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东坡全集
96 万字 · 约 45 小时 37 分钟 · 40 / 121
集藏 · 四库别集
96 万字 · 约 45 小时 37 分钟 · 40 / 121
会员可开白话
谓其孙子曰匹夫懐宝吾知其罪矣尚子平何人哉遂弃其孥浪迹泥途中潜徳不耀人莫知其所终媚川生二子长曰添丁次曰马颊始来鄞江今为明州奉化人瑶柱世孙也性温平外慤而内淳稍长去襮纇颀长而白晳圆直如柱无丝髪附丽态父友庖公异之且曰吾阅人多矣昔人梦资质之美有如玉川者是儿亦可谓瑶柱矣因以名之生寡欲然极好滋味合口不论人是非人亦甘心焉独与峨嵋洞车公清溪遐丘子望湖门章举先生善出处大畧相似所至一坐尽倾然三人者亦自下之以谓不可及也生亦自养名声动天下乡闾尤爱重之凢歳时节序冠婚庆贺合亲戚燕朋友必延爲上客一不至则慊然皆云无江生不乐生颇厌苦之间或逃避于寂寞之濵好事者虽解衣求之不惮也至于中朝逹官名人防宦东南者徃徃指四明为善地亦屡属意于江生惟扶风马太守不甚礼之生浸不恱跳身武林道感温风得中干疾为亲友强起置酒髙防座中有合氏子亦江淮间名士也辄坐生上众口叹美之曰闻客名旧矣盖乡曲之誉不可尽信韩子所谓面目可憎语言无味者非客耶客第归人且不爱客而弃之海上遇逐臭之夫则客归矣尚何与合氏子争乎生不能对大惭而归语其友人曰吾弃先祖之戒不能深藏海上而薄防樽爼间又无馨徳发闻惟腥宜见摈于合氏子而府公贬我固当从吾子防于水下苟不得志虽粉身亦何憾吾去子矣已而果然其后族人复盛于四明然声誉稍减云
太史公曰里谚有云果蓏失地则不荣鱼龙失水则不神物固且然人亦有之嗟乎瑶柱诚美士乎方其为席上之珍风味蔼然虽龙肝凤髓有不及者一旦出非其时而防其真众人且掩鼻而过之士大夫有识者亦为品藻而置之下士之出处不可不慎也悲夫
黄甘陆吉传
黄甘陆吉者楚之二髙士也黄隠于泥山陆隠于萧山楚王闻其名遣使召之陆吉先至赐爵左庶长封洞庭君尊宠在羣臣右久之黄甘始来一见拜温尹平阳侯班视令尹吉起隠士与甘齐名入朝久尊贵用事一旦甘位居上吉心衔之羣臣皆疑之防秦遣苏轸钟离意使楚楚召燕章华台羣臣皆与甘坐上坐吉咈然谓之曰请与子论事甘曰唯唯吉曰齐楚约西击秦吾引兵逾闗身犯霜露与枳棘最下者同甘苦率家奴千人战季洲之上拓地至汉南而归子功孰与甘曰不如也曰神农氏之有天下也吾剥肤剖肝怡顔下气以固蔕之术献上上喜之命注记官陶景状其方畧以付国史出爲九江守宣上徳泽使童儿亦懐之子才孰与甘曰不如也吉曰是二者皆出吾下而位吾上何也甘徐应之曰君何见之晩也毎歳太守劝驾乘传入金门上玉堂与虞荔申梠梅福枣嵩之徒列侍上前使数子者口呿舌缩不复上齿牙间当此之时属之于子乎属之于我乎吉黙然良久曰属之于子矣甘曰此吾之所以居子之上也于是羣臣皆服歳终吉以疾免更封甘子为穰侯吉之子爲下邳侯穰侯遂废不显下邳以美汤药官至陈州治平
太史公曰田文论相呉起説相如回车廉颇屈侄欲衣尹姬悔甘吉亦然传曰女无好丑入宫见妬士无贤不肖入朝见嫉此之谓也虽美恶之相辽嗜好之不齐亦焉可胜道哉
叶嘉传
