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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东廓邹先生文集

21 万字 · 约 9 小时 54 分钟 · 20 / 27

会员可开白话

吾辈工夫,须有必为圣人之志,则精神命脉真纯不杂。而穿衣吃饭,步步皆实学。若比拟文艺,依凭言语,以博闻强记测度景象,终不免落入虚见矣。虚见者若门外而谈堂,堂下而谈室,虽百猜百中,终非真实。实见者,在门谈门,在堂谈堂,在室谈室。横说直说,皆是真实不诳语矣。时勉来札,语意犹有出入,犹是以闻见测度,非自得之功。其末谓昏弱之甚,习蔽日深,故摆脱不开,扩充不去。此却正好商量。以时勉之质,岂是昏弱?特以平日就文义言语上测度,故不免障蔽。须是从摆脱不开处著实摆脱,从扩充不去处著实扩充,务求自快于良知,而不肯因循以自诳,则动静自合机,内外自合原,人我自合体,有不待比拟想像而得之矣。圣门修己以安百姓之功,只是一敬字。果能实见敬字面目,即是性分,即是礼文,又何偏内偏外之患?若岐性分礼文而二之,则已不识敬,何以语圣学之中正乎?

甘泉南野诸公讲学南都,及时精进,以求实得,良机不可缓也。海内知己合并甚难,而书问往复动经岁月。是以直述所闻,以效切偲。有所未安,不靳详示。

复李谷平宪长

青原再会,同志四集。渴望长者一临,以匡翼之,而贵恙所阻。甚矣,嘉会之难也。令郎惠来,获奉至教。所以磨偏去蔽,宛然如面谈。感服感服!所谕知至至之、知终终之,孔门之学也。今日学术必无以异于此,此正平日所服膺,以为圣门开示要切之诀。一知行,贯德业,备始终,尽在此章。敢述所闻,以求正是。

夫德业非二物也。自忠信之存主谓之德,自忠信之运用言语威仪谓之业。知行非二功也。自主忠信之精明谓之知,自主忠信之真纯谓之行。始终非二截也。自忠信之入门谓之始,自忠信之成就谓之终。故笃恭之功,即其内省不疚之不息者也。笃行之功,即其学问思辨之不息者也。后儒乃以知至至之为致知,为进德,以知终终之为力行,为修业,将无失之支乎?知至知终者,知也。至之终之者,行也。始终条理,知行未尝离也。故知事亲从兄而弗去,乃为智之实。而择乎中庸,不能期月守,则比于自投罟擭,不知为智。此孔孟之学术也。学术异同,只是学者所行有偏正,故所见有偏正。道若大路然,非有二也,行路者自二之耳。慢骂毁斥之戒,在后生轻俊者亦诚有之。似此习气,只是好名求胜,非有真切为己之志,便不可以入忠信之道矣。然异同之间,亦当慎察。同于孔孟者不可以苟訾,异于孔孟者亦不可以苟狥。晦庵先生平日所尊信者二程也。洒扫应对本末之辨、穷理尽性至命之旨,毕竟未合于一,则将谓之毁斥二程,可乎?大学中庸或问,历取诸家异同而指摘正求不遗馀力,何也?道也者,天下之公道也,公言之而已。非以党同伐异,为一家之私言也。近跋大学古本,颇述此意。谨寓上求教,伫望药石,以起夙痼。

答林掌教朝相

彭显甫归,备道执事正身以率士,御盗以靖民。儒者作用,自与俗态不同。钦服钦服!所集大儒道统书,以表率诸士,务期变易士习,消除客气,各以圣贤自期待。且丁宁以自是自足、自暴自弃为戒。此非成己成物、自强不息之功何以及是?亟与崇福洞渊诸生传诵,以广嘉惠。第中间数处尚于鄙心未安,不敢不竭其愚以求正。

