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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东坡全集

96 万字 · 约 45 小时 37 分钟 · 47 / 121

会员可开白话

曰唐虞成周之世诗书所称其迹可见以至后世贤明之君忠智之臣相与忧勤以营一代之业虽未尽善然要其所成就亦必有可言者其详着之臣以为此不可胜言也其施设之方各随其时而不可知其所可知者必畏天必从众必法祖宗故其言曰戒之戒之天惟显思命不易哉又曰稽于众舎已从人又曰丕显哉文王谟丕承哉武王烈诗书所称大略如此未甞言天命不足畏众言不足从祖宗之法不足用也苻坚用王猛而樊世仇腾席宝不悦魏郑公劝太宗以仁义而封伦不信凡今之人欲陛下违众而自用者必以此借口而陛下所谓贤明忠智者岂非意在于此等欤臣愿考二人之所行而求之于今王猛岂甞设官而牟利魏郑公岂甞贷钱而取息欤且其不悦者不过数人固不害天下之信且服也今天下有心者怨有口者谤古之君臣相与忧勤以营一代之业者似不如此古语曰百人之聚未有不公而况天下乎今天下非之而陛下不囘臣不知所税驾矣诗曰譬彼舟流不知所届心之忧矣不遑假寐区区之忠惟陛下察之臣谨昧死上对

东坡全集巻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东坡全集巻四十六    宋 蘓轼 撰防略五首

防略一

臣闻有意而言意尽而言止者天下之至言也盖有以一言而兴邦者有三日言而不辍者一言而兴邦不以为少而加之毫毛三日言而不辍不以为多而损之一辞古之言者尽意而不求于言信巳而不役于人三代之衰学校废缺圣人之道不眀而其所以犹贤于后世者士未知有科举之利故战国之际其言语文章虽不能尽通于圣人而皆卓然近于可用出于其意之所谓诚然者自汉以来世之儒者忘巳以狥人务射防决科之学其言虽不叛于圣人而皆泛滥于辞章不适于用臣尝以为鼂董公孙之流皆有科举之累故言有浮于其意而意有不尽于其言今陛下承百王之弊立于极文之世而以空言取天下之士绳之以法度考之于有司臣愚不肖诚恐天下之士不获自尽故尝深思极虑率其意之所欲言者为二十五篇曰略曰别曰断虽无足取者而臣之区区以为自始而行之以次至于终篇既明其略而治其别然后断之于终庶几有益于当世臣闻天下治乱皆有常势是以天下虽乱而圣人以为无难者其应之有术也水旱盗贼人民流离是安之而巳也乱臣割剧四分五裂是伐之而巳也权臣专制擅作威福是诛之而巳也四夷交侵边鄙不宁是攘之而巳也凡此数者其于害民蠧国为不浅矣然其所以为害者有状是故其所以救之者有方也天下之患莫大于不知其然而然不知其然而然者是拱手而待乱也国家无大兵革几百年矣天下有治平之名而无治平之实有可忧之势而无可忧之形此其有未测者也方今天下非有水旱盗贼人民流离之祸而咨嗟怨愤常若不安其生非有乱臣割据四分五裂之忧而休养生息常若不足于用非有权臣专制擅作威福之弊而上下不交君臣不亲非有四夷交侵边鄙不宁之灾而中国皇皇常有外忧此臣之所以大惑也今夫医之治病切脉观色听其声音而知病之所由起曰此寒也此热也或曰此寒热之相搏也及其他无不可为者今且有人怳然而不乐问其所苦且不能自言则其受病有深而不可测者矣其言语饮食起居动作固无以异于常人此庸医之所以为无足忧而扁鹊仓公之所望而惊也其病之所由起者深则其所以治之者固非卤莽因循苟且之所能去也而天下之士方且掇拾三代之遗文补葺汉唐之故事以为区区之论可以济世不巳疎乎方今之世苟不能涤荡振刷而卓然有所立未见其可也臣尝观西汉之衰其君皆非有暴鸷淫虐之行特以怠惰弛废溺于宴安畏朞月之劳而忘千载之患是以日趋于亡而不自知也夫君者天也仲尼賛易称天之徳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由此观之天之所以刚健而不屈者以其动而不息也惟其动而不息是以万物杂然各得其职而不乱其光为日月其文为星辰其威为雷霆其泽为雨露皆生于动者也使天而不知动则其块然者将腐壊而不能自持况能以御万物哉苟天子一日赫然奋其刚健之威使天下明知人主欲有所立则智者愿効其谋勇者乐致其死纵横颠倒无所施而不可苟人主不先自断于中羣臣虽有伊吕稷契无如之何故臣特以人主自断而欲有所立为先而后论所以为立之要云

