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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临川集

56 万字 · 约 26 小时 32 分钟 · 41 / 71

会员可开白话

●卷七十

◎论议、杂著

【复仇解】

或问复仇。对曰:非治世之道也。明天子在上,自方伯、诸侯以至于有司,各修其职,其能杀不辜者少矣。不幸而有焉,则其子弟以告于有司,有司不能听;以告于其君,其君不能听;以告于方伯,方伯不能听;以告于天子,则天子诛其不能听者,而为之施刑于其仇。乱世则天子、诸侯、方伯皆不可以告。故《书》说纣曰:“凡有辜罪,乃罔恒获。小民方兴,相为敌仇。”盖仇之所以兴,以上之不可告,辜罪之不常获也。方是时,有父兄之仇而辄杀之者,君子权其势,恕其情而与之,可也。故复仇之义,见于《春秋传》,见于《礼记》,为乱世之为子弟者言之也。《春秋传》以为父受诛,子复仇,不可也。此言不敢以身之私而害天下之公。又以为父不受诛,子复仇,可也。此言不以有可绝之义,废不可绝之恩也。《周官》之说曰:“凡复仇者,书于士,杀之无罪。”疑此非周公之法也。凡所以有复仇者,以天下之乱,而士之不能听也。有士矣,不使听其杀人之罪以施行,而使为人之子弟者仇之,然则何取于士而禄之也?古之于杀人,其听之可谓尽矣,犹惧其未也,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今书于士则杀之无罪,则所谓复仇者,果所谓可仇者乎?庸讵知其不独有可言者乎?就当听其罪矣,则不杀于士师,而使仇者杀之,何也?故疑此非周公之法也。或曰:“世乱而有复仇之禁,则宁杀身以复仇乎?将无复仇而以存人之祀乎?”曰:可以复仇而不复,非孝也;复仇而殄祀,亦非孝也。以仇未复之耻,居之终身焉,盖可也。仇之不复者,天也。不忘复仇者,己也。克己以畏天,心不忘其亲,不亦可矣。

【推命对】

吴里处士有善推命知贵贱祸福者,或俾予问之,予辞焉。他日复以请,予对曰:夫贵若贱,天所为也;贤不肖,吾所为也。吾所为者,吾能自知之;天所为者,吾独懵乎哉?吾贤欤,可以位公卿欤,则万钟之禄固有焉;不幸而贫且贱,则时也。吾不贤欤,不可以位公卿欤,则箪食豆羹无歉焉;若幸而富且贵,则咎也。此吾知之无疑,奚率于彼者哉?且祸与福,君子置诸外焉。君子居必仁,行必义,反仁义而福,君子不有也,由仁义而祸,君子不屑也。是故文王拘里,孔子畏于匡,彼圣人之智,岂不能脱祸患哉?盖道之存焉耳。

曰:“子以为贵若贱,天所为也。然世贤而贱,不肖而贵者,亦天所为欤?”曰:非也,人不能合于天耳。夫天之生斯人也,使贤者治不贤,故贤者宜贵,不贤者宜贱,天之道也;择而行之者,人之谓也。天人之道合,则贤者贵,不肖者贱;天人之道悖,则贤者贱,而不肖者贵也。天人之道悖合相半,则贤不肖或贵或贱。尧、舜之世,元凯用而四凶殛,是天人之道合也;桀、纣之世,飞廉进而三仁退,是天人之道悖也;汉、魏而下,贤不肖或贵或贱,是天人之道悖合相半也。盖天之命一,而人之时不能率合焉,故君子修身以俟命,守道以任时,贵贱祸福之来,不能沮也。子不力于仁义以信其中,而屑屑焉甘意于诞谩虚怪之说,不已溺哉?