夫濂洛明道二先生,真得邹鲁不传之绪。来教以定性之篇为内外合一、动静两忘之学,虽圣人复起,不易斯言矣。而主静之说乃曰:“学者须先杜绝人事,闭门静坐,收敛身心,习静之后,随事精察,至于动静两忘,圣学其几乎?”则似以明道为成德者言,而濂溪乃为始学立法。是不察始学成德之无二项工夫矣。定之以仁义中正而主静,圣人之所以立人极也。君子修之,修此者也。小人悖之,悖此者也。其非先习静以至于动静两忘也,明矣。视听言动分为四箴,则虽欲其简要,亦自不可得。而来教又谓,“心有主宰,遇非礼则勿视勿听”,将无以非礼为在事事物物上求之乎?心有主宰便是敬,便是礼。心无主宰便是不敬,便是非礼。而又曰“主敬则能克己,克己则有主宰”,是何其兼搭而互和也。自其心有主宰,廓然大公而不杂于人,谓之天德;自其主宰之流行,物来顺应而不杂以霸,谓之王道。所谓大本达道、存神过化,皆是物也。而乃以定性一书为天德备,周礼一书为王道备,得无岐而二之乎?高明自远见示,而拳拳有枉顾之命,此其中或有不自安者。幸反覆切磋,以各申其情。古人云,不有益于彼,必有益于我,其正在今日乎?

五山潜斋,皆同道之望。而伯寅良采,邑之彦也。相与虚心求之,时以见教,至望至望。美中行挥汗奉启,暑雨不节,惟为道加爱。

简明鹿崖巨卿

专使惠问,备感高义。承示自检之功,以随起随失为恻,而惧尘俗之堕。充此一念,沛然莫之能御矣。

近力疾永新赴莲坪诸君之约,因获与半溪徐侯切磋数日,以为圣门要旨只在修己以敬。敬也者,良知之精明而不杂以尘俗也。戒慎恐惧,常精常明,则出门如宾,承事如祭,视民之有财若吾家之蓄积也,乌得而不节?视民之有技若吾家之秀也,乌得而不爱?礼民之有力如吾家之蚤作而暮息也,乌得而不时?故道千乘之国,直以敬事为纲领。信也者,敬之不息者也,非敬之外复有信也。节用爱人,使民以时,即敬之流行于政者也。而先儒谓,未及为政,得无以修己安百姓为二乎?半溪不鄙而首肯焉,敢为使君诵之。

敝邑同志欲屈莲坪、念庵诸公为崇福之会。若龙华寻盟,遂尔戒行尤佳。小诗数章,奉上求教。

答黄逊斋时熙

武夷胜游,远劳枉临,得以奉新得而雅眷兼之,感悚交集。昨寄吾南郡侯以谢计彻览矣。

所论格物之旨,是圣门相传脉络,正先师苦心处。万物皆备于我,乃蒸民秉彝,更无加损。所身而诚,则父止慈,子止孝,耳止聪,目止明,皆至善流贯,是谓不逾矩。其次致曲以求诚,则困心衡虑,己百己千,去其不诚,以务慈孝聪明,不肯一毫假借支撑,是谓学不逾矩。吾侪自省,于慈孝聪明句句步步皆对越上帝,不愧屋漏,合德合明否?稍有间隔,便落不诚。不诚便是不正。不正便非上帝降衷之则。此何等紧要,何等切实!愿于人伦庶物、三千三百处一一尽强恕而行功课,则此等疑虑,会的冰释时。

适宿车盘,灯下布复。如有未安,更祈详示。

答徐子弼

仲言会于青原,亟称仲弼向道之志。子敬来,辱惠手教。读之明爽切实,殊为斯道庆幸。

迁善改过,即致良知之条目也。果能戒慎恐惧,常精常明,不为物欲所障蔽,则即此是善,更何所迁?即此非过,更何所改?一有障蔽,便与扫除,如雷厉风飞,复见本体。所谓闻义而徙,不善而改,即是讲学以修德之实。其谓落在下乘者,只是就事上点检,则有起有灭,非本体之流行耳。先师之教幸未废堕者,正赖此心此理之同然。须不牵文义,不堕支节,不骛高远,平平荡荡,就人伦日用间实用其力,庶几有光明时。若扶东而倒西,亦凛乎其可惧也。

来书“种种色色,随其自来,听其自去”之语,亦是物来顺应之旨。然尚觉生涩有语病。俟工夫熟后,自将融化矣。合并未期,愿言加爱。风便不靳时振策之。

再上黄宗伯致斋

益不类,尝受教于君子矣。故自谪广德,不敢以书通政府。虽元老旧僚,或有世讲之谊,亦未尝以尺牍相及,恐涉干进,以玷师友。独执事略势乐善,眷眷诏爱诱之,以为可语。益也其可拘拘而不思以道义相报乎?