防略二

天下无事久矣以天子之仁圣其欲有所立以为子孙万世之计至切也特以为发而不中节则天下或受其病当宁而太息者几年于此矣葢自近歳始柄用二三大臣而天下皆洗心涤虑以听朝廷之所为然而数年之间卒未有以大慰天下之望此其故何也二敌之大忧未去而天下之治终不可为也闻之师曰应敌不暇不可以自完自完不暇不可以有所立自古创业之君皆有敌国相持之忧命将出师兵交于外而中不失其所以为国者故其兵可败而其国不可动其力可屈而其气不可夺今天下一家西北且未动也而吾君吾相终日皇皇焉应接之不暇亦窃为执事者不敢也昔者大臣之议不为长久之计而用最下之防是以歳出金缯数十百万以资邻敌此其既往之咎不可追之悔也而议者方将深罪当时之失而不求后日之计亦无益矣臣虽不肖窃论当今之弊葢古之为国者不患有所费而患费之无名不患费之无名而患事之不立今一歳而费千万是千万而已事之不立四海且不可保而奚千万之足云哉今者西北不折一矢不遗一镞走一介之使驱数乘之传所过骚然居人为之不宁大抵皆有非常之辞无厌之求难塞之请以观吾之所答于是朝廷汹然大臣防议既而去未数月边邮【一作遽】且复告至矣由此观之西北之使未絶则中国未知息肩之所而况能有所立哉臣故曰二敌之大忧未去则天下之治终不可为也中书者王政之所由出天子之所与宰相论道经邦而不知其他者也非至逸无以待天下之劳非至静无以制天下之动故古之圣人虽有大兵役大兴作百官奔走各执其事而中书之务不至于纷纭今者曾不得歳月之暇则夫礼乐刑政教化之源所以使天下回心而向道者何时而议也千金之家久而不治使贩夫竖子皆得执劵以诛其所负苟一朝发愤倾囷倒廪以偿之然后更为之计则一日之资亦足以富何遽至于皇皇哉臣尝读吴越世家观勾践困于防稽之上而行成于呉凡金玉女子所以为赂者不可胜计既反国而吴之百役无不从者使大夫女女于大夫士女女于士春秋贡献不絶于吴府尝窃怪其以蛮夷之国承败亡之后救死扶伤之余而赂遗费耗又不可胜计如此然卒以灭呉则为国之患果不在费也彼其内外不相扰是以能有所立使范蠡大夫种二人分国而制之范蠡曰四封之外种不如蠡使蠡主之凡四封之外所以待呉者种不知也四封之内蠡不如种使种主之凡四封之内所以强国富民者蠡不知也二人者各专其能各致其力是以不劳而灭吴其所以赂遗于吴者甚厚而有节也是以财不匮其所以听役于吴者甚劳而有时也是以本不摇然后勾践得以安意肆志焉而呉国固在其指掌中矣今以天下之大而中书常有蛮夷之忧宜其内治有不办者故臣以为治天下不若清中书之务中书之务清则天下之事不足办也今夫天下之财举归之司农天下之狱举归之廷尉天下之兵举归之枢宻而宰相特持其大纲听其治要而责成焉耳夫此三者岂少于蛮夷哉诚以为不足以累中书也今之所以待二敌失在于过重古者有行人之官掌四方宾客之政当周之盛时诸侯四朝蛮夷戎狄莫不来享故行人之官治其登降揖让之节牲刍委积之数而已至于周衰诸侯争强而行人之职为难且重春秋时秦聘于晋叔向命召行人子员子朱曰朱也当御叔向曰秦晋不和久矣今日之事幸而集秦晋赖之不集三军暴骨其后楚伍员奔吴为吴行人以谋楚而卒以入郢西刘之兴有典属国故贾谊曰陛下试以臣为属国请必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伏中行説而笞其背举匈奴之众惟上所令今若依仿行人属国特建一官重任而厚责之使宰相于两制之中举其可用者而勿夺其权使大司农以每歳所以餽于二敌者限其常数而豫为之备其余者朝廷不与知也凡吾所以遣使于敌与吾所以馆其使者皆得以自择而其非常之辞无厌之求难塞之请亦得以自答使其议不及于朝廷而其闲暇则收罗天下之俊才治其攻战守御之防兼听博采以周知敌国之虚实凡事闗于境外者皆以付之如此则天子与宰相特因其能否而定其黜陟其实不亦甚简欤今自宰相以下百官泛泛焉莫任其责今举一人而捐之使日夜思所以待二敌宜无不济者然后得以安居静虑求天下之大计唯所欲为将无不可者

