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太师诚意伯刘公文集
31 万字 · 约 14 小时 33 分钟 · 9 / 40
集藏 · 四库别集
31 万字 · 约 14 小时 33 分钟 · 9 / 40
会员可开白话
入于灌乌呼其朋而逐之大困郁离子曰鹰天下之鸷也而化为鸠则既失所恃矣又鸣以取困是以哲士安受命而大含忍也
莒比离公城莒视绛都正舆大夫谏曰晋天下之大国也而作綘都三年然后成民犹弗堪而况于莒乎蕞尔国于晋不百一以一企百何异乎以羔服象乘乎且城成而与守者民也悉莒国之人不直晋一邑而矧敢视綘苟有事焉民集而一隅三则否矣乃损而参之尽役其老幼五年而不毕楚师伐之民不战而溃君子谓莒比离公之智不如蚁蚁计其徒之多寡以作室有戒则徙徙各执其事有蚳者负其蚳无相以也今为国而不量其力不丧何侍
郁离子曰食主于疗饥其功在饱而甘旨不与焉衣主于御寒其功在暖而华餙不与焉饱暖主也甘旨华餙客也言文而不信行诡而不实是专事为客而亡其主也是犹构九成之楼而以竹柱也呜呼人之于事也能辨识其何者为主何者为客而不失其权度则亦庶几乎寡悔矣夫
屠龙子失马而治厩人曰晚矣屠龙子曰折肱而学医未晚也昔者齐桓晋文公皆先丧其国而后归为五伯越王句践栖于会稽而后灭夫差作诸侯长知武子因于楚而后归相晋侯光复先君之业孙子肘足而后为大国师破军斩将威动天下伍子胥丧家出奔而后入郢复其父兄之雠范睢折胁拉齿弃于篑中而后相秦斩魏齐此三君四大夫者方其逃奔困厄之际孰不谓其当与枯荄落叶同腐土壤而一旦光辉焕赫使人仰之如日星之在上向使其甘于危亡而自暴也则亦巳矣如七月之旱禾不生矣犹可芟而望其稆若以为晚而遂弃之田卒荒矣数月而马归人服其识
齐宣王与盼子游干囿出鸟兽鱼龞而观之见其驯狎而不惊也洋洋然有喜色盼子问曰王何以能使之若是哉王曰吾惟其性之欲而弗逆焉耳盼子曰王必以山林处其狐狸猴猿沼处其鱼龞而泽处其鸿鴈乎王曰然盼子曰王必以肉饱其虎豹果饱其猴猿稻梁饱其鸿鴈鸡鹜饱其狐狸乎王曰固然盼子曰使虎豹一日无肉猴猿一日无果鸿鴈一日无稻梁狐狸一日无鸡鹜则王能安之乎王曰不能也今欲以泽沼处虎豹狐狸猴猿而山林处鸿鴈鱼龞则王能驯之乎王曰不能也曰然则王之所以处鸟兽鱼龞无不得其所矣彼必感王之德而知所以报王矣今济与洸闘河济洸泗同溢民庶流离无人以拯之臣请举豹三晋合兵伐我侵车东至阿无人以治之臣请举虎瀛愽之间海溢水冒于城郭无人以疏之臣请举龞四郊多垒烽火不绝狗偷鼠窃乘时而兴无人以治之臣请举狐戎卒相持千里馈饷禾黍不登仓廪空竭无人以理之臣请举鴈礼典违阙纪法失守敌国使至无人以应之臣请举猴忠信不孚民隐其情断狱多辟无人以明之臣请举猨力本无赀草莱滋蔓田野荒芜无人以辟之臣请举狸而王可以坐镇齐国王勃然色变盼曰王无怪也臣以为王不惜幸麻之地以为山林沼泽不惜人食以养禽兽者为其足以承王之任使也今皆不可则必于人乎取之而王之待士未见有惟其性之欲而弗逆者也未见有处之必以其处而食之必以其食者也则王之所重轻人知之矣而又欲绳之以王之徽纆范之以王之榘度强之以其所不能迫之以其所不愿则任王之事者非图餔□则有所不得巳焉耳而欲望其悉心竭力与王共治齐国是何异乎筑枯箨以防水钻朽木以取火哉于是宣王豁然大寤投案而起下令放禽兽开沼泽与民共之礼四方之贤士立盼子以为相齐国大强秦楚致霸盼子之力也
○蛇蝎