年来静居草莽,时与同志近里切磋,见得吾党工夫各就其质之近,或以谨厚,或以通敏,或以简默,或以刚介。其得力处在此,其受病处亦在此。须是自易其恶,自至其中,方是文之以礼乐之学。礼乐也者非他也,中和而已矣。学不期至于中,则好仁好信皆不免于蔽,而智与不欲,终未得为成人。明公慨然以斯道为任,翕受敷施,其亦尝察于此乎?今天下之士扼腕言礼乐矣,其亦易恶至中,以端其本乎?其亦比拟钻研,以铺张于枝叶乎?圣明在上,寤寐尧舜,而中和位育瞠乎唐虞,何也?三复来教,发挥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之功,而曰“经文其命脉,三礼其皮肤;经文其准绳,三礼其平直”,则缓急先后,可谓善握其机矣。更望洗心积诚,为主上精白言之。夫心体之不中者,非以忿懥好乐有而不化乎?其发而不和者,非以亲爱贱恶辟而不节乎?果能慎于独知,不使自私用智杂之,则大公顺应,以天下为好恶,虽甲兵钱谷,无往非礼乐之四达。不然,则以一己这好恶,虽玉帛钟鼓,亦为虚器弥文焉耳。故曰:忠信以得之,慎独者也;骄泰以失之,不慎独者也。嘻,其机微矣!先师平日精神备在《大学》,而未尽展布,天其有意于今日之夷夔乎?若夫国本之当预,人材之当收,民生之当爱,武备之当戒,此皆好恶中之先务,惟公相时而亟图之。旧所作文十篇,录上求正。伫望药石以洗夙痼。

再简聂双江

数年趋弔之情始力疾一遂,而周旋旬日,辱饮食而教诲之。群俊毕集,精气自翕。振其怠弛,以奋迅于红炉之焰,不敢以冰雪滓吾本体。益也拜大矣!亟欲具谢,而往来不易。复劳墨教先之,感悚感悚!

所云“言语感人为浅,而无行不与,方是成己成物之学”,“知不足以通昼夜,则于良知本体尚隔几重公案”,此濂洛以后,无此箴规,敢不自责自勉,以求无怍于厚望乎!其以频复之学与义袭同科,此却尚有商量。夫谓之复者,以不失其本体言也。集义所生,则本体流行矣。以集义为事而或忘之,则犹不免于有失也。此正圣门日至月至、知及之之学。若服膺而勿失,便是颜氏矣。失在于频,不在于复,故得为无咎。若义袭而取,则非徒无益,而又害之,恐不得与无咎例论矣。切磋之馀,更望终教之。

明春假馆崇福,以自收敛,以求助于同志,庶其有济。吾兄亦宜取友自辅,必待事毕而后入山,岂有毕时邪?大事之襄,虽疾当勉。其馀种种,尽可废阁。养德养身,只是一事。无时而无意,无时而无知,无时而无物,无行不与,通乎昼夜,方是致知格物之学。时因便风,惠以新得。

复毛古庵式之

年来僻处,与同志切磋旧学,于世味颇觉超然。独念海内名流,无从一商至当之归耳。辱教言远贻,且示与希古平嵩诸君子。往复佳制,宛然如面,感服感服!大兄脚踏实地,以不欺为主,积久纯熟,自然光辉。然尚觉文义所牵缠,于鄙心有未安者。

夫谓“君子之学,以检束身心为先务。而持敬涵养,最是着实工夫,其要自不欺始”,不知捡束、涵养与不欺为三乎?抑为一乎?又曰“苟能由此实用其力,自动静语默、应对进退之间,敬义夹持”,不知不欺之功即敬即义乎?抑敬义在不欺之外乎?其谓“道有本而学有要,犹曰树有本而种树有要也”,若怠忽其要,而谓之知求本,可不可乎?夫教以不欺,即是慎独,即是思诚,其与立志向上同乎?异乎?鱼鸿有便,更望详批教之。

向之所论圣门高第,亦各有病痛,非敢妄议先哲也。康斋所谓“见明道之有猎心,而知圣人之可学也”。以三子之日用亲炙,宜得其门矣。非圣人之点化,则克伐不行,终非复礼;必信必果,终非比义;亿则屡中,终非一以贯之。其所以成章进德,正自圣人针砭中来。今欲求圣门医案,须从此处体验。各察其症,各服其方,庶几有受用处。不审高明以为何如?

