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亭文选

安；或叙述往事，尤多触绪生感。辛卯，游台阳，以甲午归家。居四载，完先人志事、敦手足余欢，而兼才兄弟亦由此得饫闻先训，不至废弃无成。戊戌会闱后，念已七上公车，乃留都，需次选授河南布政司库大使。初之任，值河决，动帑兴大役；解运支放，靡不躬亲。其时，续奉谕旨督理为大学士忠勇公阿桂，省中大吏俱移驻工场、藩库派官协守；伯父昼司夜宿，累月积年，敬慎如一日。庚子以疾归，未逾月终。年六十九。子三。所着有坐言内外编。嘉庆辛酉，万载辛侍御据兼才撰稿为之传。侍御名从益，兼才戊午乡试座师也。

先赠公讳秉铉，字维金；陟瞻公次子。就傅数年，以家务不得终业；而性特耽书，通医理及堪舆家言。数值乡多故，内衅既消，外侮又作，迨酿成巨案，众虑不测；卒赖主持，罔有叛心。其时族议多龃龉，惟陞敬叔祖筹画相资，乡有不平事，悉相与平之。有颜氏族者处溪北，忽以细故与吾族恶少不相能，各分党持梃出，乡之父老莫获止也。先赠公闻报驰至，众已合；急挺身立其中，两手挥众退，乃散去。叔祖等韪是举，谓韩魏公成事在胆，此盖兼质之于素行矣。甲戌，腾光山居落成，与伯父等奉吾祖、祖母居焉。此地迳路峭拔、林壑幽秀，吾祖爱之，与伯父皆有题咏。先时择基，虑阻于他族，徙居几二十年；后从陞敬叔祖处得隐莘公笔记，乃知其先盖尝修治，实吾家故物也。初，先赠公为吾祖卜葬地于茅岐社之尖山湖后，以众见难合，遂归。厝吾前母徐氏，又自营兆域于银鑛坑。皆详记山形墓向，豫断吉凶，付子孙世守。生平于近代祖父行事，最心慕隐莘公，窃以之自比。故于族中修举废坠、阻抑凶邪、息难解纷、立孤存祀，俱足以绍继前美而垂休于后。晚应乡宾之举，而心实不欲，命勿以书衔。丁酉，年六十二终。生兼才兄弟五人。殁之日，无论亲疏，皆悲伤如失所托，有言之坠泪者。陞敬叔祖以先时议族事聚会于厚宏街之寓室，自是十余年竟绝足不忍复过其地云。嘉庆四年，兼才官福州闽清教谕，■〈贝也〉赠八品修职郎。前国子肄业生、今授仙游训导上杭薛名孚让采，斗山伯父所作传为之传。

三叔父讳秉钺，字维原；乡饮宾。初，祖母连氏归吾祖陟瞻公，尝语同伴曰：吾不愿多男，得三者，分业士、农、商足矣。及连氏祖母殁，伯父等三人皆幼少，后各执其业成家，竟如祖母之言云。叔辍儒业最早，及长乃业农。然遇事了了，事无大小，悉就谘听断决焉。自以生长儒门，愿得读书子孙。生从兄纨一人，命从师远学；虽极寒暑，馆中供具必亲自送。纨年二十三，学儒无成，始令就农。叔中年多所创置，交易契券，每听纨读，辄晓大意；有所可否，即授意命改。纨虽识字，其悟未及也。乾隆乙未五月，营葬陟瞻公及继祖母王氏甫毕事，病发；八月，吾父六十寿，扶病起祝，相对惨然。比疾革，吾父抚之哭曰：『汝何夭』？叔口不能言，以两手据胸，徐伸十指，五屈而五伸之，最后屈左手五指而伸其右；父悟，慰之曰：『今寿五十有五，五十不称夭耶』！叔注目视，颐角微笑。少顷遂暝。