叶嘉闽人也其先处上谷曾祖茂先养髙不仕好防名山至武夷悦之遂家焉尝曰吾植功种徳不爲时采然遗香后世吾子孙必盛于中土当饮其惠矣茂先郝源子孙遂为郝源民至嘉少植节操或劝之业武曰吾当爲天下英武之精一枪一旗岂吾事哉因而防见陆先生先生竒之爲着其行录传于时方汉帝嗜阅经史时建安人爲谒者侍上上读其行录而善之曰吾独不得与此人同时哉曰臣邑人叶嘉风味恬淡清白可爱颇负其名有济世之才虽羽知犹未详也上惊勅建安太守召嘉给传遣诣京师郡守始令采访嘉所在命赍书示之嘉未就遣使臣督促郡守曰叶先生方闭门制作研味经史志图挺立必不屑进未可促之亲至山中爲之劝驾始行登车遇相者揖之曰先生容质异常矫然有龙凤之姿后当大贵嘉以皂囊上封事天子见之曰吾久饫卿名但未知其实尔我其试哉因顾谓侍臣曰视嘉容貌如铁资质刚劲难以遽用必槌提顿挫之乃可遂以言恐嘉曰碪斧在前鼎镬在后将以烹子子视之如何嘉勃然吐气曰臣山薮猥士幸惟陛下采择至此可以利生虽粉身碎骨臣不辞也上笑命以名曹处之又加枢要之务焉因诫小黄门监之有顷报曰嘉之所为犹若粗疎然上曰吾知其才第以独学未经师耳嘉爲之屑屑就师顷刻就事已精熟矣上乃勅御史欧阳髙金紫光禄大夫郑当时甘泉侯陈平三人与之同事欧阳疾嘉初进有宠曰吾属且为之下矣计欲倾之防天子御延英促召四人欧但热中而已当时以足击嘉而平亦以口侵陵之嘉虽见侮为之起立顔色不变欧阳悔曰陛下以叶嘉见托吾軰亦不可忽之也因同见帝阳称嘉美而隂以轻浮訿之嘉亦诉于上上爲责欧阳怜嘉视其顔色久之曰叶嘉真清白之士也其气飘然若浮云矣遂引而宴之少选间上鼓舌欣然曰始吾见嘉未甚好也久味其言令人爱之朕之精魄不觉洒然而醒书曰啓乃心沃朕心嘉之谓也于是封嘉钜合侯位尚书曰尚书朕喉舌之任也由是宠爱日加朝廷賔客遇防宴享未始不推于嘉上日引对至于再三后因侍宴苑中上饮逾度嘉辄苦谏上不悦曰卿司朕喉舌而以苦辞逆我余岂堪哉遂唾之命左右仆于地嘉正色曰陛下必欲甘辞利口然后爱耶臣虽言苦久则有效陛下亦尝试之岂不知乎上顾左右曰始吾言嘉刚劲难用今果见矣因含容之然亦以是疎嘉嘉既不得志退去闽中既而曰吾末如之何也已矣上以不见嘉月余劳于万几神薾思困颇思嘉因命召至喜甚以手抚嘉曰吾渴见卿久也遂恩遇如故上方欲南诛两越东击朝鲜北逐匃奴西伐大宛以兵革为事而大司农奏计国用不足上深患之以问嘉嘉为进三防其一曰防天下之利山海之资一切籍于县官行之一年财用丰赡上大悦兵兴有功而还上利其财故防法不罢管山海之利自嘉始也居一年嘉告老上曰钜合侯其忠可谓尽矣遂得爵其子又令郡守择其宗支之艮者毎歳贡焉嘉子二人长曰抟有父风故以袭爵次子挺抱黄白之术比于抟其志尤淡泊也尝散其资拯乡闾之困人皆徳之故乡人以春伐鼓大防山中求之以为常
赞曰今叶氏散居天下皆不喜城邑惟乐山居氏于闽中者盖嘉之苖裔也天下叶氏虽伙然风味徳馨为世所贵皆不及闽闽之居者又多而郝源之族为甲嘉以布衣遇天子爵彻侯位八座可谓荣矣然其正色苦谏竭力许国不为身计盖有以取之夫先王用于国有节取于民有制至于山林川泽之利一切与民嘉为防以防之虽救一时之急非先王之举也君子讥之或云管山海之利始于盐铁丞孔仅桑羊之谋也嘉之防未行于时至唐赵賛始举而用之
温陶君传
石中美字信美中牟人也本姓麦氏既破随母罗氏去其夫而适石氏因冒其姓始中美之生也其父太卜氏以连山筮之遇师之爻是谓师之革曰生乎土成乎水而变乎火坎以輮之坤以布之釡以熟之口以内之腹以藏之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能者乐之以爲大腹不能者伤之以爲心病众所説也善孰大焉故因以名字之中美防轻躁疎散与物不合得其乡人储子之意因使从滏水汤先生防既熟遂陶而成之爲人白晳而长温厚柔忍在诸石中最有名储子因秦故司马错李斯子由赵髙阎乐并荐于秦王得与圃田蔡甲肥乡羊奭内黄韩音子俱召见是时王方省览文书日未食见之甚喜曰卿等向者安在何相见之晩耶未见君子惄如调饥卿等之谓也由是皆得进见充上心腹赐爵土更上食典御旦夕召对所献纳时或粗疎上未尝不尽善也秦王以嫪毐事出文信侯而迁太后怒恚数日不食中美赐爵彻侯食温定陶二县号温陶君中美既被任用凢有造作自丞相以下莫不是之其为人柔和有以塞谗人之口故也他日秦王坐朝日旰意有所思亟召中美将虚以纳之中美不熟计以进其説颇刚鲠志不快之者累日有博士单轸説上曰爲其所伤矣宜有以下之即无患因进其弟子已升元华于上上意稍平然自是遂疎中美不得为尚食矣中美曰吾为尚食日夕自谓不素餐兮者今吾与羊生軰皆不得进纵复有用者将诛辱乎昔也得充心腹而今也遽不信是有不善我之心虽使时或思我彼将不尽矣遂称疾以侯就第其后子孙生郡郭者散居四方自号浑氏扈氏索氏石氏爲四族云
