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传家集
44 万字 · 约 20 小时 53 分钟 · 30 / 56
集藏 · 四库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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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公卿牧伯之贤愚善恶而进退诛赏之则其余不待进退诛赏而治矣然则王者所择之人不为多所察之事不为烦此治事之要也臣窃见陛下日出视朝继以经席将及日中乃还宫禁入宫之后窃闻亦不自闲省阅天下奏事羣臣章疏逮至昏夜又御灯火研味经史博观羣书虽中宗髙宗之不敢荒寕文王之日昊不食臣以为不能及也然自践阼以来孜孜求治于今三年而功业未著者殆未得其体要故也祖宗创业垂统为后世法内则设中书枢宻院御史台三司审官审刑等在京诸司外则设转运使知州知县等众官以相统御上下有叙此所谓纲纪者也今陛下好使大臣夺小臣之事小臣侵大臣之职是以大臣解体不肯竭忠小臣诿上不肯尽力此百官所以弛废而万事所以隳頽者也而陛下方用为致治之本此臣之所大惑也臣微贱不得尽知朝廷之事且以耳目所接近日数事臣所知者言之其余陛下可以类求也昔汉文帝问陈平天下一嵗决狱及钱谷出入防何平曰陛下即问决狱责廷尉问钱谷责治粟内史必也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此乃宰相事也若平者可谓能知治体矣今之两府皆古宰相之任也中书主文枢宻主武若乃百官之长非其人刑赏大政失其宜此两府之责也至于钱谷之不充条例之不当此三司之事也陛下苟能精选晓知钱谷忧公忘私之人以为三司使副判官诸路转运使各使久于其任以尽其能有功则进无功则退名不能乱实伪不能掩真安民勿扰使之自富处之有道用之有节何患财利之不丰哉今乃使两府大臣悉取三司条例别置一局聚文士数人与之谋议改更制置三司皆不与闻臣恐所改更者未必胜于其旧而徒纷乱祖宗成法考古则不合适今则非宜吏縁为奸农商失业数年之后府库耗竭于上百姓愁困于下众心离骇将不复振矣且两府于天下之事无所不緫若百官之职皆使两府治之则在上者不胜其劳而在下者为无所用矣又监牧使主飬马四园苑主课利今乃使监牧使不属羣牧司四园苑不属三司提举司则在下者各得专权自恣而在上者为无所用矣陛下方欲纳天下于大治而使百官在上者不委其下在下者不禀其上能为治乎若此之类臣窃恐似未得其体也凡天下之事在一县者当委之知县在一州者当委之知州在一路者当委之转运使在边鄙者当委之将帅然后事乃可集何则久任其位识其人情知其物宜赏罚之权足以休戚所部之人使之信服故也今朝廷毎有一事不委之将帅监司守宰使之自为方略责以成效而施其刑赏常好别遣使者衔命奔走旁午于道所至徒有烦扰之弊而于事未必有益不若勿遣之为愈也夫事之利害吏之能否皆非使者所能素知不免临时询采于人所询者或遇公明忠信之人犹仅能得其一二或遇私闇奸险之人则是非为之倒置矣此二者交集于前而使者不能猝辨也是以往徃害事而少能为益非将帅监司守宰皆贤而使者皆愚也累嵗之讲求与一朝之议论积久之采察与目前之毁誉精粗详略其势不同故也其有居官累嵗而不知利害临人积久而不知能否或虽知利害而不能变更虽知能否而不能黜陟此乃愚昧私曲之人朝廷当察而去之更择贤者以代其位不当数遣使者扰乱其间使不得行其职业也又庸人之情苟防非已出则媢嫉沮壊惟恐其成官吏若是者十常五六借使使者所