四叔父名元继。祖母王氏亦生三子，叔居首。少从陟瞻公学，督之严。年十九，未娶；病，一夜暴卒。公哀其病而其死又非以病也，为文哭之。后以六叔父次子绾为之嗣。

五叔父讳秉鉎，字维臣。先就学，以多病，令习岐、黄术。四叔父殁，乃弃医复学；自是弥加刻厉。吾家应试改习易经，始陟瞻公，伯父起而继之。会功令直省乡试增设五经房，乾隆庚午，伯父首以五经中式，其学愈盛。叔虽悔学迟，犹不失家学。乙未，年四十八，始籍于庠。吾族自前明以来，登科及入学簪挂回者，例以鼓乐途迎，导谒大小宗祠。叔勉循旧俗，以次行礼；次至家，谒吾祖。时叔仅上有三兄，伯父年六十有三、吾父亦年跻六旬、三叔父五十有五，当具词启告，则皆皤然白发跪于前，忽旧事感触，相顾黯然。叔兼痛其长子紞新亡，悲伤几不能成礼。先是，甲午之夏，家值多病，医少济，数扶乩问药。叔久困童试，至是思更名；默以叩乩，名之曰鉎。叔以其字不见经，而所祈多验；值县试以乩名应试，试果利。省闱仍十上，不得志。性严厉，子侄稍乖于法，即遭督责；从学弟子，虽隔十数年，见犹惮之。嘉庆戊午，兼才以选闽清学任，自都回，获侍杖履，几一月。又二年，兼才再遇覃恩，■〈贝也〉赠修职郎。寿七十有六，子三人。

六叔父讳鈇，字维深。少聪颖，陟瞻公痛四叔父夭殁，亦不复如前之严督，读书随其兴趣，所到不以坐立拘，而领悟记忆乃远出诸人。前时，吾族以经学相高；而成熟在胸，众说条贯，惟斗山伯父与叔推为最。迨籍诸生，陟瞻公已即世；丙戌，又遭继祖母丧。庚寅，恩科乡试，以额溢得而复失。越两月，病骤发，临诀连呼兄弟数声而绝。三子，二少、一在抱，不能顾也。年三十有五。喜稗官野史，教授生徒，暇辄霁色纵谈，听者忘倦。及督课讲授，则词色不稍假。故从者乐其宽，尤惮其严。久馆儒山之淇园，忽讣至，弟子悉奔赴环哭。有言其秋试前晨起，于寝所得大蟹，莫测其所自；至纳诸怨，越夜脱去。邑俗闱前饯乡试生，必市蟹；介物也，音同解，义取此。闻其房师之荐，初拟选首，其果先兆耶！记己丑兼才年十二，从五叔父学于家塾；叔适归自儒山之馆，问读何书？兼才翻案头所读书付叔看，每翻一本，辄问紟读否？叔俱笑答之。紟后名南丰，戊寅同岁生，少兼才六月，又同岁游庠；时随叔父学。回首儿时旧事，宛如隔世；而叔之丰颐阔额、举止轩昂，今尚能仿佛其平生云。斗山伯父先为之传。

○伯父斗山先生家传

先生讳秉钧，字维周，斗山其号。先大父陟瞻府君生先考及诸父六人，而先生居长。自幼承庭训甚严，年十七补德化县弟子员。德化故隶泉郡，学额八名，雍正初增四名；乾隆元年改隶永春州，部牒下，沿初额止八名。邑文武士大骇，言于令，求详复。令不可。值邑试，众咸集，扬言非详复不愿试，势迫令。令忿，密遣健卒缚取多人系狱。众益与令相持，势汹汹不可下。先生亟言于众曰：『今与令角，所伤必多；事可缓图，毋决裂』！乃劝众就试。众听先生言，悉就试。方令以纠众罢考闻上宪也，意在罗织重罪；未几，令赴省，抚军卢公焯以众赴考非阻考，面斥令。令归，出所系，事释。其年有恩诏，加学额；德化故中学，例加五名。学使者周力堂先生因乘机以德化原额咨部，部自行检举，额得复。阖邑谓先生「就试徐图」之言，今日验矣。