【使医】

“一人疾焉,而医者十,并使之欤?”曰:使其尤良者一人焉尔。“乌知其尤良而使之?”曰:众人之所谓尤良者,而隐之以吾心,其可也,夫能不相逮,不相为谋,又相忌也,况愚智之相百者乎?人之愚不能者常多,而智能者常少。医者十,愚不能者乌知其不九邪?并使之,智能者何用?愚不能者何所不用?一日而病且亡,谁者任其咎邪?故予曰:使其尤良者一人焉尔。使其尤良者有道,药云则药,食云则食,坐云则坐,作云则作。夫然,故医也得肆其术而无憾焉,不幸而病且亡,则少矣。药云则食,坐云则作,曰姑如吾所安焉尔,若人也,何必医?如吾所安焉可也。凡疾而使医之道皆然,而腹心为甚。有腹心之疾者,得吾说而思之,其庶矣!

【汴说】

古者卜筮有常官,所诹有常事。若考步人生辰星宿所次,訾相人仪状色理,逆斥人祸福,考信于圣人无有也,不知从何许人传。宗其说者,澶漫四出,抵今为尤蕃,举天下而籍之,以是自名者,盖数万不啻,而汴不与焉。举汴而籍之,盖亦以万计。予尝视卜汴之术士,善挟奇而以动人者,大抵宫庐、服舆、食饮之华,封君不如也。其出也,或召焉,问之,某人也,朝贵人也;其归也,或赐焉,问之,某人也,朝贵人也。坐其庐旁,历其人之往来,肩相切,踵相籍,穷一朝暮,则已错不可计。窃异之,且窃叹曰:吾侪治先圣人之言,而修其术,张之能为天子营太平,敛之犹足以礻是身正家,顾未尝有公卿彻官若是其即之勤也。或曰:“子知乎?渴者期于浆,疾者期于医,治然也。子诚能为天子营太平,礻是身正家,彼所存势与位尔。势不盈,位不充,则热中,热中则惑。势盈位充矣,则病失之,病失之则忧。惑且忧,则思决。以彼为能决,子亦能乎?不能,则无异其即彼疏此也。”因寤不复异,久之,补吏淮南,省亲江南。有金华山人者,率然相过,自言能逆斥祸福。噫!今之世,子之术奚适而不遇哉?因以汴说谂之。

【议茶法】

国家罢榷茶之法,而使民得自贩,于方今实为便,于古义实为宜,而有非之者,盖聚敛之臣,将尽财利于毫末之间,而不知与之为取之过也。夫茶之为民用,等于米盐,不可一日以无。而今官场所出,皆粗恶不可食,故民之所食,大率皆私贩者。夫夺民之所甘,而使不得食,则严刑峻法有不能止者,故鞭扑流徒之罪未常少弛,而私贩私市者亦未尝绝于道路也。既罢榷之之法,则凡此之为患,皆可以无矣。然则虽尽充岁入之利,亦为国者之所当务也,况关市之人,自足侔昔日之利乎?昔桑弘羊兴榷酤之议,当时以为财用待此而给,万世不可易者,然至霍光不学无术之人,遂能屈其论而罢其法,盖义之胜利久矣。今朝廷之治,方欲铲百代之弊而复尧、舜之功,而其为法度,乃欲出于霍光之所羞为者,则可乎?以今之势,虽未能尽罢榷货而能缓其一,亦所以示上之恤民之深而兴治之渐也。彼区区聚敛之臣,务以求利为功,而不知与之为取,上之人亦当断以义,岂可以人人合其私说然后行哉?扬雄曰:“为人父而榷其子,纵利,如子何?”以雄之聪明,其讲天下之利害宜可信。然则今虽国用甚不足,亦不可以复易已行之法矣。是以国家之势,苟修其法度,以使本盛而末衰,则天下之财不胜用,庸讵而必区区于此哉?