静庵后事极荷扶恤,仲通亦劳赒之。预感预感!杭锡贤、薛图南诸同志更祝汲引。友人近刻古本《大学或问》,附以鄙见,谨寄上求教。

复陈明水惟浚

孟夏拜所寄双江书,拳拳示以处患难工夫,非以能恬然安受为难,须加反躬省过,方始有进步。此是吾明水经验得效方,敢不祗奉周旋!古人所谓“困心衡虑而后作”,作者言良知之奋发不可屈挠也;“征色发声而后喻”,喻者言良知之明觉不可障蔽也。若弗作弗喻,乌在其为增益不能乎?

岘台再会,同志感兴,而吾兄所得亦复不浅。其谓“决去壅遏,则本体原自流行。至其精明广大处,又见日有不同。向看他人沉溺,若不相关,今却有不容己”,谨贺明水之日新日富矣!以往来乏便,未即具复,平崖使至乃喻。为疮疾所困,而养火山间。友朋离索,殊无日新之益。此却正也商量古人,自成自道,本体常自流行。若以友朋为盈涸,则所指奋起精明,或是意气景象,而非本体矣。如何如何?讲学之风大患在空言,象山对症之剂,愿与同志大家服食之。

归自青原,杜门静养,日见得从前测度想像自以为功,而不知反增一层障蔽。今之空言而无实行者,正坐测度误之也。子弼、仲言、大任皆同志可畏。平崖复有脚跟,须尽心协其成。若稍涉因循,则痛痒便不切矣。力疾挥汗,不尽瞻跂。贵体幸加爱。

简夏中洲于中

金陵抱病,几至危殆。寻医问药,五载尚愈。而吾兄患苦,又复过之。岂肮脏者之数奇乃适相偶邪?万里谪戌,犹在玉门关内。非圣恩优念狂直,未易得此。臣之事君,犹子之事父。东西南北,将惟命是听。惟负罪隐慝,正己而无怨尤,乃是今日实际学问。愿日新令德,以滋天休。圣门之教,只在情性上做工夫。故开卷之首,曰说曰乐,曰不愠,使学者自证自验。愠则戚戚,说与乐则荡荡。毫厘千里,决诸吾心而已矣。远地亦有相过从者否?子弟从之,孝弟忠信,成己成物,自是一项事。勿云闭门注方而已。何以发药,起其夙痼?

复石廉伯郡守

青原之会,先师尝命之。乃今十有四年,始克一集。交砥互砺,同志甚觉奋发。不意仙舟咫尺,竟尔相违。信嘉会之难也。

所示拣择害道,皆有我为之根,足见新功切实处。良知之本体,本自廓然大公,本自物来顺应,本自无我,本自无欲,本自无拣择,本自无昏昧放逸。若戒慎恐惧不懈其功,则常精常明,无许多病痛。特恐工夫少懈,则为我为欲,为昏为放,虽欲不拣择,有不可得尔。高州虽远,其为天地万物一也。持慎独之教以往,勿怠勿息,以收中和位育之效。譬诸舟坚舵固,又何巨浪飓风之患?此吾兄今日之素位实学也。索居之虑,正是吾辈通患。然独知之明,即是严师。为其所为,欲其所欲。无为其所不为,无欲其所不欲,便是终日在阳明洞中矣!

舜敷兄不知何时履任?此天之所以相高州也!幸同心协力,以敬承天休。

简欧南野崇一

朱道长行,寓简奉启,嗣获教言。即遣小僮听命,而延久未归,何也?聂双江会讲永丰,罗念庵会讲吉水,陈明水会讲临川,皆追悔从前浅狭,有人我见。天不废斯道,其有济乎!太(原作大)学豪杰之萃也,吾兄宜曲加汲引,不可放过。往岁侍先师于虔,王巴山自广归见,忍咳与谈,谈剧复咳,咳止复谈。客退,请其故,曰“是定山婿,有文学,后辈所归,若转得巴山,六合之士皆可转矣”,乃知仁人以万物为一体,惟恐一人不获尽其性,便是自家尽性工夫。若稍涉因循,则痛痒便不切矣。何如何如?