先生自少至壮，皆从先大父学。功令：直省乡试增设五经房；而先大父主图南书院讲席，尤以经学接引后进。庚午，闽闱额五名，吾邑获隽三，先生其一也。戊寅，侍先大父于龙岩州学署。未一年，先大父卒。殡日，有俗忌，众劝当避；先生大恸曰：『乌有子在令他人视含殓乎』？坚不从，乃以丧归。丙戌，遭继祖母王孺人丧。壬辰，应礼部试，复报罢，至是已七上公车，自念试屡踬，乡里又多故，作海外游者二年。甲午，归自台湾，课似锦、兼才、南丰等于家之塔美堂。南丰，六叔父所生。初，六叔父以癸未岁入学，先大父见背已六年；先生痛不及见也，哭。乙未，五叔父入学，继祖母背且十年；痛双亲不及见，六叔父又以庚寅天夭也，而又哭。不幸是冬，三叔父弃世。越丁酉，吾父、吾母又相继弃世。先生年已六十有五，惧子若孙废学以坠家声也，悉呼至前曰：『余高祖隐莘公，值明季盗发，保障一乡，活多人。曾祖翼文公，以孝行称于庠。祖展和公，一衿早世，未竟所学。父司训公，生平行谊，邑无间言。予兄弟倚赖先德，稍自成立。今物谢过半，予年且老，勉继前修，非尔曹曷属』！言未已，泪下沾襟；兼才等亦悲不自胜。计二十余年来，予辈过相规、善相勖，谆谆然求为乡里间善人者，皆先生教也。戊戌，选授河南布政司巨盈厅库大使。豫省钱粮是岁逢赦免；己亥，又以河患缓征。先生职在度支，萧然冷署，处之恬然。庚子春，得疯疾辞官。候补某有所窥伺，阴速其事。先生以得归喜甚，不之憾。有言之者，先生曰：彼成吾志耳；速归，幸也。及归，抵家未旬日，病体霍然，命箯舆游山中。

先是，先大父成腾光山居，标八咏；先生家居时拓其地，又得十咏，自谓有山水癖。尝盛夏携书坐树阴下，指最佳处云：我死后当埋骨于此。至时，以次览观，首璞亭、次丹岩、次瀑布，最后梅阁。方据石榻坐，忽不怿，促归；盖即向所指埋骨处也。辛丑正月七日终，距抵家二十有七日。

呜呼！官，寄也；名，虚也。使先生有所希冀，迁就一官，无论先生必不能归，即欲归亦必不能速归若是。夫贪身前薄禄、致仓皇中途，与决然舍去，得以在家叙亲旧、览故山，安然而逝也，幸、不幸必有能辨之者。孰谓吉凶祸福之数，可以人力争哉？居家以严，儿曹辈未尝少假辞色；有好事者绐以先生来，辄不敢动。其教人工于比喻，听者忘倦。谈古今事，必切于身心者，俾之膺服；过旬日，或以事触，必令覆述所谈。以此，受者退多私记其语于册。读书务穷根柢，三礼、三传尤所究心。着有槐青内外编。子三：长纵，乙酉殁。次太学生兼山，甲辰殁。次绕。其长子名佩兰，出嗣纵。先生伤纵学优未■〈酉守〉，督孙兰无姑息意。乙巳，兰以熟习十三经入学。余孙俱能执其业。己酉，伯母吴孺人年七十有四，自以获见兰成立为幸，遂谢世。甲寅，兰亦殁。又六年己未，兼才在闽清学署，乃得以素所闻与己所及见者，粗述其事以为传。

侄兼才曰：昔裴觊积书万卷，曰：『必有好学者为吾子孙』。范乔三岁，祖馨临终抚其首曰：『恨不见汝成人』！后俱如其所言。天人之道，岂不足信哉！先生存心忠厚，以诗书起家，得孙兰克承其学，已恨不及见成人，而卒夭折无成也，天乎！人乎！然以斐觊之事思之，抑报先生者，又当在子孙也。敢执是说以验天道。

○三兄澹轩家传

嘉庆二十一年（丁丑）之夏，兼才以会试归建宁。逾月，予弟及儿辈至，泣述三兄事；既设位哭，为文以祭之。念予兄弟五人，惟兄长兼才二岁，少同学、长相师友，共寝食，非远出未尝相离。其生平孝友大节，皆兼才所亲见，而身受有不可没者。爰承仲兄命，擦泪为之传。

兄讳似锦，字文苑，澹轩其号。世居德化南乡。自吾高祖而下，皆习儒，籍于庠；祖司训陟瞻公始仕。司训公生先赠公兄弟六人，赠公居二。兄少聪慧，为赠公钟爱。奈啬于遇，籍诸生后，仅得充廪贡，入太学。嘉庆乙亥，以肄业班选，授延平府将乐学训导；抚军验试，摘文内少疵，咨部停选学习。兄既不得之任，仍就馆泉郡。明年，移于郡之南乡。四月之望，疾作，促归，外孙徐世经从。十八日午刻逝，俗号五汤格其地也。寿六十二。