楚人有见蛇蝎而必杀之者又有曲为之容而惟恐人之伤之者或曰斯二者孰是郁离子曰其亦杀之者是而容之者非耳或曰人有害于人伤成而受罪律也今蛇与蝎未甞伤人而辄杀之不巳甚乎郁离子曰是非若所及也夫人与物之轻重较然殊矣虫蛇之无知而欲以待人者待之不亦惑乎昔者周公命庭氏射妖鸟以救日之弓救月之矢又命硩簇氏掌覆妖鸟之巢着为典训故孙叔敖见两头之蛇杀而埋之其母以为阴德君子不非焉况毒人之虫巾之者不死则痍而曰必待其伤成而后可杀是以人命同于虫蛇其失轻重之伦不亦甚哉近世之为异端者以杀物为有罪报而大小善恶无所别故见恶物而曲为之容私于其身为之而不顾其为人之害其操心之不仁可见吾故曰是非若所及也
吴王夫差与群臣夜饮有鵋■〈其鸟〉鸣于庭王恶使弹之子胥曰是好音也弗可弹也王怪而问之子胥曰王何为而恶是也夫有口则有鸣物之常也王何恶焉王曰是妖鸟也鸣则不祥是以恶之子胥曰王果以为不详而恶之与则有口而为不祥之鸣者非直一鸟矣王之左右皆能鸣者也故土有过则鸣以文之王有欲则鸣以道之王有事则鸣以持之王有闻则鸣以蔽之王臣之顺巳者则鸣以誉之其不顺巳者则鸣以毁之凡有鸣必有为故其鸣也能使王喜能使王怒能使王听之而不疑是故王国之吉凶惟其鸣王弗知也则其不祥孰大焉王胡不此之虞而鸟鸣是虞夫吉凶在人禽鸟何佑若以为不祥则虑而先为之防求吾阙而补焉所益多矣臣故曰是好音也
屈子谓楚襄王曰王之所以爱靳尚者谓其善任使令与夫国王国民王民也靳子有事焉非王言不获是楚人之听一靳子也以王故然则靳子无王不可也而王亦何赖于靳子哉今王委国靳子食不由靳子则不甘于口衣不由靳子则不安于体出号令不中靳子则王心惘然以为不足臣窃惑焉昔商王受之任蜚廉恶来辈也惟王之所欲而奉之揣王之心度王之意多方以迎合自以为大忠于王而不知为王集天下之怒牧野之聚王亡而身与之俱亦何益哉今靳子不鉴往辙而王蛊是裕王忱有德令则靳子收其恩曰余实为之民弗堪命则曰余将若王何利究于下而怨归于上臣恐楚国之非王国也襄王大怒放屈子于湘江之源屈子去楚楚乃大弱于秦
熊蛰父居楚有见闻必言不待王之问也及其之宋宋王虽问之弗言或曰宋王之待先生不薄于楚王而先生或言焉或不言焉无乃异乎熊蛰父曰子亦甞学乐乎鼓钟县矣和之以琴瑟间之以笙磬合止柷敔然后八音谐而箫韶成矣今有陈筝筑笛缶间以铙钹和以羯鼓虽有鸣球磬筦其可以杂奏秋是故雷不鸣于启蛰而鸣于日至则天道变鸡不鸣于向晨而呜于宵中则人听惑
郁离子曰劝天下之作乱者其招安之说乎非士师而杀人谓之贼非其财而取诸人谓之盗盗贼之诛于法无宥秦以苛政罔民汉王入关尽除之而约三章焉杀人伤人及盗而巳秦民果大悦归汉汉卒有天下由是观之岂非他禁可除而惟此三者不可除乎天生民不能自治于是乎立之君付之以生杀之权使之禁暴诛乱抑顽恶而扶弱善也暴不禁乱不诛顽恶者不抑善者日弱以消愚者化而从之亦巳甚矣而又崇之以爵禄华之以宠命假之以大权使无辜之民不可与共戴天者释其雠而服事焉是诚何道哉遂使天下之义士丧气勇士裂眦贪夫悍客攘臂慕效以要利禄故曰劝天下之作乱者招安之说而世主弗寤也悲夫或曰然则舞于羽而苗格非与曰甚哉俗儒之梏于文以误天下也舜典曰窜三苗于三危又曰分北三苗夫窜与分北皆非抚纳降附之词也则岂因其来格而遂为之哉非人情也圣人岂为之必也以兵临之而后分北其来格者安之顽不悛者窜之耳又况干羽非特文舞则非曰诞敷文德而遂弛其伐苗之谋明矣皋陶曰苗顽弗即工帝念哉念兹在兹则有虞之君臣不顷刻而忘苗可想而见岂若后世衰微偷惰之君臣以姑息为幸而以劝贤之爵禄劝天下之大憝哉