【茶商十二说】

臣窃以须仰巨商有十二之损,为害甚广,请试陈之。

既仰巨商,巨商数少,相率既易,邀贱遂繁,故有场饶明减暗减累累不已,岁数百万,是饶减之损,一也。又既仰巨商,巨商稀少,积压等候,陈损既多,或弃或焚,或充杂用,此税既陷,正税又饶,是陷税之损,二也。又既仰巨商,饶丰价薄,园民困耗,逋欠岁程,至如石桥一场,祖额一百七万,而近岁买纳,才得十万,而亏及累年,便乞减额,是退额之损,三也。又既仰巨商,须凭力禁,是以捕捉之旅,所在屯布,掩缉之众,弥占川落,官员请俸,卒旅衣粮,扰民费财,总计不细,是力禁之损,四也。又既仰巨商,须置榷务,诸郡津置,或数千里,所载纲运,率自省破,船材兵费,风波盗窃,每岁之计,不为不甚,是远萃之损,五也。又既仰巨商,必先多备,茶体轻怯,难掌易损,架阁利燥,封角利密,而官数浩瀚,堆积敖廪,风枯雨湿,气味失夺,俟售待给,已反陈损,是堆积之损,六也。又凡物分轻则得众,得众则易竭。今仰巨商,本不及数千缗则不能行,是分重而不得众也,故难竭而成积滞,分重之损,七也。又凡货利己则精心,精心则货善,货善则易售。今仰巨商,非己甚众,始从小户,次输主人,方纳官场,复支商旅,是以小户偷窃,主人淆杂,奸吏容庇,皆以非己而致货不善也,是非己之损,八也。又既仰巨商,遂为二等,新好者支算商旅,低陈者留卖南中,食用不堪,遂皆私易,故一县大率每岁以茶被刑者往往百数,是烦刑之损,九也。又既仰巨商,茶多积坏,坏不堪卖,遂转蚕茶,给户民,悉不堪食,虚纳所直诸郡甚多,是剜本之损,十也。又巨商悉系通商南方,尽从官卖,官卖既不堪食,多配寺院、茶坊,茶多弃损,钱实虚敛,是削民之损,十一也。既仰巨商,货终难尽,诸般折给,从是生焉。虽依元价,折钱变卖,杂收什一,请实虚损,官亦虚损,是刻士之损,十二也。其为害广也如此,不可不去也。

【乞制置三司条例】

窃观先王之法,自畿之内,赋入精粗,以百里为之差,而畿外邦国,各以所有为贡,又为经用通财之法,以懋迁之。其治市之货财,则亡者使有,害者使除;市之不售,货之滞于民用,则吏为敛之,以待不时而买者。凡此非专利也。盖聚天下之人,不可以无财;理天下之财,不可以无义。夫以义理天下之财,则转输之劳逸,不可以不均,用度之多寡,不可以不通,货贿之有无,不可以不制,而轻重敛散之权,不可以无术。今天下财用,窘急无馀,典领之官,拘于弊法,内外不以相知,盈虚不以相补。诸路上供,岁有定额,丰年便道,可以多致,而不敢不赢;年俭物贵,难于供备,而不敢不足。远方有倍蓰之输,中都有半价之鬻。三司发运使按簿书、促期会而已,无所可否增损于其间。至遇军国郊祀之大费,则遣使铲刷,殆无馀藏,诸司财用事,往往为伏匿,不敢实言,以备缓急。又忧年计之不足,则多为支移折变,以取之民,纳租税数,至或倍其本数。而朝廷所用之物,多求于不产,责于非时,富商大贾,因时乘公私之急,以擅轻重敛散之权。

臣等以谓发运使总六路之赋入,而其职以制置茶盐矾税为事,军储国用,多所仰给,宜假以钱货,继其用之不给,使周知六路财赋之有无,而移用之。凡籴买税敛上供之物,皆得徙贵就贱,用近易远,令在京库藏年支见在之定数所当供办者,得以从便变卖,以待上令。稍收轻重敛散之权,归之公上,而制其有无,以便转输,省劳费,去重敛,宽农民,庶几国用可足,民财不匮矣。所有本司合置官属,许令辟举,及有合行事件,令依条例以闻,奏下制置司参议施行。

