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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兼济堂文集

21 万字 · 约 10 小时 8 分钟 · 19 / 27

会员可开白话

兼济堂文集巻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兼济堂文集巻十四

大学士魏裔介撰

黄帝论

伏羲神农去洪荒未逺其风朴畧至黄帝则已文明盖天道变于上人事变于下圣人因而通之非有所强而为之也穷而不变则不能通不通则不能久岂能宜民而合天圣人之神而化之圣人之神道设敎也其时神农之后徳衰诸侯互相侵伐轩辕修徳治兵擒蚩尤于涿鹿诸侯咸推轩辕为天子是亦征诛之渐矣然风气日开嗜欲渐侈强凌弱大并小势所必至其势不得不至于用兵非圣人之得已也观外史所记举六相立史官制文字制阵法作器用作货币制作大备而制厯以斗柄建寅春正月为岁首制律以黄钟宫声为十二律之本育蚕治丝以供衣服而民无皴瘃画野分州创立井田而俗尚亲睦此屈轶生于庭凤凰巢于阁麒麟游于囿夫子称其垂衣裳而天下治诚见自开辟之后至此风气大变帝能顺天道以化民与伏羲神农同其功也既曰垂衣裳而天下治乃史谓其迁徙无常以师兵为营卫恐亦后世好言兵者附防之説而或者谓黄帝问道于空同之山以求长生之术又曰黄帝采首山之铜铸鼎鼎成骑龙上天羣臣后宫从者七十余人又如隂符载天发杀机地发杀机人发杀机天有五贼见之者昌及古诗日中必熭操刀必割等语皆附托于黄帝然而夫子未尝言之夫庄子所载广成子言至道之精窈窈防防至道之极昏昏黙黙无劳汝形无摇汝精乃可长生可以养一身而不可以养天下圣人不为也隂谋诡计暗蓄杀机知道者所戒而况于圣人乎善乎司马迁之言曰学者多言五帝尚矣然尚书独载尧以来而百家言黄帝其文不雅驯荐绅先生难言之百家之言襍而难信若迁者亦可谓卓然有见矣余固因圣人系易之辞而备述之辨其伪以戒天下后世勿惑于方士之説入于隂刻之计妄引古之圣帝而遗之以不纯不美之疵也

尧论

説者谓尧让天下于许由许由不受耻之逃隠及夏之时有卞随务光者太史公曰余登箕山其上盖有许由塜云孔子序列仁圣贤人如吴太伯伯夷之论详矣余以所闻由光义至髙其文辞不少概见何哉观司马迁之言疑之也夫尧咨问若时登庸之人放齐首言子啓明盖亦自古以天下传子之故事非尽谀也尧以至公至明深知其子嚚讼不以一人病天下然后咨于四岳师钖有鳏歴试诸艰受终文祖二十八载乃受讴歌讼狱之归其禅授天下若此之不易也许由何人而遽让以天下让天下何事而许由耻之逃隐皇甫谧髙士传云尧之师曰许由许由之师曰齧缺齧缺之师曰王倪王倪之师曰披衣此四人者古不知其曾有与否耶即如所云不过形如槁骸心若死灰巢鹪鹩之一枝饮偃防之满腹以天下为糠粃髙岸深谷不求名誉者耳其道偏僻如春秋长沮桀溺之流世固不乏而岂足以为尧之师哉又曰尧以天下让许由许由不受又让于子州支父夫圣人以天为师奉若天命不利天下而为之亦岂敢委托寻常视天下若此之易也盖皆老庄之徒希心防漠遗弃世务矫饰伪托之説何足信哉何足信哉李太白恢谲之士不谙于典至若尧幽囚舜野死欲开天下后世疑诬之端可谓无知而谬妄者已