规画曲尽其宜在彼之日其当职之人已怏怏不恱不肯同心以助其谋恊力以成其事曰朝廷自遣专使治之我何敢与知及返命之日彼必败之于后曰使者既谋而授我我今竭力而成之功悉归于首谋之人我何有哉此所以谓不若毋遣使者而属任当职之人为愈也夫使者所以通逺迩之情固不可无然今之转运使即古使者之任苟得人而委之贤于暂遣使者逺矣若监司自为奸慝贪纵或有所隠蔽欺防或为部内之人所讼或所谋画之事未得其宜朝廷欲察其罪恶审其虚实判其曲直决其是非然后别遣使者案之若案得其实监司有罪则当刑不才则当废岂有但已者也今毎有一事朝廷辄自亰师遣使者往治之是在外之官皆无所用也使者既代之治事而当职之人亦无所利无所废是只使之拱手旁观偷安窃禄者矣若此之类臣窃恐似未得其体也今朝廷之士左右之臣皆曰陛下聪明刚断威福在已太平之功可指日而致臣愚窃独以为未也臣闻古之圣帝明王闻人之言则能识其是非故谓之聪观人之行则能察其邪正故谓之明是非既辨邪正既分奸不能惑佞不能移故谓之刚取是而舍非诛邪而用正确然无所疑故谓之断诛一不善而天下不善者皆惧故谓之威赏一有功而天下有功者喜故谓之福今陛下聦眀刚防则诚体之矣欲收威福之柄则诚有其志矣然于所以为之之道尚或有所未尽故臣以为太平之功未可期也夫帝王之道当务其逺者大者而略其近者小者国之大事当与公卿议之而不当使小臣参之四方之事当委牧伯察之而不当使左右觇之倘公卿牧伯尚不能择贤者而任之小臣左右独能得贤者而使之乎若苟为不贤则险诐私谒无不为已今陛下好于禁中出手诏指挥外事非公卿所荐举牧伯所纠劾或非次迁官或无故废罢外人疑骇不知所从此岂非朝廷之士左右之臣所谓聪明刚断威福在已者邪陛下闻其言而信之臣窃以为过矣夫公卿所荐举牧伯所纠劾或谓之贤者而不贤谓之有罪而无罪皆有迹可见责有所归故不敢大为欺防若奸臣宻白陛下令陛下自为圣意以行之则威福集于私门怨谤归于陛下矣安得谓之威福在陛下邪且陛下向时中诏所指挥者率非大事至于两禁美官边藩将帅省府职任诸路监司此皆众人之所希求治乱之所系属当除授之际窃恐未必一一出圣志也若乃奸邪贪猥之人陛下所明知而黜去者或更改官而升资或不久复进用然则威福之柄果不在陛下而陛下偶未之思也以此观之面誉陛下聦明刚防威福在已太平可立致者非愚则谀不可不察也陛下必欲威福在已曷若谨择公卿大臣明正忠信者留之愚昧阿私者去之在位者既皆得其人矣然后凡举一事则与之公议于朝使各言其志陛下清心平虑择其是者而行之非者不得复夺也凡除一官亦与之公议于朝使各举所知陛下清心平虑择其贤者而用之不肖者不能复争也如此则谋者举者虽在公卿大臣而行之用之皆在陛下安得谓之威福不在已邪陛下此之不为而顾彼之久行臣窃恐似未得其要也夫三人羣居无所统一不散则乱是故立君以司牧之羣臣百姓势均力敌不能相治故从人君决之人君者固所以决是非行刑赏也若人君复不肯决当使从谁决之乎夫人心不同如其面焉国家凡举一事朝野之人必或以为是或以为非凡用一人必或以为贤或以为不肖此固人情之常自古而然不足怪也要在人主审其是非而取舍之取是而舍非则安荣取非而舍是则危辱此乃安危荣辱之所以分也是以圣王重之故博谋羣臣下及庶人然而终决之者要在人君也古人有言曰谋之在多防之在独谋之多故可以观利害之极致断之独故可以定天下之是非若知谋而不知断则羣下人人各欲逞其私志斯衰乱之政也诗云谋夫孔多是用不集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哀哉为猷匪先民是程匪大猷是经维迩言是聴维迩言是争如彼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此言周室之衰