近来见得圣门高弟亦各有病症,故随症而药之,使归于中。节介自检,不肯于事上放过,此原氏之学也,故不许其仁。笃信谨守,独立规模,硁硁然而不可回,此卜氏之学也,故以小人儒戒之。颖睿多闻,以意见测度想像,亦时复得之,此端木氏之学也,故斥其亿则屡中,与辟喭同科。今日吾辈之功,除虚内事外、锐进速退者不论,其着实用力,犹不免落入前数种症。须痛扫此症,始可语屡空之学矣。

力疾奉启,风便不靳详教之。

答薛中离尚谦

九月五日,收彭山兄处所惠教言及研几录,知日新之功,鼓舞来学,在于师门,可谓克家矣。多病所困,正尔因循。得此一鞭,敢不警惕以图前进!

所示开拳见子,个数自明,不劳猜量。此真中测度之病。又云是非逆顺景界,犹时有碍。乃知声臭未泯,还是形而下学问,非有志于戒慎不睹、恐惧不闻。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者,何以及此?今同志凋零,存者复散慢。先师未了公案,尚及时完之。绪山龙溪已返越中。弟以来春为幼儿毕婚,过此可入名山矣。伫望大兄棹舟东下,遂侍以行。先期幸一示之研几所录,多发扬宗旨。然间有不紧要处,亦有鄙意未安处。夫谓君子荡然皆春,生此仁体也。阳舒阴惨,何者非春?天命天讨,何者非仁?岂以当任与不当任而异乎?望更一研之,再以见教。

简欧汝重

宝城之会,过辱教诲。登丘临流,陶然自适。脱去世味,直求天真。古人所以乐朋聚而患索居者,其先得所同然乎?归家以忧虞偬冗,便觉不同。虽强自提撕,终无凝聚浑成之趣。乃知吾辈不及古人,只是不能恒其功耳。圣门之教,正是恒久其功,故本体流行,更无壅障。见大宾,承大祭,吾良知也。曰如见如承,只是时时如此而已。己所不欲,吾良知也。曰勿施于人,只是时时勿违此而已。此何等简易,何等切实,何等兢业,何等恒久!愿与吾兄协力图之。仲瞻诸友约会书冈,以望日为期,能乘兴约同志一临之尤佳。

答徐波石子重

汝愚道高志恒切瞻跂。杜门养疴,未克请教,而左右先施之,感服感服!闻诸师友,圣门之教以致良知为要,只毋自欺一句,便是诚意正心格物之诀窍处。果无自,便是自慊(原作谦)。故自其精明之无障,谓之智及;自其精明之无间断,谓之仁守。今既说良知,而又求所谓智及,将无骑驴觅驴已乎?吾辈今日自检之功,果知善而著之乎?抑如好好色而无以尚之乎?果知恶而掩之乎?抑如恶恶臭而不使加诸身乎?稍有自欺,便非自慊。能与不能,只从此分,更无别玄关可入也。如何如何?

圣明在上,寤寐三代。致斋诸公复以斯文为己任。此正诸同志行义达道之良缘也。然仕途风波泥淖,易于震撼汩没,须操船执辔,常精常明。使修之于家而行之于天子之庭。草莽虽病,敢为万里祝之。未(原作末)由合并,临风耿耿。时惠新得,一振怠弛。

再上甘泉先生

廖曰进归,辱教言之贻。刘汝继复致轸念,即已转报。九邑同志洒扫青原,以共沐陶鎔之化。而延望未至,将圣眷优渥,有赖启沃之引翼乎?古之君子,其去也以义,其留也以礼。故志未得行,不苟于淹;志苟得行,不亟于去。此皆明哲之运用。时而措之,不可以人力加损。以公之久于斯道,其处之审矣!

多病之躯,视旧稍健。时与文尉达夫诸同志切磋,于大行穷居,不加不损处,颇窥见意味。夫弁冕蒻苙弛于首,则异矣,而首之本体未尝加损也。赤寫敝屣施于足,则异矣,而足之本体未尝加损也。世之殉于权势,惟恐失之,与一遭摈斥,若不能终日者,正坐加损累之耳。何时面命,少沃离索?冬气渐寒,惟若时加爱,以迓天休!