忆乾隆甲午，兄年十九，适斗山伯父归自东宁，命予兄弟从之学。兄旋得暴疾，月余疽发于背，度不起，尝深夜附仲兄耳，属继嗣事；又虑伤父母心，属勿言。会以医起，复得奇疟：旬有二日一周，前九日初寒，次热、次呕，后三日疟退；翌日，又发。医者莫能识也。尝于床上得稿，伯父嘉其文，谓不以病废学。疾除，学益力。丁酉，两遭先赠公及刘太孺人丧，与伯、仲二兄竭力营葬事。戊戌，伯父自汴促兼才读书其署；比归，各觅馆糊口。兼才未谙生计，又频年远学，自丁未游鳌峰及己酉选拔入都，兄拮据脯资，无所顾惜，惟以南北远隔为念。甲寅，来京师；时兼才已补八旗教习，复共晨夕。越岁，闽大饥，下游斗米千钱。兄阅报，忧甚，然终不以家计相闻。在太学两遇临雍盛典，同进诗赋。

嘉庆戊午，兄再试京兆，几捷，以无后场黜。己未，出赴河南学政幕。兼才以初赴礼部试，再至都；其夏，访兄于汴，遂同归。居乡二年，和族众修举废坠。又值兼才调官安溪，以地近，益常视予。未几，调台湾，复隔于重洋。乙丑之冬，海贼蔡牵变作，海上音信阻绝。家人惑于谣言，兄闻益愤，曰：『弟果不归，吾其应募杀贼矣』。丁卯，兄馆同安，得兼才以军功选江西长宁令之信；众贺兄，兄曰：『县令岂吾弟所欲者』！众闻兼才上书辞，乃信然。因是，改选邵武之建宁，有上下游之隔。迩值乡多故，兄又以一官阻愿，兼才恝然远地，抱咎方深，不意复以此加痛也。

初，伯兄殁，兄治丧具如礼。惟自以少多病贻父母忧，厥后变故叠遭，痛亲丧未尽，服制宜加；拟疏自陈，用弥昔憾。其词曰：『窃百行惟孝居先，一本于亲为重。事生固当知爱，送死尤宜尽哀。女安则为，孔圣不以期年为可；欲终不得，孟氏犹取一日之加。是以制定三年，礼垂万古。然或二人相继而逝，正为一生罔极之悲；乃亦仅守常期，无复加读丧礼。呜呼！无父何怙？无母何恃？生成之德，原莫报于终身。母犹之地、父犹之天，丧服之行，何得并为一次！曩时苟同流俗，仅合算以终亲丧；此日幸列搢绅，愿追加以偿宿憾』云云。兼才近检遗稿，始得之。记云：『先王制礼，而弟敢过』；又云：『先王制礼，过时弗举』。所陈虽非礼意，亦足愧夫忍于夺情短丧者。着有时文稿若干卷。在太学时，多录入成均课士录。杂艺及诗，有所触，亦喜为之。晚岁课徒，勤于改窜，有终篇不留一字者。尝曰：『改作难于自作。予今懒自作，欲藉改作为自作也』。远近从学，坌集斋门；兄亦以此自乐。丙子，不复应乡试。配徐氏，同岁生，今在。子二，曰荄、曰笔。笔，业儒。二孙俱幼。

论曰：学，美事也。迟其官，使进于学，美意也。然今之学者不虑不学，惟惧不得官。当验试时，不学者得藉手，既无以异于学，而自有停选学习之咨。且期月与兄相继二人，于是闻而愈惧，虽甚宿学，皆甘为不学者之所为。名为劝学，而实为小人开贿赂之门。盖严于绳文、宽于禁吏，弊必至此。此予兄所不肯为而当事激劝初心未及详计也。虽然，贤者识微而知着，斯果微而难知也哉！