太公论

自古帝王之兴必有佐命之臣为之定其谋猷立其规模而后从事是以禹征三苗尹伐有夏汉有三杰唐用房杜李靖等虽王霸不同其勲伐一也观史记所载则伐纣之事太公之谋为多而泰誓牧誓总众庶与舟楫严歩伐止齐之法率虎貔熊罴之士太公之于行军战阵固仁义而兼纪律者也其为周室元功顾不伟哉然以文王之圣即奉尚父为师而武王从之受丹书之道敬胜义胜直接危微之传此其于先王之道讲求之必非一日也乃世因太公之知兵一切隂谋诡计皆附防于太公又谓太公为朝歌之逐夫谯周曰吕望常屠牛于朝歌卖饭于孟津夫太公归周未几而以女邑姜妻武王生成王诵则其室家素着刑于之化可知而岂有恶妻逐夫之事哉六韬所载多战国权诈之言非尽太公本指也孟子曰太公避纣居东海之濵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西伯以养老致太公太公以大老归西伯文王之服事殷武王之伐纣太公皆左右其间盖识时顺命之圣人也而岂隂谋诡计一切功利之徒所可及哉是不可以不辨

周公论

自古帝王经国致治之法至成周而大备然武王末受命未及有所布置制礼作乐大率皆周公之为也观多士多方无逸周官立政诸诰恻怛深厚规模逺而防鸮东山大雅文王瓞生民诸什比物连类曲体人情阐明至徳千载而下令人读之者犹感动兴起不能己巳而况亲炙之者与周礼一书刘歆末年知周公致太平之迹具在斯紫阳谓其广大精宻不可谓无与于心性若乃六十四卦之大象三百八十四爻之系辞拟形容而象物宜观防通而行典礼得羲文洗心退藏之传此孔子所以叹其为才之美而一生汲汲皇皇欲行其道遵其礼见于梦寐不忘也摄政之事世儒或疑之谓周公位冢宰之位而已非如荀卿所谓摄天子位之事也然礼有践阼之文则负扆而朝自是循谅闇听于冢宰之礼而三叔遂借之以为口实公孙硕肤破斧缺斨亦何损于圣人之徳哉司马迁解我之弗辟及居东先后与尚书诸儒所注微有不同要之郑康成之説折衷为得其中也康成曰成王得金縢之书亲迎周公周公归摄政三监及淮徐叛周公乃东伐之余反覆详考知易书礼诗周公之作为多其学一文王法天之学而仁智忠敬诚笃臣道于此而极治法心学亦于此而极孟子曰悦周公仲尼之道周公仲尼一道也知言哉

孟子论

吾读孟子之书而知千圣相传之学至是而有所防萃焉盖循蜚禅通以前固不可得而考已自伏羲以开天之圣仰观俯察逺取近取直剖混沌之秘而性学已露其端矣然而不言者易所谓黙而成之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也逮伊耆氏为君初不知其何所师授而以允执厥中一语传之于舜舜复以十六字传之于禹则心之精妙着矣而性之一字犹未显也至汤而大阐厥宗乃明告于天下曰惟皇降衷下民厥有恒性性之説昭然着矣然汤文阐之而不足桀纣乱之而有余伊尹作伊训箕子衍九畴吕望奉丹书周公作大诰诸圣人竭其心思不惮文辞之纷纷者无非为此天命秉彛之理也春秋之时王迹既湮道徳坏裂天乃诞生素王为万古照长夜以大学传曾子孟轲氏独得其传所传者何天命之谓性也不明乎善不诚乎身也是以一生言性善言仁义言人皆可以为尧舜惓惓行道无一息不在民生虽以齐梁庸主依恋之不忍遽舍而知言养气发前圣之所未发割烹自鬻之章雪古人不白之诬于千载之上彼杨墨之凶徳告子之执抝淳于髠公都子万章诸人之反覆诰难歴歴辨晰若鸿钟之在悬大扣之则大应小扣之则小应如明镜之在握媸对之而见媸妍对之而见妍初不费思索不事考证披却导窽扼亢捣虚投之所向无不如意自非天理精纯之极何以有此雄辨快论哉或问于程子曰孟子还可谓圣人程子曰未敢便道他是圣人然学已到至处我则曰孟子圣人也昔人谓孟子若遇庄子二人辨未知孰胜愚谓庄子幸而不遇孟子耳彼虽剽剥儒墨汪洋自恣然以孟子堂堂之阵正正之旗固非诡遇之师所能与之角胜也自孟子之没知孟子者莫若韩子谓求观圣人之道必自孟子始又谓孟子之功不在禹下岂不信哉其自序去圣未逺居圣最近盖将自负于顔曾思见知之列而以闻而知之望天下后世之人衍仁义之绪于无穷而后世之学者犹曰圣人未尝有一法与人亦无有一法受于人前无辙迹可循后无典要可据见无所见闻无所闻故曰无有乎尔举圣贤传心要典入于异教而不自知也哀哉奈何不反而求其放心也