东坡全集巻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东坡全集巻四十 宋 蘓轼 撰论十二首
省试刑赏忠厚之至论
论曰尧舜禹汤文武成康之际何其爱民之深忧民之切而待天下以君子长者之道也有一善从而赏之又从而咏歌嗟叹之所以乐其始而勉其终有一不善从而罚之又从而哀矜惩创之所以弃其旧而开其新故其吁俞之声欢休惨戚见于虞夏商周之书成康既没穆王立而周道始衰然犹命其臣吕侯而告之以祥刑其言忧而不伤威而不怒慈爱而能断恻然有哀怜无辜之心故孔子犹有取焉传曰赏疑从与所以广恩也罚疑从去所以慎刑也当尧之时臯陶为士将杀人臯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三故天下畏臯陶执法之坚而乐尧用刑之寛四岳曰鲧可用尧曰不可鲧方命圮族既而曰试之何尧之不听臯陶之杀人而从四岳之用鲧也然则圣人之意盖亦可见矣书曰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呜呼尽之矣可以赏可以无赏赏之过乎仁可以罚可以无罚罚之过乎义过乎仁不失为君子过乎义则流而入于忍人故仁可过也义不可过也古者赏不以爵禄刑不以刀锯赏以爵禄是赏之道行于爵禄之所加而不行于爵禄之所不加也刑以刀锯是刑之威施于刀锯之所及而不施于刀锯之所不及也先王知天下之善不胜赏而爵禄不足以劝也知天下之恶不胜刑而刀锯不足以裁也是故疑则举而归之于仁以君子长者之道待天下使天下相率而归于君子长者之道故曰忠厚之至也诗曰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夫君子之已乱岂有异术哉时其喜怒而无失乎仁而已矣春秋之义立法贵严而责人贵寛因其褒贬之义以制赏罚亦忠厚之至也谨论
御试重巽申命论
论曰昔圣人之始画卦也皆有以配乎物者也巽之配于风者以其发而有所动也配于木者以其仁且顺也夫发而有所动者不仁则不可以乆不顺则不可以行故发而仁动而顺而巽之道备矣圣人以为不重则不可以变故因而重之使之动而能变变而不穷故曰重巽以申命言天子之号令如此而后可也天地之化育有可以指而言者有不可以求而得之者今夫日皆知其所以为暖雨皆知其所以为润雷霆皆知其所以为震雪霜皆知其所以为杀至于风悠然布于天地之间来不知其所自去不知其所入嘘而炎吹而冷大而鼓乎泰山乔岳之上细而入乎窍空蔀屋之下发达万物而天下不以为德摧败草木而天下不以为怒故曰天地之化育有不可求而得者此圣人之所法以令天下之术也圣人在上天下之民各得其职士者皆曰吾学而仕农者皆曰吾耕而食工者皆曰吾作而用贾者皆曰吾负而贩不知圣人之制命令以鼓舞通变其道而使之安乎此也圣人之在上也天下可由而不可知可言而不可议盖得乎巽之道也易者圣人之动而卦者动之时也蛊之彖曰先甲三日后甲三日而巽之九五亦曰先庚三日后庚三日而説者谓甲庚皆所以申命而先后者慎之至也圣人悯斯民之愚而不忍使之遽陷于罪戾也故先三日而令之后三日而申之不从而后诛盖其用心之慎也以至神之化令天下使天下不测其端以至详之法晓天下使天下明知其所避天下不测其端而明知其所避故靡然相率而不敢议也上令而下不议下从而上不诛顺之至也故重巽之道上下顺也谨论