【相鹤经】

鹤者,阳鸟也,而游于阴,因金气、依火精以自养。金数九,火数七,六十三年小变,百六十年大变,千六百年形定。生三年顶赤,七年飞薄云汉,又七年夜十二时鸣,六十年大毛落,茸毛生,乃洁白如雪,泥水不能污,百六年雌雄相视而孕,一千六百年饮而不食,胎化产,为仙人之骐骥也。夫声闻于天,故顶赤,食于水,故喙长,轻于前,故毛丰而肉疏,修颈以纳新,故天寿不可量。所以体无青黄二色,土木之气内养,故不表于外也。是以行必依洲渚,止不集林木,盖羽族之清崇也。其相曰:“隆鼻短喙则少瞑,露睛赤白则视远,长颈疏身则能鸣,凤翼雀尾则善飞,龟背鳖腹会舞,高胫促节足力。”其文,李浮丘伯授王子晋,又崔文子学道于子晋,得其文,藏嵩山石室。淮南公采药得之,遂传于近代。熙宁十年正月一日,临川王某笔。

【策问十一道】

问:尧举鲧,于《书》详矣。尧知其不可,然且试之邪,抑不知之也?不知,非所以为圣也;知其不可然且试之,则九载之民,其为病也亦久矣。幸而群臣遂举舜、禹,不幸复称鲧,此亦将以九载试之邪?以尧之大圣知鲧之大恶,其知之也足以自信不疑矣,何牵于群臣也?必曰:“吾唯群臣之听,不自任也。”圣人之心,急于救民,其趣舍顾是否何如,岂固然邪?必以为后世法,得无明哲之主牵制以召败者邪?或曰:“尧知水之数,故先之以鲧。”或曰:“久民病以大禹功。”是皆不然,尧必不以民病私禹,禹必不以利民病而大己功。以民病私其臣,利民病以为己功,乌在其为尧、禹也?又以为泥于数,其探圣人滋浅矣。且谓之有数,鲧何罪其殛死也?圣人之所以然,愚不能释,吾子无隐焉耳。

【二】

问:皋陶曰:“在知人,在安民。”大哉,古之君臣相戒如此!夫虽有知人之明,而无安民之惠心,未可与为治也。有安民之惠心,而无知人之明,则不能任人,虽欲安民,亦有所不能焉。然而天子之尊也,四海之富也,自公至于士凡几位,自正至于旅凡几职?所谓知人者,其必有术,可以二三子而不知乎?

【三】

问:圣人治世有本末,其施之也,有先后。今天下困敝不革,其为日也久矣,治教政令,未尝放圣人之意而为之也。失其本,求之末,当后者反先之,天下靡靡然入于乱者凡以此。夫治天下不以圣人所以治,其卒不治也,则为士而不闲圣人之所以治,非所以为士也。愿二三子尽道圣人所以治之本末与其所先后,以闻于有司。

【四】

问:《记》曰:“追王太王、王季、文王,不以卑临尊也。”夏、商受命,固有祖考,奚无追王之事邪?

【五】

问:圣人之为道也,人情而已矣。考之以事而不合,隐之以义而不通,非道也。《洪范》之陈五事,合于事而通于义者也,如其休咎之效,则予疑焉。人君承天以从事,天不得其所当然,则戒吾所以承之之事可也。必如《传》云,人君行然,天则顺之以然,其固然邪?“僭常若”,“狂常雨若”,使狂且僭,则天如何其顺之也?尧、汤水旱,奚尤以取之邪?意者微言深法,非浅者之所能造,敢以质于二三子。

【六】

问:述诗书传记百家之文,二帝三王之所以基太平而泽后世,必曰礼乐云,若政与刑,乃其助尔。礼节之,乐和之,人已大治之后,其所谓助者,几不用矣。下三王而王者,亦有议礼乐之情者乎?其所谓礼乐如何也?儒衣冠而言制作者,文采声音云而已。基太平而泽后世傥在此邪?宋之为宋久矣,礼乐不接于民之耳目何也?抑犹未可以制作邪?董仲舒、王吉以为王者未制作,用先王之礼乐宜于世者,如欲用先王之礼乐,则何者宜于世邪?