留侯论

汉留侯张子房义士也亦仁人也世皆以为子房始终为韩似矣夫东见沧海君得力士击秦皇于博浪沙中此为韩也説项羽立韩成为韩后此为韩也项王杀韩王成良复归汉以图羽此为韩也若烧絶栈道朱子以为其意自在韩而不在汉则已未必然盖汉王之王蜀即有欲攻羽之心特以势力不敌乃听萧何之言养民致贤收用巴蜀还定三秦张良自无不与其谋者烧絶栈道愚楚也岂絶汉哉若烧絶而不可复出汉王虽愚必不听其计矣况良之归韩亦汉王遣之盖欲待还定三秦之日为汉羽翼耳良欲辅成以助汉则有之谓成之僝弱遂足以定大计而王天下良不若是之昧也项王杀韩成如几上肉彼无智以自全其不足与有为可知矣良始为韩击秦及立成而羽杀之则击秦者不得不移而击楚故黥布彭越之可使韩信之可属大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而项王已在良掌握中矣灭项王则良报韩之志已毕而辅汉之志方急故足可蹑也盟可背也楚梁之地可捐也闗中可都也凡以为汉王久安长治计耳及其功成身退托于神仙此明哲保身之智乃杨龟山以为汉事得成吾责已塞然后自托于神仙以遂其不欲事汉之心此殆不足以知子房盖为韩报讐者义也佐汉定天下者仁也三代而后若子房者其才智渊涵如神龙变化不可测识诚伊尹太公之流而岂仅进退从容而已哉若曰止于为韩而已则当郦食其请立六国后之时汉王已称善刻印韩亦在复立之列良何以借前箸而止其谋哉良之不复立六国后盖以已心已尽大义已明天下苍生久困不可以一国一已之私而有拂于天道人事自然之势也岂非仁义兼尽者哉若区区复讐不以康济为怀则豪侠之举而已何足以为子房

平原君论

战国四公子信陵君固为第一其次则莫若平原君盖其知人之明虽不及信陵而虚怀下士有足多者如识毛遂于自荐而説楚以合从斩笑躄者之美人而轻色以重士其识趣固已不羣矣至于邯郸被围辛垣衍説赵以帝秦围城危急鲜不悚怵易虑而平原犹豫未之肯从虽鲁仲连之説辞慷慨乎然非平原君有见于大义鲁仲连之説亦未必行也由是观之可不谓贤乎太史公曰平原君翩翩浊世之佳公子也然未睹大体鄙语曰利令智昏平原君贪冯亭邪説使赵防长平兵四十余万众邯郸几亡余独以为不然上党之于邯郸仅隔一山建瓴之势也秦得上党视邯郸囊中物耳其民既不乐属秦而乐属赵冯亭因民之欲而请之未为邪説假令将亷颇诎赵括深沟髙垒与白起相拒而出奇兵絶秦之饷道白起救死不暇乌能坑赵卒四十万哉夫国之安危系乎将将之决胜在乎谋赵之失计在以赵括易亷颇不在受上党也太史公利令智昏之説岂足为确论哉故吾尚论平原君以为后信陵而先孟尝春申也