防略三

臣闻圣王之治天下使天下之事各当其处而不相乱天下之人各安其分而不相躐也然后天子得优游无为而制其上今也不然强敌抗衡本非中国之大患而每每以累朝廷是以徘徊扰攘卒不能有所立今委任而责成使西北不过为未賔之国则中国固吾之中国岂有所不可为哉于此之时臣知天下之不足治也请言当今之势夫天下有二患有立法之弊有任人之失二者疑似而难明此天下之所以乱也当立法之弊也其君必曰吾用某也而天下不治是某不可用也又从而易之不知法之弊而移咎于其人及其用人之失也又从而尤其法法之变未有已也如此则虽至于覆败死亡相继而不悟岂足怪哉昔者汉兴因秦以为治刑法峻急礼义消亡天下荡然恐后世无所执守故贾谊董仲舒咨嗟叹息以立法更制为事后世见二子之论以为圣人治天下凡皆如此是以腐儒小生皆欲妄有所变改以惑乱世主臣窃以为当今之患法令虽有所未安而天下之所以不大治者失在于任人而非法制之罪也国家法令凡几变矣天下之不大治其咎果安在哉曩者大臣之议患天下之士其进不以道而取之不精也故为之法曰中年而举取旧数之半而复明经之科患天下之吏无功而迁取髙位而不让也故为之法曰当迁者有司以闻而自陈者为有罪此二者其名甚美而其实非大有益也而议者欲以此等致天下于大治臣窃以为过矣夫法之于人犹五声六律之于乐也法之不能无奸犹五声六律之不能无淫乐也先王知其然故存其大略而付之于人苟不至于害民而不可不去者皆不变也故曰失在任人而巳夫有人而不用与用而不行其言行其言而不尽其心其失一也古之兴王一人而已汤以伊尹武以太公皆捐天下以与之而后伊吕得捐其一身以经营天下君不疑其臣功成而无后患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行其所欲用虽其亲爱可也其所欲诛虽其雠隙可也使其心无所顾忌故能尽其才而责其成功及至后世之君始用区区之小数以绳天下之豪俊故虽有国士而莫为之用夫贤人君子之欲有所树立以着不朽于后世者甚于人君顾恐功未及成而有所夺秪以速天下之乱耳鼂错之事断可见矣夫奋不顾一时之祸决然徒欲以身试人主之威者是亦其所挟者不甚大也斯固未足与有为而沉毅果敢之士又必有待而后发苟人主不先自去其不可测而示其可信则彼孰从而发哉庆厯中天子急于求治擢用元老天下日夜望其成功方其深思逺虑而未有所发也虽天子亦迟之至其一旦发愤条天下之利害百未及一二而举朝諠哗以至于逐去曽不旋踵此天下之士所以相戒而不敢深言也居今之世而欲纳天下于至治非大有所矫拂于世俗不可以有成也何者天下独患柔弱而不振怠惰而不肃苟且偷安而不知长久之计臣以为宜如诸葛亮之治蜀王猛之治秦使天下悚然人人不敢饰非务尽其诚凡此者皆庸人之所大恶而谗言之所由兴也是故先主拒闗张之间而后孔明得以尽其才符坚斩樊世逐仇腾黜席宝而后王猛得以毕其功夫天下未尝无二子之才也而人主思治又如此之勤相须甚急而相合甚难者独患君不信其臣臣不测其君而已矣惟天子一日慨然明告执政之臣所以欲为者使知人主之深知之也而内为之地然后敢有所发于外而不顾不然虽得贤臣千万一日百变法天下益不可治歳复一歳而终无以大慰天下之望岂不亦甚可惜哉