【七】

问:舜命九官,三后在焉。《吕刑》所谓三后恤功于民,乃尧命之,何也?曰:“伯夷降典,折民惟刑;禹平水土,主名山川;稷降播种,农殖嘉谷。”以功次之,禹也、稷也、伯夷也,其可也;以事次之,民之灾也、富之也、教之也,其可也。今考其文辞,未有次焉,何也?曰:“士制百姓于刑之中,以教祗德。”降典也,则以民云,制于刑之中,则以百姓云,何也?

【八】

问:夏之法至商而更之,商之法至周而更之,皆因世就民而为之节,然其所以法,意不相师乎?

【九】

问:《易》曰:“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说者曰:“垂衣裳以辨贵贱,乾坤,尊卑之义也。”夫垂衣裳以辨贵贱,自何世始?始于黄帝,独曰黄帝可也。于尧、舜,曰尧、曰舜可也。兼三世而言之,吾疑焉。二三子姑为之解。

【十】

问:《诗》论商之所以王,本之契;论周,本之后稷。夫成汤、文、武之仁圣,而以当桀、纣之天下,此夏、商所以破灭而商、周得之也,彼千岁之稷、契何功焉?其本之也,不有说邪?

【十一】

问:挂兵于夷狄,以弊百姓,畋游倡乐,赏赐无节,而台榭陂池宫室之观侈,此国之所以贫,今皆无此,而有司之所讲,常出于权利,然亦不足于财;信任亲戚后宫之家,尊显公卿大臣之世,布衣岩穴之秀,蔽障而不得仕,此官之所以旷,今皆无此,而所使在位皆公天下之选也,然亦不足于士;异时尝多兵矣,而不以兵多故费财,今民之壮者多去而为兵,而租赋尽于粮饷,然亦不足于兵;异时尝多马矣,而不以马多故费土,今内则空可耕之地以为牧,盖巨万顷,外则弃钱币以取之四夷,然亦不足于马。此其故何也?

●卷七十一

◎杂著

【先大夫述】

王氏,其先出太原,今为抚州临川人,不知始所以徙。其后有隐君子某,生某,以子故赠尚书职方员外郎。职方生卫尉寺丞某,公考也。公讳某,始字损之,年十七,以文干张公咏,张公奇之,改字公舜良。祥符八年,得进士第,为建安主簿。时尚少,县人颇易之。既数月,皆畏,翕然,令赖以治。尝疾病,阖县为祷祠。县人不时入税,州咎县,公曰:“孔目吏尚不时入税,贫民何独为邪?”即与校至府门,取孔目吏以归,杖二十,与之期三日。尽期,民之税亦无不入,自将已下皆侧目。为判官临江军,守不法,公遇事辄据争之以故事。一政吏为文书谩其上,至公辄阁。军有萧滩,号难度,以腐船度辄返,吏呼公为“判官滩”云。豪吏大姓,至相与出钱,求转运使下吏出公。领新淦县,县大治。今三十年,吏民称说如公在。改大理寺丞,知庐陵县,又大治。移知新繁县,改殿中丞。到县,条宿奸数人上府,流恶处,自馀一以恩信治之,尝历岁不笞一人。知韶州,改太常博士、尚书屯田员外郎。夷越无男女之别,前守类以为俗然,即其得可已,皆弗究。公曰:“同是人也,不可渎其伦。夫所谓因其俗者,岂谓是邪?”凡有萌蘖,一切レ矜穷治之。时未几,男女之行于市者,不敢一途。胡先生瑗为《政范》,亦掇公此事。

部县翁源多虎,公教捕之。民言虎自毙者五。令断虎头舆致州,为颂以献。公麾舆者出,以颂还令。其不喜怪,不以其道说之不说也如此。蜀效忠士屯者五百人,代不到,谋叛。韶,小州,即有变,无所可枝梧,佐吏始殊恐。公不为动,独捕其首五人,即日断流之,护出之界上。初,佐吏固争请付狱,既而闻其徒谋,若以首赴狱,当夜劫之以叛,众乃愈服。公完营驿仓库,建坊道,随所施设,有条理。长老言:“自岭海服朝廷为吾置州守,未有贤公者。”丁卫尉府君忧,服除,通判江宁府,阅两将,一以府倚公办。宝元二年二月二十三日,以疾弃诸孤官下,享年四十六。