汉赵苞论【癸丑年春月作】

东汉赵苞之事世未有定论也程子曰以君城降贼而求生其母固不可矣然亦当求所以生母之方奈何不顾而遽战乎必不得已身往降之可也徐庶于此盖得之矣方正学则谓苞善守官矣然而未知义也鲜卑众多而可以计取性贪而可以利诱不此之图而使母死于寇虽可以存天下君子犹不忍也况一城乎义者合乎道而宜乎人心之谓也不可以固而不知变也上不失亲次不失职惟达于义者能之乃李卓吾藏书则又置赵苞于杀母逆贼之列是三説者将何从焉魏子曰徐庶之事与苞不同徐庶当曹刘分争之际君臣之分未定而曹刼质庶母故庶不得不去且与昭烈有知心之雅其去也昭烈盖许之矣今苞乃守土之官义当与城存亡若降贼则已为不忠之臣矣不忠之臣即不孝之子辱其家声有忝祖父况汉法至严苞之宗族岂无伯叔兄弟连坐受累虽母子俱存何益且其母贤母也遥谓苞曰人各有命何得相顾以亏忠义尔其勉之见理亦甚分明岂肯苟生哉由是言之苞以身降忠孝俱亏断断不可程子之论非也卓吾以苞为杀母之贼则又太过苞于锋刅交接之时仓卒无计葬母之后呕血而死情甚可怜岂可以杀母律之哉惟方正学之论颇为合宜但当日苞曾否以赂求鲜卑或鲜卑必欲得城不但欲得赂史臣皆未详载而以义权之则正学之説为不悖于理而可行也纲目书鲜卑寇辽西太守赵苞破之发明曰赵苞急于王事遂至不能全其母故虽呕血而死纲目亦畧而不书所以权轻重而示训也呜呼微矣观紫阳之书法则于赵苞之事非深许之而亦未尝深罪之后世尚论者当怜苞所遇之穷而其心则无他庶乎其为定论余恐守土者降人而罹于重法有亏忠孝赵苞以义士而防恶声也故不可以不辩

田子春论

韩昌黎祭田横云事有旷百世而相感者余不自知其何心非今世之所稀孰为使余歔欷而不可禁夫田横齐之壮士耳义不臣于汉髙其客五百人皆死于海岛慷慨同心固世之所稀有宜昌黎洒泣墓下也若汉末之田畴者余读其传掩巻太息徘徊不能去窃以为世之所稀殆有过于田横者矣原其奉命长安间闗出塞得报驰还虞已被害谒墓哭泣陈发表章逃遁穷山逺迩向附与其宗族扫地而盟曰君仇不报吾不可以立于世复怨雪耻之志昭若日星矣其后曹操北征乌桓用畴之防越白檀之险出空虚之地遂登白狼破蹋顿操欲加以封爵畴义不肯受复令夏侯惇就宿寓意答曰畴负义逃窜之人耳防恩全活为幸多矣岂可卖卢龙之塞以易赏録哉千载而下盖鲜有知其心者余读陶渊明诗云辞家夙严驾当往至无终问君今何行非商亦非戎闻有田子春节义为士雄斯人乆已死乡里习其风生有髙世名既没传无穷不学狂驰子直在百年中渊明之悦慕于畴如此亦必有其故矣世或以为畴不受侯封为狷介小节余则谓操之所为畴必有所大不足于中者故欲刎刭自明以遂已志假令操破乌桓而表刘虞之忠节以正公孙瓉之罪则知已之感岂不重于侯封乎呜呼此则余之歔欷洒泣不禁百世而相感者也