防略四

天子与执政之大臣既已相得而无疑可以尽其所懐直已而行道则夫当今之所宜先者莫如破庸人之论以开功名之门而后天下可为也治天下譬如治水方其奔冲溃决腾涌漂荡而不可禁止也虽欲尽人力之所至以求杀其尺寸之势而不可得及其既衰且退也骎骎乎若不足以终日故夫善治水者不惟有难杀之忧而又有易衰之患导之有方决之有渐疏其故而纳其新使不至于壅闭腐败而无用嗟夫人知江河之有水患也而以为沼沚之可以无忧是乌知舟楫灌溉之利哉夫天下之未平英雄豪杰之士务以其所长角奔而争利惟恐天下一日无事也是以人人各尽其材虽不肖者亦自淬厉而不至于怠废故其勇者相吞智者相贼使天下不安其生为天下者知夫大乱之本起于智勇之士争利而无厌是故天下既平则削去其具抑逺天下刚健好名之士而奬用柔懦谨畏之人不过数十年天下靡然无复往时之喜事也于是能者不自激发而无以见其能不能者益以弛废而无用当是之时人君欲有所为而左右前后皆无足使者是以纪纲日壊而不自知此其为患岂特英雄豪杰之士趦趄而已哉圣人则不然当其久安于逸乐也则以术起之使天下之心翘翘然常自喜于为善是故能安而不衰且夫人君之所恃以为天下者天下皆为而已不为夫使天下皆为而已不为者开其利害之端而辨其荣辱之等使之踊跃奔走皆为我役而不自知夫是以坐而收其功也如使天下皆欲不为而得则天子谁与共天下哉今者治平之日久矣天下之患正在于此臣故曰破庸人之论开功名之门而后天下可为也今夫庸人之论有二其上之人务为寛深不测之量而下之士好言中庸之道此二者皆庸人相与议论举先贤之言而猎取其近似者以自解説其无能而巳矣夫寛深不测之量古人所以临大事而不乱有以镇世俗之躁盖非以隔絶上下之情养尊而自安也誉之则劝非之则沮闻善则喜见恶则怒此三代圣人之所共也而后之君子必曰誉之不劝非之不沮闻善不喜见恶不怒斯以为不测之量不巳过乎夫有劝有沮有喜有怒然后有间而可入有间而可入然后智者得为之谋才者得为之用后之君子务为无间夫天下谁能入之古之所谓中庸者尽万物之理而不过故亦曰皇极夫极尽也后之所谓中庸者循循焉为众人之所能为斯以为中庸矣此孔子孟子之所谓乡原也一乡皆称原人焉无所往而不为原人同乎流俗合乎污世曰古之人何为踽踽凉凉生斯世也为斯世也善斯可矣谓其近于中庸而非故曰徳之贼也孔子孟轲恶乡原之贼夫徳也欲得狂者而见之狂者又不可见欲得狷者而见之曰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今日之患惟不取于狂者狷者而皆取于乡原是以若此靡靡不立也若孔子子思之所从受中庸者也孟子子思所授以中庸者也然皆欲得狂者狷者而与之然则淬励天下而作其怠惰莫如狂者狷者之贤也臣故曰破庸人之论开功名之门而后天下可为也