人臣不知先王之大道务争近小之事人君不能定其可否而事终无成也汉世国家有大典礼大政令大刑狱大征伐必下公卿大夫博士议郎议其议者固不能一必有参差不齐者矣于是天子称制决之曰丞相议是或曰廷尉当是而羣下厌然无有不服者矣今陛下聴羣臣各尽其情以议事此诚善矣然终不肯以圣志裁决遂使羣臣有尚胜者以巧文相攻辩口相挤至于再至于三互相反覆无有限极臣愚深恐亏朝廷之政体损陛下之明徳流闻四方取轻夷狄非嘉事也夫天下之事有难决者以先王之道揆之若权衡之于轻重规矩之于方圆锱铢毫忽不可欺矣是以人君务明先王之道而不习律令知本根既殖则枝叶必茂故也近者登州妇人阿云谋杀其夫重伤垂死情无可愍在理甚明已伤不首于法无疑中材之吏皆能立断事已经审刑院大理寺刑部断为死罪而前知登州许遵文过饰非妄为巧说朝廷命两制定夺者再命两府定夺者再勅出而复收者一收而复出者一争论纵横至今未定夫以田舍一妇人有罪在于四海之广万防之众其事之细何啻秋毫之末朝廷欲断其狱委一法吏足矣今乃纷纭至此设更有可疑之事大于此者将何以决之夫执条据例者有司之职也原情制义者君相之事也分争辨讼非礼不决礼之所去刑之所取也阿云之事陛下试以礼观之岂难决之狱哉彼谋杀为一事为二事谋为所因不为所因此苛察缴绕之论乃文法俗吏之所争岂明君贤相所当留意邪今议论嵗余而后成法终于弃百代之常典悖三纲之大义使良善无告奸凶得志岂非狥其枝叶而忘其本根之所致邪若此之类臣窃恐似未得其要也此皆众人之所私议窃叹而莫敢明言者臣独以受恩深重不顾斧为陛下言之惟圣明裁察臣光昧死再拜上疏
辞枢宻副使劄子【熈寕三年二月十二日上】
臣准閤门告报已除臣枢宻副使续准勾当御药院陈承礼传宣令臣即今受勅告者臣赋分朴愚不通时务近日以来加以衰疾恪居旧职犹恐隳败况乃拔擢待之不次窃惟宥宻之地日侍訏谟内训六师外抚四海用人当否系国安危岂臣无似所能堪称伏望圣慈更择贤材俾居其任聴臣且守旧职取进止
辞枢宻副使第二劄子【熈寕三年二月十二日上】
臣准勾当御药院黎永德奉宣圣防令臣即今入见者臣屡违严诏当伏重诛但以闻命以来揣分已熟自幼及长颇读经史舍此之外一无所长当世之务懵不通晓常日置之闲官仅脱旷败尚以属文不工剸剧非长翰林审官每欲辞免况于枢府要地任重责大一日失职则死及之臣虽至愚粗知自爱陈力就列古人所韪是以寜冒违诏之罪不敢当窃位之讥伏望圣慈察其悃欵决非虚饰特赐寝罢新命止守旧职天地更生之惠下臣莫大之幸也取进止
辞枢宻副使第三劄子【熈寕三年二月十九日上】
臣前者两曽辞免枢宻副使未奉俞防窃虑区区之诚未能上逹须至详悉复有奏陈臣闻人之材性各有能有不能人主量材然后授官人臣审能然后受事是以官不旷而事无败也臣幸生承平之时家世为儒臣自髫龀至于弱冠杜门读书不交人事仕宦以来多在亰师少厯外任故于钱谷刑狱繁剧之务皆不能为况于军旅固所不习独于解经述史及以愚直补过拾遗不避怨怒则庻几万一或有可取是以每于拜官之际辞所不能而不辞其所能向者除开封府推官以繁剧曽辞后除修起居注知制诰翰林学士以文采不工曽辞除龙图阁直学士以久在谏职无效曽辞再除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以言事未了曽辞除史馆修撰以方修资治通鉴恐朝廷修国史难以两处供职曽辞自余除国子监直讲馆阁校勘史馆检讨集贤校理直秘阁起居舍人同知谏院天章阁待制兼侍讲知諌院权御史中丞此皆朝廷清要之职除书始下臣即时受命未甞辄辞所以然者自度驽钝可以防励不至旷败故也天下之人见臣屡辞恩命或以为不慕荣贵或以为饰诈邀名是皆不知臣者也臣自幼习赋诗论防应举就试每三年一次投状乞磨勘岂不慕荣贵者邪臣若隂有营求阳为辞避乃可谓之饰诈邀名陛下察臣何尝如此岂饰诈邀名者邪臣之愚心正欲辞所不能而已今二府之任自非天下英杰之士不可轻处岂臣愚浅下材所能堪称或遇国家大事叅陪末议有毫厘之差使陛下有旰食之忧以累知人之哲臣虽伏质横分不足塞责加之素有目疾不能逺视近日以来颇多健忘居常供职犹惧废阙况以衰病当兹重任是用披肝沥胆昧冐上陈违犯诏防至于再三触法抵罪不自知觉伏望圣慈特赐矜察依臣前奏追还新恩俾守旧职不胜忧慙危切之诚临纸叩头俯伏俟命取进止