赵子龙论

论曰昭烈崛起涿鹿提一旅之师崎岖于曹孟徳袁本初刘景升吕奉先之间卒能三分鼎足剏业西南文武佐命自以诸葛闗张为先然吾观赵顺平大节磊磊非特名将诚可谓古之大臣也当阳长阪之役非顺平则阿斗母子不免于厄北山之战非顺平则不能有汉中故昭烈称之曰子龙一身都是胆也余谓胆者忠义之聚也非忠义发于性生乌有如是之胆哉而其不欲居成都田宅引霍去病之言曰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今国贼非但匈奴未可求安湏天下都定各反桑梓归耕故土乃其宜耳又其諌先主东伐曰国贼是曹操非孙权也谓宜早图闗中因河渭上流以讨凶逆其识尤伟惜先主违諌自用以致败衂王业中頽良可叹也倘用顺平之言舍孙权而取闗中秦陇响应汉室可兴矣盖先主生平颇有知人之明而用兵之识暗于时势权谋故其自将也往往致败而顺平之将畧亦未竟其所长然先主能知顺平于微贱以是终身感契得自奋发史册功绩焜燿古今陈夀以为灌滕之徒果其俦乎

王导谢安论

晋之南迁论贤相者必曰王谢吾则以为王导之不及谢安甚明盖不特功业不及而其心术亦大相悬絶也昔者元帝渡江庶事草创人心未辑王氏以中朝旧族人望所属且兵权在握势据上流于是以王敦为大将军王导为扬州刺史録尚书事是则晋之将相导兄弟二人为之权重极矣时人所以有王与马共天下之謡也及敦之反叛乃因元帝引用刁刘非有他故伯仁之死假手于贼虽良心所发涕泗交流然行胷臆而报恩怨所误者国事非但负良友于幽防也幸敦死得成其功假若王敦簒晋焉知导不受封南面而王乎苏峻之变束手无防登床卫帝亦差强人意耳石头取节见笑于陶侃导亦顔之厚矣史谓其简素寡欲善因事就功而其灭敦之功不足掩其阿敦之罪也若谢安苍生雅望乆着东山桓温不臣谈笑而道遂寝移阼之谋违众举亲竟成淝水之绩使非安也则投鞭断流麋鹿游于昭阳之殿矣岂复有江左风流六代繁华哉由是观之文靖之功固十倍于文献而心术光明磊落冲虚淡泊更无一毫渣滓之未化王导之不及甚逺非可以伯仲而论也

王通论

仲尼没而微言絶七十子丧而大义乖孟子以仁义持世辟杨墨息异端嗣后董仲舒以儒术答防斥百家尊孔氏两汉四百余年国不异教家不殊俗庶几乎三代之世也自曹孟德以奸雄之姿怀攘窃之谋矜其才智抒为文藻子桓陈思皆稍有情致于是飞盖西园驰声邺下芙蓉池上之篇美人白马之什莫不丽句泉涌彩辞玉屑然皆华而不实雕而不朴流于哀怨习为绮靡崇尚老庄驯致南渡清谈满座挥麈接席其所谓文者竞一韵之竒争一字之巧不过风云月露之形如李谔上隋祖之书见其槩矣即求一近道之言不可得而况于知道之人哉文中子生于隋季讲学河汾之上一时魁硕之士如薛收董常房元龄杜如晦李靖魏徴温彦博杜淹之流莫不执经问业成就其材以佐有唐之治此岂可强为引重而尽无其实者哉至于元经续诗续书盖亦其祖父皇极谠义时变论大政论之属因而命其门人成之是以未合于仲尼删述之大经大法而考亭有吴楚僣王之论也然其人之风致既髙而议论多有可采温公传中所载不必论矣如所谓言政而不及化是天下无礼也言声而不及雅是天下无乐也言文而不及理是天下无文也如所谓为人子者以其父之心为心为人弟者以其兄之心为心推而逹之于天下斯可矣如所谓吏而登仕劳而进官非古也古者士登乎仕吏执乎役禄以报劳官以授徳静以思道一以贯之嘉言固不胜数然其间驳襍之语亦不可胜数如谓陈思王达理以天下让谓汉文帝废肉刑害于义而其尤不可解者以释迦为圣人不能不起后世之疑然以文中子好学深思其拟托六经固不能无过亦何至假借齿颊寛假老释显然谓晋梁之乱非其罪者哉意必其子福郊福畤之徒惑于异端借大儒之书为之寛其途辙耶此考亭所以深惜之而余亦重有意乎其人论列而并着之瑕瑜各不相掩庶乎后之君子志学适道者断不可参以二三之见襍以私欲之萌以自流于僣伪虚浮而天下后世未尝无知言之君子其耳目何可尽掩也

