在彭城可徃求之韈材当萃于子矣书尾复写一诗其畧曰拟将一段鵞谿绢扫取寒稍万尺长予谓与可竹长万尺当用绢二百五十匹知公倦于笔砚愿得此绢而已与可无以荅则曰吾言妄矣世岂有万尺竹哉余因而实之荅其诗曰世间亦有千寻竹月落庭空影许长与可笑曰苏子辩则辩矣然二百五十匹吾将买田而归老焉因以所画筼筜谷偃竹遗予曰此竹数尺耳而有万尺之势筼筜谷在洋州与可尝令予作洋州三十咏筼筜谷其一也予诗云汉川修竹贱如蓬斤斧何曾赦箨龙料得清贫馋太守渭滨千畆在胸中与可是日与其妻防谷中烧笋晩食发函得诗失笑喷饭满案元丰二年正月二十日与可没于陈州是歳七月七日予在湖州曝书画见此竹废巻而哭失声昔曹孟徳祭桥公文有车过腹痛之语而予亦载与可畴昔戏笑之言者以见与可于予亲厚无间如此也

东坡全集巻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东坡全集巻三十七    宋 蘓轼 撰记十三首

胜相院经藏记

元丰三年歳在庚申有大比丘惟简号曰寳月修行如幻三摩鉢提在蜀成都大圣慈寺故中和院赐名胜相以无量寳黄金丹砂琉璃真珠旃檀众香庄严佛语及菩萨语作大寳藏涌起于海有大天龙背负而出及诸小龙纠结环绕诸化菩萨及防法神镇守其门天魔鬼神各执其物以御不祥是诸众寳及诸佛子光色声香自相磨激璀璨芳郁玲珑宛转生出诸相变化无穷不假言语自然显见苦空无我无量妙义凡见闻者随其根性各有所得如众饥人入于太仓虽未得食已有饱意又如病人逰于药市闻众药香病自衰减更能取米作无碍饭恣食取饱自然不饥又能取药以疗众病众病有尽而药无穷须臾之间无病可疗以是因缘度无量众时见闻者皆争舍施富者出财壮者出力巧者出技皆舍所爱及诸结习而作佛事求脱烦恼浊恶苦海有一居士其先蜀人与是比丘有大因缘去国流浪在江淮间闻是比丘作是佛事即欲随众舍所爱习周视其身及其室庐求可舍者了无一物如焦糓芽如石女儿乃至无有毫髪可舍私自念言我今惟有无始已来结习口业妄言绮语论説古今是非成败以是业故所出言语犹如钟磬黼黻文章悦可耳目如人善博日胜日负自云是巧不知是业今舍此业作寳藏偈愿我今世作是偈已尽未来世永断诸业客尘妄想及诸理障一切世间无取无舍无憎无爱无可无不可时此居士稽首西望而説偈言我逰众寳山见山不见寳岩谷及草木虎豹诸龙蛇虽知寳所在欲取不可得复有求寳者自言已得寳见寳不见山亦未得寳故譬如梦中人未尝知是梦既知是梦已所梦即变灭见我不见梦因以我爲觉不知真觉者觉梦两无有我观大寳藏如以蜜説甜众生未谕故复以甜説蜜甜蜜更相説千刼无穷尽自蜜及甘蔗查梨与橘柚説甜而得酸以及咸辛苦忽然反自味舌根有甜相我尔黙自知不烦更相説我今説此偈于道亦云逺如眼根自见是眼非我有当有无耳人听此非舌言于一弹指顷洗我千刼罪

防州崇庆禅院新经藏记

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曰以无所得故而得舍利弗得阿罗汉道亦曰以无所得故而得如来与舍利弗若是同乎曰何独舍利弗至于百工贱技承蜩意钩履狶画墁未有不同者也夫道之大小虽至于大菩萨其视如来犹若天渊然及其以无所得故而得则承蜩意钩履狶画墁未有不与如来同者也以吾之所知推至其所不知婴儿生而导之言稍长而教之书口必至于忘声而后能言手必至于忘笔而后能书此吾之所知也口不能忘声则语言难于属文手不能忘笔则字画难于刻雕及其相忘之至也则形容心术酧酢万物之变忽然而不自知也自不能者而观之其神智妙逹不既超然与如来同乎故金刚经曰一切圣贤皆以无爲法而有差别以是为技则技疑神以是为道则道疑圣古之人与人皆学而独至于是其必有道矣吾非学佛者不知其所自来独闻之孔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夫有思皆邪也善恶同而无思则土木也云何能使有思而无邪无思而非土木乎乌乎吾老矣安得数年之暇托于佛僧之宇尽发其书以无所思心防如来意庶几于无所得故而得者谪居惠州终歳无事宜若得行其志而州之僧舍无所谓经藏者独榜其所居室曰思无邪斋而铭之致其志焉始吾南迁过防州与通守奉议郎俞君括防一日访亷泉入崇庆院观寳轮藏君曰是于江南壮丽爲第一其费二千余万前长老昙秀始作之几于成而寂今长老惟湜嗣成之奔走二老之间劝导经营铢积寸累十有六年而成者僧知锡也子能愍此三士之劳为一言记之乎盖吾心许之俞君博学能文敏于从政而恬于进取数与吾书欲弃官相从学道自防罢归道病卒于庐陵防之士民有巷哭者吾亦爲出涕故作此文以遗湜锡并论孔子思无邪之意与吾有志无书之叹使刻于石且与俞君结未来之因乎绍圣二年五月二十七日记

宻州通判防题名记

始尚书郎赵君成伯爲眉之丹棱令邑人至今称之余其隣邑人也故知之爲详君既罢丹棱而余适还眉于是始识君其后余出官于杭而君亦通守临淮同日上谒辞相见于殿门外握手相与语已而见君于临淮剧饮大醉于先春亭上而别及移守胶西未一年而君来倅是邦余性不慎语言与人无亲疎輙输写腑脏有所不尽如茹物不下必吐出乃已而人或记疏以爲怨咎以此尤不可与深中而多数者处君既故人而简易疎逹表里洞然余固甚乐之而君又勤于吏职视官事如家事余得少休焉君曰吾防事未有壁记乃集前人之姓名以属于余余未暇作也及爲彭城君每书来輙以爲言且曰吾将托子以不朽昔羊叔子登岘山谓从事邹湛曰自有宇宙而有此山登此逺望如我与卿者多矣皆湮灭无闻使人悲伤湛曰公之名当与此山俱传若湛辈乃当如公言耳夫使天下至今有邹湛者羊叔子之贤也今余顽鄙自放而且老矣然无以自表见于后世自计且不足而况能及于子乎虽然不可以不一言使数百年之后得此文于頺垣废井之间者茫然长思而一叹也

同部

其它

艾轩集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艾轩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艾轩集九巻附録一巻宋林光朝撰光朝字谦之莆田人登隆兴元年进士厯官国子监祭酒兼太子左谕德除中书舍人兼侍讲以集英殿修撰知婺州卒光朝为郑侠之壻又从陆子正防学问气节俱有自来长朱子十六嵗朱子兄事之其为舍人日缴还谢廓然词头一事尤为当世所称平生不喜著书既没后其族孙同叔裒其遗文为十巻陈宓序之后其甥方之泰搜求遗逸辑为二十巻刻于鄱阳刘克庄序之至明代宋刋已佚仅存抄本正德辛已光朝乡人郑岳择其尤者九巻附以遗事一巻题曰艾轩文选是为今本而所谓十巻二十巻者今遂皆不可见王士祯居易録称尝从黄虞稷借观其全集憾未抄録未审即此本否也然
爱吟草
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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