辞枢宻副使第四劄子【熈寕三年二月二十一日上】
臣准勾当御药院陈承礼传宣令臣即今入见者臣仰烦圣恩重沓如此虽顽如木石亦当迁变然臣固守愚志不移者诚以荷盛徳者必有以酧报居重位者不可以无功臣自惟立朝材器短浅一无所用独有补过拾遗可裨万一方今为天下患者唯有制置三司条例司及诸路提举勾当常平广惠仓使者若陛下朝发一诏罢之则夕无事矣故臣不量力势轻用上陈倘陛下以臣言为是乞早赐施行若以为非则臣乃狂愚之人于今英俊满朝而擢用狂愚之人使汚宥宻之地岂不为圣政之累也伏望圣慈追还枢宻副使恩命令臣且供旧职取进止
辞枢宻副使第五劄子【熈寕三年二月二十二日上】
臣准勾当御药院李舜举传宣令臣即今赴閤门受勅告者陛下圣恩无穷愚臣辞避不已尽下之徳愈盛慢上之罪愈深忧惶失图无地自处臣窃惟陛下今兹不次用臣必以识虑为小有可采臣亦以受陛下非常之知不可以全无报效是以乞罢制置三司条例司及诸路提举勾当常平广惠仓使者若陛下果能行此胜于用臣为两府臣若得此言果行胜于居两府之位倘或所言皆无可采臣独何顔敢当重任伏望圣慈矜察更不复遣使臣宣召追还枢宻副使恩命庶使贱臣差获自安取进止
贴黄
李舜举传圣防谕臣以枢宻院本兵之地各有职分不当更引他事为辞臣今若已受枢宻副使勅告即诚如圣防不敢更言軄外之事今未受恩命犹是侍从之臣于朝廷阙失无不可言者所以区区贪进小忠庻防少补圣政之万一况所言二事并是去年已曽上言以其无效所以不敢当今日新恩非为侵官乞圣明裁察兼臣右膝下见患一疮有妨拜起入见未得伏望圣慈更不差使臣宣召臣只候膝疮稍愈自乞入见面奏恳诚辞枢宻副使第六劄子【熈寕三年二月二十七日上寻得防聴许】
臣伏准勾当御药院刘有方传宣抚问兼问臣取几日入见令早入者圣恩深厚不忘微贱存恤勤至臣蝼蚁之命无足报塞惶恐无措伏念臣即今膝疮虽稍减可尚未全愈有妨拜起未知可以入见之日不独如此兼为臣近曽上疏言乞罢制置三司条例司及追还诸路常平广惠仓使者未闻朝廷少赐采录但闻条例司愈用事催散青苗钱愈急中外人情愈遑遑不安臣当此际独以何心敢当髙位故寜被严谴未敢辄出臣闻古者国有大事谋及卿士谋及庶民叅酌下情与众同欲是以事无不当令无不行未尝有四海之内卿士大夫农商工贾异口同辞咸以为非独信二三人之偏见而能成功致治者也伏望陛下出臣近所上疏宣示中外臣庻使共决是非若臣言果是乞早赐施行若臣言果非乞更不差使臣宣召早收还枢宻副使勅告治臣妄言及违慢之罪明正刑书庻使是非不至混殽防臣进退有地不为天下之所疑怪取进止
传家集巻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传家集巻四十四 宋 司马光 撰章奏二十七
乞罢条例司常平使防【熈寜三年二月二十日上】