唐太宗论【癸丑年春月作】

天下之纲常何在乎曰君臣也父子也兄弟也若唐太宗六月四日之事君臣父子兄弟之义尚可问乎后世徒以太宗为君贞观之政尚有可述而欲寛之虽然亦乌得而寛之也或曰建成与秦王在髙祖当日处之甚难欲夺嫡则建成长子也欲传位建成则秦王之功甚大建成与秦王又无太伯子臧之节其势必至于相讐相争而后已为髙祖者将奈何余以为立建成而封秦王于外此正义也虽然封秦王于闗东建成即位秦王能为之下乎如是而国之乱在后日但君臣之分一定秦王何能为今既不出秦王于外兄弟并在禁卫是以有六月四日之事杀兄之后几有弑父之萌乃臣子大恶天下大变也尚何国家之为哉故为髙祖者立建成为太子即应封秦王元吉于吴楚之间即位之后必不敢萌窥伺之志可以保全其王位而福防及于后裔即使为汉吴楚之事若有周亚夫其人者可以坐而定之不知出此使秦王手刅同气为万世指摘虽尊为天子富有四海清夜以思其何以自安也秦王既杀建成元吉而又戮其子其可谓忍心害理而大不仁者矣或曰秦王之功既大而建成元吉必不相容故秦王不得不出于此余曰天下事断之以义不当论功凡功盖天地皆臣子职分之所当为昔者周公有大勲劳于王室未闻有觊觎为王之心而凡为周公之偏裨卒伍者亦未有如尉迟房杜之谋也秦王功虽大不当立建成虽才具庸常太子之分已定君父之命已成焉有不禀命而杀太子杀其胞兄者哉考之通鉴元吉劝建成即杀秦王而建成不从是建成犹知有父未忍杀秦王也秦王独何心哉故为秦王者寜作咸阳一布衣而兄必不可杀父必不可廹胁而禅此天理人情之至天下万世不易之公论也厥后武氏之簒杀唐子孙殆尽而太宗之子孙为帝者多不克令终则六月四日之事之报也为天下者于君臣父子兄弟之际其勿轻生不仁之心哉

唐初诸大臣论

呜呼人臣委身事主虽曰建功立业然苟非以徳为本即彪炳一时未有能久食其报者也昔者五羖大夫相秦劳不坐乗暑不张盖仁徳广被及其殁也童子不歌謡舂者不相杵商君天资刻薄临渭论囚渭水尽赤卒以车裂由是观之人君仁暴闗其国之兴废大臣仁暴闗其家之盛衰也岂不信哉唐初知名之臣不可胜数然言贤相则必曰房杜言将畧则必曰英卫言犯顔敢諌则必曰王魏余独怪房杜子孙后皆荡废而世勣之孙敬业虽以义兵为名竟俱诛死独郑公子孙多有贤者至其五世孙謩复相宣宗卫公之后亦尚有人未尝不诧其庆殃之不同也及细观唐书乃知六月四日之事房杜之谋为多既杀建成元吉乃并诛其数子尔时房杜不尽忠言以止之厥罪何辞哉李世勣将畧虽优武氏之立一言防邦初不过从保全身家起见而其孙敬业反以此夷灭天道好还良不诬也卫公不预武门之事其识最髙郑公劝太宗以仁义安天下宜其福泽绵逺也房杜相业虽贤以人品心术较之难与郑卫二公同日而论矣然后知人臣当国家艰难之时必以徳佐主乃为长乆之计若取快抒愤于一时其出尔反尔断断乎其不爽也存心设虑盖可忽乎哉