●杂着卷四

龟宅郑氏续修族谱序

时文稿自序

台湾县学署再到堂额跋

柯淳葊诗文序

续修台湾县志跋

跋黄石斋先生手卷

鹿耳门天后庙额跋（代）

○龟宅郑氏续修族谱序

吾师大宗伯江瑟葊先生，叙晋江张鞠园庐州府志谓：国史、县志、家谱三者，惟修志为难。朝廷设官掌史，又有起居注、有时政记、有会要、有六曹文案及百家记述。其纂辑，即更姓易代不难成。谱者，一家之事，世系行业、婚宦生卒，其子孙非甚不肖，皆能识之。志则所载止于一方。所据者有司之簿籍，出于胥吏之手；其长老所记忆则言人人殊，非及时编述，隔越年所，则缺失必多。其言如是，是固然矣。窃谓古与史之在县、在国，公也。谱在家，虽公而私。公则书法可以不隐，至更代易官，美恶亦在所不讳。而谱之宗祖则百数十世不易，其分支子孙又各私其祖考尊亲之讳，谱皆兼之。以此较志与史，则谱难矣。

吾族之谱，修于明初祖福公者久失传，今所传有三：一孚所公明万历修，一宇澄公修于顺治己亥，一愧两公于康熙癸巳因宇澄公本而增成之。乾隆八年，其孙起凤又续于后，皆未刻。孚所公谱早锓板，愧两公叙称刻板谱是也。刻板谱为后人诟病者有二：垂戒不孝一条为其非实耳；若书户部公无嗣，则正谱法合春秋之义，特当补抱继一节。愧两公谱矫其弊，凡兄弟之子出继承祖者概不书；岂亦变例以绝人口欤！今距愧两公又八世，幸际承平，子孙繁衍，惟支派有衰旺、习尚有美恶，其中忌讳又不仅沾沾争嫡庶与继承之同异姓也。如秦之嬴、吕在宫闱且难揜，况耳目最近之里巷？然迹虽昭彰，事涉暧昧，书之其子孙无地自容，不书而隐则是谱他姓之族：此谱所以难。吾族先世无是，前举犹惮于执笔，况欲当吾世修之乎！

嘉庆庚辰之秋，兼才回自都。公车十一上无功，年又逾六旬，且将之官海外；修谱难，欲以临行修数十年未修之谱则更难。顾此属子孙事，不能竟诿，族中同志亦以是相迫促，爰敢于十月之朔，集英俊子弟开局于光裕堂祖祠，逐日橐笔分查。甫逾月，各以其支派来录其已谱而续其未谱者，共成八卷；生卒咸载，坟墓悉登。间有破法乱规为乡里所不齿者，咸不讳而书以待成于兼才；皆由吾祖有灵，俾各思溯本源，咸知大义，是以得藉手成功。独愧兼才学识疏浅，谱例宗法毫无讲明。来台湾，再订邑志成，其二年始克从事斯谱；深惧上无以绍先人，下不足取信后嗣。幸三谱具在，得以参酌成书。其一世始祖至二十世，则依宇澄、愧两二公按旧谱审订着于谱，惟尊本派附支以省淆混；其彦芳公以下着世，则从孚所公谱与庙祀牌位昭穆合，仍顺昭祖公世次注于下，殿以家传、阃行、科目、祭礼、族规并宅田附焉。至他书有裨于尊祖、敬宗、睦族、亲亲之道，谨录载卷首，后之人服而习之，以谱法之所必然，兴起人心之所同然，伦理无乖，矩规世守，而又顺时修明，罔致残缺；兼才当其难，后人为其易，于以追溯本原、垂休后嗣，则于斯谱有光矣。