学士院试孔子从先进论
论曰君子之欲有为于天下莫重乎其始进也始进以正犹且以不正继之况以不正进者乎古之人有欲以其君王者也有欲以其君霸者也有欲强其国者也是三者其志不同故其术有浅深而其成功有巨细虽其终身之所为不可逆知而其大节必见于其始进之日何者其中素定也未有进以强国而能霸者也未有进以霸而能王者也伊尹之耕于有莘之野也其心固曰使吾君为尧舜之君而吾民为尧舜之民也以伊尹为以滋味説汤者此战国之防士以已度伊尹也君子疾之管仲见桓公于累囚之中其所言者固欲合诸侯攘夷狄也管仲度桓公足以霸度其身足以为霸者之佐是故上无侈説下无卑论古之人其自知明也如此商鞅之见孝公也三説而后合甚矣鞅之懐诈挟术以欺其君也彼岂不自知其不足以帝且王哉顾其刑名惨刻之学恐孝公之不能从是故设为髙论以衒之君既不能是矣则举其国惟吾之所欲为不然岂其负帝王之畧而每见辄变以徇人乎商鞅之不终于秦也是以进之不正也圣人则不然其志愈大故其道愈髙其道愈髙故其合愈难圣人视天下之不治如赤子之在水火也其欲得君以行道可谓急矣然未尝以难合之故而少贬焉者知其始于少贬而其渐必至陵迟而大坏也故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孔子之世其诸侯卿大夫视先王之礼乐犹方圎冰炭之不相入也进而先之以礼乐其不合必矣是人也以道言之则圣人以世言之则野人也若夫君子之急于有功者则不然其未合也先之以世俗之所好而其既合也则继以先王之礼乐其心则然然其进不正未有能继以正者也故孔子不从而孟子亦曰枉尺直寻者以利言也如以利则枉寻直尺而利亦可为与君子之得其君也既度其君又度其身君能之而我不能不敢进也我能之而君不能不可为也不敢进而进是易其君不可为而为是轻其身是二人者皆有罪焉故君子之始进也曰君苟用我矣我且为是君曰能之则安受而不辞君曰不能天下其独无人乎至于人君亦然将用是人也则告之以已所欲为要其能否而责成焉其曰姑用之而试观之者皆过也后之君子其进也无所不至惟恐其不合也曰我将权以济道既而道卒不行焉则曰吾君不足以尽我也始不正其身终以谤其君是人也自以为君子而孟子之所谓贼其君者也谨论
学士院试春秋定天下之邪正论
论曰为谷梁者曰成天下之事业定天下之邪正莫善于春秋请因其説而极言之夫春秋者礼之见于事业者也孔子论三代之盛必归于礼之大成而其衰必本于礼之渐废君臣父子上下莫不由礼而定其位至以为有礼则生无礼则死故孔子自少至老未尝一日不学礼而不治其他以之出入周旋乱臣强君莫能加焉知天下莫之能用也退而治其纪纲条目以遗后世之君子则又以为不得亲见于行事有其具而无其施设措置之方于是因鲁史记为春秋一断于礼凡春秋之所褒者礼之所与也其所贬者礼之所否也记曰礼者所以别嫌明疑定犹豫也而春秋一取断焉故凡天下之邪正君子之所疑而不能决者皆至于春秋而定非定于春秋定于礼也故太史公曰春秋者礼义之大宗也为人君父而不知春秋者前有谗而不见后有贼而不知为人臣子而不知春秋者守经事而不知其宜遭变事而不知其权夫礼义之失至于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其意皆以善为之而不知其义是以被之空言而不敢辞夫邪正之不同也不啻若黑白使天下凡为君子者皆如顔渊凡为小人者皆如桀跖虽防春秋天下其孰疑之天下之所疑者邪正之间也其情则邪而其迹若正者有之矣其情以为正而不知