王珪魏徴论【癸丑年夏月作】

王珪魏徴之事世多议之而程正叔之论尤严正叔语司马君实曰魏徴事皇太子太子死遂忘戴天之讐而反事之此王法所当诛后世特以其立朝风节而掩其罪有善有恶安得相掩君实曰管仲不死子紏之难而事桓公孔子称其能不死与徴何异正叔曰管仲之事与徴异齐侯死公子皆出小白长而当立子紏少亦欲立管仲奉子紏奔鲁小白入齐既立仲纳子紏以抗小白以少犯长又所不当立义已不顺既而小白杀子紏管仲以所事言之则可死以义言之则未可死故春秋书齐小白入于齐以国系齐明当立也又书公伐齐纳紏去子明不当立也至齐人取子紏杀之此复系子者罪齐大夫既盟而杀之也与徴之事全异盖程子之言如此余尝详考子紏之事论语子路子贡皆言公子紏非但称紏也再考司马迁史记则曰襄公醉杀鲁桓公数欺大臣羣弟恐祸及故次弟紏奔鲁其母鲁女也次弟小白奔莒小白母卫女也及战于干时鲁兵败走齐遗鲁书曰子紏兄弟弗忍诛详史记之文则子紏乃桓公之兄矣再查左传杜预注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紏来奔亦曰子紏小白庶兄盖预本司马迁史记而注之也程子乃谓小白长而子紏少岂未考史记与杜预之注耶至胡传所注大畧本之程子曰左氏书子紏二传曰伐齐纳紏君子以公谷为正一子字固不必深辩至引史称周公诛管蔡以安周齐桓杀其弟以反国此殊不足为据汉晋去春秋未逺其考证必详岂有舍司马迁杜预而反以泛引之文为据耶余谓王珪魏徴之事与管仲召忽正同管仲之不死未必是夫子苐以其功而大之其曰匹夫匹妇之谅非指召忽也建成为兄为太子见杀于弟王珪魏徴从而事之于义安在以此责之自当有愧于心但紫阳纲目书法亦不深责之者正以徴之功徳可比管仲紏未正其为世子建成虽为太子上有唐髙祖则亦未正乎其为君也此与反面事讐者微有不同故应在末减之列耳功过既不相掩而功又大于过此春秋善善长而恶恶短之意也善乎尹起莘之言曰臣之事君固当终始一致若君臣之分未定遽欲死于其难则亦君子之所不予又曰东宫官属与诸王官属与人臣事君不同故夫太子臣子也藩王亦臣子也其僚属亦臣子也任是职者当以一人为主不得以所事为主此岂私于珪徴之言哉盖其晰义至精为天下后世虑深逺耳故管仲之事桓公魏徴之事唐宗皆未合乎义也然责以必死如君臣之分则其理固有不同者矣余故曰王珪魏徴之事与管仲召忽正同而不在子紏小白兄弟之称也假令仲无匡合之功徴无仁义之效谓二子品在召忽之上其谁信之若子紏建成既已为君而管仲魏徴背之虽有匡合之功仁义之效则冯道范质之流当为君子之所羞称也余故详辨之以俟有道者论定焉

同部

其它

艾轩集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艾轩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艾轩集九巻附録一巻宋林光朝撰光朝字谦之莆田人登隆兴元年进士厯官国子监祭酒兼太子左谕德除中书舍人兼侍讲以集英殿修撰知婺州卒光朝为郑侠之壻又从陆子正防学问气节俱有自来长朱子十六嵗朱子兄事之其为舍人日缴还谢廓然词头一事尤为当世所称平生不喜著书既没后其族孙同叔裒其遗文为十巻陈宓序之后其甥方之泰搜求遗逸辑为二十巻刻于鄱阳刘克庄序之至明代宋刋已佚仅存抄本正德辛已光朝乡人郑岳择其尤者九巻附以遗事一巻题曰艾轩文选是为今本而所谓十巻二十巻者今遂皆不可见王士祯居易録称尝从黄虞稷借观其全集憾未抄録未审即此本否也然
爱吟草
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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