公于忠义孝友,非勉也,宦游常奉亲行,独西川以远,又法不听。在新繁未尝剧饮酒,岁时思慕,哭殊悲。其自奉如甚啬者,异时悉所有又贷于人。治酒食,须以娱其亲,无秋毫爱也,人乃或以为奢。居未尝怒笞子弟,每置酒,从容为陈孝悌仁义之本,古今存亡治乱之所以然,甚适。其自任以世之重也,虽人望公则亦然,卒之官不充其材以夭。呜呼!其命也。母谢氏,以公故封永安县君。娶某氏,封长寿县君。子男七人,女一人,适张氏,处两人。将以某月日葬某处,子某等谨撰次公事如右,以求有道而文者铭焉,以取信于后世。

【先大夫集序】

君子于学,其志未始不欲张而行之以致君,下膏泽于无穷。唯其志之大,故或不位于朝,不位于朝而势不足以自效,则思慕古之人而作为文辞,亦不失其所志也。二帝三王群圣人之时,贤俊并用,虽穷处岩穴,亦扳而在高位,其志莫不得施,而文之传于后者少矣。后之时,非古之时也,人之不得志者常多,而以文自传者,纷如也。先大夫少而博学,及强年有仕进之望,其志欲有以为而遽没,其于文,所不暇也。一日,诸子阅橐中,乃得旧歌诗百馀篇,虽此不足尽识其志,然讽咏情性,其亦有以助于道者,不忍弃去也,辄序次之。呜呼!公之诗,君子视之,当自知矣,不敢赞也。

【题王逢原讲孟子后】

逢原在常江阴时,学者有问以孟子,而逢原为之论说,是以如是其详也。未几而逢原卒,故其书才终于一篇,而考之时不同,盖其志犹未就也。虽然,观其说,亦足以概见之矣。若逢原所谓见其进未见其止也。其卒时,年二十八。呜呼,惜哉!逢原卒于嘉己亥六月,后七年讲义方行。

【许氏世谱】

伯夷,神农之后也,佐尧、舜有大功,赐姓曰姜。其后见经者四国,曰申,《诗》所谓申伯者是也;曰吕,《书》所谓吕侯者是也;曰齐,曰许,《春秋》所书齐侯、许男是也。周衰,许男尝从大侯侵伐会盟,竟于春秋。及后世复国,而子孙以其封姓。然世传有许由者,尧以天下让由,由不受,逃之箕山,箕山上盖有许由冢焉。其事不见于经,学者疑之。或曰:“由亡求于世者耳,虽与之天下,盖不受也,故好事者以云。”而由与伯夷,其生后先,所祖同不同,莫能知也。汉兴,许氏侯者六人:柏至侯盎,宋子侯瘛,严侯猜,此三侯者,其始以将封,而史不书其州里;平恩侯广汉,博望侯舜,乐成侯延寿,此三侯者,同产昆弟也,以外戚起于宣、元之世,昌邑人也。盎孙昌尝为丞相。延寿及广汉弟子嘉,尝为大司马。至王莽败,许氏始皆失其封云。后汉会稽有许荆者,循吏也。许慎者,以经术显。许峻者,为《易林》传于世。许杨者,治鸿隙陂,有德于汝南,汝南之民报祭焉。许靖者,避地交州,后入蜀,先主以为太傅,与从弟劭俱善论人物。劭兄虔,亦知名,世称平舆渊有二龙焉。慎、峻、杨、靖,皆汝南人也。许褚者,家于谯,以忠力事魏,封侯牟乡。许慈者,家南阳,入蜀,父子为博士。司马晋时有许孜者,东阳人也,德行高,察孝廉不起,老于家,其子曰生,亦有至性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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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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