月日具位臣司马光谨昧死再拜上防皇帝陛下臣防圣防除枢密副使仍屡遣陈承礼等趣臣就职徳泽汪洋天隆地厚非臣陨身糜骨所能报称然臣窃惟陛下所以用臣之意盖察臣狂直庶几有补于国家臣所以事陛下之心亦不过竭其愚衷以禆圣徳之万一若陛下徒以禄位荣臣而不取其言则是以天官私非其人臣徒以禄位自荣而不能救生民之患则是盗窃朝廷名噐以私其一身诚恐上累陛下之至公下防防臣之素守此臣所以屡违诏命不敢祗受者也臣伏见陛下天纵英明厉精求治思得嘉谋以新美天下而建画之臣不能仰副圣意思虑未熟讲议未精徒见目前之小利不顾永乆之大害忧政事之不治不能辅陛下修祖宗之令典乃更变乱先王之正刑患财利之不足不能劝陛下以恭俭节用乃更遣聚敛之臣诛剥齐民设官则以冗増冗立法则以苛益苛使四海危骇百姓骚然犹且坚执而行之不肯自以为非也臣先曽上防言不当设制置三司条例司又言天下之事当委之转运使知州知县不当别遣使者扰乱其间又甞因经筵侍坐言散青苗钱不便自后朝廷更遣使者四十余人分行天下以提举勾当常平广惠仓相度差役农田水利为名其实专使之散青苗钱臣窃自疑智识浅短不足以知天下变通之务又疑因臣之言激怒建画之臣使行之更力由是闭口不敢复言今行之才数月中外鼎沸皆以散青苗钱为不便然后臣乃敢发口复言彼言青苗钱不便者大率但知所遣使者或年少位卑倚势作威陵轹州县搔扰百姓止论今日之害耳臣所忧者乃在十年之后非今日也夫民之所以有贫冨者由其材性愚智不同冨者智识差长忧深思逺寜劳筋苦骨恶衣菲食终不肯取债于人故其家常有赢余而不至狼狈也贫者啙窳偷生不为逺虑一醉日冨无复赢余急则取债于人积不能偿至于鬻妻卖子冻馁填沟壑而不知自悔也是以冨者常假贷贫民以自饶而贫者常假贷冨民以自存虽苦乐不均然犹彼此相资以保其生今县官乃自出息钱以春秋贷民民之冨者皆不愿取贫者乃欲得之提举官欲以多散为功故不问民之贫冨各随户等抑配与之冨者与债仍多贫者与债差少多者至十五緍少者不减千钱州县官吏恐以逋欠为负必令贫冨相兼共为保甲仍以冨者为之魁首贫者得钱随手皆尽将来粟麦小有不登二税且不能输况于息钱固不能偿吏督之急则散而之四方冨者不去则独偿数家所负力竭不逮则官必为之倚阁春债未毕秋债复来歴年寖深债负益重或值凶年则流转死亡幸而丰稔则州县之吏并催积年所负之债是使百姓无有丰凶长无苏息之期也贫者既尽冨者亦贫臣恐十年之外冨者无几何矣冨者旣尽若不幸国家有邉隅之警兴师动众凡粟帛军须之费将从谁取之臣不知今者天下所散青苗钱凡几千万缗若民力旣竭加以水旱之灾州县之吏果有仁心爱民者安得不为之请于朝廷乞因郊赦而除之朝廷自祖宗以来以仁政养民岂可视其流亡转死而必责其所负其势不得不从请者之言也然则官钱几千万缗已放散而不返矣官钱旣放散而百姓又困竭但使闾胥里长于收督之际有乞取之资此可以谓之善计乎且常平仓者乃三代圣王之遗法非独李悝耿夀昌能为之也糓贱不伤农糓贵不伤民民頼其食而官收其利法之善者无过于此比来所以隳废者由官吏不得人非法之失也今闻条例司尽以常平仓钱为青苗钱又以其糓换转运司钱是欲尽壊常平専行青苗也国家每遇凶年供军仓自不能足用固无羡余以济饥民所頼者止有常平仓钱糓耳今一旦尽作青苗钱散之向去若有丰年将以何钱平籴若有凶年将以何糓赒赡乎臣窃闻先帝甞出内藏库钱一百万缗助天下常平仓作籴本前日天下常平仓钱糓共约一千余万贯石今无故尽散之佗日若思常平之法复欲收聚何时得及此数乎臣以谓散青苗钱之害犹小而壊常平仓之害尤大也今国家每有大费三司所不能供者陛下辄取内藏库物以给之彼内藏库者乃祖宗累世之所蓄聚以备军旅非常之用也使其物常如泉源流出于库无有穷竭之时则可矣若本皆敛之于民以实之则有时而空矣昔汉文帝欲作露台召匠计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人十家之产也吾何以台为太宗时兖王甞作假山召僚属置酒观之翊善姚坦独俛首不视王强使视之坦曰坦惟见血山耳不见假山王惊问其故坦曰坦在田舍时见州县督税里胥临门捕人父子兄弟送县笞挞血流满身愁苦之声不可忍闻此假山皆民租赋所为非血山而何是时上亦自为假山闻之遽命毁之