简吕泾野宗伯

侧闻考绩西归,遂阙驰候。及收教札,知复至南都,慨然有念于雠讲之好,感悚感悚!病体视旧稍健。今春出馆崇福寺中,与门生儿子缉理旧学,而郡之耆艾与四方之彦时造焉,乃知平日病痛,尚是比拟文义、想像光景,自以为为学工夫,而不知于良知本体反增一层蔽障。欲持是以抗群论,宜长者之不许也。圣门之教,只在修己以敬。敬也者,良知之精明而不杂以私欲也。故出门使民,造次颠沛,参前倚衡,无往非戒惧之流行,方是须臾不离。圣学之篇,以一者无欲为要。而定性之教,直以大公顺应学圣人之常。濂洛所以上接311312,一洗支离之习,正在于此。未审高明深造以为渐可与语否?麦使君行,布此求教。何以发药,药其不逮?

答洪子明

收季夏六日书,谓“无动无静,皆我致良知之地,永不愿退落丰蔀中”,为之跃然。及如之来,读仲秋十一日书,乃犹有疾于贫,动于名,私意客气不胜其沤灭之病,则又愀然以惧。不识子明将何以对治之也。

春来与同志聚处崇福寺中,见得吾辈之病亦有二种。有自志来者,有自工夫来者。致良知之志,直下洁净,不容一毫染著,此工夫之病,非志之罪。欲致良知而沾带一二分世味,不肯洁净,则其不洁净得乃志之病,非工夫之罪。病在工夫,则一加警惕,便可融化。病自志来,则不免容隐,须洗心改图,方可以入尧舜之道。所望同志诸君,各察其病,各用其方,大家神辉皓皓,无失本体,则千里之至祝也。世间美质亦自不少,然不文之以礼乐,则好直好刚,皆不免于蔽,而知与不欲,终不得为成人。文之以礼乐者,中和而已矣。周子所谓易恶至中,即圣门之好学也。由喭师辟,终是未融化,与屡空之回毕竟殊科。已与如之三友反复切磋,愿与吾子明同勉之。菊坡遗稿,尚未得暇。方构书舍,灯下布复。时因便风惠示新功。

答余汝定

同志聚处,方以为乐。岁晏别去,未尝不怀念也。远厪惠问,具见雅志。圣学不明,被举业埋没多少毫俊,将六经明训以发策决科,荣身肥家,恬然相安之,非吾汝定之爱其身也,焉能憣然改图乎?然憣然改图,亦不外于举业而得之。何者?举业之所习,皆六经明训,同是尧舜,同非桀纣。果能行其所是,去其所非,则言行相顾,可以入于慥慥君子矣。知是知非便是良知,行是去非便是致良知。良知之不致,正以出入于公私、纷扰于利欲也。故向所讲论,皆提出修己以敬。敬也者,良知之精明而不杂以私欲也。戒慎恐惧,常精常明,则廓然大公良知之体,物来顺应良知之用;始乎为士,终乎为圣人;始乎致曲,终乎能化;始乎尚絅,终乎笃恭,更无二工夫、二效验也。天理人欲同行异情,此正毫厘千里之几。从良知精明流行,则文武之好勇、公刘大王之好货色,皆是天理。

同部

其它

艾轩集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艾轩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艾轩集九巻附録一巻宋林光朝撰光朝字谦之莆田人登隆兴元年进士厯官国子监祭酒兼太子左谕德除中书舍人兼侍讲以集英殿修撰知婺州卒光朝为郑侠之壻又从陆子正防学问气节俱有自来长朱子十六嵗朱子兄事之其为舍人日缴还谢廓然词头一事尤为当世所称平生不喜著书既没后其族孙同叔裒其遗文为十巻陈宓序之后其甥方之泰搜求遗逸辑为二十巻刻于鄱阳刘克庄序之至明代宋刋已佚仅存抄本正德辛已光朝乡人郑岳择其尤者九巻附以遗事一巻题曰艾轩文选是为今本而所谓十巻二十巻者今遂皆不可见王士祯居易録称尝从黄虞稷借观其全集憾未抄録未审即此本否也然
爱吟草
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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