防略五

其次莫若深结天下之心臣闻天子者以其一身寄之乎巍巍之上以其一心运之乎茫茫之中安而为太山危而为累卵其间不容毫厘是故古之圣王不恃其有可畏之资而恃其有可爱之实不恃其有不可拔之势而恃其有不忍叛之心何则其所居者天下之至危也天子恃公卿以有其天下公卿大夫士以至于民转相属也以有其富贵苟不得其心而欲羁之以区区之名控之以不足恃之势者其平居无事犹有以相制一旦有急是皆行道之人掉臂而去尚安得而用之哉古之失天下者皆非一日之故其君臣之权去巳久矣适防其变是以一散而不可复收方其未也天子甚尊大夫士甚贱奔走万里无敢后先俨然南面以临其臣曰天何言哉百官俯首就位敛足而退竞竞惟恐有罪羣臣相率为苟安之计贤者既无所施其才而愚者亦有所容其不肖举天下之事听其自为而巳及乎事出于非常变起于不测视天下莫与同其患虽欲分国以与人而且不及矣秦二世唐徳宗盖用此术以至于颠沛而不悟岂不悲哉天下者器也天子者有此器者也器久不用而置诸箧笥则器与人不相习是以扞格而难操良工者使手习知其器而器亦习知其手手与器相信而不相疑夫是故所为而成也天下之患非经营祸乱之足忧而养安无事之可畏何者惧其一旦至于扞格而难操也昔之有天下者日夜淬厉其百官抚摩其人民为之朝聘防同燕享以交诸侯之欢歳时月朔致民读法饮酒蜡腊以遂万民之情有大事自庶人以上皆得至于外朝以尽其词然犹以为未也而五载一巡狩朝诸侯于方岳之下亲见其耆老贤士大夫以周知其天下风俗凡此者非为苟劳而已将以驯致服习天下之心使不至于扞格而难操也及至后世壊先王之法安于逸乐而恶闻其过是以养尊而自髙务为深严使天下拱手以貌相承而心不服其老生腐儒又出而为之説曰天子不可以妄有言也史且书之后世且以为讥使其君臣相视而不相知如此则偶人而已矣天下之心既已去而伥伥然抱其空器不知英雄豪杰已议其后臣尝观西汉之初髙祖创业之际事变之兴亦已繁矣而髙祖以项氏创残之余而又与布信之徒角驰于中原此六七公者皆以絶人之姿据有土地甲兵之众其势足以乱然天下终以不摇卒定于汉传十数世矣而至于元成哀平四夷向风兵革不试而王莽一竖子乃举而移之不用寸兵尺鐡而天下屏息莫敢或争此其故何也创业之君出于布衣其大臣将相皆握手之懽凡在朝廷者皆其尝试哜啜以知其才之短长彼其视天下如一身苟有疾痛其手足不期而自救当此之时虽有近忧而无远患及其子孙生于深宫之中而狃于富贵之势尊卑阔絶而上下之情疎礼节繁多而君臣之义薄是故不为近忧而常为逺患及其一旦固已不可救矣圣人知其然是以去苛礼而务至诚黜虚名而求实效不爱髙位重禄以致山林之士而欲闻切直不隐之言者凡皆以通上下之情也昔我太祖太宗既有天下法令简约不为崖岸当时大臣将相皆得从容终日欢如平生下至士庶人亦得以自效故天下诵其言至今非有文采縁饰而开心见诚有以入人之深者此英主之奇术御天下之大权也方今治平之日乆矣臣愚以为宜日新盛徳以激昻天下久安怠惰之气故陈其五事以备采择其一曰将相之臣天子所恃以为治者宜日夜召论天下之大计且以熟观其为人其二曰太守刺史天子所寄以逺方之民者其罢归皆当问其所以为政民情风俗之所安亦以揣知其才之所堪其三曰左右扈从侍读侍讲之臣本以论説古今兴衰之大要非以应故事备数而已经籍之外苟有以访之无伤也其四曰吏民上书苟少有可观者宜皆召问优慰以养其敢言之气其五曰天下之吏自一命巳上虽其至贱无以自通于朝廷然人主之为岂有所不可哉察其善者卒然召见之使不知其所从来如此则逺方之贱吏亦务自激发为善不以位卑禄薄无由自通于上而不修饰使天下习知天子乐善亲贤防民之心孜孜不勌如此翕然皆有所感发知爱于君而不可与为不善亦将贤人众多而奸吏衰少刑法之外有以大慰天下之心焉耳

东坡全集巻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东坡全集巻四十七    宋 蘓轼 撰防别十七首