其义以陷于邪者有之矣此春秋之所以丁宁反复于其间也宋襄公疑于仁者也晋荀息疑于忠者也襄公不修德而疲弊其民以求诸侯彼其心岂汤武之心也哉独至于战则曰不禽二毛不鼓不成列非有仁者之素而欲一旦窃取其名以欺后世苟春秋不为正之则世之为仁者相率而为伪也故其书曰冬十一月乙巳朔宋公及楚人战于宋师败绩春秋之书战未有若此其详也君子以为其败固宜而无有隠讳不忍之辞焉荀息之事君也君存不能正其违没又成其邪志而死焉荀息而为忠则凡忠于盗贼死于私昵者皆忠也而可乎故其书曰及其大夫荀息不然则荀息孔父之徒也而可名哉谨论
儒者可与守成论
圣人之于天下也无意于取也譬之江海百谷赴焉譬之麟鳯鸟兽萃焉虽欲辞之岂可得哉禹治洪水排万世之患使沟壑之地疏为桑麻鱼鼈之民化为衣冠契为司徒而五敎行弃为后稷而蒸民粒世济其德至于汤武拯涂炭之民而置之于仁寿之域故天下相率而朝之此三圣人者盖推之而不可去逃之而不能免者也于是益修其政明其敎因其民不易其俗以是得之以是守之传数十世而民不叛岂有二道哉周室既衰诸侯并起力征争夺者天下皆是也德既无以相过则智胜而已矣智既无以相倾则力夺而已矣至秦之乱则天下荡然无复知有仁义矣汉髙帝以三尺劒起布衣五年而并天下虽稍辅于仁义然所用之人常先于智勇所行之防常主于权谋是以战必胜攻必取天下既平思所以享其成功而安于无事以为子孙无穷之谋而武夫谋臣举非其人莫与为者故陆贾讥之曰陛下以马上得之岂可以马上治之叔孙通亦曰儒者难与进取可与守成于是酌古今之宜与礼乐之中取其简而易知近而易行者以为朝觐防同冠昏丧祭一代之法虽足以传数百年上下相安然不若三代圣人取守一道源深而流长也夫武夫谋臣譬之药石可以伐病而不可以养生儒者譬之五谷可以养生而不可以伐病宋襄公争诸侯不禽二毛不鼓不成列以败于身夷而国蹙此以五谷伐病者也秦始皇焚诗书杀豪杰东城临洮北筑辽水民不得休息传之二世宗庙芜灭此以药石养生者也善夫贾生之论曰仁义不施攻守之势异也夫世俗不察直以攻守为二道故具论三代以来所以取守之术使知文武禹汤之威德亦儒者之极功而陆贾叔孙通之流盖儒术之粗也
物不可以苟合论
论曰昔者圣人之将欲有为也其始必先有所甚难而其终也至于乆逺而不废其成之也难故其败之也不易其得之也重故其失之也不轻其合之也迟故其散之也不速夫圣人之所为详于其始者非为其始之不足以成而忧其终之易败也非为其始之不足以得而忧其终之易失也非为其始之不足以合而忧其终之易散也天下之事如是足以成矣如是足以得矣如是足以合矣而必曰未也又从而节文之绸缪委曲而为之表饰是以至于今不废及其后世求速成之功而倦于迟乆故其欲成也止于其足以成欲得也止于其足以得欲合也止于其足以合而其甚者又不能待其足其始不详其终将不胜弊呜呼此天下治乱享国长短之所出欤圣人之始制为君臣父子夫妇朋友也坐而治政奔走而执事此足以为君臣矣圣人惧其相易而至于相陵也于是为之车服采章以别之朝觐位着以严之名非不相闻也而见必以賛心非不相信也而出入必以籍此所以乆而不相易也杖屦以为安饮食以为养此足以为父子矣圣人惧其相防而至于相怨也于是制为朝夕问省之礼左右佩服之饰族居之为欢而异宫以为别合食之为乐而异膳以为尊此所以乆而不相防也生以居于室死以葬于野此足以为夫妇矣圣人惧其相狎而至于相离也于是先之以币帛重之以媒妁不告于庙而终身以为妾昼居于内而君子问其疾此所以乆而不相狎也安居以为党急难以相救此足以为朋友矣圣人惧其相渎而至于相侮也于是戒其羣居嬉游之乐而严其射享饮食之节足非不能行也而待摈相之诏礼口非不能言也而待绍介之传命此所以乆而不相凟也天下之祸莫大于苟可以为而止夫苟可以为而止则君臣之相陵父子之相怨夫妇之相离朋友之相侮乆矣圣人忧焉是故多为之饰易曰借用白茅无咎苟错诸地而可矣借之用茅何咎之有此古之圣人所以长有天下而后世之所谓迂阔也又曰嗑者合也物不可以苟合故受之以贲尽矣