道光二年二月，二房裔孙兼才谨叙。

○时文稿自序

乾隆丁未，兼才年三十，奉两松徐中丞檄入鳌峰书院，得受业孟瓶葊师。庚戌，以应朝考，侍陆耳山师于都门，旋入太学肄业。辛亥，汪瑟葊先生奉命掌成均，兼才亲受业其门。嘉庆丙辰，兼才官学教习期满；丁巳冬，选闽清学缺。其明年戊午，当出都，先期录稿，总为一册，再请定于瑟葊师。盖即辛亥以来，历任司成所取录与助教陈旭峰先生所手订者也。己未，以初试春官，重至都，旋报罢归闽清。稼门汪中丞为戊午福建乡试监临官，既谒见，虑兼才废学，月命课五艺。兼才间录呈旧作，评阅多出其门下宁化吴清夫手。兼才得交清夫，自是始。辛酉，恩科再试，仍报罢。时已调任安溪，兼才请于部，得奏准留都待试。未几，辛筠谷师以侍御告归终养，其伯兄淑邮先生仍待试礼部。瑟葊师亦先一年服阕入都，宝斋师又于是冬满学差任，回自山右。兼才皆亲质课文，就所评隲，审观同异，以定去取。而旭峰先生虽在都，自辛酉以目疾谢客，不能复得一字矣。乙丑、戊辰两次北上，俱来自台湾。戊辰，再溜都。时新辞江西长宁令之擢，得仍铨教职，意兴犹豪，而同辈寥寥，无复从前之雅集。淑邮乙丑既成进士去，瑟葊师又以学差留任江西；宝斋师迁官副宪，亦非如前之得宽心评论。故辛酉、戊辰两留都，聚散既殊，论文之乐，前后遂远不相及云。其得自宦游，闽清郭司训励斋（宗泰）、台湾胡司马岳青（应魁，丹阳人，淡水同知；先为德化令）、来建宁有金孝廉芑汀（荣镐）三人者。郭鲜置褒贬，惟劝兼才读归太仆稿；胡多褒多贬，金多贬少褒：见各不同，而皆有益于兼才。辛未，兼才再归自都；至是，盖七试春官矣。检橐中积稿，念当续录以存。乃就各家所许可者，重加订正；命儿子缮楷，而自汇存其评语。其余僚友偶有评跋，亦间存之。合前计录文若干首，盖宽其数，俟知我者之再有所裁酌焉。录既成，仍冠以汪、陈二叙。积年既久，知皆师友之力，然技仅止此。兼才年且逾五旬，其为钝拙无成，亦可悲矣！述之以着是编始末，而又不甘朽落者，冀师友之重有以匡我也。

壬申春孟之月，兼才书于绥安官舍。

○台湾县学署再到堂额跋

官于海外，有再到者、有三到者。其以观察再到，去今久而民愈不忘者，则惟海康陈清端公。若司教之官，再到、三到者，予近所见有二：一以劾去，一保举作县。其得失，盖有幸、不幸焉。虽然，君子之居官，得失非所论，论勤惰而已。世无海康其人，何堪一到、再到哉！予自甲子至今，两官斯任，人犹是而年已非。抚今追昔，用自悚然。既属友人书额，乃自书跋，以志予惧。

道光元年（辛已）九月。

○柯淳葊诗文序

嘉庆己巳冬，兼才于役郡城，访晋江淳葊先生于邵武县学署。淳葊自订诗文稿甫竣工，属兼才校其集，并命为序。兼才与淳葊相知名逾十年，今以官同方，始晤聚。于是，读其诗、古文，习其言论性情，乃得所以序淳葊者。

淳葊初官永定，旋调诏安；未几，赴台湾嘉义。今来邵武，又逾五年。在寅僚中，独以亢直着。有所欲言，必急发，不能隐；既发，心与口亦必不相违。盖其秉性阳刚，不肯为闭密深藏之行。以故朋侪中疏者自疏而亲者终亲；性之所投，两不相强，亦各不自知也。其于诗文亦然。自家居迄仕宦三、四十年中，内而家人父子，外而师友宾僚，与夫风土人情之殊异、山川古蹟之变迁，凡所为忧乐、死生、盛衰、得失，其缠绵悱恻、低徊慨叹，皆以身之所经，悉举而发之诗与文，一如其意之所欲言而后止。自功令以制义取士，士能兼诗、古文者盖少。窃谓制义代圣贤立言，惟求其是。所谓是者，不背不乖，各得其中之神理也。诗、古文胥其人肺腑所欲言，贵得其真。所谓真者，不矫不饰，各肖其人之情性也。淳葊以阳刚之秉，发为诗、古文，言质而不意不衰、事烦而体不弱，有光明磊落之概，无晦僻艰深以自饰；俾世之习淳葊、亲淳葊者，读之无不欣然抚卷起曰：『此诚淳葊之诗、淳葊之文也。岂非得其真而有以肖其性情之故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