盗犨以如芒之钩系八尺之丝钩牛舌而牵之宵夜而牛随之行莫之违也故世之善盗牛者称犨焉郁离子曰是所谓盗道也中其肯扼其害操其机而运之蔑不从矣石羊先生曰此古人制盗之道也今人弗能也盗用之矣
罔与勿析土而农耨不胜其草罔并薙以焚之禾灭而草生如初勿两存焉粟则化而为稂稻化为稗胥顾以馁乃俱诉于后稷曰谷之种非良问而言其故后稷曰是女罪也夫谷由人而生成者也不自植也故水泉动而治其亩灵雨降而播其种蜩螗鸣而芸其草粪壤以肥之泉流以滋之其耨也删其非类不使伤其根其植也相其土宜不使失其性潦疏暵溉举不违时然后可以望有秋今女不师诸先民而率由乃心以遏天生乃弗惩尔躬而归咎于种之非良其庸有愈乎
汪罔之国人长其胫骨过丈捕兽以为食兽伏则不能俯而取恒饥焉僬侥之国人短其足三寸捕蜩以为食蜩飞则不能仰而取亦恒饥焉皆诉于帝娲帝娲曰吾之分大块以造女也虽形有巨细而耳鼻口目头腹手足心肝腑肠毛孔骨节无彼此之多寡也长则用其长痘则用其短不可损也亦不可益也若核之有仁么乎其微而根干枝叶莫不具矣若卵之有壳块乎其冥而羽毛觜爪无不该矣今女欲为核之仁乎卵之壳乎是在女矣非吾所能与也
○神仙
虺韦问于罗离子奇曰或称神僊有诸曰有之曰何以知之曰以物请问之曰狐兽也老枫木也而皆能怪变人物之灵夫奚为不能恠变故神仙人之变恠者也恠可有不可当是故天下希焉曰神仙不死乎曰死曰何以知之曰天以其气分而为物人其一物也天下之物异形则所受殊矣修短厚薄各从其形生则定矣惟神僊为能有其受而焉能加之故物之大者一天而无二天者众物之共父也神仙人也亦子之一也能超乎其群而不能超乎其父也夫如是而后元气得以长为之主不然则非天矣
郁离子曰贪与廉相反而贪为恶德贪果可有乎匹夫贪以亡其身卿大夫贪以亡其家邦君贪以亡其国与天下是皆不知贪者也知贪者其推圣人乎圣人之于仁义道德犹小人之于货财金王也小人之于货财金王无时而足圣人之文王视民如伤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以夜继日坐而待旦孔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圣人之贪于仁义道德若是哉故以其贪货财金王之心而贪仁义道德则昏可明狂可哲而人弗能也故于货财金王则贪而于仁义道德则廉遂使天下之人专名贪为恶德而恶之则小人之罪也
管豹问曰人死而为鬼有诸郁离子曰是不可以一定言之也夫天地之生物也有生则必有死自天地开辟以至于今几千万年生生无穷而六合不加广也若使有生而无死则尽天地之间不足以容人矣故人不可以不死者势也既死矣而又皆为鬼则尽天地之间不足以容鬼矣故曰人死而皆为鬼者罔也然而二气之变不测万一亦有魂离其魄而未遂散者则亦暂焉而不能久也夫人之得气以生其身犹火之着木然魂其焰体其炭也人死之魂复归于气犹火之灭也其焰安往哉故人之受气以为形也犹酌海于杯也及其死而复于气也犹倾其杯水而归诸海也恶得而恒专之以为鬼哉曰然则人子之祀其祖父也虗乎曰是则同气相感之妙也是故方珠向月可以得水金燧向日可以得火此理之可见者也虞琴弹而熏风生夔乐奏而凤皇来声气之应不虗也故鬼可以有可以无者也子孝而致其诚则其鬼由感而生否则虗矣故庙则人鬼享孝诚之所致也不然先王继绝世以复明祀岂其鬼长存而馁乃至此而复食耶