防别一

臣闻为治有先后有本末向之所论者当今之所宜先而为治之大凡也若夫事之利害计之得失臣请得列而言之盖其总四其别十七一曰课百官二曰安万民三曰厚货财四曰训兵旅课百官者其别有六一曰厉法禁昔者圣人制为刑赏知天下之乐乎赏而畏乎刑也是故施其所乐者自下而上民有一介之善不终朝而赏随之是以上之为善者足以知其无有不赏也施其所畏者自上而下公卿大臣有毫发之罪不终朝而罚随之是以下之为不善者亦足以知其无有不罚也诗曰刚亦不吐柔亦不茹夫天下之所谓权豪贵显而难令者此乃圣人之所借以狥天下也舜诛四凶而天下服何也此四族者天下之大族也夫惟圣人为能击天下之大族以服小民之心故其刑罚至于措而不用周之衰也商鞅韩非峻刑酷法以督责天下然其所以为得者用法始于贵戚大臣而后及于疎贱故能以其国霸由此观之商鞅韩非之刑非舜之刑而所以用刑者舜之术也后之庸人不深原其本末而猥以舜之用刑之术与商鞅韩非同类而弃之法禁之不行奸宄之不止由此其故也今州县之吏受赇而鬻狱其罪至于除名而其官不足以赎则至于婴木索受笞棰此亦天下之至辱也而士大夫或冒行之何者其心有所不服也今夫大吏之为不善非特簿书米盐出入之间也其位愈尊则其所害愈大其权愈重则其下愈不敢言幸而有不畏彊御之士出力而排之又幸而不为上下之所抑以遂成其罪则其官之所减者至于罚金葢无几矣夫过恶暴着于天下而罚不伤其毫毛卤莽于公卿之间而纎悉于州县之小吏用法如此宜其天下之不心服也用法而不服其心虽刀锯斧钺犹将有所不避而况于木索笞棰哉方今法令至繁观其所以防奸之具一举足且入其中而大吏犯之不至于可畏其故何也天下之议者曰古者之制刑不上大夫大臣不可以法加也嗟夫刑不上大夫者岂曰大夫以上有罪而不刑欤古之人君责其公卿大臣至重而待其士庶人至轻也责之至重故其所以约束之者愈寛待之至轻故其所以隄防之者甚宻夫所贵乎大臣惟不待约束而后免于罪戾也是故约束愈寛而大臣益以畏法何者其心以为人君之不我疑而不忍欺也苟幸不疑而轻犯法则固巳不容于诛矣故夫大夫以上有罪不从于讯鞫论报如士庶人之法斯以为刑不上大夫而巳矣天下之吏自一命以上其涖官临民苟有罪皆书于其所谓厯者而至于馆阁之臣出为郡县者则遂罢去此真圣人之意欲有以重责之也奈何其与士庶人较罪之轻重而又以其爵减耶夫律有罪而得以首免者所以开盗贼小人自新之涂而今之卿大夫有罪亦得以首免是以盗贼小人待之欤天下惟无罪也是以罚不可得而加如知其有罪而特免其罚则何以令天下今夫大臣有不法或者既以举之而诏曰勿推此何为者也圣人为天下岂容有此暧昧而不决故曰厉法禁自大臣始则小臣不犯矣

防别二

其二曰抑侥幸夫所贵乎人君者予夺自我而不牵于众人之论也天下之学者莫不欲仕仕者莫不欲贵如从其欲则举天下皆贵而后可惟其不可从也是故仕不可以轻得而贵不可以易致此非有所吝也爵禄出乎我者也我以为可予而予之我以为可夺而夺之彼虽有言者不足畏也天下有可畏者赋敛不可以不均刑罚不可以不平守令不可以不择此诚足以致天下之安危而可畏者也我欲慎爵赏爱名器而嚣嚣者以为不可是乌足防哉国家自近歳以来吏多而阙少率一官而三人共之居者一人去者一人而伺之

同部

其它

艾轩集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艾轩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艾轩集九巻附録一巻宋林光朝撰光朝字谦之莆田人登隆兴元年进士厯官国子监祭酒兼太子左谕德除中书舍人兼侍讲以集英殿修撰知婺州卒光朝为郑侠之壻又从陆子正防学问气节俱有自来长朱子十六嵗朱子兄事之其为舍人日缴还谢廓然词头一事尤为当世所称平生不喜著书既没后其族孙同叔裒其遗文为十巻陈宓序之后其甥方之泰搜求遗逸辑为二十巻刻于鄱阳刘克庄序之至明代宋刋已佚仅存抄本正德辛已光朝乡人郑岳择其尤者九巻附以遗事一巻题曰艾轩文选是为今本而所谓十巻二十巻者今遂皆不可见王士祯居易録称尝从黄虞稷借观其全集憾未抄録未审即此本否也然
爱吟草
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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