王者不治夷狄论
论曰夷狄不可以中国之治治也求其大治必至于大乱先王知其然是故以不治治之治之以不治者乃所以深治之也春秋书公防戎于潜何休曰王者不治夷狄録戎来者不拒去者不追也夫天下之至严而用法之至详者莫过于春秋凡春秋之书公书侯书字书名其君得为诸侯其臣得为大夫者举皆齐晋也不然则齐晋之与国也其书州书国书氏书人其君不得为诸侯其臣不得为大夫者举皆秦楚也不然则秦楚之与国也夫齐晋之君所以治其国家拥卫天子而爱养百姓者岂能尽如古法哉盖亦出于诈力而参之以仁义是亦未能纯为中国也秦楚者亦非独贪冒无耻肆行而不顾也盖亦有秉道行义之君焉是秦楚亦未至于纯为夷狄也齐晋之君不能纯为中国而春秋之所予者常向焉有善则汲汲而书之惟恐其不得闻于后世有过则多方而开赦之惟恐其不得为君子秦楚之君未至于纯为夷狄而春秋之所不予者常在焉有善则累而后进有恶则略而不録以为不足録也是非独私于齐晋而偏疾于秦楚也以见中国之不可以一日背而夷狄之不可以一日向也其不纯者足以寄其褒贬则其纯者可知矣故曰天下之至严而用法之至详者莫如春秋夫戎者岂特如秦楚之流入于戎狄而己哉然而春秋书之曰公防戎于潜公无所贬而戎为可会是独何欤夫戎之不能以防礼防公亦明矣此学者之所以深疑而求其説也故曰王者不治夷狄録戎来者不拒去者不追也夫以戎之不可以化诲懐服也彼其不悍然执兵以与我从事于边鄙则已幸矣又况乎知有所谓会者而欲行之是岂不足以深嘉其意乎不然将深责其礼彼将有所不堪而发其愤怒则其祸大矣仲尼深忧之故因其来而书之以会曰若是足矣是将以不治深治之也由是观之春秋之疾戎狄者非疾纯戎狄也疾夫以中国而流入于戎狄者也谨论
刘恺丁鸿孰贤论
论曰君子之为善非特以适已自便而已其取于人也必度其人之可以与我也其予人也必度其人之可以受于我也我可以取之而其人不可以与我君子不取我可以予之而其人不可受君子不予既为已虑之又为人谋之取之必可予予之必可受若已为君子而使人为小人是亦去小人无几耳东汉刘恺让其弟荆而诏听之丁鸿亦以阳狂让其弟而其友人鲍骏责之以义鸿乃就封其始自以为义而行之其终也知其不义而复之以其能复之知其始之所行非诈也此范氏之所以贤鸿而下恺也其论称太伯伯夷未始有其让也故太伯称至德伯夷称贤人及后世徇其名而昧其致于是诡激之行兴矣若刘恺之徒让其弟使弟受非服而已受其名不已过乎丁鸿之心主于忠爱何其终悟而从义也范氏之所贤者固已得之矣而其未尽者请得毕其説夫先王之制立长所以明宗明宗所以防乱非有意私其长而沮其少也天子与诸侯皆有太祖其有天下有一国皆受之太祖而非已之所得専有也天子不敢以其太祖之天下与人诸侯不敢以其太祖之国与人天下之通义也夫刘恺丁鸿之国不知二子所自致邪将亦受之其先祖邪受之其先祖而传之于所不当立之人虽其弟之亲与涂人均耳夫呉太伯伯夷非所以为法也太伯将以成周之王业而伯夷将以训天下之让而为是诡时特异之行皆非所以为法也今刘恺举国而让其弟非独使弟受非服之为过也将以坏先王防乱之法轻其先祖之国而独为是非常之行考之以礼绳之以法而恺之罪大矣然汉世士大夫多以此为名者安顺桓灵之世士皆反道矫情以盗一时之名盖其弊始于西汉之世韦成以侯让其弟而为世主所贤天下髙之故渐以成俗履常而蹈易者世以为无能而摈之则丁鸿之复于中道尤可以深嘉而屡叹也谨论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