江淮之俗以斗指寅申亥为天地水三官按罪钖福之月而致斋以邀祥焉满三年计之多不得祥而得祸人曰若是乎鬼神之渺茫也郁离子曰果若是则鬼神不渺茫矣夫神聦明而正直者也惟其聦明也故无敕焉惟其正直也故无私焉无蔽无私不可欺也则亦不可媚也今择其按罪锡福之辰而致齐焉是欺之也焚香焫烛朝夕稽叩拜跪是媚之也人之稍有知识者不受欺与媚而况于聦明正直之鬼神乎今之致齐者非滥官污吏奸胥悍卒即市井豪侩及巨商大贾之为富而不仁者使鬼神果有按罪锡福之典则斯人也降之祥乎降之祸乎故日若是则鬼神不渺茫矣
郁离子观于岳祠帐然叹曰悲哉先王之道隐而鬼神亦受人之诬也而况于人乎管豹问曰何也郁离子曰若不闻圣人之言曰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言泰山不享非礼之祭也今也又从而为之祠形其神而配以妃不亦诬且亵乎夫人之生死有大命焉福善祸淫天之道也使诚有鬼司之犹当车若帝命其敢受非礼之祈而淫纵其祸福于其所不当得者乎而祠以私之是以浊世之鄙夫待鬼神也其不敬孰大焉
海岛之夷人好鯹得虾蟹螺蛤皆生食之以食客不食则咻焉祼壤之国不衣见冠裳则骇反而走以避五溪之蛮羞蜜唧而珍桂蠹贡以为方物不受则疑以逖郁离子曰世之抱一隅之闻见者何莫非是哉是故众醉恶醒众贪恶廉众淫恶贞众污恶洁众枉恶直众惰恶勤众佞恶忠众私恶公众嫚恶礼犹鸱鸮之见人而赫也故中国以夷狄为冦而夷狄亦以中国之师为冦必有能辨之丈是以天下贵大同也
○麋虎
虎逐匊麋奔而阚于崖跃焉虎亦跃而从之俱坠以死郁离子曰麋之跃于崖也不得巳也前有崖而后有虎进退死也故退而得虎则有死而无生之冀进而跃焉虽必坠万一有无望之生亦愈于坐而食于虎者也若虎则进与退皆在我无不得巳也而随以俱坠何哉麋虽死而与虎俱亡使不跃于崖则不能致虎之俱亡也虽虎之冥亦麋之计得哉鸣呼若迍可以为贪而暴者之永鉴矣
晋郑之间有躁人焉射不中则碎其鹄奕不胜则啮其子人曰是非鹄与子之罪也盍亦反而思之乎弗喻卒病躁而死郁离子曰是亦可以为鉴矣夫民犹鹄也射之者我也射得其道则中矣兵犹子也行之者我也行得其道则胜矣致之无艺用之无法至于不若人而不胜其愤恚非所当恚乌得而不死
郁离子曰今有人焉坐高堂之上指使臧获则不得其心者十恒七八不得其心而怒叱左右惎之色与声并厉左右承知吾怒之所在则仓惶而愈乱愈不得于吾心则吾之怒愈加出愈厉承颜而接言者亦不知吾怒之所在以意度意愈惎而愈吾违故小怒则小违大怒则大违虽以剑挺临之不能使之得吾心也是故君子之使人也量能以任之揣力而劳之用其长而避其缺振其怠而提其蹶教其所不知而不以我之所知责之引其所不能而不以我之所能尤之诲之循循出之申申不震不暴匪怒伊教夫如是然后惩之而不敢怼刑之而不敢怨诗曰岂弟君子民之父母如是斯可以为民之父母矣
秦起兵欲攻周国人皆不与应侯谓秦昭王曰臣之里公孙弗忌弱其邻之老而谋食饮之裒其徒谓之曰彼予邻之叟也富而啬吾将与若往食饮之其徒曰彼虽富而甚啬其奚以食饮之曰我且盗之其徒皆愀然明日又欲往其徒曰子之谋鄙盍更诸曰我将胁而取之其不从者半弗果往他日又曰请以货先为之市具礼召主人而酬酢之多取物而日稽其直且速其子弟以为常不数岁吾将竭其藏何如其徒皆欣然从之夫三言者其以不道取诸人均也而有从不从焉者避其名也今周天下之共主也无桀纣之恶无辞而攻之谁甘受其名臣固知国人之不与也