今陛下令薛向于江淮为贸易以三百万缗畀之又散青苗钱数千万缗其余五十万三十万者固不足数尔其为露台假山之费不亦多乎陛下聦明仁俭固不减于汉文帝及太宗然而视弃财物如粪土者盖未知其所从来皆出于生民之膏血耳陛下若终信条例司所言推而行之不肻变更以循旧贯十年之外冨室旣尽常平已壊帑藏又空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水旱饿殍满野加以四夷侵犯邉境羽书猝至戎车塞路攻战不已转饷不休当是之时民之羸者不转死沟壑壮者不聚为盗贼将何之矣秦之陈胜呉广汉之赤眉黄巾唐之黄巢皆穷民之所为也大势旣去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臣窃惟太祖太宗躬擐甲胄栉风沐雨防履山川防犯矢石以为子孙成光明盛大之业如此其羙也陛下试取臣所进歴年图观之自周末以来至于国初一千三百六十有二年其间乱离板荡则固多矣至于中外无事不见兵革百有余年如国朝之盛者岂易得乎此臣所以尤为陛下痛惜者也书曰民不静亦惟在王宫邦君室臣窃观方今四夷亲附邉鄙不耸五糓和熟盗贼稀简是冝为天下和乐无事之时而中外恟恟人不自安者无佗故也正由朝廷有制置三司条例司诸路有提举勾当常平广惠仓使者争献谋画各矜智巧变更祖宗法度侵夺细民常产掊敛财利以希恩宠非独此青苗一事而已至于欲计亩率钱顾人充役决汴水以种稻及浇漑民田及欲泄三十六陂水募人耕佃若此之类不可悉数道路之人共所非而条例司自以为髙竒之策书以授常平使者必欲行之天下恐其兴作之不已皆如青苗为害于民也故小大遑遑不敢自安苟不罢废此局则生民必无休息之期矣陛下诚能昭然觉悟采纳臣言罢制置三司条例司及追还诸路提举勾当常平广惠仓使者其官贠并送审官院与合入差遣青苗钱已散者令州县候丰熟日催收本钱更不取利未散者母得更散其常平仓钱糓依旧封桩令提防刑狱司管勾则太平之业依然复故矣兹事明如白黒易如反掌陛下何惮而不为也如此臣虽尽纳官爵但得为太平之民以终余年其幸多矣苟言不足采陛下虽引而寘诸二府徒使天下指臣为贪荣冒宠之人未审陛下将何所用之不胜慺慺狂愚之诚惟圣明裁处臣光昧死再拜上防
请自择台谏劄子【熈寜三年四月十六日上】
臣窃见近日台諌上言制置三司条例司害民及吕惠卿奸邪者率被责降或更加以恶名如吕公着告辞云乃诬方镇有除恶之谋中外闻者无不骇愕窃惟朝廷之意无佗止欲惩戒来者使不敢复言耳国家置台諌官以为天子耳目唯恐政事有阙失百姓有疾苦大臣专恣左右奸邪天子深居九重不能得闻故也今台谏官稍有懐刚直之志畏天下公议忧念朝廷哀闵百姓忤犯大臣刺讥左右者陛下辄罪而逐之更使大臣自择所亲以代其任万一又为公论则又逐之是必得庸懦阿谀不知廉耻附下罔上背公死党之人然后止耳若言路皆此等之人则禁闼之外陛下耳目之所不及者虽有至大之事廹切之祸陛下何从知之如此岂宗庙社稷之福也晏子曰君所谓可臣亦曰可君所谓否臣亦曰否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今陛下使大臣自择台谏官大臣又取同于已者存之异于已者去之然则陛下独与大臣为天下足矣何必更置台谏官也且条例司之害民吕惠卿之奸邪天下之人谁不知之独陛下与王安石未之寤耳岂可更为之黜逐台谏以长其威福成其气势臣窃为陛下寒心今台諌官已被逐者臣不敢留唯愿陛下自择公正刚直者布之言路以明四目逹四聦勿使为羣下所欺蔽则天下幸甚臣受陛下过分之恩不敢塞黙虽死怨雠之手犹贤于窃禄偷生者也取进止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