郁离子曰树天下之怨者惟其重巳而轻人也所重在此所轻在彼故常自处其利而遗人以不利高其智以下人之能而不顾夫重巳轻人人情之所同也我欲然彼亦欲然求其欲弗得则争故争之弗能而甘心以上人者势有所不至力有所不足也非夫人之本心也势至力足而有所不为然后为盛德之人虽不求重于人而天下之人莫得而轻之是谓不求而自至今人有悻悻自任者矜其能以骄有不自已出则不问是非皆以为未当发言盈庭郥畏之者唯唯外之者默默焉然后扬扬乎自以为得而不知以其身为怨海亦奚益哉昔者智伯之亡也惟其以五贤陵人也人知笑智伯而不知检其身使亡国败家接踵相继亦独何哉
唐蒙与薜荔俱生于松朴之下相与谋所丽唐蒙曰朴不材木也荟而翳松根石髓而生茯苓是惟百药之君神农之雨师食之以僊其膏入土是为琥珀爰与氷玊琅玕同为重宝其干耸壑而干霄其枝樛流其叶扶疏爰有百乐弦筦之音吾舍是无以丽矣薜荔曰信羙然由仆观之不如朴矣夫羙之所在则人之所趋也故山有金则凿石有玉则劚泽有鱼则竭薮有禽则薙今以百尺梢云久木不生于穷崖绝谷人迹不到之地而挺然于众觌而又曰有伏苓焉有琥珀焉吾知其戕不久矣乃袅而附于朴钻蚋螬之穴以入其条缠其心而出焉于是朴之业不生而柯枚条干悉属于薜荔中虗而外皮索箨如也岁余齐王使匠石取其松以为雪宫之梁唐蒙死而薜荔与朴如故
荆人有畏鬼者闻槁叶之落与蛇鼠之行莫不以为鬼也盗知之于是宵窥其垣作鬼音惴弗敢睨也若是者四五然后入其室空其藏焉或侜之曰鬼实取之也中心惑而阴然之无何其宅果有鬼由是物出于盗所终以为鬼窃而与之弗信其人盗也郁离子曰昔者赵高之赞蒙将军也因二世之畏而微动之二世之心疑矣乃遏其请以怒恬又煽其愤以激帝知李斯之有谏也则揣其志而先宣之反复无不中于是君臣之猜不可解虽谓之曰高实为之弗信也故曰谗不自来因疑而来间不自入乘隙而入由其明之先蔽也
郁离子与艾大夫偕谋盗士有俘盗以请赏者予之金不顾而请爵大夫不可郁离子谓予之大夫曰爵王章也弗可滥也郁离子曰大夫之言是也然吾甞观于圃人矣果实之未摘虽其家人不敢求甞焉及其既摘而余则蚊蚋皆聚而咂之矣汉曲之处女色若朝虹观者慕之不敢求也一旦归于倡家则儇子佻夫庸奴贱皁之有金者皆得而觊之今朝廷之尊爵大盗得之士之有耻者弗欲仕矣而犹有愿之者未之思也矧敢靳乎北鄙之獠人以肉豢狗而怒其子之窃食其膋于是室家离心子必悔之
或问于郁离子曰井田可复乎郁离子曰可曰何如其可也曰以大德戡大乱则可也夫民情久佚则思乱乱极而后愿定欲谋治者必因民之愿定而为之制然后疆无梗猾无间故令不疚而行请问之曰天下之宴安也人不甞苦辛不知乱之无所容其身而易于怨上故一拂其欲则愤激而思变有从而倡之乱斯作矣是故老成之人慎纷更焉非为苟也畏未得其利而先覩其害也故民犹马也厩牧以安之豆粟以饫之旦而放之莫不振鬣而奔风牝鸣而牡应嘶驰踶突惟意所如不可逐而馽也及其负盐车历羊膓流汗踠足饥不得秣倦不得息踰数百千里而归望是枥如弗及见圉人而欨沬则虽鞭之使逸否矣及此而调之其有不服者乎是故圣人与时偕行时未至而为之谓之躁时至而不为之谓之陋今民风不淳而古道之废兴欲不欲者各半故以大德戡大乱则井田亦可复也
客有好佛者每与人论道理必以其说驾之欣欣然自以为有独得焉郁离子谓之曰昔者鲁人不能为酒惟中山之人善酿千日之酒鲁人求其方弗得有仕于中山者主酒家取其糟归以鲁酒渍之谓人曰中山之酒也鲁人饮之皆以为中山之酒也一日酒家之主者来闻有酒索而饮之吐而笑曰是予之糟液也今子以佛夸予可也吾恐直佛之笑子窃其糟也
郁离子曰天地之呼吸吾于湳汐见之祸福之素定吾于梦寐之先兆见之同声之相应吾于琴之弦见之同气之相求吾于铁与磁石见之鬼神之变化吾于雷电见之阴阳五行之消息人命系其吉凶吾于介鳞之于月见之祭祀之非虚文吾于豺獭见之天枢之中吾于子午之针见之巫祝之理不无吾于吹蛊见之三辰六气之变有占而必验吾于人之脉色见之观其着以知微察其显而见隐此格物致知之要道也不研其情不索其故梏于耳目而止非知天人者矣
郁离子谓执政者曰物之所贵于天下者以其少有而难得也如使明珠如沙黄金如土则人皆得而有之其何以能贵乎故服有章爵有等使人不可以妄觊然后王命尊而荣辱行此鼓舞天下之奇货也昔者赵王得于阗之王以为爵曰以饮有功者邯郸之围觧王跪而执爵进酒为魏公子寿公子拜嘉焉故鄗南之役王无以为赏乃以其爵饮将士将士饮之皆喜于是赵人之得爵饮重于得十乘之禄及其后王迁以爵爵嬖人之舐痔者于是秦伐赵李牧击却之王取爵以饮将士将士皆不饮而怒故同是爵也施之一不当则反好以为恶人知宝其所贵而巳矣
或曰传曰天裂阳不足地动阴有余然乎郁离子曰天道幽微非可亿也然以吾观之天裂阳不足是也地动阴有余未必然也夫天浑浑然气也地包于其中气行不息地以之奠今而动焉岂地之自动乎观乎地之动也盖象夫震掉颤愓而不为跳跃奋舞之状也夫既不为跳跃奋舞则岂地之自动乎其必有以使之然矣然则地之动也非其自动也由其所丽者有所不恒而使之然也犹舟之在水其动也由乎水非舟之自动也吾固曰天裂阳不足是也地动亦阳不足而非阴有余也
○羹藿
郑子叔逃冦于野野人羹藿以食之甘归而思焉采而茹之弗甘矣郁离子曰是岂藿之味异乎人情而巳故有富而弃其妻贵而遗其族者由遇而殊之也昔楚昭王出奔而亡其屦使人求之以百金曰吾不忘其相从于患难之中也故论功而末及者皆不怨非术也诚之感也
郁离子曰人有智而能愚者天下鲜哉夫天下鲜不自智之人也而不知我能人亦能也人用智而偶获遂以为我独于是乎无所不用及其久也虽实以诚行之人亦以为用智也能无穷乎故智而能愚则天下之智莫加焉鬼神之所以神于人者以其不当也惟不常故不形不形故不可测人有作为不可测者自以为不可测而不知其为人所测故智不自智而后人莫与争智辞其名受其实天下之大智哉
安期生得道于之罘之山持赤刀以役虎在右指使进退如役小儿东海黄金见而慕之谓其神灵之在刀焉窃而佩之行遇虎于路出刀以格之弗胜为虎所食郁离子曰今之若是者众矣蔡人渔于淮得符文之王自以为天授之命乃往入大泽集众以图大事事不成而赤其族亦此类也
或问于郁离子曰币之不行而欲通之有道乎郁离子曰在治本何谓治本曰币非有用之物也而能使之流行者法也行法有道本之以德政辅之以威刑使天下信畏然后无用之物可使之有用今盗起而不讨民不知畏信法不行矣有用之物且无用矣而况于币乎如之何其通之也
郁离子曰天下之重禁惟不在衣食之数者可也故铸钱造币虽民用之所切而饥不可食寒不可衣必藉主权以行世故其禁虽至死而人弗怨知其罪之在巳也若盐则海水也海水天物也煮之则可食不必假主权以行世而私之以为巳是与民争食也故禁愈切而犯者愈盛曲不在民矣或曰若是则数罟不入洿池斧斤以时入山林先王之禁亦过与曰先王之禁非奄其利而私之也将育而蕃之以足民用也其情异矣矧百亩之田无家不受而不饥不寒乎
或问于郁离子曰在律妇有七出圣人之言也曰是后世薄夫之所云非圣人意也夫妇人从夫者也淫也妬也不孝也多言也盗也五者天下之恶德也妇而有焉出之宜也恶病之与无子岂人之所欲哉非所欲而得之其下幸也大矣而出之忍矣哉夫妇人伦之一也妇以夫为天不矜其不幸而遂弃之岂天理哉而以是为典训是教不仁以贼人道也仲尼没而邪辞作惧人之不信而驾圣人以逞其说呜呼圣人之不幸而受诬也久矣哉
同部